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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似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第100章 宝宝


    林衍之半睡半醒很不安稳, 眉宇紧皱,直到一具带着潮湿和寒意的身体贴近他怀中。


    他冷得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


    “吵醒你了?”颜岁轻轻问。


    “没有。”他语呓模糊,将她揽进怀里, “岁岁, 难受……”


    颜岁这才察觉他的不对劲,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掌心一片滚烫。


    她重新起来, 此刻快接近天亮, 雨势没有减缓。


    “不好意思温虞姐, 这么早把你们吵起来。”


    “没事, 家里还剩一点退烧药,最近生病的人很多,祈贺前两天还在说你们打算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找物资。”温虞在医药箱里翻找,将退烧药和温度计递给她。


    “嗯。”颜岁接过, “我们等天亮就走,别传染给你们。”


    “没事的,林医生估计最近太操劳, 昨晚喝了酒后估计受了凉,你也别太担心。”温虞安慰她。


    颜岁道了谢, 拿着药匆匆回房间。


    “林衍之,先把药吃了。”颜岁坐在床边, 将他扶起来, 把退烧药抵到他唇边,他微微张开唇,将药含进嘴里,舌尖像猫一样舔过她的指尖。


    颜岁立刻收手, 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看他烧得浑浑噩噩,将杯口按在他唇上。


    林衍之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将药吞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他问,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颜岁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一会儿就走。”


    她让他躺会儿,自己换回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下房间,稍稍开了点窗通风,才帮他换好衣服将人裹好。


    她去跟温虞他们道别,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对乔祈贺点了点头,眸色深邃。


    乔祈贺明白她的意思,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颜岁他们也太小心了,没这么容易传染。来做客怎么好意思让客人这么早就走。”


    乔祈贺揽过温虞的肩膀:“最近医院病人多,药物越来越紧张,她谨慎些也没错。”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找物资?”温虞靠到他怀里,担忧地问。


    “看颜岁的安排吧,让她歇口气。”


    外界风雨飘摇,罗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风声鹤唳,原本投靠罗挚丞一派的人整日战战兢兢,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大祸就在自己头上,对颜岁越发忌惮。


    他们这些或是想找她曲意讨好,或是想当面诘问,都见不到她的人。


    颜岁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专心在家照顾林衍之。


    颜岁带着林衍之回到家,去厨房替他煮姜茶,顺便把粥熬上。


    他每次生病或者受伤,就爱喝煮得软烂的白粥,再加几勺白糖。


    颜岁边熬粥边失笑,真是她见过最爱吃甜的人。


    她端着煮好的姜茶上楼,将粥闷在锅里继续煮。


    房门被轻轻推开,床上隆起一道身影,他整个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颗黑色的脑袋。


    颜岁放下碗,将人挖出来。


    “喝点姜茶去去寒。”


    林衍之裹着被子闭着眼坐起来,冒着热气的姜茶凑到他唇边,他抿了一口,皱起眉,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偏开头,不肯再喝,唇上粘着潋滟的水渍。


    颜岁伸手替他抹去:“再喝一点好不好?”


    林衍之睁开眼睛,因为高烧,漂亮的眼睛烧得通红,湿漉漉地望着她。


    “辣。”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点委屈。


    颜岁被他看得心软,放下碗没再逼他喝。


    “那再睡会儿,等粥好了我再叫你。”颜岁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岁岁……”他喊她。


    “嗯。”颜岁应他。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节皓白的腕骨,修长的指节拉住她的手。


    “我去楼下看看粥煮得怎么样,一会儿就上来。”颜岁在他脸上亲了亲,将他的手塞回被窝,端起床头的姜茶重新下楼。


    钟雅娴也从楼上下来,见颜岁在厨房忙碌,不由奇怪:“颜岁,你们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早在做早饭?”


    颜岁回过头:“阿姨早,林衍之生病了,我给他熬点粥。”


    “病了?”钟雅娴惊讶,昨天在医院还好好的。


    “嗯,烧得有点严重,我刚给他喂了一颗退烧药。”颜岁将熬好的粥盛出来。


    钟雅娴看着她熟练地撒上白糖,不由好笑:“衍之小时候就爱吃糖,吃得牙齿掉光了也不肯戒,以为长大就能好,结果还是嗜甜,半点也没改掉,也就在人前能忍着装一装。”


    颜岁失笑,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小号版的林衍之躲起来偷偷吃糖的画面。


    “老大。”何海城走进来,见钟雅娴也在,礼貌地低头问好,对颜岁说道,“老大,找你汇报点事。”


    钟雅娴伸手:“给我吧,我上去看看他。”


    颜岁将粥碗递给她,示意何海城去书房。


    钟雅娴见锅里有姜汤,顺手又盛了一碗,端着托盘上楼,敲了敲门。


    林衍之维持着颜岁离开时的姿势,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听到开门声,转头望来。


    钟雅娴走进来:“颜岁说你病了,我上来看看,难受吗?”


    林衍之摇头,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


    钟雅娴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很烫:“多休息多喝水,最近这两天医院就不要去了。”


    林衍之侧头看向门口,声音低哑:“岁岁呢?”


    “她有点事,被她下属叫走了。”钟雅娴低头吹了吹姜茶。


    林衍之皱眉,她明明说一会儿就上来。


    “我看颜岁煮了姜茶,你先喝点去寒,再喝粥。”


    林衍之看着那碗再次被端到面前的姜茶,皱着眉心偏头,她明明说可以不喝。


    “快点。”钟雅娴催促。


    “太辣了,我不喝。”林衍之躲开。


    钟雅娴额角跳了跳:“喝了对身体好,谁惯的你这么娇气,赶紧,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衍之望着被塞进手里的碗,抿了抿唇。


    颜岁推门进来,见林衍之低着头抱着碗,钟雅娴嫌弃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走进去,关上门。


    林衍之抬眸向她看去,星星点点的委屈在黑眸里漾开。


    颜岁见他手中的碗,笑了笑:“阿姨,姜茶确实又辣又不好喝,他不爱喝就算了。”


    钟雅娴总算知道是谁惯的,接过儿子手上的碗,嫌弃道:“娇气!”


    上了学之后,她就没见他这么娇气过。


    “我收拾一下得去医院了,颜岁,衍之就麻烦你照顾他,要是高烧一直不退,你派个人来医院跟我说。”钟雅娴站起来。


    “嗯,放心吧阿姨。”


    钟雅娴走前看了眼儿子,对颜岁说道:“你别太惯着他,要是有事就去忙,我让他爸过来照顾。”


    林衍之抬头看向母亲,明显对这个提议不满,却只是红着眼没说话。


    “我没事,您跟叔叔放心去上班吧。”


    送走钟雅娴,颜岁回到床边,端起白粥,用勺子舀了舀:“娇气宝宝,喝粥吧。”


    甜丝丝的粥带着暖意流进胃里,熨贴着脾胃。


    “我不娇气。”他说。


    颜岁低头吹了吹粥面,将勺子再次递到他唇边。


    他微微后撤,固执地说:“我不娇气。”


    “好,你不娇气。”颜岁只当他烧得糊涂,顺着他说。


    林衍之张开嘴,含住勺子将绵软的白粥吞咽下去。


    一碗粥喂完,颜岁让他靠着坐一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


    出来时见他乖乖坐着,不由失笑,既是娇气宝宝,也是听话的宝宝。


    “你吃早饭了吗?”他望着她仰着脸问。


    “刚才给你熬粥的时候吃了一点。”颜岁俯身,在他唇上啄了啄。


    林衍之抬起手,抵住她的唇:“会传染。”


    颜岁拉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要传染早就传染了。”


    他卷缩了下手指,安静地看着她。


    颜岁也不知道他这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被子里带着潮气滚烫。


    他身上像个火炉。


    “躺下,睡一会儿。”颜岁一夜没睡,此刻枕在他肩头,抱住他的腰将被子严严实实替他遮好。


    林衍之跟着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陷入沉睡。


    裹着寒意的风雨席卷过大地,别墅静静伫立在其中,屋内温暖而宁静,两人相拥而眠,沉沉地睡着。


    颜岁被热意闷醒,睁开眼见到身侧的林衍之满头汗水,眉心紧皱,她伸手抹去他额头的汗珠,感受到体温降下来不少。


    林衍之睫毛簌簌颤动,挣扎着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浸透。


    “醒了?还是很难受吗?”颜岁轻轻问。


    “好多了。”他开口道,声音嘶哑,微微躲开她的碰触。


    “怎么了?”


    林衍之垂下睫毛:“我身上都是汗。”


    颜岁失笑,将人拉回来:“我又不嫌弃你。”


    “我想洗澡。”他不肯。


    “你是医生,知道不可以。”颜岁替他把散开的被子拢好,摸了摸他的脸颊,“怪我昨晚不该折腾你。”


    酒醉的他太黏人,她想脱身,只好出此下策,不然她一晚上都走不了,却让他醉酒后受了凉。


    林衍之隐隐记起昨晚浴室里靡艳的场景,退烧后苍白的脸色染上绯红。


    “不怪你,是最近医院病人多。”他低低开口,是他迷恋她的温度,渴望她的触碰。


    伸手想抱她,手探过一半又缩了回来,只好低声唤她的名字:“颜岁……”


    颜岁指尖点过他的鼻子:“看来是清醒了。”


    她表情无奈,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可他还是看到了,见她起身,慌忙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被他身上的热意也闷出一身潮汗。


    林衍之松手,看着她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沉冷老公的哭哭记录「先婚后爱」》:


    「钓系明艳温柔大美人vs冷漠单纯哭包小可怜」


    赵琼阑身为赵家的掌上明珠,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多情花心,身边情人无数。


    人人都惋惜天之骄子的赵琼阑,竟然跟一个坐轮椅的残废结了婚,虽然她老公年轻帅气,还是个男大。


    亲近的人都能察觉,赵琼阑不喜欢她这位新婚的丈夫,结婚一年,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一起出席必要的场合,在人前扮演恩爱的夫妻,私下里他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她厌烦极了对方阴沉冷漠的性子,沉默寡言无趣到极点,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们的这段婚姻竟然是他放弃家族的继承权换来的,从那一刻她才认真观察起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似乎跟传闻中心机深,品性差的形象相去甚远,性子甚至有些可爱。


    剧版:


    “喝酒了?”沉砚舟驱动轮椅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精美的礼服,应该是刚从某个晚宴上回来。


    赵琼阑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看了眼自己十次晚归里就能撞见8次出来倒水的人。


    “醉了吗?”她没说话,他不由接着问。


    赵琼阑背身抵住桌子边沿,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有点头晕。”


    沉砚舟一同将手中的空杯子搁置在桌上:“我给你煮醒酒汤。”


    “你每天晚上都在等我吗?”她突然问。


    沉砚舟顿住,回过头来,冷峻的脸看不出表情。


    “没有。”


    赵琼阑直起身,向他走去。


    沉砚舟敛下眸,视线留意到她光裸白皙的脚背,喉咙有些干涩。


    “怎么不穿鞋?”


