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把他惹哭了[末日重生]》 1、楔子 “岁岁……”温润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岁岁。” …… 泪珠从眼角溢出,滑落进鬓发。 “岁岁。” 黑色的长睫颤抖,眼珠在紧闭的双眸中不安地滚动。 “岁岁……” “颜姐。”浑厚的嗓门随着门被大力推开传来,身形魁梧的大汉看到正在沙发上睡觉的颜岁,挠了挠后脑勺,顷刻噤声。 颜岁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静了两秒,坐起身来。 陈契被她死水一般的目光看得抖了一下,小幅度地抽了下眼睑,慢慢低下头去,身高八尺的壮汉瞬间嗓音如同女子的细语:“对不起颜姐,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颜岁站起身来,面无表情,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平静地问:“什么事?” 陈契抬起头来,向前跨了一小步:“老大回来了,召我们下午开会。” “知道了。”颜岁仰头将杯子里的水喝完。 陈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纤长白皙的手上,可惜那里布满疤痕和老茧。 “看什么?”悠悠的声音传来,陈契的视线上移,对上她的脸,心底有凉意升起,直冲脑门,他迅速再次低头。 那张脸左下半边被严重烧毁,露出斑驳的深色纹理,另一边的脸上横错着如同蜈蚣般的刀疤,只有那双眼睛称得上漂亮,但那幽深的瞳眸,被注视上一眼,就让人从心里胆寒,这绝对是一张能吓得小儿夜啼,普通人见了作呕的脸。 可如今这世道,外面多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有那密密麻麻恐怖的活死人,反倒显得一切都不是特别突兀。 这是丧尸爆发,末日降临的第三年,人类文明倒退,世界秩序紊乱,由幸存者们经历地狱般的三年才组建出一个又一个幸存者基地,这些基地高墙林立,团团防卫,互不干扰。 “颜姐,老大一回来,孟春瑭那瘪三肯定又跑去说你坏话,上回我们的人抢了他的任务,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我总觉得这小子最近在憋什么坏。你最近又受伤了,我担心……” “不用担心。”颜岁没等他把话说完,截住他的话头,视线落到窗外,肉眼可及,都是钢筋废铁,整个基地沙尘飞扬,只有一部分大楼勉强通了电。 她来这也有一年了。 颜岁低头,摸索着怀中的项链,陈契安静下来。 颜岁这样的神情,他在认识她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越来越少见到了,那是她怀念故人才会展露的怅然神色。 “砰——” 大门再次被大力撞开,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颜岁收好项链,看向来人,看来她的人,都学不会敲门。 “颜姐。”那人被她看得脚步顿住,帅气的脸上流露出讪笑,在这个满是苍夷的世界,面前的人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下摆整齐地收进西装裤中,唯有脚上那双皮鞋,沾了些泥土。 “一个个,都学不会敲门?”颜岁眉眼下压,深邃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何海城弯起眼睛,眼角的细纹轻轻皱起:“我是看门没关,才直接推门进来的,下次保证不会再犯。” 颜岁瞟了他一眼。 何海城忙收起笑容,立正站直。 “找我什么事?” 何海城松了口气,说起正事:“孟春瑭果然有问题,他的人最近悄悄替换了城中所有的布防,我们的人探查到,前日他们似乎秘密押送了什么东西去了他自己的住所。” 陈契黑浓的眉宇蹙了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最近基地之间都在传异能基因的事,孟春瑭一直对这件事表现得很狂热,我猜测跟这事有关。”何海城琥珀色的眼珠动了动,目光投注到颜岁身上。 丧尸爆发三年,人们防御的方式大多还是依靠热武器,每个城邦之间,除了粮食,最重要的物资就是军火。 但是近一年来,关于从丧尸身上提取异能基因注射进入人体,优化人类体质的传言甚嚣尘上,市面上甚至已经有出售这样的基因注射疫苗,千金难求。 孟春瑭这段时间一直极力主张引进,可惜被赵老大压了下来。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我已经跟北城那边联系好了,明日暮晓,按原计划撤退,他们会派人接应。”颜岁的视线透过窗户看向遥远的北方,各个城邦之间,也并不是完全互不联系,偶尔外出寻找物资或者承接任务,也会合作。 “陈契,你先去安排部署吧,海城留下,我交代你几句话。” 陈契点点头,大步离去。 直到陈契的背影彻底消失,颜岁才看向何海城,目光落在他白净的衬衫上,有一刻的走神。 “颜姐?” 颜岁回过神来,下意识去摸怀里的项链,指腹在斑驳的金属面上摩挲了几下,她定下心来: “北城的老大跟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对人仗义,投靠他我也放心。” “颜姐,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就算赵老大对我们的戒心越来越重,大不了揭竿而起,反正现在你在城中的声望不小,自己做老大也未尝不可。” 颜岁摇头:“他是基地建设的元老,取代他哪有这么容易?何况,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何海城恍惚了一下,是啊,人类这个庞大的种族,末世三年,人口却已经缩减到原来的百分之十。 “今晚零点过后,你带队带一批人先走。” “不行。”何海城闻言扬了眉,断然拒绝,“颜姐你先走,你身上还有伤。” “我要是走了,赵老大立刻就有警觉,还有孟春瑭的人等着煽风点火,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留着点体力到外面应付丧尸吧。”颜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别愁眉不展,弄得好像我要去送死一样。还有你这白衬衫,太扎眼,出发前给我换了。” 何海城愣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见颜岁笑,那双如同死海般毫无波澜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波光,星星点点的,如同阳光下的湖面,又如浩瀚的星空。 “颜姐,你以前一定是个大美人。” 颜岁笑容淡了下来,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行了,快去准备吧。” “是。”何海城误以为自己说错话,差点咬着舌头,忙不迭应声出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颜岁叫住了他。 “海城。” 何海城疑惑地转头看她。 “后面的事,就都交给你了。”颜岁站在他的不远处,光影投落下来,拉出一道身影。 “颜姐放心,我办事绝对稳妥。” “去吧。” 颜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摸出怀中的项链,用指尖细细描摹了一遍,缓缓伸手,绕过脖颈小心扣上。 “生日快乐,岁岁。” 她渐渐有些记不起那个人的样貌了,连一张缅怀的照片都没有,只剩下这根褪了色的项链。 丧尸爆发后的第一年,他用好不容易省下的口粮,为她换了这根项链,只为了在她生日那天哄她开心。 从末日开始的每一天都犹如地狱,每天战战兢兢,东躲西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当时的她不知道,他死后的每一天,才是真正的炼狱。 “林衍之。”她轻轻动了动唇,喃喃出那个藏在心底的名字。 他原本可以不用死的,可为了救她,埋骨在那个冬日。 印象里的他那么爱干净,鲜血却染红了白色的衬衫,身上都是血肉翻飞的咬痕,他到死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喊。 如果她当时不是那么懦弱胆小,事事都躲在他身后,他就不会出事。 快了,就快了...... 日影西斜,孤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夜幕降临,基地的灯火昏暗,除了几条主干道有那么几盏勉强能视物的路灯,大部分地方隐匿进黑暗中。 “啊——” 一道尖锐的惊叫声划破天际,外面骚动起来。 颜岁睁开眼睛,迅速起身,手摸向床头的手枪,拉开保险上膛。 “咔嚓”轻响,套筒复位。 经过这2年多的训练,视线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落地轻巧得往窗口走去,掀开窗帘的一边看了一眼。 外面漆黑一片,那几盏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很快“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颜姐,出事了。”陈契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颜岁放下窗帘,打开灯,往门口走去。 拉开门,壮实的身影牢牢堵在门口,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见门打开,立刻说道:“基地出现了丧尸,情况有些控制不住了。” 颜岁并不意外,也许外面的城墙固若金汤,可架不住贪婪的人心,城邦之内出现丧尸,他们不是第一个基地,或者说,有多少基地就是这样覆灭的。 “计划提前,你带着一部分人从一条路线先撤,碰上城内有撤离的居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颜姐,那你呢?”陈契想到颜岁身上还有伤没养好,“我先送你出去。” 颜岁摇了摇头:“你们先走,我另有安排。” “可是……”陈契有些犹豫。 “别磨叽,赶紧去,记住,节省火力,平安出去。”颜岁皱眉催促,挥手让他立刻走。 陈契呼吸变重,拳头紧了紧,最终还是沉声应下:“是。” “记得通知海城,让他也提前撤。” “颜姐。”陈契眼神复杂,但他一直唯她命令是从,当初如果不是颜岁救他,他早就是外面尸山遍野中的一员了。 “颜姐,你保重,我们在北城汇合。” “好。”颜岁轻轻应下。 等陈契离开,颜岁背上背包,迅速往楼上走去。 熟悉的嘶吼和啃噬声越来越近,枪声不断响起,丧尸的队伍在不断壮大。 “砰——” 颜岁面不改色地举起枪,瞄准丧尸的脑袋,一枪毙命。 “砰砰——”又是接连两枪,弹无虚发。 该多谢这两年的历练,回到三年以前,她大概死都想不到,自己可以在杀丧尸时面不改色,这是多少次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锤炼。 “孟春瑭呢?”颜岁单手揪住一个匆忙奔命的人,狠声问。 那人早已丢盔弃甲,此刻被拎住衣领,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不……不知道……好多丧尸,快跑……快跑!!” 颜岁随手扔开他,如法炮制,揪起下一个,直到问出她想要的答案。 孟春瑭还在他的住所,屋内血迹斑斑,颜岁推开他的大门,迈步走进去,黑色的作战靴落地无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孟春瑭此刻正失神地站在窗口,看着下面逃难的人群,以及不远处,人们慌乱逃命打开的城门迅速被外面的丧尸反扑。 乱了,彻底乱了。 “孟春瑭。” 颜岁站在他身后。 孟春瑭猛地转身,迅速拔枪对准她。 “颜岁?”他往后退了一步,黑暗中她的脸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颜岁迅速抬起枪。 “砰——” 孟春瑭睁大眼睛,瞳孔扩散,不可置信地低头,胸口赫然出现一个血洞,潺潺地往外流淌出鲜血。 “你……”他举着枪的手颤抖,脸色交替出不可置信和狠戾,迅速扣动扳机。 在他开枪的同时,颜岁又迅速补上几枪,她完全不躲,任由子弹射入胸膛。 孟春瑭身体向后直直砸下去,身下迅速蔓延出一滩血液,眼睛死死地瞪着,为什么? 颜岁放下枪,身体脱力,跪了下去。 她要他睁眼看清楚,是谁杀了他。 她要他好好记住这张脸。 那个冬日,就是因为他夺走了他的生命,曾经他不放在眼里,蝼蚁般的人,此刻亲手要了他的命。 “最后一个。”她动了动唇,无力地躺倒下去,苍白干裂的嘴唇颤动,“那些害死你的人,我都找到了,每一个我都送他们下去向你忏悔赔罪。” 颜岁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泪珠却从双眸中滚轮。 “还有我。”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身影:“岁岁,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我食言了。 颜岁艰难地抬起手,抚上心口的项链。 林衍之,我有点想你,希望长眠之后,能再见到你。 请原谅我。【】 2、第1章 “铛——铛——铛——” 校园的钟声响起。 “颜岁,你怎么还在睡,快点起来,今天的结业典礼你还参不参加了?” 耳边如同蒙了层水声,脑子疼得要爆炸。 “颜岁?睡得怎么这么死?”室友爬上床梯,大力晃了晃她,“起床了!” 颜岁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 室友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跌下床去。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 颜岁顺着声音望去,眼前的人留着一头黑长的直发,标准的瓜子脸上,是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唇,精致得如同一个洋娃娃。 “夏汐?” 颜岁茫然地叫出她的名字,这是她大学四年的寝室长,也是她的好友。 “你睡了一觉失忆了?”夏汐忍不住一巴掌拍了一下她的脑门,“怎么好像都不认识我了。” 颜岁的目光跟着她转动。 “别发愣了,快起来洗漱,我们真的来不及了。”夏汐无奈,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拖起来。 颜岁跟着她下床,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 夏汐被她看得抖了抖:“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怪瘆人的。” 颜岁这才转动眼珠,打量起四周,这里是?她的大学宿舍? 她不是死了吗?死后原来是这样的吗?走马灯会带她回到以前的过往? 颜岁被推进卫生间,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在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停住了动作。 这是24岁的自己,脸上的肌肤完好,没有烧伤也没有疤痕。 “看什么啊?被自己美呆了?”夏汐轻笑,调侃她。 颜岁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这个时候的自己,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霜,皮肤白嫩光滑,眼神清亮,长发微卷散在肩上。 “我的祖宗,没完了吗?赶紧洗漱换衣服,再迟我不等你了。”宿舍里的其他人早就去结业礼现场了。 颜岁几乎是一步一个指令地被夏汐催促着出门。 外面春光和暖,艳阳高照,看起来是个好日子。 颜岁看着走在身边青春洋溢的同学们,终于从虚幻中感受到一些真实。 她伸手,微风从那双白皙如玉的手上划过,是生的气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夏汐挽着她的手臂,不解地在她眼前晃晃。 颜岁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汐脸上。 又来了,夏汐翻了白眼,她已经习惯了她有些毛骨悚然的眼神。 “颜岁?” 不远处温润的声音响起,颜岁听来却仿佛是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纪传来: “岁岁……”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 林衍之从她身后走来,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跟她们一样的学士服,微风浮动,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他走到她面前,精致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眸仿佛含了水般澄澈。 “怎么了?”林衍之见她呆滞的模样,温声问道。 记忆里褪色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又逐渐变得鲜活生动。 “林衍之?”她轻轻喊出他的名字,声音轻得仿佛再重一些他就会碎掉,面前的景象就会消失。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她却再一次感受到了胸腔里那颗用力跳动的心脏,她向他挪动了一小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 真好,死后真的还能见到你,是这样纤尘不染的模样。 林衍之僵立在原地,双手半举在空中,澄澈的瞳孔微微放大。 “颜岁?” 怀里的人却更加用力地收紧抱在他腰上的手臂。 林衍之对上夏汐疑惑又逐渐含有深意的目光,张了张唇。 “颜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衍之低下头,只能看到胸口的那颗脑袋死死埋在自己怀里,举在半空中的手向下动了动,又在距离她肩膀不远处停下。 “林衍之,他们让我过来喊你去拍照。”不远处走过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周樊宇在走近看清情况时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颜岁听到声音,在林衍之怀里抬起头来,她转过头,看向来人,脚步后退了一步,撞在林衍之身上。 林衍之重新低头,今天的颜岁很奇怪。 周樊宇挑挑眉,打趣地看着两人:“哟,颜岁?你们这是?” 话音未落,突然。 “砰——” 巨大的声响震地人耳朵发麻,不远处火光冲天,很快人群中传来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啊——” 人群骚动起来,人头攒动。 颜岁茫然地看向骚乱的人群,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毕业典礼,爆炸,尖叫声,动乱。 还有眼前的人,林衍之,夏汐,周樊宇,还有她自己。 为什么? 远远有穿着学士服的大批毕业生向他们跑来,后面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夏汐凑热闹似地伸长脖子,往尖叫声处张望,忍不住想往那边走两步。 颜岁下意识伸出手,握住她的小臂。 夏汐困惑地看向她。 周樊宇同样困惑不解:“那边是在打架吗?” 他边说边往他们的方向走近两步,躲开疯狂奔跑过来的人群。 颜岁拽住夏汐,将她拉向自己,看着周樊宇的目光逐渐冰冷。 “啊——疯了,吃人了!!!快跑啊!” 人群四散,越来越多的学生狂奔过来,原本整洁的学士服凌乱不堪,白色的衬衫上血迹斑斑,有些人跑到一半突然猛然摔倒,然后身体弯折出人类无法想象的弧度。 夏汐捂住嘴巴,惊恐地瞪大双眼。 颜岁用另一只手牢牢牵住林衍之,再次看了眼周樊宇,迅速转身,用尽全力拉着两人:“跑!” 夏汐和林衍之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被颜岁带着飞奔起来,面前的场景实在太过震撼。 周樊宇愣了一下,立刻也随着他们跑起来。 林衍之迅速回神,反握住颜岁的手,目光搜寻着能躲避的建筑物。 “去前面的1号教学楼。”他反超过颜岁,发挥身高腿长的优势,拽着他们往目的地奔跑。 身后还在不停地传来尖叫声。 很快颜岁就感到了力不从心,这具身体,如果真的是她大学毕业前夕的时候,浑身没几两肉不说,她平时就不爱运动,体测跑个800米能要她命。 她尽力甩动双腿,不想再一次被林衍之拖着逃命,成为他的负累。 四人匆匆跑进教学楼,还有不少学生也跟着冲进来,好在这个时期的丧尸,速度并不快,爆发的初期,他们还没有进化到后面那么恐怖的速度。 林衍之脚步急刹,后面的人差点冲过头,颜岁再一次被他拖拽起来。 “去楼上。” 部分还在上课的教室里,窗口处探出一排排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甚至还有吹口哨打趣的:“这是什么毕业典礼的娱乐项目吗?师哥师姐们?” “有丧尸!关门,快关门啊!”有人无头苍蝇一般冲进教室,对着全班大声喊叫。 可没有一个人行动,甚至引起哄堂大笑:“在拍毕业短片吗?这是什么愚人节活动?” 颜岁四人往楼上跑去。 夏汐匆忙中往后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追……追上来了!” 林衍之当机立断,跟着一小部分人冲入一间3楼的空教室,迅速锁上门。 颜岁扶着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没事吧岁岁?”夏汐比她体力好一些,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颜岁摇了摇头,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 林衍之疾步走到窗口向下观望,越来越多人挤进这座教学楼,楼下奔跑的人接二连三被扑倒,那些形容怪异的所谓的丧尸,他们此刻才真正看清楚。 每个“人”都张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挂着粘稠的血液,瞳孔发白,关节扭曲却丝毫不影响他们进攻的速度。 仔细看能看到他们身上蔓延开的血色脉络,如同恐怖片里的饿鬼,见人就咬。 “来了!”有人看向走廊的窗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门外丧尸狰狞地转头,浑浊的白瞳盯着他,冲着他们的方向直直撞来,面目全非的脸撞击在玻璃上,透明玻璃应声出现裂痕。 “啊!”一个短发女生尖叫地后退,看着那似乎随时会破裂的窗户簌簌地颤抖。 颜岁迅速上前,拉过窗帘,视野一黑,外面突然没了动静,其他人反应过来,忙将剩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并且提议:“我们把桌椅堵在门口和窗口。” 大家纷纷动手,将桌椅垒起来,层层叠叠挡住所有可能的出入口。 还没等所有的桌椅垒完,旁边的教室发出惨烈的叫声,接而是桌椅带动倒地的声音。 有胆小的几个人围在一起,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哭了出来。 颜岁走到林衍之身边,顺着另一侧的窗口望下去,眼前的一幕幕并不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 她回来了?回到了末日降临的第一天? “这是什么!”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猛得拔高声音,脸上的肌肉颤动,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挪远几步,跟他的同伴拉开距离。 这间教室聚集了十来个人,剩下的人被他的话吸引过来,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的同伴脸色惨白,不停地摇头,用手拼命揪着衣服遮挡什么。 “天啊!他被咬了!” 所有人瞬间后退,以那个人为轴心空出了一大片地带。 颜岁站到林衍之身前,顺着人群的缝隙,看向蹲在地上的那个男生,他开始抑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整个脑袋高频率地抽动,嘴里念着:“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3、第2章 林衍之紧皱眉头盯着那人,低声又温和地开口:“颜岁,站到我身后来。” “把他赶出去,快出去啊!”颜岁正前方,刚刚那个被吓得尖叫的短发女孩流着泪哑声嘶吼,身体应激地躬起,双侧的手握成拳,抖得不成样子。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 林衍之看了眼周围,悄悄走到角落,将刚才遗留下的一把椅子拎在手中,他冲颜岁摇摇头,示意她退后。 颜岁接收他的目光,拉住夏汐后撤几步,隔开她跟周樊宇的距离。 “吼——”被咬的男生彻底异化,身体如同一寸寸断裂般展开,然后又如同重新拼接在一起而扭曲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珠彻底变成浑浊的白眸,张开露着锋利牙齿的嘴巴,向离他最近的人扑去。 林衍之抄起椅子,眼疾手快上前迎面对着丧尸的脸轮过去,椅子应声碎裂,丧尸整个往后被甩出一段,脸被砸地凹陷,狂叫一声,然后迅速起身,冲林衍之扑来。 颜岁动了,她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林衍之,极速抽走他手中留下的凳子腿,迎着丧尸狰狞恐怖的脸,眉头都没动一下,抬手对着他张开的嘴巴猛扎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钢管刺入血肉的声音,鲜血滋溅,颜岁闭上眼,脸上被溅落到温热的液体。 围观的同学忍不住捂住眼睛,场面太过于血腥。 颜岁松手,丧尸插着钢管,直挺挺地倒地,一动不动,没了生气。 教室里一片死寂,有人看向颜岁的目光开始起了变化,拉着身边的同学又退开几步。 就连夏汐和林衍之都愣在了原地。 颜岁漠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睛,拉起衣袖抹了一把脸,手腕隔着衣服被一双修长的手握住,她抬起眼皮。 林衍之说道:“血液里可能含有病毒,别这么擦,找水清洗一下。” 颜岁放下手。 “我这有水。”刚才那个短发女生颤颤巍巍地递来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还有一包纸巾,她疲于奔命的时候,包始终牢牢地背在身上,都差点忘了自己带着包。 “谢谢。”颜岁没客气,接了过来,现在的人们还意识不到,水将会是多宝贵的资源。 她抽出纸巾,倒了点水,随意在脸上抹了两下。 林衍之叹气,对她伸出手:“我帮你。” 颜岁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不像以前,都是伤痕。 以前,所以现在,她是真的重生了吗?重生在这个噩梦开始的第一天,重生在这个还有林衍之的世界里。 她垂下眸,将纸巾放在他的掌心。 林衍之微微弯腰,单手用指腹抵着纸巾轻轻的,仔仔细细为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颜岁黑色的眼珠直直看着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了。”林衍之直起身,将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岁岁?”夏汐小声喊她的名字,走到她身边,上下扫视着她的脸,刚才她意外的举动让她忍不住怀疑,面前的人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颜岁吗? 明明以前,看到寝室的小虫子都会害怕到失声尖叫,面对人多的时候说两句话都会脸红的女孩,刚才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解决掉一只,连那些长得壮实的男生都害怕的丧尸。 颜岁迎着夏汐的目光,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无从开口解释。 说自己重生了吗?说这一切自己全部都已经经历过? 她忍不住看向林衍之,他也正凝眸看着自己。 有人会相信吗?就算会,她也......说不出口。 “你们看网上的新闻!”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句,窗外传来防控警报声,昭示着末日彻底拉开序幕。 社交平台上到处上传着丧尸袭击的视频,还有无数的求救信息。 有同学的电话响起。 “妈!” 颜岁侧头看去,那个同学双手紧紧捧着手机捂在自己耳边,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开,就已经僵住,眼中迅速凝结出水汽,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的表情张惶无错:“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妈?” 颜岁的视线转开,所有人都拿着手机,有些在焦虑地搜索信息,有些在打电话,有幸运的能联系上亲人,也有无论拨通多少遍号码,都没人接听的。 她收回目光,见林衍之也正蹙眉打着电话,他的父母是本市三甲医院的主任医生,这段时间正好去别的城市的交流学习去了。 上一世,他始终没联系上他的父母,她也没有能力跨越山海去帮他找他们,以前只要短短2个多小时就能飞到的地方,随着人类文明的倒退,变得远如天崭。 夏汐跟她一样,也是从外地过来读书,她看见她手指不断地戳动手机屏幕,好几次因为颤抖打错字。 颜岁知道,他们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只是徒劳,事态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得多。 她拿出手机,趁现在还有网,迅速下载地图,脑中计划着逃离的路线。 林衍之,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外面的噪杂声不断,动乱还没结束,教室里的人分成三个小团体,缩在角落。 夏汐握住颜岁的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希冀:“岁岁,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吧?” 颜岁敛下眸。 没有救援。 日头逐渐高挂,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有人小心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走廊里衣衫残破满身血迹,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怪物,拖动着脚步,滴答着血液在走道上来回地漫无目的地走动。 窗帘迅速被放下。 6月的季节,天气已经开始炎热,正午的温度接近30度。 颜岁将带着血迹的学士服脱下来,扔在一边。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妈妈”。 真是一个遥远的称呼,她好久都没有想起过家人了。 “岁岁?”夏汐摇了摇她的手臂,有些不解,“你不接吗?” 颜岁回过神来,接通电话,将手机举到耳边。 其实不接她也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前世她慌乱地跟着林衍之躲起来,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她很幸运,电话接通了。 “颜岁,我们先去找你姐姐,你自己找地方藏好。” 然后他们再也没了音讯,她后来试图找过,只知道他们找到了姐姐,急急忙忙将她带走,在一个安全点待过一段时间,从此后再也没了音讯。 “颜岁?”电话那头的喊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妈。”颜岁平静地开口。 钱兰沁听到她的声音:“喊你这么多声也不见你答应,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从小就是这个温吞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你姐姐干净利落。” 出口又是埋怨,从小到大这样的数落她不知道听过多少。 “你们安全吗?”颜岁问道。 “我们很安全,你顾好你自己,外面全乱了,你别出去乱跑,乖乖呆在学校里等待救援,知道吗?” “嗯。” 要不是看到新闻,颜岁平稳的声调让钱兰沁都快以为他们学校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遭受到大规模袭击。 丧尸病毒爆发的起始点,颜岁大学所在的城市是其中之一,然后多点位扩散。 “我跟你爸先去找你姐姐,你记得自己找地方藏好。” “知道了。” 颜岁看着手里被挂断的手机,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 “岁岁,你爸妈会过来找你吗?”夏汐问。 颜岁摇摇头:“他们要先去找我姐姐。” 夏汐皱了皱眉,奇怪:“你还有姐姐?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大学一起住了4年,她从来没听颜岁说起过,也很少听到她提起父母,他们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学校。 她还记得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颜岁一个人孤零零地艰难推着行李推开寝室门走进来,宿舍其他三人都有家人在帮忙整理,只有她安安静静地自己默默收拾行李。 林衍之留意到颜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想到前段时间他在医院实习,碰到她生病独自住院,主动岔开话题:“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困,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食物,时间一长,不是办法。” “那怎么办?外面都是丧尸,我们总不能冲出去。”一直很安静的周樊宇开口说道,“老实呆在这里,是最保险的办法。” 他的想法没错,毕竟最初谁都不会想到,根本没有救援。 但林衍之看到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以及国家发布的公告,勒令所有市民就近躲进屋内,禁止外出,就知道情形严重,他们必须做好更坏的打算。 颜岁低头研究着地图,没有说话。 虽然没有救援,但是丧尸爆发一个月后,确实有短暂的几个安全点,而最近的就在他们隔壁y省京岑市,地图显示,300多公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各国政府完全没有准备,丧尸病毒一夕之间全面爆发,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无论是民众还是商政各界,都大面积地崩盘罢工。 那几个短暂的避难点,是国家集结所有军队物资勉强搭建起来的。 即使存在的时间不长,可那里有颜岁需要的东西。 华夏国有严格的枪械管制,所以那个避难点,他们必须去。 300多公里,首先要有物资,越到后面,食物和水就会越稀缺,其次还需要交通工具,光靠他们走,是不可能安全抵达目的地的。 更何况,以她目前这个弱鸡似的体格,根本没办法带着他们走很远。 “林衍之说的对,在这里坐以待毙不是办法,趁现在有体力,我们必须先做好更坏的打算,想办法找食物和水。”颜岁暂时没有将没有救援的消息说出来,一个是这会引起大家的恐慌,另一个是她无法自证她说的消息来源,口说无凭。【】 4、第3章 夏汐动了动唇,有点犹豫,其实她更赞成周樊宇的想法,反正会有人来救他们,何必去冒险呢。 颜岁理解她的想法,并不强求他们能认同。 “有水和食物的地方,除了食堂,就是学校超市了。”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想要找物资的时候,这两个地方一定会是重灾区。 林衍之从窗口望过去,伸手指向不远处:“食堂跟超市,离我们都不算很近,必须要穿过操场。” 而操场就是一开始他们要拍毕业照的地方,那边聚集了大批丧尸。 颜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心中迅速盘算。 “食堂和超市,我记得都是靠近宿舍那边。”她抬起眼睛,对上林衍之漆黑的眼瞳,“如果要去,拿到东西之后,我们必须想办法在那里找到一个避难的地方。” 她转头环视一圈,找到刚才那个借她纸巾和水的女孩:“请问有纸笔吗?” 女孩愣了一下,忙从包里翻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她:“给。” “谢谢。”颜岁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们打算走,你跟我们一起吗?” “啊?走?”女孩似乎没想到她会抛出这么不可思议的问题,瞪大眼睛,“外面都是那些吃人的怪物,你们还要出去?” 她的话吸引来了其他人的目光,但是想到刚才颜岁杀丧尸的那一下,暂时没人开口说话。 “没有水和食物,我们也会饿死在这里。”颜岁将她刚才给她的矿泉水还给她,她只用了一小部分,“放心,用的时候没碰到瓶口,你自己收好吧。” 女孩愣愣地收回水。 见她无意跟他们走,颜岁只是对她点头笑笑,拿了纸笔回到林衍之他们那。 3年过去,她对学校的布局已经有些模糊,只能凭借记忆大概地画出学校的分布图,寥寥几笔,一张简易的地图已经跃然纸上。 林衍之接过她手中的笔,替她将缺漏的补上,不正确的改掉。 颜岁看着地图,突然开口:“我们回宿舍。” “啊?”夏汐张大嘴巴,她拉住颜岁的手臂,“岁岁,你别闹了,这里离宿舍一南一北隔着好远,我们呆在这里等救援不好吗?” 颜岁握住她的手:“小汐,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你看到外面的情况,救援什么时候来我们谁也不知道,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把体力都耗完再想着去找食物吗?那个时候的我们,还有余力去对付外面越来越多的丧尸吗?” 如果颜岁没有那些记忆,她也不会选择冒险出去,至少一开始,她不会有这个打算。 “可是……”夏汐承认,颜岁的考虑不无道理,可万一救援很快就来,他们却在回宿舍的路上出意外呢? “为什么要回宿舍?”周樊宇看着地图深思,食堂就在宿舍的对面,超市在背面,何必多此一举。 林衍之用笔指在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1号楼的位置靠近操场和体育馆,都是空旷的空间,想要找到躲避的位置没这么容易,而穿过操场和体育馆中间的这条小道,左边是宿舍楼,右边是食堂,我们一路奔跑过去,幸运的话没有被发现安全通过,但我认为几率不高,而更大的可能是一路被追着跑。” 颜岁点头,接过他的话,指向食堂:“如果被追着进入又是空旷空间的食堂,里面又是极大可能已经沦陷,那我们就是腹背受敌,而如果进入宿舍楼,单独的狭窄通道,一个一个分割的密闭空间,更容易我们躲藏。还有一点,宿舍也是可能存在食物和水的场所。” 周樊宇恍然大悟,林衍之和颜岁还真是冷静地吓人,这个时候还能思维缜密。 不过:“我还是觉得,先等两天再去,如果真的2天后还没有救援,我们再考虑这个方法。” “对啊,岁岁,我们再等等吧。”夏汐附和,祈求地看着颜岁。 “如果没有救援呢?”颜岁问她。 “怎么可能会没有,怎么可能?”夏汐不肯相信,只要脑海中冒出一点点这种想法,大脑就会自我防御似的拼命压下去,不可能没有救援。 林衍之看了眼颜岁和夏汐:“颜岁,我们单独谈谈。” 颜岁看向他,点点头,站起身随他走到教室的另一侧。 “他们的想法其实也没错,我们未必就要立刻行动。” 颜岁静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夏汐,坚定地摇头:“不行,以我和小汐的体力,再等一两天,我们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上一世,就是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他们足足等了两天没有消息,很快网络就断了,他们联系不上外界,不知道情况,颜岁没有什么自保能力,是林衍之九死一生带回来的食物,要出去找物资,还要回来,这中间的危险和艰辛,不用他说,她都能想得到。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躲在他身后,万事都只会依赖他。 “林衍之,你看到外面什么情况了,有没有救援我们谁也说不准,更何况,这里不是只有我们3个,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就会变得越不可控。” 她想过她自己单独去,把水和食物带回来,即使现在的身体素质及不上前一世,可她身经百战,靠经验对付这些初期的丧尸,也并不是不能做到。 可这里人太多,她一个人能带回来的东西有限,何况最后,他们还是得走出去,晚出去不如早出去。 林衍之对颜岁说的情况会变得越不可控并没有明确的概念,但他已经明白颜岁要走的决心。 “好,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天一黑我们就走。” 林衍之点点头,没再多说,示意她回去吧。 “林衍之。” 颜岁突然叫住他。 林衍之迈出的脚步收回,有些疑惑:“怎么了?” “对不起。”她说。 “嗯?”林衍之茫然地看着她,好端端的为什么道歉?颜岁今天一直都怪怪的。 颜岁笑了一下,摇摇头。 两人回来,重新坐下。 “我们今晚行动。”林衍之淡淡得开口,声音温和,但语气不容置疑。 “林衍之?”周樊宇惊讶,他也很少见林衍之这么强势。 “颜岁的考虑很有道理,我总觉得现在的事态没有这么简单。”林衍之眸光清润,带着安抚和镇定,“外面乱了这么久,我们却没有听到任何救援的声音,趁我们现在还有选择权,去一个更安全的庇护所等待救援,我觉得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周樊宇没再出声反对,林衍之一向聪明,他做的决策总是在印证他是正确的,所以这次他决定还是跟着他走。 “岁岁?”夏汐依旧犹豫,可其他三人都已经决定走,她不想独自留下。 颜岁抱了抱她:“别怕,我们一定能平安的。” 夏汐冷静下来,点点头。 颜岁将地上的地图推到四人中间:“天黑下来之后,我们从这个窗口爬出去。根据我的观察,这些东西在黑暗中的视力下降,行动会变慢,只要不出声,我们依靠着这条路上树木和灌木的遮掩,穿过体育馆和操场的中间这条小道一路就能到宿舍楼。” 她的手指顺着路线落下,最后落点在2号宿舍楼:“去我们宿舍,我记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箱泡面。” “那是珍珍的,不知道她跟凝雨现在怎么样。”夏汐忍不住红了眼眶。 颜岁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说道:“我们宿舍在二楼,1楼的窗户都做了防盗的铁窗,正好可以顺着铁窗翻到二楼的阳台,到时候后期去对面的食堂,或者去后面的超市,都会更加方便。” 夏汐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颜岁扬起唇,安慰她:“回到宿舍,我们不仅有吃的,还能洗个澡,安心得睡一觉。” 夏汐想到自己的小窝,还有自己买的那些零食,咽了咽口水,从早上到现在过午已经4个多小时了,她其实已经有点饥肠辘辘。 “那就这么定吧,我去问问,还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们走。”林衍之站起来。 他只做询问,没有劝说,问了一圈没人愿意,他也作罢,好坏都是个人的决定。 既然决定要走,他们也没闲着,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下去。 颜岁将不靠近走廊那侧的窗帘取下两块,撕成条状,打在一起,三楼的高度,说高也不算高,但是绝对也不算矮。 其他人纷纷看着他们,敬佩,不屑,不理解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颜岁一律没有理会,她只知道,这一次,她要护好夏汐,也要牢牢护住林衍之。 夜幕逐渐降临,最后一点熹光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再确认一遍,手机有没有调成静音,尽量不要把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不管碰到什么,尽量不要出声,一旦遇到危险,只管自己跑就是,如果分散,我们再想办法汇合,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颜岁出发之前,最后又交代了一遍。 其他三人严肃得点点头。 已经躲了一天了,很多人已经感受到了饥饿,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跟着他们走算了,可恐惧还是让他们无法站起来。 林衍之将窗帘系好,用力拉了拉,转头说道:“我先下去。”【】 5、第4章 颜岁皱眉,阻止他:“我先下。” 林衍之温柔地笑了笑,黑暗中他的黑眸清亮:“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打头阵。” 颜岁动了动唇,他已经将绳子系在自己的腰上,站上窗台往下看了一眼。 “注意安全。”颜岁不放心地嘱咐。 林衍之点点头,又不忘交代周樊宇,让他最后一个下去,别让女孩子垫后,才一点一点慢慢地顺着墙壁往下。 颜岁探出窗口,屏住呼吸看着他,直到他安全落地,示意他们接着下来。 “小汐,你来。”颜岁扶住夏汐的手臂,夏汐看着窗外的高度有些腿软,又开始打退堂鼓,“一定要去吗岁岁,不去行不行,我在这里等你们。” “我们很难原路回到这里,所以小汐,如果你留下,我们很难再汇合。”颜岁将窗帘做的绳子塞到她手中,“不要犹豫了,林衍之一个人在下面,我们拖得越久,他越危险。” 夏汐嘟了嘟嘴,握着绳子,闭了闭眼,嘴巴忍不住嘟囔:“有异性没人性。” 然后鼓起勇气伸出一条腿,紧皱着眉头一点一点往下,她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才吊住自己没有立刻摔下去。 颜岁忍俊不禁,小声鼓励她:“小汐,你做的很好,就这样慢慢往下。” 夏汐花费的时间,几乎是林衍之的2倍,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然后回想起下面的境况,又立刻毛骨悚然躲到林衍之身后。 颜岁见夏汐顺利落地,利落地抓住绳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往下攀爬,好在是向下,会相对轻松一些。 第三个人落地,然后是周樊宇,4人重新聚在一起。 依旧是林衍之打头阵,颜岁拉着夏汐,周樊宇垫后,靠着树木和灌木丛悄悄往前走。 楼下游荡的丧尸喉咙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响,借着不远处的路灯,能清晰地看见从他嘴中挂下来的血液和唾液。 夏汐捂住嘴巴,猫着腰跟着颜岁,胸口砰砰砰地狂跳。 4人绕过操场外围的拐角,一路往里走,经过操场时,可以透过隔着的铁网看到里面乌泱泱的一群四处走动的怪物。 林衍之发现,颜岁说的很对,黑暗的情况下,这些东西行动迟缓了很多,而且只要不出声,他们似乎是看不到的。 可颜岁是怎么发现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夏汐觉得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们终于到了即将要拐入宿舍楼的那条道路。 “卡擦——”有谁的脚下踩到了树枝,枝干断成两半,在寂静的夜里,这点点小小的动静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丧尸闻声往他们的方向转过头来。 “跑!”颜岁拉住夏汐,往2号宿舍楼底下冲去。 大批大批的丧尸往他们的方向涌来,林衍之瞳孔微缩,迎面就有丧尸冲过来,可他躲掉,身后就是颜岁。 他咬牙,伸出手拽住丧尸的衣领,猛地向侧边一推,顺势挡开身旁俯冲来的另一头丧尸。 颜岁拽住林衍之的衣袖:“往这边。” 几人没命地往前疯跑,幸好已经接近2号宿舍楼楼下。 “小汐,爬上去。”颜岁回头看了一眼,丧尸越来越多。 夏汐哆哆嗦嗦地攀住栏杆,纤细的手臂用力,拉着整个身体往上。 “颜岁。”林衍之情急之下揽过颜岁的腰,将她带到铁栏杆处托起她。 颜岁忙单手握住栏杆,另一只手用力够向更高的栏杆,脚踩到栏杆中间的横杠上,发力往上,周樊宇也开始往上爬。 “林衍之,上来。”颜岁往下看,见他踹开扑上来的丧尸,着急地喊道。 他们的动静太大,吸引来躲在宿舍的同学,还有探出头吱哇乱叫在宿舍被咬伤后变异的丧尸。 “砰——”一头丧尸突然从宿舍里冲了出来,撞在铁栏杆上,张着嘴龇着牙,脑袋拼命想挤出来。 颜岁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滑,差点摔下去。 “岁岁!”夏汐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颜岁另一只手用力拉住栏杆,吊在半空,她身体借力,重新双手攀住,脚下发力,对准那颗丧尸的头用力踹去,一下两下,三下,终于那颗恶心的脑袋被踹开,摔在地上。 “林衍之!” 她刚想查看林衍之的情况,就看到他被一只丧尸扑倒,颜岁迅速松手,身体向后,从半空落下,撞开趴在林衍之身上的怪物。 “颜岁。”林衍之忙起来,拉住颜岁的手将她带起来。 颜岁顺手抓起地上的枯树枝,一把塞进张大嘴巴冲她咬来丧尸。 太多了,再这么下去谁都走不了。 “你先上去。”颜岁松开林衍之的手,用手肘击开围上来的那张恶心的脸,弯下身脚下用力,绊倒身前的三只,顺势带倒后面拥挤上来的。 “一起。”林衍之怎么可能丢下她自己先走。 “砰——” 对面宿舍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短暂地吸引走了丧尸们的注意力。 林衍之抓住这个间隙,抱住颜岁,用力攀上栏杆。 颜岁忙自己使劲,迅速上爬。 危急之下,人的爆发力是想象不到的。 两人用尽全力,跟地面拉开距离。 有重新扑上来的丧尸对着他们伸长手臂,嗓子里发出嘶吼声,向下望去让人毛骨悚然,一个一个全部都张着血盆大口,那些手臂高高举起想抓住他们。 颜岁望向对面宿舍楼,有个女生冲他们招招手。 她松了口气,刚才幸好那个女生出手帮忙,她伸手向她挥了挥,表示感谢。 周樊宇已经顺利跃进她们宿舍的阳台,看了眼下面,见颜岁和林衍之有惊无险,伸手先拉夏汐进来。 颜岁爬出一段距离后,抱着栏杆不动了。 “怎么了?受伤了吗?”林衍之见她停下来,担心她是刚才在下面受了伤,也跟着她停住。 颜岁摇摇头:“我爬不动了,歇歇。” 重来一次,她还是这么弱小又无力。 林衍之松了口气,抬头看去,对周樊宇说道:“去找找有没有绳子之类的。” 下面丧尸还在争先恐后地想往上扑,他们不能停在这里待太久。 周樊宇忙回身进她们宿舍翻找。 找了半天他举着一根晾衣杆出来,表情无奈:“只有这个。” 林衍之叹了口气,对颜岁说道:“你勾住我的脖子,我背你上去。” 颜岁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她抬起头看向他:“你以为你是超人吗?我们两要是一起掉下去,就真的掉进丧尸窝了。” 林衍之见她笑了,也跟着露出笑容,没有反驳,只是问:“还有力气吗?” “嗯。”颜岁深吸了口气,抬头,重新往上继续爬。 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翻过阳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夏汐忙拿着两瓶水给他们:“快,喝点水。” 颜岁坐起来,靠在墙上,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汗水沿着脸颊滑下来,长发有些湿濡。 