    赵琼阑在他身前停下,闻言笑弯了眉眼,那双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瞳闪烁着星光。


    她俯下身,看着他轻声问:“管我?”


    随着她的靠近,沉砚舟忍不住后仰,喉结上下吞咽。


    “嗯?”赵琼阑眨了眨眼睛。


    沉砚舟忍不住控制轮椅后退,被她眼明手快地摁住两边的扶手制止:“跑什么?”


    阅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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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一个小可怜凭借自己努力一点一点让女主怜惜,动心的故事


    第102章 第101章 想吻她


    颜岁洗完澡, 雾气缭绕在卫生间中,她抹开蒙上白雾的镜子,打理了一下湿发,又准备了一盆热水, 才打开门。


    林衍之侧躺着卷缩在床上, 看着她的位置出神。


    “起来去擦一擦身体, 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让人进来把床单被罩换掉。”颜岁走过去拉起他, 把外套给他裹好, 以免受凉, 特意叮嘱, “不要洗澡。”


    林衍之点点头,抿唇轻轻翘起唇角。


    “要我帮你吗?”颜岁将人带到浴室,问。


    “我自己来。”他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耳尖悄悄红了。


    颜岁将换洗的衣物放在旁边, 走出去替他关上门。


    等他出来时,外面已经铺上了新的床单被褥。


    颜岁头发吹得半干,正托着脑袋坐在梳妆台前打瞌睡。


    林衍之轻轻走过去, 将她放在一边的吹风机打开,调到最低档。


    隆隆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颜岁睁开眼睛。


    “你还在生病。”


    “没到吹个头发都做不了的程度。”他轻轻拢起她的长发,耐心地用暖风一点一点吹干, “颜岁, 我想好好照顾你。”


    颜岁失笑,转过身搂过他的腰问:“今天早上喝碗姜茶都嫌辣的娇气宝宝是谁?”


    林衍之拿着吹风机的手一顿,不自在地抿抿唇,继续给她吹头发:“不许笑我。”


    颜岁闷闷地笑, 用手戳了戳他紧致的腹部,被他迅速一把握住手腕:“别闹。”


    “之之,下次喝酒,就我们两个人喝。”她仰头,眸光亮亮的,“一定不把你折腾生病。”


    这话听起来羞人又怪异,他瞪了她一眼,没什么气势地转开话题:“不要乱动,这样不好吹干。”


    颜岁忍住笑意,乖乖靠在他身上。


    暮色沉沉的傍晚,钟雅娴和林弘踏着秋雨回到家。


    这两日生病的人比预计的多,可很多药已经告罄,医院已经处于半停摆的状态。


    林弘紧皱的眉头就没放松下来过。


    “衍之怎么样了?”钟雅娴看到颜岁下楼,将从医院带回的口罩递给她,“最近生病的人太多,我看你们还是分开住,别传染给你。”


    颜岁接过口罩:“他已经退烧了。要传染大概已经传染上了,一会儿我把晚饭端上去,我们尽量少下楼。”


    “颜岁啊……”林弘开口,还没等他说,钟雅娴就打断他,“你自己也留心身体,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颜岁点头,看向被堵住话头的林父,他不说她也知道是什么事:“叔叔,去搜寻物资的事我已经在准备了,只是这两天人员还在整合,林衍之又病了,我实在抽不开身,我跟您保证,一定尽快。”


    林弘叹了口气:“叔叔不是不体谅你,但药物欠缺的时段,有些人一场感冒就能要一条命。”


    钟雅娴拍了他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别人的命是命,自己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弘忙摆手,慌乱解释,“我知道你们出城都是搭上自己生命安全的风险,我也只是忧心医院的情况。”


    颜岁惊讶了一下,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原来林衍之的妈妈,已经拿自己作家人看待了吗?


    钟雅娴懒得听他解释,一天到晚就知道医院。


    “你这么忧国忧民,怎么不干脆自己直接去找。”


    她说完直接上楼,留下林弘吹胡子瞪眼,对上颜岁的视线有些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叔叔,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这个职责就是我的,我会尽快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林弘点点头,想着上楼哄老婆,突然脚步又转回来:“颜岁,乔总不是说让你派一队人出去吗?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去?”


    “人心不齐,我如果稳坐后方,没有半点贡献,很难坐稳这个位置。就像您说的,这件事有风险,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转悠一圈回来就可以的事,要找药,一定存在突发情况,我去过那里,由我带队最合适。”乔祈贺之前不让她走,是希望她制衡城中的势力。


    现在忧患解除,她是不是亲自带队影响不到他。


    林弘忧心道:“衍之知道吗?到时候还是让我陪同你们一起去吧,人民医院的地形,没有人比我熟。”


    颜岁摇头:“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办法跟林衍之交代,医院的人员,我们会重新甄别,至于林衍之那里,我暂时还没跟他说。”


    林弘点点头,也没再多说:“我上楼看看你阿姨。”


    颜岁笑了笑:“您快去吧。”


    林弘期期艾艾上了楼回房间,走过去拉住钟雅娴的手:“别生气了老婆。”


    钟雅娴甩开他:“你脑子里除了医院的事,还有别的事放心上吗?跟没跟你说了别老去催颜岁,你也不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出去一趟你当菜市场买菜这么简单,她要有什么意外,你跟人家父母怎么交代?”


    “迟早要做的事,你不能总瞻前顾后,因为怕出事就不去做,那就没人去做了,我看颜岁这孩子做事有勇有谋,很有章法。”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在你心里,医院的事比家里任何人都重要,儿子生病,你到现在问过一句吗?”钟雅娴一听他的那些大道理就上火。


    林弘默默搂住她将她按坐在床上替她揉肩:“怎么会,家里人也重要。儿子都这么大了,年轻气盛发烧出个汗就没事了,男孩子哪这么矜贵。”


    钟雅娴冷哼:“你儿子现在娇气着呢,喝个姜茶都嫌辣,颜岁这么惯迟早把他惯坏。你们男人啊,就是不能惯!”


    林弘摸摸鼻子,不能儿子的事也算在老子身上吧?


    他轻咳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颜岁刚进屋,就被扑了个正着,她伸手抵开凑过来的肩膀:“病好了?这么生龙活虎?”


    林衍之不满地拉开她的手:“你去了好久。”


    “在楼下跟你爸妈说了会儿话。”颜岁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干涸微微起皮的唇,病了之后人是清醒了,却越来越黏人。


    “去喝点水,躺下好好休息。”颜岁被他抵在门上,推了推他胸口。


    “不要。”他凑过来,双手握着她的肩,低头一下一下亲在她的唇上,像只餍足的猫,蹭着她的唇。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将她圈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慢慢吻她。


    颜岁后背抵在房门,任由他弯腰凑在自己唇边亲吻。


    “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却打不断他流连在她唇瓣上的吻,颜岁往后仰了仰,奈何身后无路可退。


    “咚咚”


    敲门声震荡在她的脊背上。


    “衍之,颜岁。”钟雅娴的声音在一门之隔,在耳边响起。


    林衍之停下来,惨白的唇色因为亲吻染上艳丽,含着水雾的双眸慢慢翕开,他轻轻喘息,稍稍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颜岁伸手,抹去他唇边潋滟的水泽,将手中的口罩递给他:“把口罩戴上。”


    林衍之低头,听话地拿过口罩拆开戴上。


    颜岁打开房门。


    钟雅娴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了一圈,她是过来人,自然也不会去问两人刚才在做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衍之,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妈。”


    “医院病人又多了很多,都是流感,你们两待在一起注意点。”钟雅娴警告地瞪了眼儿子。


    林衍之低下头,他不该为了自己贪欢,还拉着她亲,他最近越发控制不住,总想时时刻刻抱她,吻她,感受她的体温。


    “快吃饭了,我们先下去吧。”林弘拉过妻子,“衍之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来告诉我们。一会儿我把饭菜给你们端上来。”


    “谢谢叔叔。”


    钟雅娴和林弘走后,林衍之规规矩矩离颜岁远一点。


    颜岁失笑:“现在跟我保持距离,是不是太晚了?”


    “传染给你怎么办?”他问。


    “那我们一起做两只病猫,就窝在房间里哪里也不去了。”颜岁靠近他一步,踮起脚将手臂搁在他肩头环住他。


    林衍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样?这个主意是不是也不错?”颜岁凑过去,狡黠地眨眨眼。


    林衍之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可他忍不住又想,能一直24小时待在一起,这样的诱惑他一点都无法抗拒。


    颜岁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轻笑,隔着口罩吻上他的唇,小声道:“被我抓到了吧,林医生也有邪恶的一面。”


    林衍之半敛下眸,视线再一次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上下滚动。


    他又想吻她。


    “会传染的。”他忍不住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颜岁低低笑起来,眉眼弯弯,注视着他的眸光温柔至极,她问:“干嘛重复?你在想什么?”


    他想吻她。


    颜岁忍着笑,再次隔着口罩亲吻他的唇:“是在想这样吗?”


    他遮盖在口罩下的唇线抿起,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念头,黑眸漾出一丝委屈。


    “宝宝,别这么看着我。”颜岁轻轻说道,他的眼神像一根羽毛拂过她的心头,勾起无限的痒意,让她想折腾他,弄坏他,让这双漂亮的眼睛落下泪来。


    “颜岁……”他含着她的名字,抬起视线,对上她落满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只看着他。


    “嗯?”颜岁疑惑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碎碎念:写了这么久,单机码字有时候也挺痛苦的,可以求宝贝们的收藏吗?[比心]


    第103章 第102章 哑巴美人


    他抬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我没谈过恋爱, 如果有做的不好,或者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颜岁眨了下眼睛,这话, 他不止说过一遍。


    “林衍之, 你喜欢我什么?你心动的那个我, 跟现在的我, 你不觉得区别很大吗?”


    林衍之摇头:“你就是你, 安静社恐的是你, 聪明耀眼的是你, 躲在角落里画画的是你, 冲锋陷阵无数人追随的也是你,在我看来没有区别,都是你。” 都让我只要想起,就会生出无限的欢喜。


    颜岁怔愣住, 是啊,都是自己。


    “那如果,有两个我同时站在你面前, 一个安静怯懦的我,一个冲锋陷阵的我, 你会选谁?”


    林衍之皱起眉,同时又有些好笑和无奈, 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我选不出来。”他如实说, 他都喜欢。


    颜岁点了点他的眉心:“要选那个不会拖你后腿的我。”


    林衍之拿下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颜岁,如果你害怕无助,我就牢牢保护好你, 做你的避风港;如果你强大无畏,我就待在你的羽翼下让你安心,做支持你的后方,所以,从来不存在拖后腿的你。”


    颜岁凝视着他,眼底涌起热意,她迅速垂下眼睫,埋进他怀里:“林衍之,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两辈子都是。


    他就像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林衍之摸着她的长发,轻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心口有些发涨,发疼。


    “我也喜欢你。”他说。


    颜岁笑起来,突然扯下他的口罩,急切地吻上他的唇。


    他也说过很多次,无时无刻告诉她,他喜欢她。


    林衍之被她凶狠的吻搅得思绪空白,许久才偏头躲开,她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


    他慌忙用指尖捂住她的唇:“会传染的。”


    又是这四个字。


    颜岁张嘴咬住他的指尖,他蜷了蜷手指,移开抵在她唇上的位置。


    “是谁刚才追着我亲?”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替他戴好了口罩,又隔着口罩亲了口。


    林衍之抱紧她,眷恋地埋进她的颈窝。


    又下了两日雨,天气才终于放晴,炙热的太阳挂在半空,秋日的下午,浸润在阳光里,已有冬日时的一份暖意融融。


    颜岁拉着林衍之坐在后院的休闲椅中晒太阳,他高烧有些反复,白天退下去的高热到了晚上又起来,直到今天下午才彻底退烧。


    苍白的俊颜白到透明,下颌肉眼可见地凌厉起来,高热虽然退了,早起时嗓子却完全哑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岁逗他:“哑巴美人,也挺好的。”


    林衍之无奈地弯起眉眼,点了点她的鼻尖。


    颜岁捉住他的手,捏着他的骨节把玩,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脉络微微凸起,指尖微微泛着粉色,指甲圆润干净。


    颜岁点了点他的指尖,侧过脸:“有点长了,我帮你剪指甲,好不好?”


    她说着也没等他反应,跑进屋去取指甲钳。


    林衍之无声地看着她进进出出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原地。


    颜岁重新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低头小心地沿着甲床修剪弧度。


    “哒,哒”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林衍之垂着眼看着她细致地为自己修剪指甲,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他低头看她,视线从她低垂的眉眼到高挺小巧的鼻梁,翘起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额前的碎发微微浮动,黑色的长发被她别在耳后。


    他希望这样美好的时光能无限延长,或就此定格。


    生病的这三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让他突然觉得,能一直这样生病也很好。


    颜岁用指腹摩挲修剪完后他指甲的边缘,然后耐心地继续修剪下一个。


    何海城走进来,在后院找到颜岁的身影,找她汇报:


    “老大,人都点齐了,明晚就能出发。”


    “知道了。”颜岁听着,头都没抬,只是专心手中的动作,生怕一不留心弄伤他。


    林衍之微微动了动,指尖从她手中往后抽。


    颜岁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皱着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颜岁对何海城示意了下,后者会意,默默离开。


    后院里再次归于两人的静谧。


    颜岁开口解释:“要搜集医疗物资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明晚我会带队,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搜集物资。”


    林衍之瞬间抽回手,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这两天在养病,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颜岁将他的手拉回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很快回来。”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摇头,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不要去。”


    “不去的话,医院怎么办?没有药物,以后我们受伤了,生病了,怎么办?”颜岁轻轻道。


    林衍之摇头,红了眼眶,只能微弱地用口型告诉她:“不要去。”


    “之之,我不能不去。”颜岁深邃的双眸沁润着细碎的光,“你忘了,你说会做支持我的后方。”


    我不要。他拽紧她的手,她每一次出行,都会带回来一身伤,每一次离开,他都在害怕她会不会永远不再回来。


    “没事的,之之,人民医院我之前去过一次,路线我都熟,不会有事的。”


    林衍之知道,她决定的事,从无更改,他也不能。


    “我跟你一起去。”他张着口型,只能退而求其次,急切地看着她。


    颜岁严肃拒绝:“不行,你还在生病,不能跟我一起去。”


    林衍之再次摇头。


    我会好的,明天我就会好的。


    颜岁肃下神色:“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抿紧唇,看着她的目光,无措,生气,恐惧又难过。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不再开口,无声与她对峙。


    颜岁叹了口气,往前探过身,抚着他的脸颊:“你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不能不去。”


    林衍之瞥开眼眸,躲开她的视线,唇线紧抿。


    “你还在生病,精神也不好,真的不能去。”


    林衍之垂着视线,不肯看她。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给她任何回应。


    颜岁无奈,拉过他的手替他将修剪了一半的指甲剪完。


    晚餐时,两人的氛围沉默。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钱兰沁问颜岁。


    “没有。”颜岁淡淡地开口。


    “是为了搜寻物资的事?”知子莫若父,林弘开口问。


    林衍之抬眸,眉心紧皱看着他父亲。


    林弘咳嗽了一声,躲开儿子的目光:“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的。”


    颜晟不解:“什么搜寻物资?”


    “医院医疗物资告急,我明晚带人出城,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拿药。”颜岁开口解释。


    她话音刚落,颜晟摔下筷子:“不行,不准去!”


    钱兰沁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岁:“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你要出去出风头?你现在有点本事眼睛就要长到天上去,不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出了意外你要怎么办我问你?”


    钟雅娴忙拍拍钱兰沁的手臂安抚:“颜岁妈妈,话不能这么说,颜岁这趟出去是为了所有人。”


    “什么所有人,她自己一身的伤自己不知道?我看都是她该得的。”钱兰沁站起身,指着颜岁的脑门,“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妈,也省得你死在外面,家里还要为你伤心。”


    “阿姨……”林衍之皱着眉艰难地动了动唇,却被钱兰沁打断。


    “小林,你不用为她说话,我们是为她好,她要不听劝,苦头就她自己吃。”


    “不是的……”林衍之虽然也生气,可他明白颜岁身上担负的责任,她握住了权柄,就要履行附带的义务,否则手里的利刃,也许随时会反噬自己。


    彭士靖就是最好的例子。


    颜岁握住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她以前或许渴望得到家人的理解和认可,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了。


    “颜岁妈妈,我说句公道话,我们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颜岁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换来的,我可以理解做父母的担心孩子的安全,但说话做事,是不是讲究方式方法?”林弘忍不住开口道,钟雅娴撞了他一下,还嫌不够乱?


    “林教授,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到底还是你们医院的事,你当然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去拼命的……”


    “够了!”颜岁拍下桌子,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颜晟看着她:“你对我们拍桌子摔碗?你眼里还有我们父母吗?”


    “爸,你看看面前这桌子饭菜,你再去看看外面。”颜岁对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你要想想,为什么我们能在这样一个外面天天有人饿死的境况下,还能吃得起这么丰盛的晚餐。”


    颜晟沉默,转开头抹了把脸。


    “如果你们关心我,就说几句关心的话,如果你们只是想行使父母的权威,省省吧,该清醒的不是我,是你们。”颜岁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起身离开。


    林衍之忙站起身,追着她出去。


    第104章 第103章 粘人精


    颜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依旧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林衍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愧疚地抱住她,对不起, 是我不好。


    颜岁笑了笑, 安慰他:“没关系的, 他们对我的态度, 我已经不在意了。”


    林衍之望着她, 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地发疼。


    “林衍之, 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只要你理解我支持我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本来,她就只为他而来。


    可我不想让你去。


    他无声地说着。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养病。”颜岁亲亲他的下巴, 指尖摩挲着他颈后细腻的肌肤,“我会留下何海城和莫书闻,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们, 这里都交给你。”


    林衍之皱紧眉,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蒙上雾气:为什么交给我, 你说你很快回来。


    “我之前得罪的人不少,我走后怕有什么突发事件, 你别多想。”颜岁环过他的腰, 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哄了许久,终于将人安抚住,颜岁吁了口气,确认他睡着后,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悄悄退出去去了书房。


    第二日清晨,颜岁准时醒来,她侧过头,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颈处。


    她侧身探他额头的温度,忍不住皱眉,昨天明明好了很多。


    “林衍之?”


    她推推他,身边的人不住地往她身上贴,脸往她的颈边蹭,灼热的温度传递过来。


    颜岁仰起头,无奈地摁住他的脑袋:“让我起来去拿药。”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颜岁去掰他的手,林衍之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满地张口咬在她的颈窝。


    他咬的力度不重,颜岁有点痒,往后躲了躲:“宝贝,让我起来。”


    不要,他抱着她不肯撒手,放开她,她就要走了。


    颜岁被他缠得没办法,安静地睁着眼看天花板,等怀里的人放松警惕,利落地起身下床。


    林衍之跟着她坐起身,额前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眉眼上方,漫着水雾的黑眸盯着她。


    颜岁将药翻出来递给他:“吃药。”


    林衍之不情不愿拿过她掌心的药丸塞进嘴中,就着水吞下。


    “躺好。”颜岁刚把人摁下去,往卫生间走,床上的人就又起身跟了下来,她站在水池边刷牙,他就跟着贴着她刷牙,她用毛巾擦干脸,他就拉着她的手就着她手上的毛巾擦脸。


    “我刚用过。”颜岁收回手,在温水中清洗后,轻柔地重新在他脸上细致地擦拭,嘀咕道,“怎么这么粘人?”


    林衍之闭着眼,手掌揽在她的后背,闻言睁开眼睛,眨着眼看她。


    “好了,粘人精。”颜岁放下手。


    林衍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将人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无论他多粘她,时间总会一分一秒过去,这个白日无法按照他祈愿那样无限延长,夜晚依旧如期降临。


    颜岁从房间出来,轻轻扣上门。


    钟雅娴等在门外,见颜岁出来,看了眼房门。


    颜岁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解释道:“他吃了药睡着了,别吵醒他。”


    钟雅娴忧心地皱着眉:“颜岁,你要注意安全。”


    颜岁点头:“放心吧阿姨,我会平安回来的。”


    钟雅娴拉住她的手:“你叔叔脑子里都是医院的事,有时候轴得很,他昨天晚饭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无论拿不拿得到药,我们都希望你平安,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嗯,我明白。”颜岁握紧她的手。


    “衍之这我们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做自己的事,这几天降温又总是下雨,一路上照顾好自己,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颜岁笑了笑,第一次有人在她临行前絮絮叨叨反复叮嘱,担心她的安全,不仅仅有林衍之,还有别人在牵挂她。


    “好。”颜岁应下。


    钟雅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影单薄,却承着重担。


    林弘走到她身边,低低叹了口气:“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钟雅娴转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颜岁要走,这小子怎么睡得着的?”林弘握上门把手,被钟雅娴一把拍开,将人推走。


    “我刚在厨房看颜岁在水里加了安眠药。”


    林弘愣了一下,被推着走开,他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安静。


    “会不会太夸张?还有,你以前不是挺不喜欢她的?”


    “以前是以前,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有责任有担当。你还说,没看到你儿子多粘人吗?也不知道像谁,不让他睡着她走得了吗?”


    颜岁下楼,临走前看了眼刚出院的莫书闻:“身上的伤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老大。”


    “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内的事物你们两看着办,万一我没回来,以后都听林衍之安排。”


    “老大!”何海城出声,震惊地看着颜岁。


    颜岁回视他:“我又不是神,只是说万一。有什么你们两不能拿主意的,就找他。”


    “老大,要不还是我去吧?””何海城不止一次地提议,都被颜岁驳回。


    “守好这里。”


    颜岁说完,利落地上车。


    2辆黑色的军用越野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林衍之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醒了?退烧了吗?”钟雅娴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见林衍之从楼上下来,抬头问。


    “已经退烧了。”林衍之接过母亲手里的碗端到餐桌上,嗓子依旧如同碾磨过沙砾般嘶哑疼痛,好歹勉强能说话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8点左右。”


    他睡着后,她就走了。


    钟雅娴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已经退烧了,她仔细打量儿子的神情,纳闷:“竟然没哭也没闹?”