夏汐拿出纸巾给她擦汗:“你快吓死我了。” “没事。”颜岁拿过纸巾自己擦,边擦边问:“宿舍检查过了吗?没有人吧?” 夏汐摇头:“没人,我把门锁好了。” 那就好。 “我先去烧水,快饿死了,准备泡泡面。”夏汐站起来,往屋里走去,周樊宇跟着她,去帮忙。 “颜岁。” 颜岁转头。 林衍之的眼眸深邃又明亮,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如同浩瀚的星海。 “下次不要这么不管不顾地跳下来。”他没有忘记她奋不顾身一跃而下时的震撼,他没想到她会跳下来救自己。 颜岁低头,看着自己通红的掌心,轻轻“嗯”了一声。 林衍之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又在即将触碰到时顿住,转而站起身,对她伸出手:“走吧,进去吧。” 颜岁抬头,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的手上,举起手臂,将手放到他的掌心,微凉的手被温暖包裹,借着他的力,颜岁站起来。 “林衍之。” “怎么了?” “下一次,你也不要再把逃生的机会让给我了。” “嗯?”林衍之呆愣了一下。 颜岁松开他的手,推开阳台的门走进屋。 林衍之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跟着进屋。 她们宿舍很干净整洁,小东西很多,但都被摆放地整整齐齐。 夏汐拉了张小桌子出来,是她们宿舍平时偷偷吃火锅用的。 颜岁进门后在清点能用的东西,宿舍的食物,4个人吃的话算上零食,最多也就吃3天,暂时不用担心水的问题,宿舍里还没断水。 四人围在一起吃了泡面,热乎乎的食物通过食管流进胃里,夏汐忍不住喟叹,一切惊心动魄都值了。 一碗泡面见底,连汤都没有浪费,四人舒服地摊在椅子上。 颜岁拿过两根香肠和卤蛋放在林衍之面前,男生的食量比她们大,今天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她担心他没吃饱。 林衍之看了眼桌上突然多出来的食物,周樊宇笑着捅了捅他的手臂,对他挑了挑眉。 林衍之皱眉,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我够吃,你收着吧,能省一点是一点,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人来救我们。” “没关系,吃饱最重要,食物没了我们再找。”反正离开学校之前,还是需要去一趟超市。 周樊宇眼明手快从桌上拿起一根香肠:“你不吃我吃。” 颜岁看了他一眼,眼底隐隐泛起寒意,她很快收敛,站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洗个澡。” 夏汐跟周樊宇身上还算整洁,她跟林衍之却狼狈多了,身上泥土灰尘不算,还有很多血污。 颜岁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夏汐打了个哈欠,将吃完的泡面盒收拾进垃圾桶。 周樊宇边吃香肠,边打量着林衍之:“你们两,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夏汐立刻竖起耳朵,好奇地看过来。【】 6、第5章 林衍之吃东西的手一顿:“别乱说,我们没有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那她肯定喜欢你。”周樊宇笑容暧昧,转向夏汐,“我猜的没错吧?” 夏汐一脸茫然:“啊?岁岁从来没说过。” “她要是不喜欢你,我头给你拧下来当球踢。”周樊宇百分百确认,不然刚才颜岁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就往下跳。 “周樊宇,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林衍之沉下脸,他不喜欢有人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意,又当成趣事调侃,为自己的猜测沾沾自喜。 “干嘛啊!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周樊宇收起笑容,在林衍之凌厉的目光下闭上嘴。 “你随口一说,损害的是颜岁的名誉,她喜欢谁不喜欢谁不需要你来讨论,你们之间也不熟。” 夏汐有些惊讶,印象里的林衍之一直都温和有礼,君子端方,从没见他跟人黑过脸,这一刻简直是帅爆了。 周樊宇撇撇嘴,没再吭声。 颜岁很快就从浴室出来,她穿戴整齐,擦着头发,外面一片安静。 夏汐忙举手:“我也去洗澡。” 说完她匆匆跑进浴室。 颜岁拉开衣柜翻了翻,她有几件oversize的卫衣,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买的,她从里面拿出其中一件黑色的,又翻找了一下自己备在宿舍没拆封的洗漱用品,转过身走到林衍之面前递给他:“一会儿你也洗一下,把衣服换一下吧,不知道这件你穿不穿得下。毛巾牙刷这些是我放在宿舍备用,都是新的。” 林衍之迟疑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其他的你只能将就一下。” “没关系。”林衍之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衣服,“谢谢。” “我的呢?”周樊宇问道。 颜岁转过头,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身上也不是很脏,应该不需要换吧?我这没有合适你的衣服。” 周樊宇被噎了一下,他身形要比林衍之魁梧,肌肉发达,看起来很壮实。 颜岁收回目光,周樊宇跟他们都算不上朋友,最多是跟林衍之一个宿舍的室友,跟颜岁也见过几次,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意外,他们不会有交集。 “一会儿你睡我床上,我去珍珍那张床上睡。” “不用,我们两个凳子上凑活一晚就行。”林衍之温声拒绝。 “不是有床吗?干嘛睡凳子上。”周樊宇小声嘀咕。 颜岁看了眼周樊宇,对林衍之说道:“特殊时期,没关系的,而且如果今天没有这出意外,我们明天毕业也要离校了,这些被褥也是要处理掉的。” 林衍之迟疑了一下,没再坚持。 等夏汐洗漱完出来,颜岁让林衍之先去洗漱。 夏汐若有所思地看着颜岁,然后她又看见她拿了新的床单被罩,将床上旧的替换下来。 颜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夜越来越深,对面宿舍楼有几个寝室还亮着灯火,不往下看,平静得好似这不过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四夜晚。 林衍之从浴室出来,视线四处搜寻了一圈,撞上夏汐投来的目光,她冲他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林衍之对她点头,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往阳台走去。 夏汐捂住胸口,看着林衍之修长挺拔的背影,果然是校草,就是很勾人,岁岁要真的喜欢好像也不是不行,放身边多养眼呀,性格还温柔。 “咚咚。” 阳台门传来动静,颜岁回过头,就见林衍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衣服上,她的身高1米七,不算矮。 有段时间很流行男友风穿搭,第一次理解这个词原来是穿在男朋友身上才搭。 刚要上扬的嘴角又在想到什么时凝滞在脸上,颜岁转开头。 这个时间点,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她垂下眸,那个属于她的林衍之,不是他,他在遥远的过去,不可触及的将来,永远不会再回到她身边。 就像以前的颜岁,永远停留在他走的那一年。 “衣服很合身……”林衍之开口,似乎察觉到她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温润的眸光闪了闪,“我会洗干净,还给你,或者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买一件新的还你。” 他不了解女孩子的穿搭,想着也许是她为别人准备的衣服,却被他贸然穿了。 颜岁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头看他:“不用,这就是一件旧衣服。”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今天一直都有些奇怪,但他们之间似乎还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关心对方私事的关系,林衍之怕问的太多会让对方感到不舒服,“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我很好。”颜岁语气轻而笃定,眉眼弯弯,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像一副完美的面具,遮掩住她所有真实的心绪。 无论他是不是那个林衍之,这一次她都会护好他。 见她无意多说,林衍之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点点头:“有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时间不早了,早点进去休息吧。” “好。” 四人洗漱完都爬上了床,宿舍熄了灯,疲惫的四人渐渐陷入沉睡,宿舍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 “噶啦,噶啦……” 颜岁瞬间睁开眼睛,手习惯性地摸向枕头下面,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她回到了大学毕业丧尸爆发的第一天。 准确来说,已经是第二日了。 “噶啦,噶啦……” 门口传来很轻的诡异的声响,她坐起身,掀开被子动作轻巧地下床,没发出任何动静。 声音不断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拉门缝。 她握住被放在一旁的晾衣杆,拿在手中。 黑暗中,她隐约看到门缝底下晃动的影子,外面有东西。 她悄悄走近,侧耳倾听。 “嗬……嗬……嗬……嗬……” 是丧尸,并且有越来越多的丧尸在聚集过来。 她环视一圈,看到门口角落的垃圾袋,里面装着他们今天吃完剩下的泡面碗。 气味。 她转身从自己的衣柜里抽出一件体恤,牢牢堵住门缝,拎起垃圾袋迅速放到阳台上,关好门。 “颜岁?”林衍之撑起身。 颜岁忙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嘘。” “噶啦……噶……”声音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从嗓子里发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逐渐远去。 颜岁将晾衣架放下,小声解释道:“是泡面的味道在门口飘散出去,把外面的东西引过来了。” 熄灯前他们会在阳台进出,味道还不是很大,可入睡后,阳台门紧闭,气味在屋内越发浓烈,透过门缝引来了嗅觉敏锐的丧尸。 林衍之惊觉,要不是颜岁发现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他坐起身:“我来守夜,你去睡觉吧。” 颜岁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4点。 突然有灯光从阳台上晃过,颜岁皱眉,光影再次掠过,她跟林衍之对视一眼,往阳台上走去。 林衍之放轻动作下床。 颜岁单手扶住阳台的栏杆,看向对面。 灯光一下子闪得更厉害了,她抬手遮挡了一下刺目的灯光,光影终于不再乱晃。 她放下手,才看清楚对面刚才帮助他们的女孩,正在拼命冲她挥手。 周围太暗,她看不清对方在表达什么。 “她那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林衍之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同她一起往对面看去。 颜岁看了眼刚才被她随手扔在角落的垃圾袋,目光再次落到对面。 女孩还在拼命跟他们招手比划。 颜岁目测了一下两栋宿舍楼之间的距离,楼下还有不少他们之前吸引过来的丧尸。 她迅速回屋,桌子旁边放着她之前剪下来的晾衣绳,颜岁套上外套,将一把水果刀收进怀中,拿起晾衣绳回到阳台上。 “我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你留在这里。”她干脆利落地将晾衣绳系在围栏上,用力扯了扯。 “太危险了,我去。”林衍之拦住她。 “林衍之。”颜岁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你要学会相信我,我不需要被你护在身后。” 林衍之被她目光中的沉重,坚定,还有一点点生气和委屈镇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不信任她,颜岁已经迅速将晾衣绳的尾端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拿起地上的那袋垃圾,翻过阳台的围岩。 林衍之眉头紧皱,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已经翻身下去了。 颜岁半挂在空中,晃悠了一下手里的垃圾。 “嗬……嗬……”楼下的丧尸动作迟缓地应声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她看准方向,将垃圾往远处一抛,“啪嗒”一声,垃圾袋掉落在地上。 “嗬嗬……”围在下面的丧尸速度快了一些,纷纷往垃圾袋掉落的方向走去,袋子四散开来,看不见的香气袅袅升起,如同一个信号发射器,丧尸们被聚拢到一块儿。 就是这一刻,颜岁动了,她快速将自己放下去,脚步轻盈迅速跑向对面的寝室楼,攀上防盗窗,脚下用力蹬了上去。 林衍之全程看得胆战心惊,直到看到她平安爬上一楼的窗户,才略略松了口气。 那个女孩在三楼,此刻看到颜岁上来,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救救我。”她小声呜咽,“它们进来了。” 她原本好好地在睡觉,突然听到声音,醒来一看差点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 她睡前明明锁好了门,可此刻门外的怪物不知道怎么啃破了木门,半个脑袋都钻了进来,外面还有一轻一重拖沓在地的脚步声在向她靠拢。 她立刻抓起手机下床,躲去阳台。 想到晚上几个逃回来的同学,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拼命照向对面,心中企盼有人能发现她的求救信号。 颜岁爬到二楼就已经气喘吁吁,她探身看了眼二楼宿舍,里面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她抬头示意女孩保持安静,翻身进了二楼宿舍的阳台,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往里张望。 里面没有人。【】 7、第6章 她拉开门进屋,迅速将被单全部扯下来,走出去,边用刀将被单撕成条,牢牢系在一起,再系在晾衣杆上,往上举。 女孩赶忙抓住她递上来的晾衣杆。 颜岁探出头去,小声道:“你把绳子解下来,系在栏杆上,顺着绳子爬下来,我在这里接住你。” 女孩使劲点头,边回头看,留意着屋内的动静,边颤抖着手焦急地解开晾衣杆,越急越容易出错,好几次差点连绳子都没拿稳。 终于,她将绳子解下来,将晾衣杆放在一边,用绳子在围栏上绕两圈,用力打了两个死结。 “砰?——” 女孩动作僵住,晾衣杆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响声。 “快!”颜岁催促。 女孩握住围栏,抬腿勾上围栏,可大概是太心急了,脚下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在墙沿上,眼中逼出了泪花。 阳台门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那些狰狞可怕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冲着她嘶吼,声音越来越大,玻璃出现裂痕。 “别怕,我在下面接住你。”颜岁抬头望着,屋檐遮挡,她看不到具体情况。 女孩摇头,双腿几乎站立不住,不行,她做不到。 “砰——”玻璃受不住强力撞击,碎裂开来,玻璃渣四溅。 “谢谢你来救我。”女孩泪流满面,绝望的闭上眼睛。 “啊——” 凄厉的叫声,划破长夜,楼下的丧尸躁动起来。 一些宿舍灯亮起,阳台门纷纷被推开。 颜岁听着楼上血肉被啃食的声音,还有绝望的悲鸣,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漆黑的眼底毫无波澜,这种事,她已经经历的太多太多了。 怀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向对面举着手机的林衍之,接起电话。 “我救不了她。”她平静地开口。 林衍之温和而镇定地说道:“没关系颜岁,你尽力了。” 颜岁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隔着楼与楼之间的距离,看着他。 她紧紧握住栏杆。 “周围还安全吗?”他低醇的声线通过电话传达过来,带着无限的安抚。 颜岁轻轻“嗯”了一声。 “你先呆在那里,我想办法去接你。” “我还有事要办,办完我会自己回来。”颜岁阻止道。 林衍之微皱起眉心:“你要去做什么?外面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 颜岁摇摇头:“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离开学校。” “离开学校?”林衍之有些惊讶,他不知道颜岁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还是从一开始她就计划好了? “嗯,离开学校。”颜岁肯定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低沉而严肃,“林衍之,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等我回来。” 她想到什么,眸色转深,提醒他:“小心周樊宇。” “颜岁?”林衍之眉心紧皱,他还想说什么,被颜岁打断。 “我后日日出之前一定会回来。” 不等他再说什么,颜岁已经挂掉了电话。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颜岁再次看了眼对面的方向,转身进入屋里,她先轻声走到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门牢牢锁住之后,打开灯,在宿舍桌上找到纸笔,将昨天他们画出来的校园图再次复刻出来。 她垂眸看着地图若有所思。 前世,她跟林衍之是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开车准备出学校的老师,才逃出了学校。 也是从这位老师嘴里颜岁知道,学校还有备用车停在停车场,在保安室,但当时他们已经坐着老师的车出了学校,所以也没有细问,具体在什么地方。 这所大学总共两个停车场,一个在靠近教学楼旁边的行政楼后面,一个在西北角,也就是她所在的宿舍楼往西到底,研究生宿舍旁边。 而保安室就更多了,除了南面学校正门两侧有两个保安室之外,西侧的侧门有一个,背面的后门超市后面有一个,总共4个保安室。 颜岁的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地图的每个建筑物,学校的备用车一般都是提供给学校领导使用,很大的可能停在行政楼后面的停车场,车钥匙则有可能放在离这个停车场更近的正门两侧的保安室。 她昨天想过,自己先去校门口的保安室摸一遍,毕竟1号教学楼既靠近校门,旁边又是行政楼,无论是去找钥匙,还是找之前的那位老师,距离上也更近。 可找车的的路途意味着会有更多路上停留的时间,如果四个人一起出发,目标太大更危险,如果她自己独自去,教学楼的幸存者还有很多,就算她幸运找到车,她也没办法保证能顺利带他们离开。 人性在生存危机的逼迫下,往往会展现出很多面。 颜岁心中已有所考量,收起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她看了一眼时间,找了一张床爬上去,合衣躺下,准备睡觉,要行动也只能等晚上。 今天是末日降临的第二天,等到了夜晚,那些藏在教学楼,两天一夜没有食物和水的人估计就会有所行动了,这也意味着,学校被感染的人数会再次上升。 颜岁闭上眼睛。 朝阳渐渐升起,金色的光辉逐渐洒满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可惜灿烂的阳光照射不进此刻每一个祈盼得到救援的人们心中。 绝望的阴影随着太阳的东升西落,逐渐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傍晚5点,网络彻底崩塌,信号从满格掉落到一格都不剩。 颜岁一觉起来,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中活动筋骨。 她在这个宿舍搜刮了一下饼干填饱肚子,又找了个背包拿走一瓶水。 夜幕再次降临。 颜岁将剩余的一部分床单打成结装进背包中,余下的摊开掌心,绕过虎口,一圈一圈缠绕上双臂,背上背包,拿过旁边的拖把,处理掉拖把头,将木棍握在手中。 她记得,这栋1号宿舍楼的一二层和她们所在的2号宿舍楼的二楼都是大四的女生寝室,而昨天大四所有人都在操场准备毕业典礼。 她慢慢握上门把手,另一只手打开门锁,手上蓄力转动手柄,一点一点拉开门,左右看了一圈,周围静悄悄的,她迈出一只脚,侧身探出,确定没有人后,悄无声息地迅速通过走廊,停顿在楼梯拐角处。 她的判断没错,这里的一二楼很安全,除了宿舍大门口的宿管处,两个中年女性模样,早已面目全非的宿管丧尸,正张着嘴巴,隔着玻璃窗在宿管宿舍内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 颜岁蹲下身,沿着大玻璃窗下面的墙体,快速通过门口,钻进外面的灌木丛中当掩护。 2号宿舍楼内,夏汐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没有任何网络和信号的手机,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焦躁。 颜岁不在,救援迟迟没有出现,她们不会真的要被困死在学校里吧。 “林衍之,岁岁真的没说她去哪里了吗?她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林衍之就坐在她对面,颜岁的椅子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敛下眼皮,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遮盖住漆黑的眼瞳。 “她没说。”他温声开口,看起来从容冷静。 夏汐丧气地塌下肩膀,突然皱了皱鼻子,脸循着飘来的香气转向门口:“哪个寝室又在吃泡面,好香啊。” 林衍之也闻到了诱人的泡面香,想到昨晚的事情,眉心微动。 “可能是隔壁寝室吧,有食物的肯定不止我们这里,宿舍囤泡面多正常。”周樊宇毫不在意地说道,正低头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右手拇指正疯狂按着手机屏幕上圆形的按钮。 “也是。”夏汐犹如一滩液体,重新瘫回椅子上。 颜岁一路依靠学校的绿化带掩护,往北面的男生宿舍楼那边绕了一下,避开了1,2号宿舍楼之间聚集的丧尸。 她还是决定从离她此刻最近的学校后门的保安室开始找,她不想堵概率,车一定要找到,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她将4个保安室,2个停车场搜一遍。 昨天是周四,是大四和大五应届生的毕业典礼,也是寻常上课的日子,学生和老师基本集中在体育馆,操场还有教学楼,所以学校北面的这一块连接着食堂,宿舍,超市的地带,丧尸数目相对少很多。 她路过超市,透过玻璃大门往里张望了一眼,里面除了应急出口的指示灯泛着绿油油的光之外,昏暗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排排置物架的轮廓。 她脚步不停,掠过超市,直奔保安室。 保安室不大,玻璃门敞开着,门口地上蔓延着几滩血迹,门上还有几个被拖长的血掌印,似乎是有人在门后挣扎留下的。 颜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灯光,迈开右脚矮身跨进去。 不大的空间一目了然,里面空无一人。桌子靠墙放着,边上还有两排柜子,里面放着文件夹,桌子的对面是一整面的监控电子屏幕。 颜岁扫到左上角写着研究生宿舍西南角的分屏,那里正对着靠近侧门停车场的情况,那里横七扭八地停着几辆车,看起来像是匆忙之间想跑撞在一起的。 通过昏黄的路灯,可以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游荡的“孤魂野鬼”。 她没有细看,仅一眼的功夫,她就迅速跑到桌子面前,将手中的木棍放在地上,拉开抽屉仔细翻找。 “咚咚咚。”【】 8、第7章 “咚咚咚。” 夏汐整个人弹坐起来,身板挺得笔直,浑身汗毛竖起,惊恐地睁大双眼,在这个诡异的夜晚,突然响起的诡异的敲门声,让她有种自己正置身恐怖片中的错觉。 林衍之同样警觉起来,站起身,单手握住扫把。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规律又略显沉闷。 夏汐看向林衍之,几个跨步过来,躲到他身后。 “小汐,你在吗?” 声音透过门缝,带着抑制和小心翼翼的压抑飘进来。 夏汐愣了一下,突然从林衍之身后走出来,快步走到门口,目光紧紧盯着门板,好似能够通过深棕色的木门透视出去般,不确定地压着嗓音问:“凝雨?” “是我呀,小汐。”