    林衍之躲开母亲的手,好笑又无奈:“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也知道你不是三岁小孩?”钟雅娴在餐桌边坐下,没好气道。


    林衍之在她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医院里派了谁去?”


    钟雅娴答道:“小杨。”


    杨政卿此刻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瞪大的眼珠满是惊恐,他们昨晚出来遇到了丧尸群,成群的丧尸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自从中心城建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经历,当即软了腿,几乎是被人半拖着顶着枪林弹雨杀出来的。


    陈契走到颜岁身边,将水和面包递给她,看了躲在角落给干自闭的杨医生,对颜岁说道:“老大,昨晚的意外我们消耗了不少弹药,我怕到了后面会很麻烦。”


    颜岁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这里的丧尸似乎变多了,队伍里又带着一只“尖叫鸡”,生生耗去许多计划外的弹药。


    “让大家清点手中的子弹,到了医院能不开枪尽量不要开枪。等晚上出发,你堵好他的嘴,别再让他乱叫。”


    “是。”作为昨晚杨政卿的受害者,陈契一度想把人扔了,他不仅要多负担一个人的重量,耳膜还饱受他大嚎大叫的折磨。


    颜岁走到窗口,他们此刻正藏身在一座废墟大楼里,丧尸病毒爆发时,这里大概发生了爆炸,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暴露出漆黑的水泥板。


    窗口的玻璃早在爆炸中破碎,秋风从外界呼呼吹来,从这里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大楼顶上“人民医院”的红色大字。


    “老大,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已经安排了手下的弟兄,两人一轮职盯着四周的情况。”


    “嗯。”


    陈契拿着手中的食物朝杨政卿走去:“杨医生,给。”


    杨政卿屈膝紧紧抱着自己,看到陈契,这才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水和面包:“谢谢。”


    他低下头红着脸:“昨晚给你们拖后腿了,真不好意思。”


    陈契没说什么,站直身体:“老大说天黑就出发,杨医生好好休息。”


    太阳朝升西落,乔祈贺的会议室中,气氛凝滞。


    “乔总,我的提议也是为了城内居民的安全,关闭城门,拒绝任何外来者,可以杜绝很多隐患。”曹峦哲意味深长地看着会议桌另一端坐着的何海城,“毕竟,之前要不是城门开着,也轮不到颜小姐这样的钻空子。”


    何海城抬起眸,凌厉的眸光掠过说话人的脸,缓缓开口:“这话,你怎么不当着老大的面说?”


    颜岁前脚刚走,这些人就开始耐不住性子。


    “何先生别介意,我也只是举个例子。毕竟颜小姐现在是我们这的守护神,她在外面出生入死,我们也只是想守好后方,不给她添麻烦。”曹峦哲看向乔祈贺,“乔总,你说呢?”


    乔祈贺沉吟,没有立刻出声。


    “不如大家投票吧,赞成关闭城门,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赫北市的,请举手。”


    偌大的会议桌前,三三两两的手慢慢举起,包括商远钟。


    “四比三,乔总,结果你看到了。”曹峦哲摊手,翘起唇角自鸣得意。


    “曹先生,你怕是视力不好,何先生也没有举手。”有人出声提醒。


    曹峦哲戏谑地看向何海城:“何先生,你能代表颜小姐本人吗?或者说,你做出的这个决定,能让颜小姐手下的所有人顺服吗?”


    第105章 第104章 男主人


    他就不信, 何海城已经是颜岁手底下所有精英里一人之下的地位了?据他所知,莫书闻就第一个跟他不对付,只要他们的队伍有不同的声音,颜岁本人不在, 他们的话就做不得数。


    何海城站起身, 他不会替老大下决定, 也不会越权去做这样的事, 他确实跟莫书闻不对付, 可他们谁都知道外人面前一致对外, 都会守好各自的分寸。


    颜岁不在, 他不会自作主张, 莫书闻也不会。


    “我确实代表不了我老大,但有一个人可以。”


    乔祈贺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老大走之前交代过,她不在的这段时间, 所有事物都听林医生安排,既然我没这个权利替老大下这个决断,不如我请林医生过来。”


    曹峦哲猛地拍了掌桌子:“哈, 天大的笑话?医生,就好好呆在医院治病救人, 什么时候能上这张桌子说话?颜岁是不是太公私不明,感情用事了!”


    何海城冷冷盯着他, 今天有这个提议, 说明乔祈贺本身对此摇摆不定,无论这城是开还是关,他们都得参与其中,不能任他们把他们排除在外, 损了老大在其中的威信:“乔总,林医生是老大的爱人,也是我们的男主人,先生的话就是老大的话,他的决策就是老大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决策。”


    乔祈贺指尖轻点着桌子,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许久,他点点头:“那就请你们先生过来吧。”


    “乔总?”曹峦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乔祈贺神色严肃冲他摇头,曹峦哲咬牙,却无可奈何。


    何海城躬了躬身,退出去,转身疾步往外走。


    老大要是知道他把还在生病的林医生推出去,不会剁了自己吧。


    莫书闻得了消息,一同往回赶。


    林衍之看着颜岁的左膀右臂:“让我代表她出席会议?”


    “是。”何海城笃定地点头,“不论是反对还是同意,我们都必须参与,否则有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是我们的先生,你有权利代表老大下决定。”


    林衍之从没参与过颜岁的事情,虽然她在他面前从没遮掩过。


    “老大交代过,你说的话就相当于她说的,先生,只要是你的决策,我们都会服从,没人敢反对。”莫书闻补充道。


    林衍之点头,如果这是她需要的,他一定会为她稳好后方。


    “先生,这个提议我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妥,时间越是往后推,能活下来在外面游荡的人越少,严禁任何外人进来可以杜绝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莫书闻继续道。


    林衍之还没开口,何海城已经冷笑出声:“你这话说的,在外游荡的,老大不是人?”


    莫书闻冷眼看向他:“你不用曲解我的意思,外来者的不定因素很多,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彭士靖又是怎么倒台的。”


    “可笑,你怕不是曹峦哲那头的吧,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你拿老大跟彭士靖比?他那是自作自受,他会跟老大一样出城拼命为全城的人找物资吗!”何海城目光凛冽,掷地有声地问。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赞成关闭城门是为什么?为了你的伪善?你的仁义礼孝?”莫书闻讥讽。


    “你不用冷嘲热讽,现在没有网络通讯,本来消息就闭塞,再紧闭大门,外界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不知道。更何况,救助幸存者有错吗?”


    林衍之听着他们争锋相对,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颜岁的这两位下属不对付不算是秘密,但他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针尖对麦芒,连藏都不藏一下。


    莫书闻懒得跟何海城争,转头对林衍之道:“先生,你觉得呢?”


    林衍之嗓子依旧不适,无法多说,只是温和道:“不如折中吧。”


    折中?何海城疑惑。


    “不能一刀切,所有外来者都要查验,卸掉武器,才能入城。”林衍之言简意赅,这样折中的提议方便了颜岁在城门口设置岗哨,把控城内所有人的进出,名正言顺,又可以由中心城调拨金钱帮她养人,一举两得。


    何海城和莫书闻略一思索,同时点头,不愧是老大看上的男人。


    曹峦哲在会议室中等得不耐烦,却不得不压着怒火坐着继续等,以颜岁如今的权势,哪怕她本人不在,也没人敢直接驳她的面子。


    乔祈贺都没说什么,他就更没资格说什么。


    大门终于被推开,男人修长如松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曹峦哲视线投注过去,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林医生。


    林衍之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何海城和莫书闻,代表着颜岁的态度,两大得力干将站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林衍之在颜岁的位置上坐下,嗓音沙哑温和,不疾不徐:“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在座众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多数也都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位温润如玉的林医生,做派似乎跟颜岁的铁腕风格完全相反。


    “这位是我们先生,林衍之。”何海城开口,再一次肯定林衍之的身份。


    曹峦哲大肆后仰,靠住椅背,伸直双腿,姿态散漫地盯着林衍之,一个小白脸,借着女人的势坐上桌,也配跟他们平起平坐?


    “林——医生。”他故意拖长后面两个称谓,挑着眉问,“治病救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确定你能代表颜岁,在这张桌子上表态吗?”


    林衍之对上他轻佻的视线,黑眸温润从容:“我当然能代表她。即便不代表她,乔总不也说过人人平等?既然是赫北市的居民,讨论的是城内的事,我也有权利发声,不是吗?”


    他平平静静反问,因为过度使用嗓子而咳嗽几声,却丝毫不见急迫和狼狈。


    曹峦哲一时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黑沉:“既然如此,那么林医生,麻烦你表态吧。”


    林衍之收回视线,目光对上乔祈贺:“乔总,不如在城门口设置严格的关卡,所有进入赫北市的外来者都要接受严格的审查,卸掉武器才能入城。”


    “不行!”曹峦哲当即出声,他立刻想到,这样一来,几乎是为了让颜岁的手把控住全城,绝对不能再巩固她的权势。


    他不由警惕又凶狠地瞪向林衍之,以为是个没用的花瓶,没想到竟然借他的提议巩固自己的势力,颜岁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个的好心计。


    林衍之对他的目光坦然视之,不骄不躁,让人难以发作。


    曹峦哲勉强忍下心中的燥意,说道:“设置关卡,岗哨,费时费力,不仅花费人手,还要损耗不少金钱,有用没用都不知道。乔总,不如直接关城门省事。”


    何海城冷冷看着他:“你急什么,又没让你出人,也没让你出钱。”


    莫书闻适时接上话,突兀地另起话头:“我怎么记得,以前曹先生的位置,不在这里呢?”


    “可不是?他老大在上方端坐着还没说话呢,自己在底下乱吠,真把自己当人物。”何海城垂下眸,摸摸鼻子,凉凉说道,“曹先生什么时候也能坐上这张桌子替自己的老板否决别人的提议?我们先生是在跟乔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曹峦哲最恨别人说他不配上桌,当即拍案而起。


    他跟着乔祈贺时间最久,尽心尽力,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颜岁,却能越过他,在老大面前吆五喝六,她凭什么!