对方得到了答复,语气激动起来,音量却依旧控制地很低,声音里多了几分迫切,“小汐,快帮我开门,我没带钥匙。” 真的是凝雨!夏汐的脸上露出松懈后欣喜的笑容,手忙伸向门锁,只是手还没碰到门锁,就被身后的林衍之截住,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她,摇摇头。 夏汐不解:“为什么拦我,外面是凝雨,我得让她进来。” “你怎么确认她真的是?”单凭自爆一个名字?对方上来就叫夏汐的名字,她是怎么确认,宿舍里有人,而且就是夏汐,不是其他三位? “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促。 “小汐,快开门啊,我会被它们发现的,你快开门啊!” 夏汐的心脏因为林衍之的问题而跳动地越来越快,可是外面的人有什么理由需要冒充她的室友呢? “小汐,小汐……它们要过来了。” 周樊宇跟着他们站在门口,此刻两条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黝黑的脸上露着同样的不解:“她如果不是薛凝雨,为什么要冒充她骗我们开门?” 夏汐咬紧嘴唇,她的内心煎熬,挣扎在开门和不开门之间。 “你怎么证明,你是凝雨?” 外面的人静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们一个星期前还和我男朋友还有他的室友们一起吃饭啊,这要我怎么证明?我的床铺是三号床位。还有……哎呀,你先让我进去,我慢慢证明行不行,它们真的过来了,小汐,小汐你救救我……”门外的声音染上啜泣,又因为不敢大声而只能压抑在喉咙里。 夏汐心脏落回原位,目光笃定下来:“她就是凝雨。” 一个想法在林衍之脑中迅速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还没等他反应,夏汐已经迅速打开门锁。 颜岁在学校后门处的保安室翻了个遍,都没找到车钥匙,只搜出了几个手电筒,将一个拿在手中,其他几个迅速扔进背包拉上拉链,然后拿上木棍,视线扫视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后往下一个目的地奔去。 贴着学校后门的围墙,一路往西,颜岁没急着去下一个保安室,绕路穿过研究生宿舍后面的一处林子,从停车场南入口进去。 她弯着腰,压低身体至车门下方,放慢脚步,侧耳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离她不远处有几只丧尸,正昂着头,目光呆滞,偶尔小幅度抽搐一下那颗爬满血色脉络的脑袋,喉咙里如同卡了一口老痰一般“嗬——嗬——”作响,听起来既瘆人,又让人产生一点恶心的联想。 那张血盆大口不知疲倦地张开着,仿佛随时准备冲上去撕咬猎物。 颜岁一辆一辆排查过去,大部分完好的车,车门紧锁,可惜她还没这个本事如电影一般只需要两根火线就能发动车辆。 她慢慢靠近那几辆撞在一起的车,其中有3辆车门敞开,一看就是车主在慌乱中,匆忙下车逃命,车门都来不及关。 她猫着腰扶住其中一辆车的车框蹲下身来,另一只手拿着木棍探进驾驶室摸了一下,刚庆幸竟然摸到车钥匙,背后陡然生出一股凉意,颜岁猛的往车里一钻,扶住车框的手用力回拉,一颗狰狞的丧尸脑袋大张着嘴巴在离她的脸一寸近的距离被迫被车门狠狠夹住。 “嗬——” 她迅速仰身往副驾驶一蹿,一脚踹在那东西脸上,趁着丧尸倒地的时间,快速从副驾驶的车门下车。 不小的动静引来旁边的其他丧尸蠢蠢欲动,纷纷向她靠拢,颜岁三步并作两步,一跃登上车的前引擎盖,这辆车的车头早已被撞的凹陷, 丧尸们汇聚过来,以极不协调的四肢张牙舞爪地在底下伸长手臂和脖子,锋利的牙齿沾着血液冲她的方向嘶吼。 颜岁四下扫视,轻巧地在几辆车顶上跑动,找准漏洞,轻轻落地后翻身一滚,身子悄无声息地掩进一辆车身后。 夜风吹过,停车场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张着獠牙的丧尸一下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打转了几圈,安静下来,又漫无目的地散开。 颜岁透过车的反光镜,静静看着两只丧尸走远,再次悄声向前,往侧门保安室的方向极速前进。 门刚被拉开一个间隙,就被一股大力往里推,夏汐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要不是身后林衍之及时拉了她一把,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仓促间回头,闯进来2男1女,那个女生根本不是薛凝雨。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室友?” 最后一个进来的男生,身量很高,留着板寸头,背身推着门迅速将房门闭合锁上。 听到夏汐的问话,狭长的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暗芒,嘴角勾出一抹邪笑。 他手上把玩的刀锋在灯光照射下闪过冷芒。 林衍之将夏汐护到身后。 “别紧张,我们来窜个寝室而已。”打头的男生稍矮,肱二头肌将衣袖撑得鼓起,浑身的肌肉似乎都在刷存在感,假扮薛凝雨的女生躲在他身后。 他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肚子,小眼珠在不大的眼眶中四处打转,往前迈步,“好饿啊同学,贡献点吃的出来呗。” 林衍之沉下脸色,往日温和的笑容不再,漂亮的眉峰挂上冷厉。 他什么都没说,手上的扫把利落地破风划出一道弧度,肌肉男一惊,扫把的手柄在距离他鼻尖一寸远的地方堪堪停住,脸上吊儿郎当的笑隐没下去。 他后退一步,突然狰狞地看向夏汐的方向:“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林衍之蹙起眉心,迅速侧身。 “啊!” 夏汐身后,周樊宇迅速出手勒住她的脖子将她拖远。 “别动,林衍之。”周樊宇手下用力,夏汐脸色立刻涨红,拼命用手拍打着周樊宇的手臂。 “小心周樊宇。”颜岁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林衍之沉声问道,脸色冷静,即使现在处境被动,没有表露出任何慌张的神色。 肌肉男重新露出笑容,走到林衍之身边,伸手勾搭住他的肩膀,但由于身高差距,让他的勾肩搭背没有发挥出想象中肆意和压迫,倒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185的林衍之,看着修身玉立,可刚刚挥舞过来的那一下,带动的风刃让肌肉男心中忌惮不已。 “我们呢,就是来接个兄弟,顺便找点吃的。” “东西你们可以拿走,放了我的朋友。”林衍之声线平稳,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周樊宇的动向,五指攥紧手中的扫把。 一直站在门口的板寸头目光幽幽地盯着林衍之,想赶走他们可没这么容易:“同学一场,我们应该互帮互助,你看我们已经没有食物了,不如你帮我们去找找?” 说完,他的目光又投向夏汐,拖长语调:“毕竟——你也不想害自己的同学受苦吧。” “你们无耻!周樊宇你这个卑鄙小人!”夏汐被周樊宇牢牢控制住,只能涨红脸色破口大骂。 周樊宇对她不痛不痒的谩骂毫不在意,跟自己这两个块头壮士的好友一起,可比跟着他们活下来的概率高,更何况,他不动手,宿舍的食物也只够撑到明天,谁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 本来他看颜岁的身手不错,可惜也是个半吊子,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他就更不可能选择他们。 夏汐恨极,张嘴在周樊宇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周樊宇吃痛,面露凶狠,一把抓住夏汐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啊!”夏汐尖叫,整个头皮仿佛要被掀下来般,泪水瞬间滚落下来。 “周樊宇!”林衍之来不及阻止,被肌肉男牵绊住,周樊宇反手狠狠地扇在夏汐脸上,叫声戛然而止。 耳边是一阵阵刺耳的嗡鸣声,痛觉尖锐的连同发根处的疼痛一起传达到大脑,姣好的脸颊瞬间肿得老高。 夏汐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剧烈的疼痛和羞辱让泪水不断往下落。 “闭嘴!”周樊宇低喝了一声。 夏汐吓得立刻噤声,只能无声地哭泣。 “林衍之,我警告你别过来!”周樊宇扯着夏汐的头发将她重新拉到自己的身前。 林衍之握紧拳头。 “走吧,林大学神,你也不想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再吃苦头吧?”板寸头轻蔑地看了眼林衍之,他最讨厌这种人,长得好,学习好,受老师喜欢,家里父母又是高知,凭什么好处都给他占去。 他不屑地侧头,举止粗鲁地吐了口口水。 林衍之压低眉宇,但夏汐在他们手上,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他们走。【】 9、第8章 学校西南角最角落的教学楼6楼,广播室内。 颜岁坐在导播台前,她刚从侧门保安室那边过来,依旧毫无收获。 整洁的外衣再次染上血迹和脏污,最后这段要去往正门和行政楼后面的停车场,就必须通过丧尸聚集最多的教学楼一侧。 她已经隐隐听到奔跑和喊叫声,说明已经有学生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并且似乎遇到了追击。 修长的手指按下导播台按钮,将电脑音频推到0度,又将左右话筒的推子上推。 广播响起滋啦的电流声。 校园各处的丧尸躁动了一下。 有躲藏在教室内机灵的学生已经率先跑过去将藏身之处的教室里的喇叭关闭。 颜岁用手指敲了敲话筒,留下一段空白的时间,握住鼠标,浏览了一下本地曲库,找到了一首《百忧戒》,左键鼠标被快速地按动两下。 短暂陷入静止的校园内,略带振奋的前奏缓缓响起,颜岁慢慢将音量键向上推,音乐声由轻到重,逐渐清晰起来。 “我把夙愿叠纸飞机飞上天, 起舞的蝴蝶跟着飞, 我拖着破的行李箱未来扛在肩, 坚定的双眼望着地平线 …………” 少年的歌声在校园的各处响起,茫然无助的学生们抬起头。 丧尸们亢奋起来,开始向各个响着歌声的喇叭聚集,逃命的学生趁此机会逃过一劫。 颜岁做完一切,立刻就走,顺手把广播室的零食和2瓶水扔进背包里。 在音乐声和夜色的掩护下,行动不再收到掣肘,她如鱼入大海,灵巧地跃入黑夜中,迅速向正门的保安室跑去。 夜色沉寂,校园内“热闹非凡”。 晨曦微露,林衍之带着夏汐躲藏在隐蔽的角落,沉静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三人,肌肉男四处转了一圈,脸上气急败坏。 寸头男用棍子狠狠抽打了一下墙面,白色的墙漆留下黑色的凹痕,指着周樊宇恨恨道:“草!还是让他们跑了,你到底干什么吃的?” “你也长手长眼睛了,凭什么怪我一个人?”周樊宇当然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眼看着就要吵起来,肌肉男走到两人中间,隔开两人,“好了好了,都是兄弟吵什么吵,跑了就跑了,反正吃的我们已经搜集一部分了,走吧,天快亮了。” 另外两人这才勉强偃旗息鼓,三人相继离开。 夏汐松了口气,一直高高吊起的心终于放回原处,身体瘫软下来。 此刻楼梯上渐渐传来脚步声,夏汐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起来,躲到林衍之身后。 林衍之握紧手中的扫把,扫帚头早已在无数的打斗中不知所踪,点漆的黑眸牢牢注视着楼梯的位置。 颜岁的身影逐渐清晰,夏汐睁大眼睛,惊喜地站起身来,都忘记了疲惫和脸上的疼痛。 “岁岁!”她小声惊呼,都忘了害怕,奔跑过去。 林衍之暗自松了口气,沉冷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跟在夏汐身后,走过去。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他担心颜岁找不到他们,原本还打算带着夏汐回到她们的宿舍。 颜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是那种沉重的复杂的目光,如同毕业典礼那日她看向自己的第一眼一样。 “印记。”颜岁开口,又补充了一句,“我看到你留下的记号了。” 林衍之愣了一下,那是他匆忙留下的,每一处都很隐蔽,他以为她大概率认不出来。 “天快亮了,我们回去再说。”颜岁淡淡地说道,当她回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宿舍时,脑袋有片刻空白,她还以为重新见到他不过又是一场自己的白日梦,直到看到他留下的记号。 她怎么会认不出呢。 她沿着记号,一路找过来,重新看到林衍之,那颗酸涩的心脏才得以重新舒缓又规律地跳动。 夏汐困惑地晃了晃颜岁的手臂:“岁岁,我们现在去哪?” “还是回宿舍,别的宿舍我们也进不去。” “那我们快走吧。”夏汐受了一晚上惊吓,只想立刻躲回安全的地方。 三人回了原来的宿舍。 昨夜里有一小部分人幸运地躲回了宿舍,当然也有不幸永远留在路上的。 广播站的歌声还在持续地缭绕在校园的每个角落中。 红彤彤的太阳冒出一个头,朝阳的光辉从地平线铺洒开来,然后蔓延至整个天空。 林衍之锁好门,走到阳台,从里面将阳台的门也锁上,拉上窗帘。 颜岁从夏汐口中听完昨夜发生的事情,安抚了她一会儿,让她去浴室洗个澡,顺带敷一下眼睛和脸颊。 “抱歉,你提醒过我的,要留意周樊宇。” 颜岁抬起头,对上林衍之清润的黑眸,那里满含歉意,倒映着她小小的人影,如玉的脸颊上有一道红痕,额前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眼上方。 颜岁没有接话,指尖微微动了动,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替他撩开额前的碎发,指腹停留在那道红痕上面。 “疼吗?”她轻轻问。 林衍之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她的指尖灼热,烫得他脸上的那块肌肤几乎快烧起来,僵直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闪躲了一下。 颜岁放下手,失望在眼中一闪而过。 “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谢谢你护住了夏汐。”颜岁敛下眸,她一直都明白,她并不是特殊的一个。 林衍之漆黑的眼珠动了动,长身宽肩立在她面前,竟然有种无措感。 “我去了趟医务室,里面有药膏,一会儿你洗漱完自己上点药。”颜岁将背包拿过来,像一只多啦爱梦的口袋一般,从里面拿出一堆药品,还有零食和水,也不知道她一晚上干了多少事。 “外面的广播,是你放的吗?” “嗯。” 林衍之没有再追问下去,对于颜岁似乎很了解丧尸的习性,以及她绝佳的身手却有着完全不搭的身体素质,这些他都能察觉到她回避的态度,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隐私被过度打探。 “有受伤吗?”林衍之温和地问。 颜岁摇摇头。 “夏汐似乎受到了些惊吓,我不太方便,你安慰她一下吧。” 颜岁点点头。 林衍之垂眸看着她,突然哑然失笑,眼底似拢了层温和的月光。 “你笑什么?”颜岁捻了捻手指,红唇张合,眼睛不自然地避开他含着笑意的目光。 “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话就会变得很少。”像个等待被哄的小孩,眼角到眉梢都会挂上“我很难过,来哄哄我”的字样。 “才没有。”颜岁低声嘟囔,她在他柔和的目光中找到了曾经熟悉的影子,逐渐放松下来。 这些年来,她明明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金钟罩。 林衍之又轻笑了一下,抬起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掌心,白皙的手掌上是一颗软糖。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某人嘀嘀咕咕,手却诚实地伸过去,毫不客气地将糖拿走,低着头拆开包装纸,将糖果塞进口中。 丝丝缕缕的甜从舌尖溢出,蔓延开来。 某些人哄人的手段还是这么老套。 她虽然满心腹诽,眉梢却舒展开来。 恰巧此时浴室的门被打开,水雾飘散出来。 颜岁扔掉糖纸,转过身朝夏汐看去,她正出神地擦着头发,游魂般从她面前飘过去。 “小汐。”颜岁喊了她一声,她才猛然回过神来,白皙的脸上还是一片红肿,颜岁的眸光转深,拉着她在座位上坐下,“我帮你涂点药膏。” “嗯。”夏汐闷闷地嗯了一下,异常安静,害怕和难过的情绪在这个安全的环境里反而无限被放大。 颜岁转头对林衍之说道:“你先去洗澡吧。” 林衍之的目光带过夏汐,转而摇头:“我去阳台上吹吹风。” 本来他一个男生跟她们两个女生住不太方便,共用浴室实在是逼不得已,他怎么好意思还在颜岁之前先使用。 颜岁太了解他的性子,索性也没多劝。 阳台的门被关上,分割出里外两个空间。 夏汐渐渐啜泣,眼泪流淌下来,像是要把今天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流干净。 颜岁安静地陪着她,将纸巾放到她手边。 哭声越来越大,纸巾盒中的存量逐渐降低,桌上很快堆积出一小堆白色的纸团。 “王八蛋!我爸妈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他竟然敢打我耳光!天杀的王八蛋!”夏汐含着泪水怒骂,手恨恨地握紧拳头。 颜岁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她太大意,太自以为是,明知道上辈子就是周樊宇害死了夏汐,她竟然还把这种人带在身边。 她原本就是要跟他算账的,上辈子让他跑了,这辈子新账旧账她一定会跟他一起算。 “小汐,别怕,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夏汐停下哭泣,对上颜岁坚定的目光,握住她的手,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岁岁,虽然我确实很生气,但你不要为了我冒险去得罪他,周樊宇这个人太坏了,他会伤害你的。” 颜岁摸了摸她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她们都是这么好的人,上辈子她却接连失去了她,失去了林衍之,这辈子重新来过,老天该让她守住最重要的东西。 “小汐,恐惧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倒他。”颜岁漂亮的星眸划过深色,“你放心,他伤害不了我,我一定让他对你跪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 夏汐盯着颜岁,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她怎么觉得岁岁现在的眼神,比周樊宇那王八蛋还恐怖呢。【】 10、第9章 “好了,折腾一晚上很累了,什么都别想,我帮你脸上上点药,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颜岁替她将桌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将药膏和食物拿过来。 夏汐诧异地瞪大眼睛,刚才悲伤的情绪烟消云散:“岁岁,你怎么搞来这么多东西的?” 颜岁拧开药膏的盖子,拿过棉签挤了一些在上面,替她轻轻地抹在脸上。 “你就别管我怎么弄来的了,反正饿不着你。” “岁岁,你真好,你要是男的,我就嫁给你。” “少来,别肉麻。” 夏汐嘿嘿笑了笑,看了眼阳台的方向,突然压低声音,做贼似得开口问道:“岁岁,你是不是在追林衍之?” 颜岁低着头睨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替她将药膏涂好。 “你哪里看出来我在追他?” “没有嘛?”夏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那你对他这么好?” 颜岁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扔掉棉签:“快点吃点东西吧,我去叫林衍之进来。” 夏汐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脑袋,困惑不已,岁岁的心思怎么变得这么难猜。 日头渐盛,校园里除了歌声,一片安静,仿佛没有一个活人一般,被活死人大军完完全全占据。 外面的歌声变得时有时无。 颜岁一觉醒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傍晚6点,她将额前的头发向脑后抓了一把,黑色的长发蓬松又顺滑的散落下来,思绪空白了一瞬。 屋外夕阳的余晖透过蓝色的窗帘朦朦胧胧得洒进来,附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影。 “醒了?” 颜岁随着声音望去,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林衍之身上,然后逐渐聚焦。 “怎么了?” 或许是她盯的时间太久,林衍之疑惑地出声询问。 颜岁回过神来,摇摇头,利落地下床:“没事。” 说完,她便一头栽进卫生间,关上门。 夏汐从床上探出一颗脑袋,眼底藏着“果然被我猜中”的笑意,蹭蹭蹭地从床上下来,冲林衍之眨眨眼,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林衍之茫然地同夏汐对视,对于她挤眉弄眼的信息完全接收失败。 卫生间的门打开,颜岁洗漱完出来,素颜朝天的脸蛋白皙干净,长发被牢牢束在脑后:“快天黑了,我们食物不多,今晚得去趟超市。” “小汐,你跟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宿舍?”颜岁转头问夏汐。 夏汐咽了口口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屋里安全,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她不敢一个人呆着。 颜岁点点头:“去刷牙洗脸吧。”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关上,颜岁从包里翻出昨晚找到的东西,走到林衍之面前,递给他。 林衍之的目光落到她掌心黑色的小物件上,眼底透露出诧异:“车钥匙?” 显而易见,颜岁挑挑眉:“昨晚找到的,学校的备用车,我停在了学校后门隐蔽的地方,以防万一将来会用得到。” 她的身影纤细,透着弱不禁风,却一晚上找来了食物,药品,甚至是一辆可以使用的车。 林衍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见他迟迟没动,颜岁又将掌心往他面前举了举。 “你要交给我?”她不怕他危急时候扔下她,自己将车开走吗? 颜岁歪了歪脑袋,有什么问题吗? “放在你那保管我比较放心。如果要走,你会跟我一起走的,对吗?”她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林衍之漂亮的眉宇动了动,似乎被她突然灼热的目光烫到。 对方又没了动静,颜岁不悦地皱起眉,忍不住又向他靠近了一步,拉住他的手,将车钥匙放进他手心:“林衍之,你要跟我一起走。” 颜岁霸道又强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林衍之抬起眼皮,视线从她握住自己的手慢慢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这样的颜岁有些陌生,她的眉头紧锁,执拗的目光中带着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占有欲。 林衍之平稳的心跳突然漏跳了一拍,为她眼底千丝万缕的偏执心惊。 “颜岁。”他脸上的温和逐渐敛去,挣脱开她的手,深邃的眼眸依旧平和又包容,他缓缓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冒险出学校那一步,我会和你们一起走。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得去找我的父母。” 颜岁看着空落的掌心,抬起头:“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林衍之摇头:“太危险了。” “那如果,外面根本就没有安全的地方呢?”她紧接着问。 林衍之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颜岁还想再说什么,被推门出来的夏汐打断。 “你们在说什么呢?”夏汐灵动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打转,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僵硬气氛,她走上前,挽住颜岁的胳膊,“岁岁,我背上有点痛,你来帮我看看是不是有淤青了。” 颜岁张了张嘴,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夏汐拖走了。 夏汐做贼似的往林衍之那看了一眼,小心地合上卫生间的门,转过头。 颜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哪里痛?” “嘶~”夏汐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干嘛?”颜岁不解。 夏汐突然松开手臂,将一条手臂搭在颜岁肩上,凑近她低声道:“岁岁,对付林衍之这种温润如玉的君子,你要徐徐图之,别吓着人家。” 她一副“这都不懂”的傲娇小表情,看得颜岁很无语。 “谁说我图他?” “诶,你可别否认啊,我都听到了,你非要让人家跟你走,这还不是图人家,是什么?” “我只是……” “懂,我都懂。”夏汐打断她,“学校里哪个女生不喜欢林学神,之前跟他们宿舍聚餐你都表现得这么淡然,我还以为你皈依我佛,不动凡心呢,原来也有小心思哦。理解理解,毕竟林学神这么个大美人,谁见了能不动心呢。” 颜岁扶额。 