    “曹先生,大家都是文明人,不用拍桌子大喊大叫。你提议关闭城门无非是担心外来者会给赫北市带来安全隐患,我们先生的提议不也恰巧解决了你所担忧的问题吗?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还是说你的提议另有目的?”莫书闻微笑着问,一连串的话连消带打,堵得曹峦哲铁青脸色。


    林衍之淡淡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缓解喉咙中滚刀般疼痛,任由颜岁的两位左膀右臂你一言我一语地自由发挥。


    何海城对着乔祈贺说道:“乔总,现在本来就消息闭塞,如果完全关闭城门,垒砌高墙,我们就更加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这也是先生会这么提议的原因。”


    乔祈贺缓缓点头,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颜岁在外面寻找医疗物资,本意也都是希望赫北市所有的居住者都可以安稳地生活在这里,设置岗哨,目的也是一样的。”林衍之温声说道,话里的意思虽没明确说颜岁的功绩和牺牲,却在无声提点在座的每一位。


    他淡定自若,第一次代表颜岁出席会议,却强大沉稳,让人刷新对他的印象。


    乔祈贺轻笑,打破会议的沉寂:“颜岁还真是命好。那就照林医生说的办,这件事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曹峦哲瞪大眼睛:“乔总?你是不是太偏帮他们了?”


    “乔总放心,即使老大不在,我们也会尽心为赫北市办好差事。”何海城当即说道,看向曹峦哲的眼神充满挑衅。


    “散会。”乔祈贺站起身,不再多言,率先离开。


    曹峦哲几乎要将手骨捏碎,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衍之的方向。


    “先生,我们走吧。”


    何海城和莫书闻一如来时,站在林衍之身后,护送他离开。


    从会议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隐隐绰绰亮着几盏路灯。


    第106章 第105章 如果我回不去,跟林衍之说……


    医院漆黑的走道里泛着绿莹莹的安全指示牌灯光, 白色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褐色血痕,配上医院寂静阴森的环境,显得尤为恐怖。


    “药库在二楼,从那边拐角的楼梯上去, 到底后右拐就是。”杨政卿双手捂住嘴巴, 压低声音, 用极轻极轻的气音说道。


    颜岁探头张望了一下, 安静的走廊里没有任何怪物的踪迹。


    她转过身, 对身后的队友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陈契, 抬起手臂竖起手掌向前摆了摆。


    其他人看着她, 默契地点头,呆在原地待命。


    颜岁回身,将枪托抵在肩膀,微侧过头, 压低身体缓步向前,陈契立刻跟在她身后。


    手电筒的光圈打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颜岁前进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嗬……嗬……”


    前进的脚步停下, 颜岁立刻抬起手臂握拳,陈契同时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队员时刻紧盯他们这边的动作,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嗬……嗬……”面目狰狞的丧尸在走道中间的医生办公室内机械地一顿一顿在原地打转, 锋利的獠牙上挂着粘连的血肉, 凸起的白眼球无神地盯着某一处。


    颜岁轻轻深吸一口气,单手下压示意,自己躬下身等待片刻后,趁丧尸转过去的瞬间快步穿过办公室门口, 确认自己后方没有问题,才朝陈契招手。


    两人安全通过走廊,后面的队友依次跟过来。


    杨政卿被护在队伍的正中间,精神高度紧张,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随时都能发出断裂的嗡鸣,好在今晚都还算顺利,一行人到达药库时都或轻或重松了口气。


    “杨医生,要拿什么药怎么拿你来安排。所有人动作都快点。”颜岁一声令下,整支队伍迅速分散开来,分工合作。


    黑色的背包很快被装得鼓鼓囊囊。


    杨政卿认真清点所有需要带回去的物资,确认无误后自说自话地点点头:“对了,就是这些,没问题了……”


    “bang——”


    他吓了一跳,迅速转头,手电筒的灯光循着声音照过去,只见相隔他几米远的玻璃门处,一只丧尸瞪着白色的眼球用脑袋在砸门,玻璃瞬间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


    丧尸被电筒的灯光刺激,冲着杨政卿发出刺耳的吼叫,更加快速地撞击玻璃。


    “bang——”


    最后一下重击,玻璃门应声碎裂。


    颜岁倏然抬眸,外面所有丧尸躁动起来,同时向这边“望”来,楼道里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救命救命!颜小姐,颜小姐!”


    杨政卿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往前扑,身后的丧尸疯狂向他扑去。


    颜岁大步跑过去,边跑边对准丧尸的眉心,一击毙命,顺手一把薅住杨政卿的后领将人拉起来,大喊:“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医院!”


    “咻咻咻——”子弹连续不断地击退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丧尸。


    “老大,门口被丧尸堵住了!”


    颜岁四处张望,瞄准远处的窗户,拖着杨政卿奔跑:“从窗口走,快!”


    12人的小队迅速往窗边聚拢。


    颜岁推开窗户探身望了一眼楼下,二楼的高度,楼下是草地,她回身看向杨政卿,将人拖过来:“跳!”


    杨政卿半边身子探出窗口,又紧急掰住窗框撤回一个探头,拼命摇头:“不不不,颜小姐,这里虽然是二楼,但是……啊!”


    颜岁看了眼窗外平安落地的杨政卿,开枪击毙他身后冲来的丧尸,登上窗台一跃而下。


    身后的队友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


    “颜小姐,颜小姐你这是谋杀!不行不行……我崴到脚了。”杨政卿啰啰嗦嗦,刚走两步立刻痛得抱住颜岁的手臂,浑身发抖嘴巴也依旧不停,“颜小姐,脚崴了,我没办法走。”


    颜岁额角抽了抽,边抬手开枪,另一只手迅速抽回,拎着后领将人扔给陈契。


    “看好他。”


    陈契看着被推过来的人,面无表情地接着提起杨政卿的衣领,跟着颜岁往外跑。


    “慢点慢点!大哥你慢点!”


    “闭嘴!”陈契跑动的途中凶神恶煞地回头瞪向杨政卿。


    杨政卿抿起嘴,瞬间噤声。


    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整个医院的丧尸都在向他们围拢。


    颜岁脚步不停,四处观察,脑子里快速回忆杨政卿给过她的医院地形图,在空地上奔跑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所有丧尸的移动靶子,会吸引来更多的猎人。


    “去那栋修建的大楼。”她声音冷肃,带头往前方搭建着围栏的建筑物跑去。


    “砰——砰砰——”


    拦路的丧尸应声倒下,12人的小队迅速躲进建筑物内。


    “吴屹,你带队往前,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医院后面的停车场,立刻去找车。陈契,小卫,阿森,跟我断后。”


    “是。”


    所有人训练有素地听着颜岁的命令调整队形,陈契将杨政卿扔给吴屹。


    杨政卿闭着眼睛,死死闭紧嘴巴压抑住嗓子里的尖叫,只把自己当作一颗没有感觉的皮球。


    断后的4人在队伍的最后拉开防线,阻挡住身后大批涌来的丧尸。


    还在建设的大楼内尘土飞扬,四处都是乒乒乓乓的动静,油漆桶滚在地上,油漆撒了一地。


    动静太大了,这样下去一个都走不了。


    “你们三个跟我往楼上跑,把这些东西吸引过去。吴屹,你继续前进,找到车立刻走,不用等我们。”


    “是,老大。”


    颜岁将存放医疗物资的背包扔给队友,抄起地上的铁棍。


    “嗙——嗙——嗙——”


    铁棍击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陈契闪身躲开从楼上俯冲下来的丧尸,一脚将它从没有围栏的楼梯上踹下去。


    “老大,楼上有很多丧尸在涌下来,不能再往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四人调转方向,离开楼梯口,沿着走道往建筑物深处跑去。


    “老大,我们的子弹不多了。”陈契拧紧眉心,背包里的弹夹所剩无几。


    颜岁回头看他,时空好似有一刻凝滞,陈契听到老大的声音平静而和缓:“陈契,如果我回不去,跟林衍之说,忘了我。”


    什么?陈契呆滞了一下,恍惚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从那边的窗沿放绳索下去,你们从那走。”颜岁厉声道,迅速换上新的弹夹,转开脚步,与他们背道而驰。


    “老大!”陈契目赤欲裂。


    “愣着干什么!你想让我们一个都走不了吗?”颜岁厉喝,一个人将丧尸往远离窗沿的地方引走,给他们争取时间。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游走在钢丝上,也许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陈哥?”小卫咬牙,他们怎么能让老大一个人去送死。


    陈契红着眼眶,没有时间给他犹豫:“走!”


    绳索从4楼被放下,陈契三人刚落地,楼上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在颤动,建筑物内迅速塌陷下去一大块。


    “老大!”陈契目赤欲裂。


    “陈哥,丧尸要过来了!”


    “啊!!!”陈契疯狂地持枪冲四面八方扫射,泪水从铁骨铮铮的男人脸上落下。


    “陈哥,走了,快走!”


    小卫和阿森合力将陈契拖走。


    “乒玲玲——”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林衍之弯下腰,脸色煞白紧紧捂住胸口。


    “怎么了?”钟雅娴匆匆下楼,见儿子手撑在桌边,脸色痛苦,慌了神,“怎么了,衍之?哪里不舒服吗?”


    林衍之摇头,心脏绞痛的感觉只在一瞬间。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远处的方向,颜岁……


    “衍之?”


    “我没事,妈。”林衍之回过神,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不会的,她答应过,不会有事的。


    “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病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我们去医院吧?”钟雅娴扶住他的手臂,扶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真的没事,已经好很多了,明天就能回医院上班。”林衍之对母亲露出宽慰的笑容,他不能再呆在家里休养下去,每天每时每刻他都控制不住地在胡思乱想,担忧她的安危。


    钟雅娴叹了口气,又拗不过他:“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不然颜岁回来,又要担心了。”


    林衍之笑笑,点点头:“我知道,妈,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去休息吧。”


    “嗡——”


    耳边是剧烈地漫长的嗡鸣声,颜岁陷在碎石下面,紧闭的眼珠滚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爆炸导致楼面塌陷,她被埋在废墟下面,却也阻隔了外面不断想要靠近的丧尸。


    她躺在下面,一动不动,什么也听不见,也半寸都动不了,不知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恢复知觉。


    塌方的地方幸运地为她留出了一个真空地带,她慢慢动了动腿,又伸展指尖,抬起手臂。


    “呃!”她皱起眉短促地发出痛呼,上面围拢的丧尸跟着躁动了片刻。


    肩膀处传来麻木的钝痛,她缓缓侧过头,才看清右肩上被贯穿着一根钢筋,温热的鲜血不断从身体中流淌到地面。


    她泄力地倒头,出神地盯着正上方碎石之间的空隙中露出的漆黑的夜空。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竟然没死。


    第107章 第106章 颜岁,你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肩头的血已经凝固,不再流淌,清冷的月光透过间隙洒进来,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上面的丧尸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四散开来, 重新回到游荡的状态。


    颜岁抬起左手, 摸到颈间的项链, 银链因为她的体温下降而失去了温度, 显得格外冰冷。


    她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颜岁抿唇笑了笑, 也挺好的, 只是有些放不下林衍之,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责怪她又一次食言。


    她都死得这么痛苦了,就不要怪她了吧。


    突然,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但颜岁听得分明。


    “咻——”


    有丧尸悄无声息地倒下。


    颜岁凝神, 抓过手边的石头,敲击身边的碎石。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从上面照射下来。


    颜岁闭上眼睛,苦中作乐, 运气不错, 看来她命不该绝。


    “有公民……”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上方飘来,接着掩埋住颜岁的碎石被慢慢搬开。


    “同志,醒醒,醒醒。”


    颜岁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你肩上是贯穿伤,我得替你把钢筋拔出来,你忍着点!”