夏汐冲她俏皮地眨眨眼:“岁岁,虽然林衍之看着温柔,但是确实是块硬骨头,要不然医学院那群学姐学妹,怎么5年了都拿不下他。所以啊,你不能心急,要有策略有谋划,慢慢来,虽然目前这种情况是倒霉了一点,但是这种环境才最容易产生爱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是啊,这样的环境最容易催生情愫,生死一线,绝处逢生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极端险境下产生的吊桥效应而已。 否则,学校的风云人物林衍之怎么会跟那么平凡的自己在一起。 重来一次,如果跟他朝夕相对的不是自己,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颜岁沉默下来。 夏汐拍拍她的肩膀,同志任重而道远啊。 末日的第三个夜晚降临,外面广播的歌声已经彻底销声匿迹。 林衍之拉开宿舍门,四下看了一圈,招手让身后的夏汐跟上,颜岁垫后。 有昨晚广播歌曲那么一出,丧尸们都被集中在某些区域,以各种形状诡异的姿势,睁着白瞳,无神地游走在四周。 一路顺利地摸到超市门口。 超市的玻璃门紧闭,门口很干净,看不出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或血迹,透过玻璃能清晰的倒映出他们的人影,里面幽暗寂静,像一片摸不透的深渊。 颜岁握住林衍之正要推开玻璃门的手,无声地用口型说道:“还有人。” 她用指尖示意了一下后方,穿透路灯,地面影影绰绰有三个人的影子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一起。 颜岁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着墙面悄无声息地藏进拐角。 江云勋探出头,地上只有晚风吹过带起的几片落叶:“诶,人呢?” 他身后又扒拉出一个脑袋:“刚才还在啊,他们是不是进去了?” “别啰嗦了,我们也快进去瞧瞧,我快饿死了。”季楚晟摸着自己饿瘪的肚子,大学两年养出来的一块腹肌,这三天都给饿没了。 “走走走。” 三人推推搡搡,小跑着往超市走去。 颜岁躲在暗处,这才看清楚三人的身影,是三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手里还拿着自制的棍子,此刻正在蹑手蹑脚地往超市里面走去。 玻璃门被推开,黑暗的超市里泛着安全出口灯牌上盈盈的绿光,像一只张大嘴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野兽。 夏汐扯扯颜岁的衣角,小声问道:“岁岁,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颜岁侧过头,低声安抚她:“别怕,你跟在我身边,一会儿进去,你负责拿东西,我会保护你。” 夏汐不想自己显得太没用,要跟着他们出来的是自己,这个时候打退堂鼓,只会给他们拖后腿,于是她做了几组深呼吸,她可以的。 林衍之见夏汐做好准备,看了眼颜岁:“我们也进去。” 颜岁点头,三人重新往刚才的路线走去。 夏汐走在两人的中间,将颜岁给她的手电筒打开,双手握住紧紧缩在自己身前。 不大的光圈照射在地面,可以看到零星的血迹。 此刻刚才那个三人小队正在疯狂扫货,他们将大包大包的膨化食品塞进自己的书包,季楚晟看到这么多吃的,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天知道他这三天是怎么过来的。 江云勋正在负责装水,虽然水还没有断,但是作为生命之源,他最好还是做两手准备。 周清越正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往包里塞着泡面。 他刚一转头,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惊叫声即刻就要从嗓子眼里破声而出,那张能随便吓哭一个成年人的脸突然180度旋转,瘫软倒下。 只发出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 随后那只丧尸身后纤细的身影显露出来,在周清越眼中,眼前的人简直散发着金光,像从天而降的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11、第10章 颜岁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将他面前的泡面拿走。 两个三人小队打了个照面,彼此各忙各的,谁都没有说话。 突然,远处的门口发出异动,路灯折射在玻璃门上的光线浮动,颜岁跟林衍之对视一眼,又来人了。 夏汐吓得赶忙关掉手电筒,其他人也不约而同保持静默。 这个夜晚看来注定不能平静。 颜岁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看泡面架上的痕迹,以及地上掉落的几包泡面和刚才被解决的那只丧尸,显然在他们之前就有人来过。 “快。”颜岁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进来的人似乎很慌乱,金属架子被撞动,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声。 “嗬——”屋里的丧尸应声转头,那人立刻抱头蹲下去,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超市里再次寂静下来。 颜岁四处观察了一眼,耳朵动了动。 门口再次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快进去,进超市!” 玻璃门被撞开,有一道尖锐的女声拔高声音:“关门,快关门!” 四周有东西朝那个方向围拢过去。 “别叫了,你倒是帮忙啊!” 玻璃门被撞得“哐哐哐”作响,细微的裂痕从某个点为轴心,无限向四周蔓延。 “啊!” “里面也有!” 惨叫声被围扑过去的啃噬淹没。 颜岁几人拉好拉链,将背包重新背上,往身后的位置退去。 玻璃门应声碎裂,无数的,黑压压的,恶心的人头拥挤进来。 “同学,愣着干嘛!跑啊!”周清越正打算跑,余光扫到夏汐正一动不动盯着门口,一把拉住她的手,拼命往里面的方向奔去。 夏汐几乎是被半拖着跑的,腿肚子不停地打颤。 “后面没路了!”季楚晟冲在前面,被雪白的墙挡住去路,他回头寻找自己的同伴,“怎么办!没路了!” “找。”江云勋借着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灯光,搜寻着可以藏身的地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热锅上的蚂蚁,“操!今天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颜岁一脚踹开冲上来的丧尸,看到林衍之那边被缠住,挥舞起不知道被谁扔在地上的棍子,狠狠砸在那东西的脑门上。 空气中似乎有骨头轻微裂开的声音。 从她身边经过的季楚晟抖了一下。 电光火石的一两秒之间,颜岁已经迅速解决了第二只。 “这里有个仓库,往这边。”江云勋挥动手臂,呼唤他的同伴过去,让拖着夏汐的周清越先进去,然后自己闪身跟着往里蹦。 颜岁横过棍子,在货架之间拦出一条分界线,挡住扑过来的丧尸小队。 季楚晟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林衍之解决掉身后的丧尸,眼疾手快一手牵住颜岁后撤,一手掰住货架边缘用力一拉,整排货柜向里倾斜,上面的零食纷纷砸落下来,货架倒塌,半靠在对面的货架上,拦住了一部分丧尸的去路。 可另一边还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涌进来。 季楚晟拼着最后一口气冲进仓库。 “岁岁!”夏汐瞳孔扩大,失声叫道。 颜岁反应极快,操起另一边货架上的膨化食品一把塞进正要张口咬上她的丧尸,林衍之握住她的肩膀,看准方向,带她扑进一道门内。 门紧紧闭合,阻拦住了外面的丧尸,只剩下指甲抠弄在木门上发出的刺耳挠门声。 “关门。”江云勋这边见他们安全躲进别的地方,赶忙关上仓库的门。 颜岁后背紧紧贴着门,身前是林衍之近在咫尺的呼吸。 黑暗中,林衍之低下头,将食指竖起放在唇上。 这应该是一间小型的办公室,靠门的斜对面有一扇小窗户,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窗户边摆着两张紧挨在一起的办公桌。 其中一张办公桌前,一只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得垂在桌上的丧尸正对着电脑屏幕大张着嘴想要咬上去,奈何光滑的液晶屏幕让它无从下口,它只能反反复复重复着“摇头晃脑”的动作。 蓝色的屏保投射在那张令人几欲作呕的脸上,大概是它的手不停地无意识带动鼠标导致的电脑始终没有熄屏。 颜岁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只丧尸身上,刚才剧烈的活动导致她的喘息有些急促,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林衍之颈间,带起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撑在她耳边的纤长手指在门上慢慢蜷缩起来,林衍之小幅度得往后仰,刚动便被一只手拽住衣领,他低头,对上颜岁的眼睛。 她的眸色很深,在漆黑的环境中印落出一点月色的光亮,像流光溢彩的黑宝石般漂亮动人。 颜岁眨眨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神经末梢上研磨,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能如临大敌。 林衍之原本放松的肩背逐渐僵硬起来,他们靠的,太近了,近到能真切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偏偏面前的人一无所觉,依旧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颜岁瞟了一眼丧尸,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晃动食指和中指,摆出一个走动的姿势,指了指那只桌前的丧尸。 林衍之压低眉宇。 颜岁沿着木门蹲下身,从他的臂弯下钻出去。 林衍之闭了闭眼睛,控制自己的呼吸。 颜岁悄声来到丧尸的身后,摸到身上的水果刀,突然发力,冲着丧尸脑袋狠狠扎下去,那只活物还来不及挣扎,已经迸出一磅血。 颜岁揪住它的头发,慢慢将它放倒,然后面无表情得抽出刀,随手扯过摆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 林衍之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慢慢直起身往桌边走去。 “这个人好像是超市的老板。”颜岁正蹲在那具丧尸旁边,认真翻找着“老板”身上有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林衍之叹了口气。 颜岁抬头,疑惑得仰望着他。 “颜岁。”林衍之蹲下声,跟她平视。 “嗯?”颜岁黑色的眼珠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你……”他还没说完,颜岁突然站起身,面向靠墙的柜子,冷声开口,“出来。” 林衍之跟着她站起身,错身站在她身前,视线一同看向静立在墙边的柜子上。 柜门颤颤巍巍地隙开一条缝。 颜岁耐心地等着,同时握紧手上的刀柄。 柜门打开,里面滚出来一个男人。 林衍之伸手挡在颜岁面前,带着她后退几步。 借着月色能看到这是一个瘦弱的男人,两颊只剩皮包着颧骨,唇色发白,眼窝深深凹陷,撑在地上的手臂还在发颤,看起来像是在这里躲了很久。 颜岁抬眼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无意间瞥到他耳垂嫣红。 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老板,那是我老婆。”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具“尸体”上。 原来这才是老板,那是老板娘,颜岁漫无边际地想。 “同学,两位同学,你们行行好,救救我。”那个男人往前爬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抓林衍之的裤腿。 颜岁忙拽住林衍之的衣服又退后几步,从他身后探出一颗脑袋:“你一个大人,怎么还要我们两个学生救。” 林衍之低侧了一下头,余光扫了眼颜岁。 她这话听起来有些违和。 “我……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求求你们……”超市老板极力伸长手臂,那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眼珠瞪大,仿佛随时准备夺眶而出。 颜岁扣住林衍之的细窄的腰身,拖着他贴近墙角,视线锁在地上那个哀哀乞求的老板身上,脸上做着害怕的神色,嘴里小声嘟囔的语气毫无起伏:“看起来像个坏人。” 林衍之的视线落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同学,你们别害怕,我只要一点点吃的,给我一点点就行,我快撑不住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可我们也只有一点吃的,而且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颜岁抱紧林衍之,如果夏汐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深度怀疑她就是喜欢人家,所以在趁机占人家便宜。 “颜岁。”林衍之低声喊她的名字,握住她的手腕,不自在地动了动。 颜岁仰头看他,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更加收紧手臂贴近他。 两人对视的一瞬,没有注意到趴在地上的人,在听到他们有吃的时,眼底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我知道怎么出去,你们给我点吃的,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颜岁此刻的注意力可不在那个人身上,连对方说他知道怎么出去,都没有吸引走她半分注意力。 倒是林衍之,握着颜岁的手一顿,看向超市老板:“你知道怎么出去?” “对,我知道。”他的手在腰间摸索,叮叮当当好一阵,摸出一把钥匙来,“仓库有后门,打开门就能出去。” 真是意外的惊喜。 超市老板说完,又收回手:“你们先把吃的给我。” 林衍之刚动,颜岁伸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墙体之间,偏偏这还是一个墙角。 “林衍之,如果我追你的话,你会答应跟我在一起吗?”【】 12、第11章 这话不合时宜又突兀,饶是一向处变不惊的林衍之都完全怔愣住,仿佛静止画面一般,长达半分钟他都没有给出反应。 她的眼眸漆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让他意识到,颜岁此刻是认真的。 重生回来,想要保持距离守护他的想法,随着越来越靠近他,贪婪就像骨子里生长出来的东西,逐渐爬上她的心,占据她的大脑。 直到这一刻,贴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她想再次拥有这个人,环境所迫也好,没有选择也罢,她只想紧紧抓住这块浮木。 “两位同学,能不能先把吃的给我?”超市老板想死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脑子里还都是谈情说爱,这女的有病吧,地上还有个快饿死的人呢。 颜岁没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我们出去再说,好吗?”林衍之低眸注视着她,语气温和,听不出来是拒绝还是同意。 颜岁敛下眸,静默了片刻,收回手。 她转过身,看向地上的超市老板,谨慎又小心地向他走去。 超市老板打量着这个脸上还残留着稚嫩的女学生,满脸的警惕和害怕,苍白的唇角不动声色地上扬。 林衍之快步上前,隔开颜岁和那个老板:“我们把食物给你,你把钥匙给我们。” “当然,当然。”超市老板孱弱地爬坐起来,凸出来的眼球紧紧盯着他们的背包。 颜岁放下包,当着那个超市老板的面拉开拉链,将一瓶水和一包泡面拿出来,递给林衍之。 林衍之看了她一眼,将东西放到超市老板面前:“钥匙。” 老板伸长脖子,仔仔细细看着颜岁的背包,眼底有精光闪过:“我把钥匙给她,不过,你们得带我出去。” 原本以为是两个能打的家伙,利落地帮他解决掉了害他一直躲在柜子里的丧尸,想装可怜让他们带他出去,可面前这个女学生,一看就是拖油瓶,倒是这个男同学,看着不好对付。不如一会儿就拿下这女的,还可以抢走他们的食物,再威胁这个男的先出去帮他引开丧尸。 颜岁看着超市老板将钥匙交给自己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拧开水瓶大灌了几口,然后狂躁地撕开泡面的包装袋,整张脸都快埋进包装纸中。 她举起钥匙,借着月光看了眼,装作无意地对林衍之说道:“既然知道仓库有后门,我们砸门也可以出去。” 埋头苦吃的人露出嘲讽的笑容:“同学,那是铁质的卷帘门,砸?你们怎么砸?” 啊,原来如此,颜岁笑了笑。 男人灌下一整瓶矿泉水,一包方便面,心满意足地瘫坐在地上。 “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出去。”颜岁站起身,看着办公桌旁边的窗户,外围铁质的防盗窗泛着冰冷的银光。 “门外估计还都是丧尸,那伙人吸引来了不少。”林衍之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悉悉嗦嗦动静不断。 超市老板慢慢站起来,脸上肌肉抖动,邪恶的笑容隐匿在黑暗里:“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找一个人引开他们。” 颜岁的眼神渐渐变深,记忆深处,这句话和某个声音重合:“把她推出去,引开丧尸。” 他就是因为那群人的自私,就是因为那群人见她弱小,见她累赘,想把她当作诱饵逃命,他才为了救她而死的。 男人的魔抓已经向颜岁身后探去,她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身后却像长了眼睛一般,手握住男人的腕骨,用力翻折。 “啊!”男人惨厉的低吼响彻整间超市,整只手臂被诡异地翻折过来,他清晰地听到骨裂和脱臼的声音在肩膀处传来。 颜岁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脚狠狠地碾磨在他胸前。 男人挣扎着单手抱住她的脚踝想推开她,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地上,脸色痛到狰狞。 颜岁用力往下压了压,眼神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觉得,找谁引开他们合适?” “救……救命……”胸口如同压了块巨石,肋骨承受着巨压,痛觉神经在脑内如同鸣笛一般炸响。 颜岁对脚下求饶的人充耳不闻,这种人,怎么可能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们就该为自己的自私和恶意付出惨痛的代价。 颜岁的眼神沉冷,看着男人的目光如同看向一件死物,脚下一寸一寸地施压。 “颜岁,够了。”林衍之走过来,清润的声音在颜岁耳边响起。 男人刚才的惨叫引得外面丧尸暴动,又在疯狂撞门。 林衍之拉住她,将她拉离那个超市老板,她的失控在一瞬之间,快得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她。 “你觉得我做的过分吗?”颜岁甩开他的手,目光依旧冰冷,“是他起了不该有的恶念,我只是在他没得逞之前先下手而已,我错了吗?为什么要阻止我?” “颜岁,先冷静下来,好不好?”林衍之深海一般平和的眼眸注视着她,声线温和。 “我很冷静。”颜岁看着地上那个苟延残喘的男人,手上的尖刀竖起,冷芒顺着刀刃流转,“如果不是他们这种人的贪恶,他就不会死。” 所以,他该死。 林衍之黑色的长睫轻轻颤动,余光注意到她手上的利刃,他忙扣住她的手腕,挡在她的视线之前:“他是有问题,可他不值得脏了你的手,颜岁。” 颜岁目光凝滞了一瞬,眸光渐渐清晰起来,林衍之的身影清晰的倒映在她的眼底,她突然醒过神来,脚步挪后了半步。 他不值得脏了她的手,颜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可她的手,早已沾满了血腥。 林衍之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慢慢松开她的手。 门外丧尸躁动不止,地上的男人还在惨痛地哀嚎,凸起的眼球泛着狠戾:“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会让你们走!” 他大声喊叫,木门受力向里弹出一些间隙,又被门锁拉回。 林衍之将旁边的柜子拖过来,挡住办公室的门。 颜岁眸底闪过寒光,走上前,以几乎要碾碎他手骨的力气,迈脚碾在他垂在地上的手掌,低喝:“闭嘴,除非你另一只手臂也不想要了。” 男人额角的青筋暴起,被颜岁一恐吓,立刻紧紧闭上嘴,大颗大颗的冷汗冒出来,那双瞪大的眼睛写满恐惧,刚才的凶狠消失地一干二净。 随着瘫软倒地的男人没了喊叫,外面逐渐消停下来。 颜岁走到墙角,靠着墙慢慢坐下去,眼睛仍旧死死盯着那个超市老板。 似乎收到“死亡凝视”般的威胁,男人没了嚣张,忍着痛拼命卷缩自己,缩小自己的存在,企图将自己摘出颜岁的视线范围。 他刚才怎么会认为这个女的柔弱的,真是倒霉! 林衍之从包里拿出水,拧开瓶盖,单膝半蹲半跪在颜岁面前,再次遮挡住她的视线,将水递给她。 颜岁黑色的眼珠动了动,缓缓伸出手,接过矿泉水瓶,仰头“吨吨”地喝了两大口。 林衍之将瓶盖拧回去,放到她身边,眸光如同窗外的月色般温柔,他没有任何说教,也没有指责或者劝解,只是在她面前摊开手,掌心是一颗彩虹色的糖果。 颜岁的注意力被他摊在自己面前的手吸引,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暖的手掌。 林衍之忍住想卷起手指的冲动,静静地等她拿走糖果。 可那双有些冰凉的手并没有冲着“目标”而去,带着凉意的指腹抚过他的掌纹,痒从掌心蔓延上手臂,再从手臂一路蔓延到那颗跳动的心脏,林衍之瞬间攥紧那只不安分的手,颜岁也在同一时刻牢牢握住他。 “颜岁。”温润的声音难得带上了恼意。 颜岁想,她大概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好心安抚她,她却像个登徒子一般,只想占别人便宜。 “我会对你好的,凡事一定以你为先,照顾你,保护你。只要是你不喜欢的,我都不做。” 林衍之听着她言之凿凿的承诺,有些哭笑不得:“颜岁,喜欢一个人,跟一个人在一起也不意味着一定要以他为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女孩子,没有道理要你来保护,照顾对方。” “可是那个人是你。”颜岁牢牢抓住他的指尖,“我喜欢你,林衍之。” 林衍之想抽回的手僵住,他对上她炙热的眸光,似是被灼伤般闪躲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来。 “你不相信我吗?”颜岁追上去,她瞥到地上正忍着痛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男人,解释道,“还是你不喜欢我刚才的行为,我可以改,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类型。” 林衍之有些无奈:“你不需要为我改变。更何况,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 “可我就是知道。”他喜欢那个天真单纯,像一朵小白花的颜岁,再来一次,如果复刻前世的模式,她可以装回那个颜岁,他还是会喜欢上她的对吗。 “颜岁,你听好,你就是你,不用为任何人改变,如果有一天我会喜欢一个人,那我也是因为喜欢她最真实的样子。” 颜岁呆呆地看着他,眼睛轻轻眨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她茫然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低喃道:“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衍之不是头次碰上执着的女生,也有哪怕他拒绝也契而不舍追着他跑的,可最后都会知难而退,因为不管对方多执着,他始终没有任何松动。 可颜岁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有种拒绝也不是,接受也不是的进退维谷。 “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太突然了。” “我理解,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我,我可以先追求你,你可以慢慢适应。” 林衍之快被她打败了:“你以前追男生,也这么直白吗?” 颜岁摇头,非常坦诚道:“我没追过人。” 林衍之再次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13、第12章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颜岁单方面宣布结果,也不等他反应,岔开话题,“仓库后门的钥匙我们已经拿到了,得想个办法跟小汐他们会合。” 林衍之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接着她的话说道:“外面虽然消停了,一时半会儿估计还是出不去,等一段时间吧。” “嗯。” 虽然说追人,但颜岁也没经验,她只知道,要对他好。 “坐这休息一会儿吧。” “你坐吧,那里还有一把椅子。”