    颜岁按住对方的手,艰涩地咽了口口水,才开口道:“我在流血,很可能被感染。”


    那人将她的手缓缓拿开,回身递了卷纱布给她:“至少现在,你还没被感染,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希望活下去的公民。咬着这个,忍住。”


    颜岁接过纱布,咬进嘴里,慢慢点头。


    对方握住钢筋的一端,看了眼地上面色惨白的女孩,她乌发凌乱,单薄的脊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唔!”颜岁痛苦地躬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往外冒,冰冷的钢筋被一点点抽出血肉。


    有人上前,摁住她不由自主挣扎的身体。


    “噗——”


    最后一节钢筋被彻底抽离皮肉,纱布迅速按在肩膀的血洞上。


    思绪开始混沌,牙根溢出血丝。


    消毒水自上淋下,又是一遍撕心裂肺的折磨,颜岁侧过头,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断地想卷缩身体,白皙的脖颈沾染着尘土,因为用力而根骨分明,墨色的长发被汗水湿透。


    身体到达了极限,强撑的意识最终还是被黑暗吞没。


    *


    “之之。”


    林衍之翕开双眸,清润的眼珠透着茫然。


    唇上似乎被轻轻吻了一下。


    “岁岁……”林衍之喃呢她的名字,日思夜想的人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你回来了?”


    “嗯。”颜岁弯起眉眼,温柔地摩挲过他的下颌,流连在他的颈侧,“之之。”


    她低头吻他,舌尖描摹过他的唇齿,探入他的唇缝中,林衍之僵坐在原地,仰头承受着她的吻。


    她清浅的气息洒在他白玉的肌肤上,引起一小片颤栗,她在他耳边轻笑,指尖顺着脖颈往下,感受到他身体的回应:“想我了?”


    林衍之睁开半阖的双眼,耳根红得滴血。


    “岁岁……”他小声叫她,思绪始终无法清明,血液里跳动的脉搏不断鼓动。


    “嗯……”他呼吸渐渐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岁岁,你在哪?”他忍不住问,又茫然地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她明明就在他眼前。


    吻戛然而止,身上沸腾的血液顷刻冻结。


    “岁岁?”


    攀附在身上的身影突然消失,林衍之扑了个空,心脏开始尖锐地刺痛,四周漆黑一片,他急切地茫然四顾,却找不到她。


    “岁岁?颜岁!”


    颜岁猛地睁开眼睛,痛觉神经重新连接大脑,在脑内发出尖锐的警报。


    “你醒了?”


    头顶上方出现一个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周围跟着几个跟他同样穿着的人。


    颜岁咬牙,缓缓撑起身坐起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你们是?”


    对方举起手,敬了个军礼:“同志你好,我们是华夏突击战队第一分队,我是队长张轩凯。刚才我们在这栋楼的碎石下发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岁目光浏览过他们的军服,微微怔愣,两世以来,她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完整的国家正规军。


    身边燃着的篝火散发着暖意,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对方接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有跟你同行的人吗?”


    颜岁靠在墙壁上,摁住幻痛的右臂:“我来自这附近赫北市的安全区,我叫颜岁。我们城内医疗物资紧缺,所以来这里找物资,跟我一起来的队友,应该都已经安全离开了。”


    张轩凯他们走过不少地方,也救了不少人,偶尔会遇到避难点,于是他点点头,向后招了招手。


    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牵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从后面走出来,两人脸上漆黑,身上衣服单薄,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灵动。


    “同志,有两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颜岁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张轩凯:“请说。”


    “这对兄妹是我们在路上救的,希望你能带他们去你们那的安全点,我们身上还有任务,不方便带着他们,也没办法带他们回去。”张轩凯说完,又补充道,“请你放心,我们会安全送你们回到你所说的安全区。”


    颜岁略一思索,答应的干脆:“可以。”


    张轩凯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释然,在这个时代,有些避难点排外情绪特别强烈,她却答应得非常爽快,从她的说辞,还有她身上的伤,虎口上的茧都能判断出来,这个女孩不简单。


    “另一件事,你能不能将这家医院的地形图画出来?”


    第二件事对颜岁来说也很简单:“当然,只是我的手不太方便,我口述,你们找个人画可以吗?”


    “没问题。”张轩凯立刻将其中一个队友叫过来,拿出纸笔。


    颜岁一边在脑海中回忆,一边事无巨细地将每个她知道的地形地点都告诉他们。


    “非常感谢你,这对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张轩凯收起笔,冷峻的脸露出笑容。


    颜岁回以微笑:“能帮到你们就好。”


    说话间,张轩凯抬头看了眼天空,他们此刻正在一幢大楼的顶楼:“这里很安全,天快亮了,我们在这里扎营休整,明晚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就送你们离开。”


    颜岁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脸色苍白到透明:“谢谢。”


    篝火还在燃烧,让她倦怠到极点的身体得到一丝熨贴。


    直到朝阳缓缓升起,火焰才逐渐熄灭,升起一股白色的炊烟。


    林衍之夜半惊醒就再也睡不下去,盯着颜岁离开的方向出神,一早便回了医院。


    同事见到他纷纷打招呼。


    “林医生,钟医生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来上班了?”


    “我已经没事了。”林衍之温和地说道,轻轻咳嗽,扯了扯鼻梁上的口罩,看向远处举着手四处乱晃的身影,“小赵在做什么?”


    “哦,赵医生啊,在秀恩爱呢。”


    林衍之疑惑,但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林医生,你回来了。”小赵咧着大嘴,兴高采烈地跑来,丧尸病毒爆发前,他还是大二过来的见习医生,年轻有朝气,是整个医生团队的开心果。


    “这是什么?”林衍之被他摇晃的手腕吸引,只见小麦色结实的手腕上绑着一根显眼的红绳,外加他有意露着手臂显摆,就差写上四个大字,快来看我,很难不叫人注意。


    小赵一听林衍之提问,立刻从善如流地回答,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编的红绳,驱邪保佑平安的。”


    “哎。”他故作苦恼地靠在护士台,装模作样地说道,“我最近连着好几天都做噩梦,睡不好,我女朋友就非给我做了这么条手链。小女孩家家,就是迷信,我都说我不要了,平时也不方便。”


    噩梦?林衍之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绳,脑海里再次想到此刻在城外的人,驱邪保平安吗?


    同事靠过来,站到他身边,啧啧摇头:“这小子最近谈了恋爱,天天秀他女朋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谈恋爱了。”


    小赵见林衍之盯着他的红绳出神,不由背过手去:“林医生,你喜欢的话让颜小姐也编一条送你。这是我的,你可不能抢。”


    他刚说完,脑门就被其他同事呼了一掌。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幼稚,林医生还稀罕抢你的手绳?”


    小赵揉揉脑袋。


    “赶紧工作去,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早的热闹散去,林衍之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跟着小赵走去,在器械室找到他。


    “林医生?怎么了?”小赵迷惑地摸了摸脑袋。


    林衍之礼貌地问:“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女朋友教教我,这种绳子怎么编?”


    “啊?”小赵张大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呐呐开口,“林医生你这么喜欢的话,我让我女朋友再编一根送给你。”


    林衍之摇头,解释道:“我想送给我女朋友。”


    小赵恍然大悟,对哦,林医生的女朋友现在还在城外找物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说保平安,她应该才是最需要的人。


    第108章 第107章 我男朋友爱吃糖


    但是像林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人, 也会相信这种情调大于实际作用的小玩意吗?


    “一会儿中午回去,我问问她,她那应该还有多的红绳,她还会各种不同的花样。林医生, 我跟你说, 我女朋友手可巧了, 做什么都很厉害!”


    林衍之笑了笑, 温润的眼眸弯起:“谢谢。”


    小赵从撒狗粮中回过神, 受宠若惊:“不用这么客气, 林医生。”


    医院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 他资历浅, 本身又还是学生,没有临床经验,经常会被导师责骂,也会被护士长凶, 可林衍之对他从来没有架子,他父母是医院的高级专家,他本身医术也十分优秀, 可不管请教他什么问题,对方都会耐心温和地教导自己。


    小赵一直把林衍之视作自己的偶像, 也许他的资历没有其他医生这么深,可他聪明沉稳,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病人, 什么样的病情都不骄不躁,给人一种强大的依靠。


    “林医生,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优秀就好了。”小赵垂下头,有些丧气地说, 指尖轻轻抚着腕间的红绳。


    林衍之低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你也很优秀,不必像我一样。”


    “是吗?”小赵不确定地反问。


    “至少,你有一个爱你的女朋友,如果你不优秀,她怎么会那么喜欢你?”林衍之微笑道。


    小赵眼睛一亮,瞬间提起精神:“林医生,你说得太对了!”


    林衍之失笑,走出器械室。


    上午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到了下午转眼变得阴沉,乌压压的云层将日光遮得一丝不漏,萧索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颜岁握着手中的项链,抬头看了眼天空:“要下雨了。”


    张轩凯将手中的水瓶拧开递给她,他手下的队员正在支帐篷。


    “谢谢。”颜岁接过来,清凉的水滋润过苍白起皮的嘴唇。


    张轩凯看了眼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项链,在她身边坐下:“你昏迷的时候也一直紧紧抓着这条项链。”


    颜岁摊开掌心,低头看着手中的链子。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张轩凯见她神色怅然,有些歉意,这年头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失去至亲至爱的人。


    颜岁摇头,收起手中的项链贴身放好,看向中心城的方向:“他在等我回去。”


    张轩凯同她一同眺望远方,许久又听到她问:


    “张队长,这样的日子,有尽头吗?”