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林衍之将靠近那具丧尸的椅子抽出来,拉到办公桌的侧边坐下,桌面上突然被推过来一个小盒子。 月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包装盒上画着诱人的,仿佛能闻到浓郁的巧克力香的小蛋糕。 光风霁月的林学神爱吃甜食这一点,颜岁还是跟他在一起很久之后才发现的,末世下,果腹的粮食紧缺,更何况是这种打发时间的零嘴,没有人会特意去搜寻。 颜岁发现的时候才感慨,难怪他之前那么爱用糖果哄她。 “我刚才从货架上拿的。”颜岁解释,她偷偷藏了好几个,还特意拿了包奶糖。 林衍之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满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脸上。 颜岁轻笑了一下,晃了晃他刚才给她的糖果:“就当是跟你换的。” 林衍之看着她银白月光下的笑容,心底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垂下眼,打开包装盒,撕开包装袋,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香气。 颜岁撑着下巴看他。 舌尖上浓郁的巧克力味道弥漫,甜中带着微苦。 “颜岁,你可以不要这么看着我吗?”清润的嗓音难得听出几丝局促,颜岁默默移开视线。 她站起身,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走到那具丧尸前,弯腰再次搜寻。 很快她摸到一块硬硬的方块,忙伸手进它口袋,将她的手机掏出来,在抽屉里翻找出手机充电线插上电。 颜岁提了一脚在地上装死的男人:“她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男人捂住自己的手来回滚动了一下,无声哀嚎。 颜岁耐心地等着他开口,顺便等手机开机。 “623735。” 颜岁输入密码,锁屏页面向上滑动,她找出闹钟看了一眼,设定里有一个早晨6点的闹钟,她将它关掉。 做完这些,她又无所事事地坐回椅子上。 安静了一会儿,林衍之率先开口:“你昨晚去找车,是不是不止为了以防万一,你觉得不会有救援吗?”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会有救援来救他们。 “从事发到网上的那些新闻,让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我只是天性没那么乐观而已。”颜岁说道,她不敢说太多,他太过聪慧敏锐,说得越多越容易让他起疑,很多东西她没办法解释。 “那么多久没有救援,你打算撤离学校?” “一个星期。” “下一步呢?离开学校之后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我听你的。” 眼看着话题又要歪了,林衍之就此打住。 颜岁忍俊不禁,似乎突然寻到了一件趣事,心中的轻盈和松快是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哪怕是发现自己重生的那一刻都不曾有过。 “我说了慢慢来,一定会给你时间和空间的。” 这句似是调戏,似是承诺的混不吝话,林衍之只当没听见。 “林衍之,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这里有人,人还没开始追,已经在提前要求行使女朋友的权利了。 林衍之直觉告诉自己,最好不要轻易答应。 “就一个很小很小的要求,我保证不为难你。”颜岁认真地看着他,就差竖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林衍之轻轻叹息,妥协道:“你说。” “你能不能像小汐一样,喊我’岁岁’?”她漆黑的双眸里亮亮的,含满希冀地望着他。 林衍之凝视着她的眼眸,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围在门口的丧尸也许已经散开了。” 颜岁垂下眸,掩去眼底的失落,跟着他站起身,帮忙一起轻轻将挡在门前的柜子挪开。 门被隙开一小条细缝,门口有两三只丧尸正背对着他们,不远处还有几只在游荡。 木门重新悄无声息地合上。 颜岁背好包,将充电的手机拔下来,靠在门边,设置了一个1分钟之后的闹钟,将静音关掉,重新悄悄推开门,视线观察了一下路径,测算好范围,压低手机,弯动腕骨,将手机旋转飞出去。 “啪嗒”一声,手机落在距离稍远的货架处。 颜岁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10,9,8……” 林衍之向她伸出手,颜岁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 “3,2,1。”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闹铃响起,手机在地上震动起来,丧尸们应声而动,纷纷涌向铃声响起的地方。 同一时间,林衍之推开门,拉着颜岁飞快冲向仓库的方向。 他们刚到,通往仓库的门就开了,夏汐向他们招手:“快进来。” 两人飞快躲进去,门再次迅速合上。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们?” 江云勋开口道:“超市刚发生那么大动静,短时间内谁敢这么冲过来,刚才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突然响起闹铃声,也只能是你们了。” 夏汐拍拍他的肩:“学弟脑子就是灵光。” “那是,这可是我们计算机系的第一名。”季楚晟与有荣焉地将手架在江云勋的肩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二计算机系的季楚晟,这是我两位室友,江云勋,周清越。” “颜岁,大四动画系,夏汐的室友。” “大五临床医学系林衍之。” “知道知道,你就是那个学校风云人物林学神。我们班好多女同学喜欢你,学校里到处流传着你很多传说。”季楚晟激动地说道,不知道还以为林衍之是他的男神。 林衍之温和地笑笑。 简单地认识过后,颜岁看了眼仓库的摆设,后面有很多箱装的食品,她走到卷帘门处。 夏汐跟着她走过来蹲下身:“打不开,我们刚才试了很多次。” 颜岁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这个应该可以打开。” 其他人围过来:“你们竟然找到了钥匙?” 颜岁试了一下,钥匙和锁眼匹配,并不打算过多解释刚才的经历,只是说道:“带好东西,我们准备出去。” “等等,学姐。”江云勋出声阻拦,颜岁疑惑地看向他。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宿舍被三个莫名其妙的学长霸占了,没地方去,白天一直躲在开水房,你们能收留我们一下吗?” 颜岁被他的话吸引:“三个莫名其妙的学长?” “是啊,他们三个看起来很壮实,其中一个剃着平头,很高,昨天天快亮的时候被丧尸追赶,跑来我们宿舍敲门,我们好心救他们进来,他们却把我们赶了出去。”说到这个,周清越就气愤不已,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恩将仇报的人。 颜岁基本确定就是周樊宇那三个人,正好她省去她去找的功夫。 她看向林衍之和夏汐以作询问,他们对她点点头。 “行,你们跟我们走吧。” 颜岁转动钥匙,几个男生合力慢慢地轻轻地拉开卷帘门,江云勋探头出去望了一眼,超市的后门很偏僻,平时就人烟罕至:“外面安全。” 颜岁将卷帘门拉至三分之一处人高的位置,带头钻出去。 几人脚步匆匆,原路返回,躲回宿舍。 安全的密闭空间,温暖的灯光让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差点以为,今天回不来了。”周清越一直高悬的心脏落回实处,季楚晟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云勋拉开背包,将带回的食物倒在她们宿舍中间那张小桌子上:“学姐,谢谢你们收留我们,我们今天找到的食物,可以跟你们平分。要不是你跟学长帮忙拦着,我们当时甚至都来不及躲。” 周清越和季楚晟忙将背包中的东西一起放到桌上。 “不用这么客气,你们也帮我照顾了夏汐。”颜岁拒绝了他们的谢意。 “别呀学姐,我可是看到学姐今天的身手了,还指望学姐以后带我们混呢。”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表示感谢的。 颜岁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接收到她的信号,笑着道:“那就把食物都放在一起平分吧,我们的也拿出来,以后需要寻找物资或者是其他什么事,大家一起出力就好。” “好。”江云勋爽快地答应。 本来颜岁和林衍之会轮流守“夜”,三个学弟很自觉地自告奋勇他们来轮守,剩下的一张床他们两个人挤一挤,正好可以轮着睡。 夏汐欣慰地点头,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周樊宇那三个杀千刀的,就该扔出去喂丧尸。 “对了,你们宿舍在3号楼?哪个宿舍?”颜岁突然问道。 “学姐你怎么知道?”江云勋不解地问。 “霸占你们宿舍的其中一个是林衍之的室友,他们的宿舍在3号楼,而在这之前,另外2个一直躲在我们宿舍楼的某一间女寝,突然抢你们的宿舍,只能说明他想回自己的宿舍里去。” 至于为什么想回去,又没有成功,颜岁并不关心。 江云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的宿舍在3号楼306。”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衍之问。 颜岁摇摇头:“随便问问,想确定一下他们的位置,万一要是碰到,也有一个心理准备。”【】 14、第13章 “他们之前搜到的食物不少,短时间我想他们不会再出来。而且昨晚超市的动静这么大,3号楼306的阳台正对着超市,他们更不可能出门。” 而从超市仓库的后门出来,除非反方向绕圈,从超市的另一侧出来才会经过3号楼,否则,有超市建筑的遮挡,3楼的位置很难留意到从超市后门直接跑进2号楼的她们。 林衍之误以为颜岁是担心周樊宇三人再次盯上他们的行踪。 颜岁也没有过多解释,话题被揭了过去。 忙忙碌碌了一晚上,窗外已经有清脆的鸟鸣声。 几人吃了点东西就准备歇息,最近这种昼夜颠倒的生活,他们渐渐快麻木了。 临睡前,颜岁问林衍之要车钥匙。 林衍之将车钥匙递给她:“你要做什么?” 颜岁接过车钥匙收好:“仓库里这么多食物,今天晚上入夜之后我想办法弄点放车里。” “我陪你一起去。” “好。” 四下安静,除了周清越守夜,其他人渐渐进入甜蜜的梦乡,房间里轻微的鼾声起伏。 日照西斜,颜岁从浅眠中醒来。 江云勋抬头望了一眼。 “嘘。”颜岁从床上爬下来。 此刻天边还映着火红的彩霞,大地洒满了夕阳的余晖。 “学姐,你……”江云勋压低声音,用气音询问。 “我出去一趟,天黑之前回来。” “学姐。”江云勋慌忙喊住她,“你去做什么,我陪你去。” “不用,守好这里。” 颜岁穿戴整齐,背上包悄悄拉开门闪身出去。 挂在低空的红日,逐渐一点一点躲进地平线下,随着时间的流逝,江云勋的心越来越焦躁,他不断反复地看着时间。 颜岁环顾了一眼四周,将停靠在隐蔽角落的车开出来,缓缓停在仓库后门,打开后备箱。 有条不紊地从仓库里搬东西,6月的夜里还算凉快,白日的高温热得人头顶冒烟,没一会儿汗水就顺着下颌没入脖颈。 清点了一下物资,颜岁擦了擦汗,又小心地将车开回隐蔽的地方。 她之所以挑选这个时间点,就是为了避开人类的眼睛,车这种东西,在没有神智的丧尸眼中只是一块铁皮,可在绝境下的人们眼中,是宝贵的生存资源。除了林衍之,她暂时不想对任何人暴露这辆车的存在。 颜岁锁上车门,重新回到仓库,将背包装满,还很有闲情逸致地翻找了一下她昨晚给林衍之的小蛋糕。 天光逐渐暗了下去,颜岁从仓库出来,沿着超市的后门,往来时的反方向走去。 眼看着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辉也要躲进地平线下面,颜岁拆了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掂了掂背包,绕过超市的拐角,准备绕一个大圈回宿舍。 从3号宿舍楼下面经过时,她抬头望了一眼,昏暗中一双恶毒的眼睛一闪而过。 她又顺手拆了颗巧克力扔进嘴里,蹙了蹙眉不解,这么甜腻的东西,林衍之为什么这么爱吃。 同时拿起绑着刀的棍子,沿途利落地解决掉两只游荡过来的丧尸,动静不大不小。 赶在最后一丝光线泯灭在地平线下时,她推开宿舍门,齐刷刷的五双眼睛投射过来。 “学姐,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江云勋狠狠地松了口气,他眼见着她独自一人出门还没有阻拦,要是出点什么事,他大概得愧疚一辈子。 “有什么好担心的。”颜岁放下背包,接触到林衍之的目光,声音小了下去,有点心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们岁岁可厉害了。”夏汐摆摆手,冲颜岁使了个眼色,努努嘴,示意她林衍之的方向。 “学姐,你做什么去了?”周清越好奇。 “我看仓库后门的路上僻静,相对安全,趁着天还没黑没人敢出去,再去搜点物资回来,越往后暴乱会越多。”有食物的人这几天也差不多消耗殆尽了,没食物的人此刻也快油尽灯枯,会拼着最后一口气冲出来搏一把,丧尸病毒爆发后的一周内,是一个丧尸数量急剧上升的高峰期。 越后面存活的人数就越少。 “你应该喊上我们的,人多力量大。”周清越三人也不好意思让学姐一个女孩子替他们冲锋陷阵,他们在后面坐享其成。 颜岁也没多争辩,点点头:“嗯,是我考虑不周,晚上我们再去一趟,明后两晚我们就不出去了。” “啊?还要去啊?”昨晚就已经把夏汐吓出心理阴影了,还去啊? “小汐,你留下。”颜岁目光环视一圈,把夏汐一个人留在宿舍她其实也不是很放心,她看向昨天拉着夏汐跑的周清越,“你可以跟小汐一起帮忙留下来照看一下宿舍吗?” 周清越挠挠头:“我留下当然没问题,但是会不会太便宜我了?” 季楚晟笑着锤了他一下:“当然不能每次都便宜你,下次轮着来呗。” “学姐,要不你跟夏汐学姐留下吧,我们几个男生去也可以,学长你觉得呢?”江云勋征求林衍之的看法。 “我都没意见。”林衍之好脾气得说道,对于怎么分配他都配合。 颜岁看向林衍之,对方避开她的目光。 “那就周清越留下,赶紧吃点东西,然后准备一下吧。”颜岁落下决定,不容反驳。 她挤到林衍之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衍之看了她一眼,推开阳台门出去,颜岁跟着他,回身关上阳台门。 “我醒得早,担心天黑再去会被人看到,所以没等你一起。”颜岁站到他身边,小声跟他解释。 可惜她的说辞,林衍之并不相信,从昨晚她跟他拿车钥匙起,她就打定主意要单独行动,答应他不过是为了安抚住他。 “颜岁,你不用假意答应我,我想你决定独自去行动,一定有你的道理,但是不要欺骗我,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出去,去哪里去做什么,这样才能在有危险的时候我们能及时作出判断去帮你。” 他总是这么温柔,哪怕她做了什么他不喜欢的事,他也从不会生气指责她。 颜岁忍住想扑进他怀里的冲动,默默抓紧阳台围栏上的栏杆:“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起冒险。” 白天行动的风险很高,她突然有点理解前世的林衍之,想尽量将对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担心他受到伤害。 曾经有一度,她绝望到恨过他,他对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在失去他之后,颜岁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受尽欺辱,尝尽冷暖,才变成后来那样的颜岁。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林衍之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下去,和煦地开口宽慰。 颜岁垂着眼眸,闷闷的道:“我知道。” 林衍之叹了口气,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岁岁。” 颜岁僵住,那道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传来的呼唤,跟此刻的声音融合在一起。 “岁岁……” 她的眼眶迅速沾染上湿意,抬眸震惊地凝视着他,仿佛要从他身上看到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林衍之。 她终于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林衍之被她突然扑过来撞得后退了一小步,双手僵硬得举在半空中。 颜岁抱紧他,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林衍之。 “颜……颜岁。”胸前的衣襟很快染上温热的湿意。 “林衍之。”颜岁蹭了蹭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有某一刻她甚至觉得他的脉搏连通了自己的心跳。 半空中僵持的手许久才缓缓落到胸前那颗脑袋上,林衍之摸了摸颜岁的头,无声地安慰她。 颜岁将眼泪全擦在他衣服上,好半晌才抬起头:“一会儿出去我再赔你一件衣服。” 她眼眶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撒娇一般。 胸腔中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又快了几分。 “你先松开我,颜岁。” “是岁岁。”颜岁蹙起眉,纠正他。 林衍之投降:“岁岁。” 颜岁这才不情不愿放开他。 林衍之刚张嘴想说话,颜岁抢白道:“我知道你没答应跟我在一起,是我得寸进尺刚才越界了,我道歉。” 林衍之哑口无言,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知道就好。” “我的道歉礼物。”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小蛋糕,是昨晚那款。 林衍之接过来,拿在手里没拆。 颜岁见他没吃,疑惑道:“不好吃吗?” 她明明记得他爱吃这一款的。 “没有。”林衍之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包装,“我只是在想,你这些追人的招数,都是哪里学来的。” “跟你学的。”颜岁理所当然的答道。 “跟我?”林衍之惊讶。 “嗯。”颜岁点头,伸出手在他面前摊开掌心,是一颗奶糖,“你不就是这么拿着糖哄人的吗?” 林衍之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从她掌心拿走奶糖。 阳台门被敲响,里面响起夏汐的声音:“岁岁,林衍之,吃泡面啦,我们得开阳台门了。” “知道了。”颜岁扬声应了一下,又对林衍之道,“我们进去吧。” “嗯。” 几人围着小桌子,热乎乎得吃了泡面,心满意足地瘫坐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临走前夏汐忍不住嘱咐:“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颜岁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吧,记着,我们有钥匙,所以谁来都不要开门。” “嗯嗯。”夏汐乖巧地点点头。 “他们下来了。”草丛里响起窃窃私语,“跟上他们。”【】 15、第14章 “等等,不如我们去他们的宿舍。” “上次我们这么搞了一次,他们一定有所警惕,不会开门的。”砸门更不现实。 “我们从阳台进去。” “你傻吗?没看到那女的刚才傍晚在1号楼和2号楼之间吸引来了不少丧尸?” “真没想到那3个臭小子竟然跟着林衍之他们一起,我们只有3个人,有胜算吗?” “他们也就3个人,说不定还能抓住那女的要挟他们。” 周樊宇摇头:“不要小看颜岁。” “切,胆小鬼,连女人都怕。”板寸头不屑地吐了口痰,“赶紧跟上吧,就算不正面跟他们起冲突,也能知道他们在哪里找的食物。运气真好,本来还以为要蹲他们几天。” “走。” 三人跑了一半,突然发现前面完全没了那四人的踪迹。 “怎么回事,人呢?” “分头找,小心点。” 3人分散开,颜岁躲在暗处,红唇轻扬,悄悄跟上周樊宇。 “在找我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樊宇眼神一凝,回过头来。 颜岁抬腿,猛地回旋,狠狠踹在周樊宇的脸上,猝不及防之间周樊宇被甩在地上,鼻腔瞬间有温热的液体留下,脸颊耸高。 他还没从疼痛中回过神,颜岁已经拎起他的衣领,照着他右边的脸颊狠狠揍下去。 他挨了两记拳击,猛然回过神来,抬起手臂格挡,同时身体用力,将颜岁推开。 颜岁就地一滚,轻巧起身,再次攻上去,她的格斗经验都是从无数次的实战中来,纵然力量上落了下风,但是胜在经验丰富,会使巧劲。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学生,她还不放在眼里。 在她再一次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向周樊宇柔软的腹部时,对面的人身上已经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腹部连续遭到重击,周樊宇整个人躬下身,从喉咙里呕出透明的液体。 颜岁像扔垃圾一样随手将他扔在地上,甩了甩长发。 周樊宇卷缩起身体,两侧的脸颊红肿得几乎让他话都说不利索,颧骨处是浓重的淤青,眼皮肿得耷拉下来,眼泪鼻涕往外冒,嘴巴含含糊糊地求饶:“别打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颜岁朝他走进两步,蹲下身,五指张开狠狠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拎高,轻声问:“你对不起的是我吗?” 周樊宇不停地往后瑟缩,眼神乱瞟,奈何头皮被紧紧揪住,痛得他浑身发抖,只是不停地道歉:“我错了,我道歉,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颜岁手指用力,手腕往后一扯。 “啊啊啊。”周樊宇哀嚎,头跟着她的手往后仰,企图减轻头皮的痛苦,同时抬起双手想扒开颜岁揪住他头发的手。 颜岁冷笑,另一只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周樊宇的脸被扇地偏向一边,眼泪横流。 “这一巴掌,是为了夏汐的,现在该知道跟谁道歉了吗?”颜岁扔开他的头,站起身拿出手机,滑到录频模式。 周樊宇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夏汐,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混蛋,请你原谅我。” 他不停地道歉,眼睛向身后望去。 颜岁收起手机,冷眼看着他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小动作。 周樊宇抓住颜岁收手机的空档,猛地站起身窜出去,被早有准备的颜岁一脚踢翻在地,门牙掉落在地上,嘴里吐出鲜血,眼里迸发出恶毒的恨意。 有什么黑色的物块掉落在眼前。 周樊宇抖动的身体静止下来,眼睛透过狭窄的缝里,目光牢牢锁定在地上的东西。 颜岁弯腰,将不小心掉落出来的车钥匙捡起来。 “颜岁。”不远处,林衍之在喊她。 颜岁直起身,什么都没再说,朝林衍之走去,江云勋和季楚晟跟在他身后,都伸长脖子往地上的周樊宇看去。 “搞定了?”颜岁侧身挡了挡,问。 季楚晟快意地笑了起来:“对,套了塑料袋,狠狠揍了他们一顿。” 江云勋却面露担忧,刚才颜岁说有人跟着他们,于是决定躲在暗处出其不意狠狠收拾他们一顿,虽然这一刻是解了气,可也结了仇:“他们会不会想伺机报复回来?” “不用担心,想报复就再揍一顿,揍到服帖为止。” “学姐威武。”季楚晟爽气一笑,“不过学姐,你也太厉害了,一个人就能对付一个大男生。” 那个周樊宇看起来有两个颜岁这么壮:“学姐,你揍得够不够狠?我帮你再补两脚。” “不用了,这里不宜待太久。”颜岁制止道,她下手够重,不希望林衍之过去看到。而且穷寇莫追,要是把周樊宇逼到绝境,他嚎破嗓子把丧尸都吸引过来,对他们反而得不偿失,“走吧,我们去仓库拿了东西赶紧回宿舍。” 四人匆匆离开,跑了趟仓库就赶忙回了宿舍。 夏汐见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别提了,遇上了霸占我们宿舍的那三个人渣,被我们收拾了一顿。”季楚晟放下背包,从头到脚,就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畅快。 夏汐拉过颜岁,兴奋地问:“怎么回事啊?” 颜岁拿出手机递给她,低声道:“自己看。” 夏汐低头,看着视频里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不停跟她道歉的周樊宇,一直憋在心中的恶气终于出了,她抬头看向颜岁:“谢谢你,岁岁。” “不客气。”颜岁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忍不住搜寻林衍之的身影。 江云勋此刻正站在他身边跟他道谢:“学长,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差点被咬到。” 他们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恰好碰上另一伙人逃命,差点被他们招惹来的丧尸波及。 “举手之劳而已。”林衍之笑了笑,恰好对上颜岁的视线。 江云勋沿着他的视线看去,识趣地退开。 颜岁走过来:“我……” 林衍之耐心地等她开口:“出来说吧。” 两人又去了阳台。 后头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阳台门。 “原来学长和学姐是情侣?”季楚晟恍然大悟,他就说他们两之间的氛围感觉起来跟别人不一样。 江云勋皱拢眉心:“感觉也不像。” 周清越摸了摸下巴:“那为什么他们总说悄悄话?” “我说。”夏汐站在他们身后,幽幽地开口,“你们男生为什么也这么八卦?” “夏汐学姐,颜岁学姐和林学长是不是情侣啊?”季楚晟回过头,满眼求知欲地看着夏汐。 夏汐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是。” “怎么可能?那就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就差临门一脚对不对?” “你个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我都大二了好吗?什么小屁孩,我可是谈过两个女朋友的人。” 夏汐皮笑肉不笑:“好厉害。” “2个?还有一个我怎么不知道,是谁?”周清越反应过来,四人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 阳台上,颜岁正秉持着坦白从宽的原则,坦诚道:“其实周樊宇他们是我引下楼的。”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吗?” “我想我就算不说,你也猜到了,还是坦诚点好。” “颜岁,你很聪明,有自己的主意,也有手腕,这些在现在这个乱世里不是坏事,你不用特意来找我解释。” 颜岁的心渐渐沉下来,她勉强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是吗?我以为你会不喜欢。” “你想做什么不用顾及我的喜好。” 即使他语调温和,在颜岁听来,这些字眼都冰冷无比,跟她撇清关系,也是在委婉地拒绝。 “我知道了。”颜岁低头苦笑了一下,将手中的奶糖放在阳台的围沿,转身拉开阳台门回屋里去了。 林衍之的目光落在那颗奶糖上,静立许久,才拿起那颗糖,走进屋。 接下来的三天,如颜岁所说,除了她每天会消失一两个小时,他们没有再出门。 绝望而孤立无援的一个礼拜,没有救援,没有任何外界信息,寝室里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沉默。 “我们走吧。” 第7天的夜里,江云勋突然开口。 “走?”周清越茫然,“走去哪?” “出学校,去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我们是被遗忘了,还是全世界都沦陷了,一直躲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是吗?”江云勋站起来,语气有些激动。 颜岁没想到会有人在她之前先提出离开。 “对,我们出去看看!”季楚晟附和。 “可是靠两条腿,我们真的出得了学校吗?” 颜岁适时接过话题:“我们有车。” 江云勋:! 周清越:! 季楚晟:! 连夏汐也是瞪大双眼。 “那我们还等什么,收拾收拾,走吧!”季楚晟振臂高呼,一扫之前萎靡的氛围,就跟小学生要出去春游般开心。 “不着急,我们研究一下路线,明天晚上天黑再走。”颜岁面色冷静,季楚晟愣了一下,冲上脑门的热血冷却下来。 周清越打了他一下:“学姐说的对,也不能完全盲目地出去,你是中二少年吗,说风就是雨。” 季楚晟挠挠头,尴尬地坐下来。 颜岁拿出手机,放到桌子中央:“这是我之前下载的离线地图,我们学校地处偏僻,去往市区的道路宽阔,车道多,路上道路不通的概率会相对小很多。但是从这里进入市区的通道,就不好说了,市区人流量大,车道拥堵,所以漫无目的肯定不行,我们必须找一个栖身的目的地。” “可以去我家。”在座的六个人里,只有林衍之是本地人,“沿途的商场,写字楼,商铺都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不如去我家,也许小区相对有控制,也许没有,但是总比在不熟悉的地方东奔西跑强。” “我赞成。”江云勋举手表示同意。 颜岁点点头:“那我们规划一下路线,如果沿路碰上走不通的情况,我们必须有备用路线。” 林衍之走过去,坐到她身边,看着她手机上的地图,思路清晰地把所有可以通往他们家的线路一一规划出来。 周清越私下跟季楚晟对视了一眼:他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16、第15章 这两天除了因为被困在学校迟迟等不到救援的萎靡不振以外,林衍之和颜岁之间的气氛也怪怪的。 夏汐暗暗翻了个白眼,学弟们真的很八卦。 江云勋开口问颜岁:“学姐,我们6个人,一辆车坐得下吗?” “坐得下,商务车。”再多坐一个人都没问题。 “姐,你怎么会把商务车开学校来?”季楚晟想不通,难道学姐是隐形富豪,出行都是司机接送。 “这是学校的备用车。” “啊?” 三位学弟目瞪口呆,看着颜岁的眼神逐渐转变为崇拜。 季楚晟激动地握住颜岁的手:“姐,你以后是我亲姐,还有什么是你搞不来的,请你一定一定收下我这个小弟。” 颜岁有些哭笑不得。 林衍之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快便挪开。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周清越吐槽,随手拿过颜岁刚刚喝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姐,口渴吗?喝水。” “切,你还不是一样。” 颜岁笑着看着他们打闹,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青春洋溢,还有朝气,不像后来,人们的眼中渐渐只剩下麻木和死气沉沉。 “别闹了别闹了,作为离开前在学校度过的最后一晚,我们看部电影庆祝一下怎么样?”夏汐拿出她的ipad,招呼他们过去,“就看……泰坦尼克号,这个我有下载。” “好好好……” 颜岁随他们闹,低头看着手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明天所有能走的道路。 林衍之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莹白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这两天她都没再主动跟他说过话,除了每日出现在他桌上的小蛋糕,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互动。 第二日太阳落山之前,颜岁照常出门,在安全的范围内,她在有意识地锻炼提升自己的体能。 心里默默计算了今天训练的量,颜岁调转方向,往宿舍的方向跑回去。 树后人影耸动,颜岁垂眸,往右下方看了眼,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去。 上楼梯走过拐角,穿过三道宿舍门就是她们寝室,颜岁刚准备开门,异变突起。 周樊宇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精准勒住颜岁,手中的尖刀对准颜岁的脖子。 “岁岁!”夏汐听到动静,看到翕开的门缝却没人进来,忙出门查看,惊动了屋里其他人。 “别过来!”周樊宇勒着颜岁后退一步,脸上之前被颜岁揍得鼻青脸肿的痕迹没有消退,显得更狰狞凶狠,尖锐的刀尖划破颜岁的肌肤,血顺着脖颈往下流。 夏汐捂住嘴巴,忍住心里的尖叫。 “周樊宇,放开她。”林衍之走出来,目光紧紧盯着颜岁脖子上的刀,脸色沉冷苍白。 “我让你们别过来!”周樊宇再次后撤一步,狠戾的眼盯住身前的人,“把车钥匙交出来。” 颜岁和林衍之对视,轻轻摇了摇头。 “快点!”周樊宇将刀又往里抵了抵。 脖子上传来刺痛,颜岁伸手,慢慢摸进口袋,将车钥匙拿出来,举到他面前。 周樊宇嘴角上扬,露出充满恶念的笑容,挟制颜岁的手微微松开,一手夺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就是这个间隙,颜岁突然用力踩向他的脚,同时肘部发力狠狠撞在他的腹部,周樊宇吃痛,肚子上上次被颜岁揍的伤还没好,此刻又遭重击,整个人往后倒去。 林衍之立刻上前,拉过颜岁。 “岁岁,林衍之,快回来!”他们刚才的动静太大,招惹来了丧尸。 不知不觉间,颜岁和林衍之已经离宿舍门有一段距离。 周樊宇看了眼他们身后,不做纠缠,爬起来转身就跑。 林衍之拉住颜岁,全力往宿舍奔去。 只差1厘米的距离,丧尸跟林衍之的衣角擦肩而过,宿舍门紧紧合上。 几人松了口气,颜岁被林衍之拉着坐到位置上,她白色的体恤已经被血染红。 “学姐,你没事吧?”江云勋担心地皱起眉。 颜岁摇摇头,脸被林衍之抬起来,他拿过她之前找来的医药物资,用生理盐水替她擦洗伤口,翻出碘伏替她消毒,脸色比颜岁还要苍白。 还好伤口不深,他用纱布帮她包扎好。 “最近离那些丧尸远一点。”做完一切,林衍之退开一步,叮嘱道。 颜岁点点头。 “岁岁。”夏汐红着眼睛牢牢握住颜岁的手。 “我没事,大家都别担心了,小伤而已。”颜岁摸了摸纱布,不甚在意。 林衍之沉默。 三个学弟面面相觑。 “真没事,快点收拾东西吧。”颜岁无奈,催促道。 季楚晟茫然地眨眨眼:“可是,车钥匙不是被抢走了吗?” “车钥匙在我这。”林衍之说道。 其余四人看向颜岁。 “嗯,我之前就已经把车钥匙给林衍之了,身上那把是之前找车的时候顺手从别的车上摸来的,一直没扔。” 周清越张了张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姐,你真的,我以后谁都不服,就服你。”刀架在脖子上,他都没见颜岁眨一下眼睛。 颜岁笑了一下:“别贫了,动作快点吧。” 其他人这才纷纷去忙活自己的事情,颜岁看了眼林衍之,见对方异常沉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林衍之低头看她。 颜岁仰着头:“我真的没事,别担心了。” 林衍之蹲下身来,第一次在不是危急的情况下主动握住她的手:“如果,他心思再坏一点,在刀上动了手脚,怎么办?” 颜岁笑起来:“怕我变丧尸啊?” 说着她张开五指,张大嘴巴吓他:“啊!”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脸上完全没有笑意。 颜岁瞧着他的神色,动作收敛起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对不起,是我之前太粗心了,那天搬东西去车上的时候,车钥匙顺手放兜里,揍他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被他看见了,我以为他没有留意。” “不用道歉颜岁,受伤的是你,不是你的错。”林衍之只是有点后怕,怕如果颜岁的反应没这么快,怕周樊宇的心思更恶毒。 颜岁重新露出笑容,伸出手:“那你抱抱我,安慰我一下。” 林衍之松开她的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看来她是真的没事。 “去换身衣服。” 颜岁垮下脸,站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件体恤,听话地进了卫生间,她将带着血的衣服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重新套了件黑色的短袖,顺手洗了把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纤细的手指摸上颈间的纱布,红唇轻轻上扬,周樊宇,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周樊宇连滚带爬跑下楼,跟另外两人在楼下汇合。 “怎么样,拿到了吗?” 周樊宇笑着扬了扬手:“走!” “你知道车在哪里?” “知道,我跟踪过那贱人,看到过她去车上放东西。” 三人匆匆往食堂后面跑。 “操,藏得可真够隐蔽的。” 白色的小轿车静静地停在角落,可惜车头微微凹陷。 “天基本已经黑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三人说话间,各自拉开车门。 “吼——” “啊——”板寸头被车里突然冒出来的丧尸吓得跌坐在地上,那头丧尸扑到他身上,张大嘴巴对准他的颈动脉,狠狠咬下去,血液四溅。 “救我……救我!”板寸头伸长手臂,惊恐又无助地看向另外两人。 周樊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怎么可能还敢救他。 “啊!”那边肌肉男也被咬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樊宇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趁着丧尸死死咬住他同伴的时刻,急忙将后座的车门关上,自己钻进驾驶座。 抖着手插上车钥匙,对准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去,他从后视镜观察着地上的丧尸,急得满头大汗。 两个同伴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身下积了大滩血液。 终于,车钥匙对准车孔插进去,他立刻转动钥匙启动车辆。 指示灯跳出来。 周樊宇绝望地瞪大眼睛,没有油。 进食完毕的两只丧尸转过头,白色的眼瞳盯着他,疯狂向车里冲来,头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 周樊宇绝望地大叫:“滚!滚开!” 没注意的间隙,地上的两人已经开始异化。 终于,车窗玻璃被4只丧尸砸破,凄厉的惨叫声泯灭在血肉啃噬的咬合中。 颜岁他们已经整装待发,唯一要解决的就是刚才楼道里的丧尸还在门口徘徊。 “只能冲出去了。”江云勋拿上他自己做的棍子。 林衍之将颜岁拦在自己身后:“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 “嗯。”颜岁乖巧点头,拽住他的衣角。 夏汐表示无语,要不是亲眼看到颜岁被挟持,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在用苦肉计了。 “夏汐学姐,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别跑丢了。”周清越转过头来,提醒道。 “知道知道。”夏汐点点头应下,没了想别的心思,咽了口口水,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六人背上书包,一鼓作气推开门杀出去。 颜岁跟在林衍之身后跑,风呼呼地吹在耳边,她还能好心情地勾起一抹笑容。 六人成功跑到车前,黑色的商务车隐匿在林子后面的黑夜中。 林衍之开车,颜岁坐上副驾驶,其他人纷纷上后座。 “哇,学姐,车上还有吃的?”这一看就是超市仓库的东西,江云勋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就说颜岁每天出去不知行踪,原来她一个人已经搞定了这么多。 “外面只会变数更多,做好充足的准备总没错。”颜岁系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缓缓地从学校后门开出去。【】 17、第16章 夏汐回头看着学校,突然感慨:“也不知道学校的幸存者还有多少?是不是只有我们?” “肯定还有别人了,你忘了那三个人渣都活着,一定还有人存活。”周清越安慰她。 颜岁往后看了一眼:“小汐,把帘子放下来。” 这辆车的好处在于,除了主副驾驶,后座都安装了车帘,私密性很好。 夏汐默默松手。 沿路很多车辆都撞在一起,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好似只有他们一车活人一般。 道路还算宽阔,林衍之将车速提上去。 颜岁打开车辆的收音机,调着频道,试图接收外界的信息。 江云勋低着头拿着手机试图寻找信号。 大概开了30分钟,道路渐渐拥挤,车速不得不降下来,林衍之关了车灯。 黑色的商务车小心地行驶在路面上。 “前面好像不太对劲。”江云勋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空档探出头来,其他人跟着望去。 前面乌央乌央地游荡着一群丧尸。 “冲过去。”颜岁看了眼,当机立断。 林衍之变换档位,单手握紧方向盘:“坐稳。” 油门被瞬间踩到底,商务车如离弦的箭疾驰而去。 “砰砰砰——”车子撞上丧尸,发出剧烈的颠簸。 夏汐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颜岁握住车把手,从丧失间的细缝观察方向:“林衍之,往左。” 林衍之迅速往左打动方向盘,车子90度转弯,车后的丧尸被一个甩尾甩出去老远,还有前仆后继地在扑上来。 车子只在转弯时略略减速,随后又迅速飞驰出去。 “前面路口右转。” 商务车在路口右拐,周围安静下来。 夏汐松了口气,瘫软在位置上,季楚晟吹了口口哨:“学长,车技可以啊。” 其他人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学长这么十项全能,难怪全校女生对你这么疯狂,也不给我们留点机会。”周清越打趣。 夏汐不甘示弱地开口:“我们岁岁也很厉害好不好,长得漂亮,年年都是奖学金的获得者,遇事沉着,跟林学神配合默契,林衍之,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优秀的岁岁。” “哦?”后座响起调笑起哄声。 “对哦,学长,学姐这么漂亮,你们两在一起,把森林让给我们吧。”季楚晟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衍之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泛青,喉咙有些干涩。 “颜岁确实很优秀,但是要不要在一起,就让我们自己私下决定吧,你们就别跟着参合了。” “哦~是我们多事了。”季楚晟调笑道。 周清越指着他:“对啊,你先别管别人,上次说的你的两任女朋友,还有一个是谁还没交代清楚呢。” 夏汐也来了兴致,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地盯着季楚晟。 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季楚晟赶忙闭紧嘴巴,说什么也不肯老实交代。 颜岁一直很安静,林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看地图。 “又要绕路了。”她突然开口,林衍之这才发现前面的路再一次被挤撞在一起的车辆挡住。 林衍之正要掉头,前挡风玻璃上突然撞上来一个人。 “啪——”地一声,吓了车里的人一跳,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车窗玻璃被急促地敲响。 “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声音隔着车窗,有些模糊。 透过昏暗的路灯可以看到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贴在车窗上的脸恐惧到扭曲,衣服上都是血。 颜岁仔细观察了一下,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咬伤。 深更半夜,末世第8个夜晚,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向你求救,看起来不像是幸存者,更像是一个饵。 “掉头,走。”颜岁握住林衍之放在档位上的手,沉声道。 “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拍打车窗的声音越来越大。 “学姐?她看起来好可怜,我们要不要帮帮她,反正车上还有空位。”周清越忍不住有些同情车外的女人。 “可怜?只怕开了门,可怜的就是我们了。”颜岁冷眼看着窗外声泪俱下的女人。 林衍之将挡位换到r档,踩下油门,迅速倒车,掉头离去。 女人扑了个空,骤然露出怨毒的眼神,不甘地瞪着远去的商务车。 夏汐往后看了眼,周清越沉默下来。 “学姐,这样会不会太冷血?”季楚晟呐呐地开口。 颜岁有些无奈,这些还没出过社会的小孩,总是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你们没注意吗,她虽然衣服凌乱,沾了血迹,但是头发丝干净柔顺。一个真的柔弱的女人,8天,如果是躲在安全的环境里突然遭受了袭击,我们一路开来,并没有听到动静,停那里这么久,你见到有什么人或者丧尸吗?如果她是已经躲过了追击,一直藏身在那里,见到陌生车辆,会直接冲上来就疯狂求助吗?” “啊?”季楚晟张大嘴巴。 “出门在外,多动动脑子,世道乱了,人心,也就乱了。”颜岁看了他们一眼,言尽于此,没再说下去。 周清越想了想,点点头:“也是,这世界不乏像学校那三个人渣一样的人。” 江云勋也觉得颜岁说的很有道理,他开口道:“我们现在作为一个小队,需要一个决策人,遇事沉着冷静,不能像刚才一样每个人都有一个意见,学姐你觉得呢?” 颜岁转过头去,突然打趣了一句:“怎么不问你们十项全能的学长?” 林衍之轻笑了一下。 江云勋尴尬地扯扯嘴角,小声嘟囔了句:“那不是学长也得听领导的吗?” “你说什么?”颜岁侧过身去,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江云勋忙打哈哈,“那这样行不行,学姐你在的时候就听你的,要是你临时不在,我们就听学长的。” “行。”颜岁没什么意见,他们愿意听话最好,她能省事不少。 “岁岁,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夏汐在后面问道。 颜岁看了眼地图:“如果这次绕的这条路通顺的话,大概20分钟。”如果不通,时间就会被无限延长,好在这辆车的油是满的。 车行进在路上。 幸运的是,在已经换过5次路后,这条路终于是通畅的。 车子一路开进小区,闸门早就被撞开,这是高档小区,平时出入的人不多,丧尸爆发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去上班了,所以门口只有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 林衍之开着车绕了一圈,将丧尸甩开,然后缓缓停在一处隐蔽的树下。 6个人安静地下车,背上包往楼道里跑去,悄声推开楼梯间的门往楼上冲,遇上三两只穿着保洁制服的丧尸,也是三两下解决。 林衍之家不算太高,在7楼,到的时候几人都气喘吁吁。 这里一梯一户,林衍之刷指纹进去,带着其他人挤进家门。 季楚晟几乎累瘫在地上:“终于安全了。” 每个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林衍之打开灯,将冷气的开关打开。 “你们随便坐吧。”他随口说道,去电视机柜下的抽屉找医药箱,“颜岁,过来我看一下你的伤。” 这一路过来折腾的天都微微发白。 颜岁听话地走过去,其他人都很有眼色地给他们腾出空间。 “学长,不介意我们参观一下吧。” “不介意,你们随意。” 颜岁在沙发上坐下,配合地抬起头。 林衍之小心翼翼地将她的纱布揭开,伤口有些红肿,他皱起眉,翻找了下药膏,拿棉签小心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处。 冰凉的药膏接触到肌肤,颜岁瑟缩了一下,往后仰了仰。 林衍之以为是自己手重,弄疼她了,忙低头替她吹了吹,问:“很疼?” 颜岁眨巴着眼睛看他,缓缓点头:“疼。” “我轻一点。”他尽量细致地温柔地替她上药,精致的眉眼落在颜岁眼中,她的视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落到他的唇上。 林衍之将原来那块纱布扔掉,替她换上新的干净的纱布。 白皙修长的颈间缠绕上白色的纱布,莫名有种脆弱又破碎的美。 颜岁抬手,指尖触上他的下巴,顺着下颌一路往上,摩挲着他的侧脸。 林衍之僵了一下,对上她的眼神,一时没了别的动作。 她的另一只手抬起,勾住他的脖子。 “林衍之。”她喃呢道,看着他的唇瓣。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凑得极近,仿佛一偏头就能触碰上对方的唇。 林衍之俯着身,手还搭在她颈间的纱布上,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仿佛就要从心口跳出来一样,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动。 就在唇即将贴合上的前一刻,他突然握住颜岁的双腕。 颜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洗澡的时候伤口不要沾水。”林衍之放下她的手,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门口的可视电话响起,打断了这场既尴尬又暧昧的上药。 林衍之走到门口,按起接听键,一道清越的女声在屋内响起。 “林大哥,是你回来了吗?” 林衍之皱眉:“沈灵菲?” “是我,林大哥,你怎么回来的?你还好吗?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颜岁站起身往里面走,去找夏汐他们。 “岁岁,岁岁快来,林学神家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露台,这花开的好漂亮。”夏汐看到她,忙开心地跟她招手。 颜岁收拾好心情,走到她身边。【】 18、第17章 江云勋他们几个还在一边打闹。 隔了一会儿,林衍之也走了过来。 “我们家只有一个客房,但是有段时间没人打扫了,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 “没事没事,有的住就不错了,我们三个挤挤就行。” 最后变成了江云勋三个自告奋勇睡客厅打地铺,正好可以守夜,林衍之把房间让出来给两个女生,他睡父母房间。 “床铺被褥都是新的,我没睡过。”林衍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很现代风的设计,整洁干净,有一个柜子专门收集了他从小到大很多奖项。 他看了眼颜岁的神色,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拿了自己换洗的衣服,替她们关上了门。 “哇,学神的房间,这也太干净了吧,这些奖都是他一个人拿的吗?好厉害。”夏汐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连连惊叹。 