    他转过头看她,从始至终,颜岁都没有问过他们的来处,她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好奇,对他们的目的也不曾提问,她是一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


    “这场天灾来得突然,全球都已经沦陷,我不敢保证未来会怎么样,只能告诉你,国家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遏制这场灾难。”


    颜岁垂下视线。


    天边响起隆隆的雷声。


    “队长,帐篷搭好了,快过来吧,马上要下雨了。”远处的队友呼唤道。


    “需要我扶你吗?”张轩凯站起身,对颜岁伸出手。


    颜岁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得砸下来。


    几人躲在帐篷中,架上锅子煮方便面,热气伴随着香气围绕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晕染出一片暖意。


    几个高大的小伙子缩在一团,将更多的空间留给伤员和那对兄妹。


    热腾腾的泡面很快就煮好,小女孩接过碗,端到颜岁面前:“姐姐,给你。”


    颜岁翘起唇,接过碗:“谢谢你,喏,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小女孩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视线胶着在她手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哥哥。


    哥哥对她点点头,她才露出大大的笑容,小手抓过颜岁掌心的糖果:“谢谢姐姐。”


    “颜小姐,你怎么还随身带糖啊?”张轩凯的队友自来熟,嘴巴边滋溜大口嗦着面条,边问。


    “之前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我男朋友爱吃糖。”颜岁笑着解释。


    “哦~颜小姐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队长要铁树开花。”身边人唏嘘,话语间的调笑好似回到了学生时代的男生宿舍。


    张轩凯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别胡说八道。”


    “哟哟哟,小石头,队长的玩笑都敢开,出息了。”队友放下碗,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头蹂躏,几个大男孩笑闹在一起。


    张轩凯无奈地摇头。


    天色越来越沉,闪电划开天空,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痕,转瞬即逝,接着又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雨越下越大,过了夜晚8点,依旧不见减缓的趋势。


    “张队长,这雨看样子不会停,你们今晚还要去吗?”颜岁问。


    “要去,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快一步,也许就能为国家多争取一些时间。”张轩凯已经整装待发,他身后的队友恢复了严肃之色,清点武器装备,“颜小姐,我把小石头留下看顾你们,等我们任务完成之后就会回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他也会带你们安全撤离。”


    颜岁看了眼外面泼天的雨势,转过头对他说道:“不用特意留人照看我们,方便的话给我留把枪,如果情况危急,你们直接走,不用回来找我们,我会保护这对兄妹。”


    张轩凯沉思了一下:“枪给你,这里相对安全,我们确实人手紧张,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们,不仅是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们也要保证这对兄妹的安全。”


    颜岁面对他的郑重,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张队长,你们一切小心。”


    张轩凯一行5人,在雨夜中沿着屋檐的绳索迅速消失在楼下。


    楼顶突然空旷安静下来,雨滴砸在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小女孩卷缩在哥哥的怀里,嘴角下撇:“哥哥,我怕。”


    “恬恬不怕,哥哥在这。”少年将妹妹抱紧。


    颜岁看了眼离她远远的,缩在角落里的兄妹,开口道:“坐到这边来吧,这里离火近,暖和一点。”


    季言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抱着妹妹挪过来。


    “哥哥,想妈妈,我想要妈妈。”女孩仰着小脸,大大的眼睛积蓄着晶莹的泪水,却懂事地极力憋住。


    季言安慢慢红了眼眶,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先让哥哥陪你,好吗?”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单薄的脊背却稳稳撑起妹妹的依靠。


    小女孩抬起小手,擦掉哥哥的眼泪:“好,恬恬会乖,哥哥不哭。”


    “嗯,哥哥不哭。”少年抹了把脸,对妹妹露出笑容。


    颜岁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伸手递过两颗糖果。


    季言安看向她,见她举着手没放,迟疑地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糖,他慢慢拆了一颗塞进妹妹的嘴中,另一颗小心地收好,闷声道:“谢谢。”


    颜岁看得出来少年戒心很重,只是露出极淡的笑容,闭目养神。


    小女孩靠在哥哥的怀里,也渐渐睡去,帐篷外隆隆的雷声已经消失,雨势终于稍稍减缓。


    “咚——”


    季言安惊醒,急忙抱紧妹妹,环顾四周。


    “咚——”


    颜岁坐起身,拿过手边的枪。


    季言安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眼带着伤的颜岁,将妹妹轻轻放到颜岁身边,拿过一边的铁棍站起来。


    “咚——”


    他刚要走出去查看,手臂便被人拉住。


    颜岁将他摁回去,低声道:“我去,你看好你妹妹。”


    她握紧手中的枪,冒雨走出帐篷,循着声音而去。


    “咚——”


    顶楼的铁门处翕开了一条缝隙,破败的衣袖在门后若隐若现。


    “嗬、嗬。”


    雨水很快将她整个人淋湿透。


    “咚——”


    随着每一次的响声,铁门的缝隙就逐渐大一些,隐隐可以看到那只丧尸的手臂在无意识地摆动。


    颜岁看了眼岌岌可危的门锁,又抬头看了眼铁门顶上的塑料袋,大概是雨滴砸落在袋子上,又积蓄了不少雨水淋落下来,使得这里的噪音大了一些,吸引了这只离铁门最近的丧尸。


    她四处看了看,转头回去,站在帐篷前对季言安说道:“小孩,出来帮忙。”


    季言安忙跟着她跑出去,见到铁门处的场景,尽管害怕,也极力保持镇定。


    “那边有个铁桶,里面积蓄了不少雨水,一会儿我冲过去顶住门,你把铁桶推过来,动作一定要快,知道吗?”颜岁小声说道。


    季言安眼神坚定地对她点点头,小步跑到铁桶边,准备随时动手。


    “咚——”


    颜岁深吸一口气,抬手迅速透过门缝对准丧尸的腿部猛地一枪,枪上装了消音器,子弹咻地没入丧尸的大腿,致使它踉跄后退了两步,颜岁同一时间后背贴合上铁门迅速将门闭合。


    那只丧尸察觉到动静反应过来,猛扑到门上。


    “duang——duang——duang——”


    同时铁桶被一点一点推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蓄满雨水的巨大铁桶格外沉重,季言安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吃奶的劲推动它。


    整幢楼的丧尸开始躁动。


    第109章 第108章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颜岁侧身抵住铁门, 双脚推地,双手牢牢把住门侧的金属把手,肩上的伤口崩裂开来。


    她不催促,可季言安心急如焚。


    小女孩惊醒, 哭着跑出来, 发现哥哥在推东西, 慌忙懵懵懂懂地跟过来帮忙。


    “嗬——嗬——”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多。


    快!快啊!季言安在心中呐喊。


    铁桶慢慢一点一点地挪动过来。


    颜岁背抵着大门, 探过身用尽全力将铁桶往自己的方向拉, 绝境之下, 季言安同样拼尽全力, 合力一把将铁桶牢牢抵住铁门。


    三个人被雨水浇透,泄力地瘫坐下来,靠在铁桶上,任凭里面的丧尸拼命砸门。


    季言安缓了口气, 抱起妹妹将她送回帐篷:“恬恬,乖乖呆在这里,哥哥把外面的姐姐扶进来, 很快就回来。”


    “嗯。”恬恬抽抽嗒嗒地听话地点点头。


    季言安折身回去,将颜岁扶起来。


    “等等。”颜岁指挥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 “把上面那个塑料袋扯下来。”


    季言安抬眼看去,侧身踮起脚跳起来, 将塑料袋拉下来。


    “走吧。”


    颜岁坐到火堆旁, 拧干长发上的水撩到一侧,拉下肩头的衣服将湿透的纱布解下来。


    季言安目光掠过她雪白的肩头,似被烫到般撇开眼,红着脸问:“要我帮你吗?”


    颜岁侧着头, 将纱布扔开:“麻烦你帮我把药和纱布拿过来。”


    季言安忙将角落里张轩凯留给他们的背包打开,翻找出颜岁要的东西。


    他瞥到她肩头的血,紧张地站到她身边:“我学过一点急救知识,让我帮你吧?”


    颜岁也没客气,她一只手也不方便,干脆道:“谢谢。”


    外面的挠门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多亏了这场大雨,让门口的铁桶如一根定海神针半伫立在那里,挡住了风暴。


    “姐姐,恬恬呼呼就不疼了。”不知什么时候,小家伙跑到她手边,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她。


    颜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颊:“我不疼。”


    “姐姐骗人。”季恬恬站起身,跑到哥哥身边,从哥哥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果递到颜岁嘴边,“姐姐吃糖糖。”


    颜岁拉下她的手,将糖果塞在她手心:“这是你哥哥的。”


    “哥哥不吃糖。”小女孩摇摇头。


    “那就宝贝你吃吧。”颜岁捏捏她的小鼻子,小家伙真可爱。


    季恬恬有些犹豫地看着手中的糖果,悄悄瞄了眼哥哥,小手指蠢蠢欲动想撕开糖纸。


    “季恬恬,今天吃了两颗了,明天再吃。”糖果被哥哥没收走。


    女孩瘪瘪嘴,不喜欢哥哥了,她抱住颜岁的手臂,额头蹭在她的小臂上。


    他们都没有可换的干净衣服,只能围着火堆将身上的湿气烤干。


    凌晨4点,张轩凯终于带队回来,他们脚步匆忙,颜岁一眼就看到傍晚还在跟队友打闹的其中一个男孩,此刻狰狞着五官无力地靠在队友的身上,耷拉下来的手臂,自手肘以下没了。


    季言安捂住季恬恬的眼睛,脸色苍白。


    张轩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率先回身紧急处理队友的伤。


    他动作利落快速地将消毒水淋在伤口上,用纱布裹住断肢。


    “啊!”


    “阿泽,撑住!”


    张轩凯处理完队员的伤口,站起身,对颜岁说道:“我们必须马上走,阿泽的伤等不起,我们能处理的有限。”


    颜岁点点头:“趁着天还没亮。”


    所有人快速收拾行装,沿着屋檐的绳索悄无声息降落到地面。


    借着雨声的掩护,他们快速奔跑在路上。


    季言安看着被张轩凯抱在怀里的妹妹,吃力地跟进队伍。


    突然,“嘎哒”一声,他踩中一个易拉罐,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发出“砰”得闷响。


    “嗬——”


    “糟了!”


    响声惊动附近的丧尸,隐匿在黑暗中离他最近的丧尸瞬间回头,嘶吼一声向他扑去。


    “小心!”有人迅速抓起倒在地上的季言安向前用力推开。


    “小石头!”


    “咻咻咻——”的子弹射击过去,周围的丧尸逐渐围拢过来。


    那名叫小石头的大男孩转过头,手臂上深刻的齿痕流淌着鲜血,最后看了眼他的队友:“走!”


    “小石头,不要!”


    男孩突然一个用力,大叫着向反方向冲去,没走两步就被扑上来的丧尸淹没。


    “走!”他暴喝,忍受着身上的咬噬,赤红着双眼摸出身上的手榴弹,拔出引信。


    张轩凯落下泪来,忍痛拉住队友离开。


    “轰——”


    “小石头。”


    身后火光冲天,血肉模糊的碎尸块炸裂开来。


    “小石头!”


    “走啊!”张轩凯拼命拽住队员的衣服,他是队长,他必须冷静,保证其他队员安全离开。


    可他们的队伍,从8个人,变成5个人,现如今又变成4个人,阿泽的手又成了那样,他心中憋闷到极点,痛到极点,可他们还没脱离险境,他是队长,他不能乱。


    “队长小心!”队员大喊。


    张轩凯瞳孔瑟缩,第一反应背过身去,护住怀里的女孩。


    “砰——”


    扑过去的丧尸在半空中倒下。


    “老大!”陈契的声音由远及近。


    颜岁回头:“陈契。”


    “老大,太好了你还活着!”陈契带着阿森和小卫跑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赶紧离开。”颜岁来不及寒暄,开枪击退不断涌来的丧尸潮。


    颜岁这边和张轩凯的人围拢到一起,将后背交托给对方,快速往张轩凯指定的地点奔去。


    一辆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隐蔽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上飞机,张轩凯发动引擎,副驾驶的队友配合他准备起飞,其余人将伤员和季言安兄妹护在中间,掩护飞机顺利起飞。


    螺旋桨极速转动,直升机逐渐远离地面,将地上前仆后继的丧尸甩在身后。


    所有人松了口气,张轩凯的人沉默无声地看着逐渐在视野消失的地方,那里埋葬了他们又一个兄弟的性命。


    他们沉默无声地哀悼,拿起枪便可以撑起一片天的大男孩们,默默落下泪水。


    直升机朝赫北市中心城的方向飞去,在医院上空停留后缓缓降落。


    雨已经停了,朝阳破开层层云雾露出水平线,金色的阳光在身后铺开。


    林衍之站在不远处,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吹得白大褂的衣袍鼓鼓作响。


    颜岁从直升机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他,身后还跟着跟她一起出去寻找物资平安先一步归来的下属。


    看来医院已经拿到那批医疗物资了。


    医务工作者们以防万一早已准备好了担架,一见有伤员,立刻开通急救通道。


    颜岁回过身,看向张轩凯。


    “阿泽就拜托你了,我和队友必须马上回去复命。”


    颜岁点点头,风吹起她的长发:“放心吧,张队长。”


    “等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来接他。”


    “他这样的情况,如果他愿意的话,不如让他留下吧。”颜岁开口说道。


    张轩凯顿了顿,看了眼阿泽被抬走的方向,点头:“也好,等他醒来,让他自己决定吧,如果他想留下,我会帮他申请。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颜岁摇头,黑眸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值得吗?”


    如果他们不回来找他们,如果那名叫小石头的大男孩没有舍身去救季言安,也许他们早已平安离开。


    张轩凯听到她的提问,郑重地看着她,突然抬手向她行了一个军礼:“这是我们的使命,是国家赋予我们的荣誉,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颜岁哑然,慢慢退开,向他及他的队友回了一个军礼:“张队长,保重。”


    直升机重新升空,向远处飞去。


    身后有脚步声,林衍之大步走到她面前,望着她的漆黑眼眸似乎藏着无数的情绪。


    他抬起指尖,小心地拂过她脸上的伤痕,视线落下,克制着挛缩起手指,站在原地没动。


    颜岁握住他落下的手:“我没事。”


    林衍之动了动唇,情绪在心口翻滚,侧头让人把担架床推过来。


    “躺下。”他轻轻开口。


    颜岁本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可看了眼他极淡的神色,还是选择闭嘴,乖乖躺上去,同时不忘回头嘱咐陈契照看一下那对兄妹。


    帮忙推着担架的护士对颜岁露出笑容:“颜小姐,谢谢你为我们找来医疗物资,你是我们赫北市的英雄,是我们的恩人,很多病人和家属都在等你回来,想当面感谢你。”


    颜岁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转头看向沉默的林衍之,抬手在他抓着床栏的手背上戳了戳。


    护士见到他们的互动,非常有眼力见地不再出声,偷偷瞄着林医生的反应。


    林衍之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去,纤细的手上有两道很长的刺目的血痕:“别乱动。”


    担架一路推到诊疗室内,护士关上门,拉起围帘,将医用小推车推到床边。


    “颜岁。”林衍之认真地看着她,“告诉我伤到底在哪?”


    颜岁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诚实地答道:“右肩。”


    第110章 第109章 我不嫌弃你


    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湿气, 林衍之俯身,接过护士递来的剪刀,将她肩头的衣服剪开。


    湿哒哒的纱布取下,本就留有伤疤的肩头露出来。


    林衍之停下动作, 都说外科医生的手最稳, 可此刻他拿着镊子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他抿紧唇, 垂下长睫, 遮掩住泛红的眼尾, 声音却泄出一丝哽咽:“还有哪里有伤?”


    颜岁摇头:“其他都是一些擦伤和淤青, 不要紧。”


    林衍之看着她的伤口, 雪白的肩头偏下处, 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化脓,流出些微白色的脓液,她的伤口在雨水里浸泡太久,本就只是被简单处理, 还淋了很久的雨。


    这么严重的伤,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儿那么久。


    “伤口化脓太严重,我要帮你把它切开, 把脓水引出来。”他低声说道,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颜岁见他迟迟没有动作, 不禁问:“是不是很恶心?”


    “没有。”林衍之快速眨动两下眼睛,可还是忍不住, 滚烫的泪珠砸在她肩头, “颜岁,会很疼。”我怕你疼。


    “不疼。”颜岁抬手想替他抹去眼泪,又想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举到半空的手又收回来, “宝贝,不疼。”


    她每次都告诉他,不疼。


    林衍之压下情绪,握紧手术刀,锋利的手术刀闪过寒芒,化开伤口,颜岁皱起眉,攥紧身下的被单。


    “很快就好。”他轻声安抚她。


    颜岁闭了闭眼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忍着急促的呼吸,问,“这几天还有发烧吗?”


    他似乎比她走时又清瘦了很多。


    林衍之摇头,快速地帮她清理伤口,护士替颜岁输上液。


    静谧的诊疗室内,狰狞的伤口被细致地裹上纱布,林衍之转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心因为疼痛始终紧皱着,他脱下医用手套,轻轻抚去她额头上的汗,弯腰温柔地吻在她褶皱的眉心。


    护士安静地退出去,将门扣上,手不自觉附上心口。


    “在这干嘛呢?发什么呆?”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同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同事不解,好奇地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往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好心动。林医生看他女朋友的眼神,温柔地好像能掐出水来。”


    同事摇头:“林医生本来就很温柔。”


    “不。”护士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温柔,能被他那么温柔地看上一眼,今生就无憾了。”


    特别是,他还为了她落了泪。


    “别花痴,赶紧工作去,喜欢林医生的,从护士到医生,从病人到家属不计其数,可惜人家有主,你见谁成功靠近过他?”


    护士撇撇嘴,她自然知道不可能,也许只有颜小姐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林医生。


    颜岁再次醒来,发现身上清爽,伤都被处理过,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守在她病床前的人此刻正趴在她手边。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林衍之撑起身,问。


    颜岁伸手抚上他修长的脖颈:“嗓子还是这么哑,这几天都没好好修养吗?”


    林衍之覆上她的手背,侧过头在她掌心蹭了蹭:“你陪着我,我就会好。”


    颜岁笑了笑,指腹摩挲过掌下细腻的肌肤。


    “咚咚”


    病房门微微推开,门口的守卫低声道:“先生,商小姐来了。”


    颜岁眨眨眼睛,看着林衍之。


    先生?


    林衍之闪躲地避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称呼,他们毕竟只是男女朋友,没结婚。


    这几日,他几乎是以颜岁的丈夫的身份出席她的很多场合,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她会不会介意?


    “要见吗?”他问。


    颜岁反手屈指挠挠他的掌心:“见。”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拉下来,刚要扬声说话,突然被拉着脖子拽下去。


    颜岁半探起身体,吻上他的唇:“省着点嗓子,真的坏了怎么办?”


    林衍之垂下眸,温柔的眼波荡漾,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


    “先生?”门口的下属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禁疑惑。


    颜岁松开林衍之,代替他答道:“让她进来吧。”


    “是,老大。”


    商思佩冲进来,看到颜岁完好无损,大大地松了口气:“你吓死人了,外面都在传你受了重伤昏迷不信,是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


    颜岁戏谑地看向林衍之,对方只是俯身,臂弯穿过她的脖子替她垫高枕头,将床头略摇高一些,见她看自己,温和地回视回去,伸手替她掖好被子。


    颜岁收回视线,对商思佩说道:“我没事。”


    “你本事真大,现在全城的居民都在歌颂你,你可是我们赫北市的大英雄。”


    “哪有这么夸张。”颜岁好笑,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探望病人,你就空着手来?”


    “你放心,我的大礼等你出院,都送到你府上。”商思佩冲她眨眼,笑容狡黠。


    颜岁立刻投降:“算了,你的大礼我无福消受,别送了。”


    商思佩啧啧摇头,不解风情的女人,一点也不懂享受。


    “说认真的,你这次出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用直升机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一点小意外,正好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颜岁笑了笑,对张轩凯他们没有细说,“他们具体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这么神秘?”商思佩若有所思,随即摆手,“算了算了,你平安回来就好。乔总为你准备了庆功宴,等你出院,一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那就帮我谢谢乔总。”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不打扰你了,省的你的先生,看我不顺眼。”她站起身,故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咬下重音。


    林衍之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站起身:“我送你,商小姐,谢谢你过来探望。”


    “不用了,留步吧。颜岁,我走了。”商思佩挥挥手,干脆利落地走了。


    病房门被关上,林衍之重新坐下来,和缓地解释,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


    “这几天你不在,这个称呼只是帮我更好地代表你参与决策,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他们改过来。”


    “不用改,我觉得挺好的。”颜岁弯起眉眼,那种感觉,就像在他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走在外面,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她的,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不介意,让他不自觉松口气。


    “再睡一会儿吧。”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留意到她眉宇间无法掩饰的倦怠。


    颜岁拉住他的手:“你陪我一起睡。”


    他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病床太小了,容易压到你伤口,快睡吧。”他轻声哄。


    “不会的,上来。”颜岁固执地将人往床上拉,“你睡在这边压不到我的伤口,又不是第一次陪我睡病床,快上来。”


    林衍之无奈,坐到床边,小心地侧躺下去。


    颜岁枕过他的臂弯,钻进他怀里,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将她包裹,让她狠狠地在心底松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林衍之。”


    “嗯。”他侧躺着,大手揉着她的脑袋,温声应答。


    颜岁贴近他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巴处拱来拱去。


    “我们从医院出来碰到了意外,救我的是华夏突击战队的军人,他们在执行任务,顺手救了我,我带回来的那对兄妹也是他们救的。”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他们没说自己的任务,但国家似乎在全力想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林衍之抚着她的脑袋,耐心地听她说。


    “他们中有一个队员在昨晚回来的路上,为了救那个男孩牺牲了,还有一位在他们任务中失去了手臂。”颜岁抱紧他,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我一直以为,活下来的人也不过是在炼狱里挣扎,可原来,我们没有被放弃,无论前路怎么样,有人在我们身后默默支撑。”


    “嗯,总会有希望的。”林衍之扬起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颜岁突然抱住头,脸色古怪。


    “怎么了?”林衍之不解,以为她头上哪里有伤,小心地想扒拉开她的手替她检查。


    颜岁握住他的手臂往后仰了仰:“我很久没洗头了。”


    这颗脑袋尘土飞扬的钢筋水泥里钻过,雨水里都不知道泡了多久,他竟然还亲她。


    林衍之失笑,将人抓回来,用她在他生病时说的话还她:“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颜岁抵住他的肩膀不许他靠近。


    “快睡会儿,休息好了我帮你洗头。”林衍之弹弹她的脑门。


    颜岁捂住额头:“现在洗。”


    林衍之叹息,知道这觉大概是睡不成了,纵容道:“好,我去准备。”


    颜岁眨巴着眼睛看他起身,悄悄拽过身后的长发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臭吗?


    “不臭,你不要乱动。”林衍之好笑又无奈,好似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颜岁乖巧放下手呆在床上等他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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