颜岁没什么心情,说了句她先去洗澡了,便进了浴室。 6个人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林衍之家有一个区域专门开辟出来放了一些健身器材,颜岁每天都会锻炼身体,卷的其他人都不敢懈怠,跟着她一起拉练。 她固定一个点健完身,然后洗个澡,懒洋洋地在他们家露台上晒晒太阳,看得人还以为她来度假的。 林衍之试图跟她搭话,都被她有意无意避开。 “颜岁。”林衍之叫住她。 颜岁按下暂停按钮,从跑步机上下来。 林衍之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谢谢。”颜岁接过水,转身就走。 “颜岁。” “林衍之。”颜岁打断他,转过身来,看了眼四周,嘲讽地笑了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尽力不打扰你,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不觉得你配不上我,不觉得你配不上任何人,颜岁,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没有曲解,你表达的很清楚,你不想接受我,我感受到了。” 林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 颜岁深深吸了口气:“你有权利拒绝我,我无话可说,给我点时间适应行吗?” 林衍之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拳,指尖掐入掌心。 “我们带上来的食物不多了,我下楼去车里拿点上来。”颜岁有些烦躁地撩了把散乱的长发,将水放在一边,往门口走去。 林衍之跟着她走了几步。 “我自己去就行,别跟着我。”颜岁拉开门,反手关上,靠着门闭了闭眼睛。 她该学着接受,重来一次,她想要改变他的结局,就该接受随之而来的其他变化。 颜岁下楼,去车里搬了一箱泡面,刚准备上楼,突然听到不远处“砰”地一声。 是枪声。 颜岁深邃的眸子动了动,将泡面藏在隐蔽处,拨通楼下安装的对讲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 “颜岁?”林衍之的声音传来。 颜岁言简意赅:“附近好像有动静,我去看一下,你们找个人下楼来搬一下东西上去,不用担心我,我会尽快回来。” 林衍之还来不及阻止,电话就被挂断。 颜岁极速往枪声传来的地方飞奔而去,这个高档小区就隐在大型商场的后面,颇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境。 枪声传来的方向就在前面的商场。 她迅速藏进掩体,贴着墙面往声音的方向过去。 “啊!” 不远处传来男人悲痛至极的叫声。 颜岁探头看了一眼,眉心狠狠一蹙,地上的人影意外眼熟。 远处正有许多丧尸往这奔来,可男人仿佛丧失了所有斗志,枪支被扔在一边,人无力地坐在地上,只是仰天痛哭。 丧尸越来越近,颜岁眼尖,一眼就看到尸群中有一个跟他穿着同样的制服。 她还真从没听他提起过这段过往。 颜岁看准时机,往地上一扑,捡起手枪,正对前排的丧尸,“砰砰砰”几枪,枪枪爆头,前排的几只丧尸倒地绊倒身后的一片。 她爬起来,拽住男人的衣领:“跑啊,愣着干什么!” 两人在商场飞奔,枪声太响,吸引了这个商场所有的丧尸集中过来。 颜岁边拉着人跑,边抬头看,举起手枪,对准顶上的水晶灯牌。 “砰砰。” 吊着水晶灯牌的绳索断裂,灯牌掉落下来,两人迅速通过,砸倒身后追赶上来的丧尸,短暂地阻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颜岁推开一间咖啡馆的门,拉人进去,回身迅速落锁,将桌椅推过来。 何海城后背贴在吧台上,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看面容应该说是女孩更确切一些,可她的那一双眼睛,太沉太深,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年纪拥有的:“你是谁?” 颜岁低头捡查了一下子弹数量,听到他的问话,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救命恩人。” 何海城观察着她拿枪的手,刚才看她开枪,准头很准,手法利落娴熟,完全是用枪的老手,一颗子弹都没有浪费。 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我的身份很简单,认识一下,h大大四动画系,颜岁。”颜岁伸手。 何海城皱眉,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我好歹救了你,基本的礼貌要有吧。”颜岁手伸在半空中,眼神示意了一下。 何海城迟疑,慢慢伸手跟她握了握:“何海城。” “军人?”颜岁看了眼他的制服。 何海城摇头:“丧尸病毒爆发后,我们小队,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队友......” 他说到这,声音哽咽,没再说下去。 颜岁没什么共情能力,人活到后世,每个人惨痛的经历一抓一大把,已经不稀奇了。 “还有没有子弹?” 何海城脱下身上的背包,甩给她。 颜岁接过,拉开背包拉链,弹药充足。 “还有枪吗?”她接着问。 何海城撩起衣服,拿出手枪,放在地上推过去。 颜岁捡起枪,捡查了一下弹药,空弹。 她利落地装上弹夹,推回给他:“反正你也没地方去,跟我走吧。” 何海城抹了把眼泪,收回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都把所有武器给她了,没什么可图,她还让他跟她干嘛。 “我觉得,你这个人聪明,是个好助力,在这个乱世,多一个靠谱的队友,就多一分存活的概率,怎么样,考虑一下吗?” 何海城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匪夷所思:“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聪明?从我刚才坐在地上打算自暴自弃地寻死?” “你就当我独具慧眼吧。”颜岁笑了下,往外观察了一眼情况。 “管饭吗?”何海城干脆也破罐子破摔,反正他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朋友亲人了。 “管。”颜岁也干脆。 “成,我跟着你混。”何海城一口应下,“我们怎么出去?” “等等吧,等它们散掉一些。”颜岁看了眼枪,再看了眼人,真是意外的收获。 “你有没有什么内部情报,哪里会有安全点?”颜岁试探地问道。 “y省京岑市,听说政府集中了残余所有力量在建立,估计快成了。还有几个点,我不太清楚。” 颜岁点头,跟她掌握的信息基本一致。 “你打算去?” “有安全点为什么不去?”颜岁反问。 “我看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除了裂变一般可怕的丧尸病毒,还有控制不住的人心。” “你感触很深。” “现在这个世界,人人自危,只求自保,能像你这样冲出来救人的不多了。” “别把我想的太高尚,我也只是有所图。” “至少你够坦诚。” 两人相视一笑,颜岁难得轻松,至少何海城面前她懒得伪装。 “你就一个人吗?”说实话,颜岁一个女孩子突然出现在商场里,确实很奇怪,不怪他一开始警惕,哪怕现在他也没完全放下戒心。 “我跟我的同学一起,还有5个人,就住在这后面的小区里,本来是下楼拿东西,突然听到枪声,所以过来看看。” “那你胆子可真大。”何海城还是不相信,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有这份胆魄和身手吗? “反正你都要寻死了,我就是把你卖了你也亏不到哪里去。” 这是哪门子歪理? “你的同学,都跟你一样?” 颜岁摇摇头。 何海城了然。 “休息的差不多了吗?” 何海城颔首。 颜岁看了眼外面:“正面攻上去显然不太可行,这个商场的布局图你事先看过吗?” “看过,刚才你进来的是一个口子,我们沿着这条走道,一直往东也有一个出口,就是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不如边开枪边遛它们两圈,我看你的枪法比我队友还准,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办吧。”颜岁说着就要动手挪椅子,何海城忙喊住她。 “哎,你等等,不是。”何海城真是看不懂这个人,“你就这么草率,思考都不带思考一下就说行?” 颜岁无语:“那怎么办,我们做个ppt过一下方案?” “那倒也不用。”何海城讪讪地尬笑。 “走吧,久了等天亮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我朋友会担心。”颜岁主要怕林衍之亲自过来,要不是听到枪声,确认有枪,她一定不会过来,这里几乎就是一个丧尸窝。 两人一起将桌椅搬开,打开锁,对视一眼,一同冲出去。 空旷的商场中,枪声四起,颜岁和何海城边跑边开枪,遛着丧尸军团足足跑了两圈,才看准时机往一个出口跑去。 然后一个闪身躲进绿化带中,翻滚两圈躲进墙体后面。 丧尸们一下失去了目标,动作缓慢下来。 颜岁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发黑。 何海城看着丧尸军团慢慢散开,回过头来,靠在墙上。 “喂,你行不行啊,体力这么菜,能带着我混吗?”现在的何海城远没有后期成熟稳重,看到颜岁累成狗,还有心思幸灾乐祸。 颜岁翻了个白眼,她从重生到现在也才不过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有这体力已经很不错了,跟他们这种长年累月训练下来的人比当然不一样。 她将枪收到,缓了好一会儿才道:“走吧。” 两人弯着腰,趁着夜色,悄悄溜回小区。 何海城看着这个小区的设施,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都想吹口哨,住的真好。 颜岁撑住墙,累的够呛。 何海城终于良心发现,扶了她一把:“你还好吧?” 颜岁摇摇头:“走。” 毕竟人是为了救他,何海城收起打趣的心情,刚才的体力消耗确实很大,饶是他都有些累,更别提这个看起来有些柔弱的女学生了。 他弯腰,将颜岁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扶她上楼。 门铃响起,林衍之在门口守了一晚上,立刻按亮可视电话,看到门外的两人愣了一下,急忙打开门。【】 19、第18章 “受伤了吗?” “岁岁,你没事吧?”夏汐从屋里冲出来。 然后何海城看着人一个一个地出来。 颜岁拍了拍何海城,让他松开她。 “我没事,是累的,没受伤。”颜岁换鞋进去,接过林衍之递过来的水,吨吨吨地喝完大半瓶。 林衍之又递了一瓶给何海城。 何海城打量了他一眼,接过来:“谢谢。” 他拿在手中没喝,林衍之也没说什么,只是扶着颜岁进屋。 “介绍一下,这是路边捡的,何海城。”颜岁缓了口气,开口。 何海城:“……” “这边都是我的朋友,也是同学,林衍之,夏汐,江云勋,周清越,季楚晟。” 站在颜岁这边的人面面相觑。 “你们好。”何海城僵硬地举起手挥了挥。 “你好。”稀稀拉拉地有几句招呼声。 颜岁看向林衍之:“不好意思不经你同意带人回来。” “没关系。”林衍之的目光落在何海城的身上。 何海城对他尴尬地笑了笑。 夏汐指着他身上的衣服:“你是……” “已经不是了。”何海城笑着否定。 夏汐忙闭紧嘴巴。 “以后他跟我们走,大家别太拘束。”颜岁借着开口,顺道缓和气氛。 “欢迎欢迎。”季楚晟干巴巴地说道。 林衍之作为屋主,说道:“那边有间客房,你去洗一下换个衣服吧,但是客卧很久没人打扫,可能不太能住人。” “没事,给我个屋子就行,我能自己解决。”何海城摆摆手。 林衍之点头:“我拿几件换洗的衣服给你。” “谢了。” “饿死了饿死了,我去给大家煮泡面。”夏汐松快起来,周清越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颜岁也回了房间去洗澡。 等两人出来,桌上已经摆上热腾腾的泡面。 林衍之家的大长桌两边各3个位置,加首位,正好7个位置。 “快来坐下吃晚饭吧。”其实应该是早饭,天都亮了,日夜颠倒的日子,早午晚餐称呼都乱了。 颜岁拉开椅子坐下,林衍之把碗端到她面前。 “谢谢。” 其他人都相应落座,以往林衍之都会坐在颜岁对面,今天有新的伙伴加入,他便拉开首位的位置坐下,何海城自然而然地坐到他之前的位置上。 颜岁低头安静地吃面,她微卷的长发散开,应该是懒得吹干,发梢还是湿的,长长的黑睫因为刚洗完澡的水汽,还带着湿濡,白皙的脸颊上有热气熏蒸出的淡淡红晕。 何海城低头猛吃一口面,抬头就看到这样的颜岁,话也没过脑子,直接道:“刚太黑了没看清楚,现在仔细一看,没想到你还是个美女。” 这话一出,饭桌上一片寂静。 看热闹的目光悄悄汇聚过来,在颜岁和这个新来的帅哥身上来回瞟。 颜岁抬了抬眼皮,咽下嘴里的泡面,冷冷淡淡回他:“谢谢夸奖。” “不客气,我说真的,你这么斯斯文文坐这吃面,真能唬人。”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在外面这么凶狠,何海城没心没肺地开玩笑。 颜岁轻轻冷哼了一下:“2个小时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看来是活过来了。” 林衍之抓着筷子的手渐渐收紧。 何海城耸耸肩,一副厚脸皮的样子。 “那个,刚才你们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夏汐举起手,好奇地插嘴问。 何海城看了眼颜岁,说道:“我本来跟我队友们进前面那个商场救人,碰上了意外,只剩下我一个人,她救了我一命。” “哦~”夏汐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珠转了转,难道岁岁转移目标了? “哎,泡面我都快吃吐了。”江云勋恰如其分地插话进去,转移话题。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苦了脸。 “学长家的冰箱都被我们掏空了,快知足吧。”周清越摇摇头,这群人真是不知足。 夏汐看向颜岁:“岁岁,我想吃别的。” 颜岁放下筷子,从带回来的背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扔给她。 “哇!”夏汐兴奋地接过,膨化食品他们一早就消耗完了,拿的最多的还是泡面,此刻见着熟悉的包装,简直热泪盈眶。 何海城满脸困惑:“你什么时候拿的?” “路过便利店,看到地上有掉落的,顺手。”颜岁坐回桌上,继续吃面。 一顿饭吃得开开心心,饭后林衍之去洗碗,颜岁帮他把碗端进去,其他人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围着薯片在争抢。 何海城年纪跟他们差不多,虽然经历比他们丰富许多,但是融入得也很快。 颜岁将脏的碗筷放进水池里。 “我来洗就行,你去跟他们玩吧。”林衍之温和地开口,将白衬衫的袖子卷高,露出白皙精壮的小臂。 颜岁看了眼客厅的方向,他们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能清晰地看到沙发上的几人笑闹在一起。 这样的日子里,还有朋友围在身边嬉闹,有烟火,有暖意,颜岁很喜欢。 她将奶糖放到洗水池的沿边,什么也没说地走开了。 客厅里热热闹闹,颜岁刚一错身,发现何海城往露台的方向走去,脚步顿了顿,跟了过去。 夏季的风带着热意,吹得人有些心浮气躁,何海城仰头吸了口烟,看到颜岁走过来,将扔在一边的烟和打火机扔给她。 颜岁伸手接住半空中抛来的东西,挑挑眉。 何海城咬着烟蒂,嘴里含糊地说道:“别告诉我你不抽。” 颜岁抽出一根烟咬唇中,单手打火,吸了一口,将东西扔回给他。 白色的细烟自红唇中吐出,她用指间夹住烟,动作娴熟:“我就算不抽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海城笑了:“那你盯着我的烟做什么?” 确实有些心痒。 颜岁跟着笑了一下,两人倚在露台边吞云吐雾。 “你真打算去京岑市?”何海城问。 “嗯。”颜岁抬手吸了口烟,轻轻弹走烟灰,“你不想去?” “都跟着你混了,我还能不跟着走吗?那几个小鬼对你可是推崇备至。”何海城站直身体,“诶,你口气这么大,能护住我的命吗?” 颜岁看着远处的夜空,风扬起她的长发:“我尽量。” “你去京岑市,就只是为了寻求庇护?” “你不是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安全的地方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又控制不了你的思想。” “你不觉得,它们变快了吗?”颜岁转头,深邃的眼眸盯着他。 何海城一时震住,有一种毛骨悚然感从脚底一直延伸到头皮。 颜岁回过头,盯着浩瀚的星空:“靠你那点东西远远不够,我要更多。” “就知道你的目的没这么简单。”何海城从接触到颜岁这个人开始,就觉得这个人心思深不见底,果然。 林衍之洗完碗,看到夏汐冲他指了指露台的方向,慢慢走过去,恰好看到露台上的两人正在谈笑风生。 他好像没见过,她那么肆意张扬的笑容。 总是澄澈如一汪春水的温柔眼眸里蔓延上落寞,垂在身侧的双手蜷缩,林衍之转过身,避开他们的相谈甚欢,一个人回了房间。 “那你高估我了,拿到东西,我们会一路北上。” “北上?干嘛?” “帮朋友找父母。” “哈?”何海城刚有一种跟对人的庆幸,转头她就给他来个当头棒喝,“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圣人的潜质。” 颜岁掐灭烟,没接话。 “朋友,还是男朋友?你喜欢刚才那个……”何海城对林衍之印象很深,脑海里几乎立刻搜寻出了他的名字,“林衍之?” “嗯。”颜岁坦然承认,她对林衍之的感情,从来没想过掩饰,“不是我男朋友,他不喜欢我。” “啧啧,单相思,我看你刚才开枪那个架势,还以为你是那种看上了得上手抢的作风。”何海城又点了一根烟,探出身往楼下看去,问她,“现在这个鬼样子,能找得到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不会饿死你。”颜岁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你这洁癖,是什么时候得的?” “什么?洁癖?你说我?”开什么玩笑。 “没什么,走了,回去睡觉了。”说完,颜岁独自回了屋里。 何海城莫名其妙。 颜岁刚推开门,夏汐就围了上来,满眼冒星星。 “干嘛?”颜岁好笑。 夏汐突然凑近她,嗅了嗅,大惊失色:“岁岁,你身上怎么有烟味?” “抽了根烟,你是小管家婆吗?”颜岁伸出手指抵开她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夏汐疑惑。 颜岁不太在意地敷衍道:“就这段时间。” 是吗?她怎么没发现。夏汐不解,但也没深究,她有更好奇的事:“快告诉我,你跟那个帅气的小哥哥,什么关系?” “关系?刚认识,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什么嘛,人家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吗?” “你想多了,我跟何海城一点男女之情都不可能。” “可我明明看你们聊的很开心啊。” “聊得来就一定是男女之情吗?别闹了,快睡觉吧,我快累死了。”她今天在商场遛的那两圈真是快把自己的命遛进去了。 夏汐鼓鼓嘴,不甘不愿得躺下睡觉,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 颜岁沾上枕头就睡,到点就醒。【】 20、第19章 一般这个点醒来的,只有她和林衍之,现在多了一个何海城。 “早,啊,不对,下午,呃,傍晚好。”何海城擦了擦汗。 颜岁走上跑步机,按下加号键,将速度提上去,慢跑热身。 “我很好奇,你这套实在是太标准化的军事作风,哪里学来的。” “自然是有人带出来的。”上一世林衍之走后,颜岁过了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到处受欺凌,随着越来越多的不怀好意和恶念,她变得冷酷又麻木,动手不再犹豫,前世她脸上的刀疤是自己划的,烧伤是有人想侵犯她,她抵抗的时候推翻火盆,不慎伤到了自己。 而在那段地狱般的岁月里,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机缘巧合下她误打误撞救了一个女兵,作为报答,她教她格斗,教她射击,带她实战。 短短半年,每天都是地狱般的魔鬼训练,颜岁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很多时候她都怀疑她会死在她手上,好在最后她都挺过来了。 半年后,她出师,女兵不告而别,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而她,终于有了保护自己,化成厉鬼向那些直接或间接害死他的人索命。 回忆戛然而止,颜岁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林衍之,掩去眼底的难堪,低头再次加速,快速跑动起来,将身体里,记忆深处那些怨恨,戾气随着汗液蒸发掉。 何海城看了眼林衍之,又看了眼颜岁,闭上嘴默默加练。 林衍之脚步停了一下,他自然听到他们刚才在聊天,可他出现后,对话戛然而止,他似乎打扰他们了。 “我去做早饭。”他说完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何海城迷惑地看着林衍之的背影:“你确定他不喜欢你?” 颜岁瞟了他一眼:“八卦什么。” 得,算他多嘴。何海城老老实实闭嘴。 陆陆续续地有人醒来,颜岁练完,回屋洗澡,其他人接替上。 餐桌上颜岁把何海城带来的消息宣布了一下,定下下一站他们要去京岑市的安排。 其他人听到消息都很激动:“真的有避难所?” 何海城点头,但也适时给他们泼点冷水:“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东西无孔不入,安全的地方未必永远安全。” “至少是个希望嘛,不知道幸存的人能不能收到这个消息?” 何海城点头:“会的,他们会试图通过无线广播散布这个消息,幸存的人听到,应该都会往那里赶。” 颜岁本来的打算也是通过广播来引导他们去京岑市,何海城的到来倒是免去了这一步。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晚上吧,我跟海城先想办法弄点汽油,京岑市不近,我们来的时候消耗了不少油。”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反正之前就做过决定,正常情况下一切都听颜岁的安排。 林衍之显得异常沉默,颜岁隐隐察觉到他的反常,却想不到原因。 吃过“早餐”后,她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我来洗。”颜岁哪好意思又让他做饭,还让人家洗碗,外面几个懒虫越来越会躲懒了,看林衍之好脾气他们也好意思都扔给他。 “没关系,我也没别的事。”林衍之垂下眼眸,打开水龙头,“你去休息吧。” “我不做饭,碗都没洗过,太过分了,还是我来吧。”颜岁深刻反思自己,是她带头好吃懒做的。 林衍之脸上的笑容很淡,只是温和地说道:“食物,车都是你找来的,也是你带大家从学校出来的,你付出的够多了,只是几个碗而已。” “怎么这么客气。”颜岁讪笑了一下,往客厅看了眼,随机抓一个壮丁过来,“何海城,过来洗碗,蹭吃蹭喝能不能有点自觉。” 没有自觉的某人很无语,乖觉地走过来:“是是是,我来我来。” 其他人头皮一紧,感觉大boss在点在场的每个人,全部不敢说话。 夏汐小声朝其他人抱怨:“就让你们自觉点去洗碗了,都扔给林学神,难怪岁岁会点人。” “小祖宗,明明是你先躲懒的。”周清越无奈。 林衍之将位置让开,拉下袖子,一言不发地退出厨房。 何海城冲颜岁做口型:还不去哄哄? 颜岁莫名,哄?哄什么? 快去啊,何海城无声催促,这追人能不能有个追人的态度。 颜岁踌躇了一下,还是跟着林衍之的背影,往露台走去。 何海城摇摇头,就她这样,难怪追不到人。 颜岁走上露台,看见林衍之正坐在摇椅上发呆。 “林衍之。” 他抬头看来,很快又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你……怎么了?”颜岁在他身边蹲下,仰头看他。 林衍之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温和:“没事,是我没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不用管我。” 颜岁一头雾水:“你不开心吗?为什么?” 想了想又问:“是在担心伯父伯母吗?你别担心,去完京岑市,我就陪你北上找你父母。” 林衍之点漆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颜岁,你没必要这么做,去完京岑市,你可以带上你想带的人,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茫茫人海,没有通讯,到处都是丧尸,她没必要陪他去做找亲人这件希望渺茫的事情。 “可我就是想陪着你,我说了你去哪我就去哪。”颜岁认真地仰望着他。 “颜岁……”林衍之无力地喊着她的名字。 “多一个人不好吗?我可以保护你。更何况,我也没有其他牵挂,你就当顺路带上我就好了,我不妨碍你。”颜岁语气故作轻松。 林衍之动了动唇,他以为他拒绝了她之后,她不会再将自己纳入未来的计划里。 “你……还喜欢我?”他轻轻问。 颜岁理所当然地点头,直白又坦诚:“喜欢啊。” 林衍之被她炙热的目光,直白的话语烫地心颤了颤。 “我要是就因为你拒绝我就不喜欢你了,那我的喜欢多廉价。”更何况,你不会明白,林衍之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答应你。”他突然开口说道。 颜岁望着他,蹲在那一动不动,好像是一个只会眨动眼睛的木偶娃娃。 她静止了好一段时间,才问:“你说什么?” “我们在一起,我答应你。”林衍之耐心地解释,重复道。 颜岁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弯起眉眼,嘴角上扬,黑眸漾起明亮的星光,像得了全世界那么开心,又好似不确定得又跟他确认了一遍::“真的?” “嗯。”看着她明媚的笑容,那么开心,林衍之也跟着笑起来,心中的酸涩好似一瞬间烟消云散,只跟着她的情绪不断飞舞上扬。 颜岁站起身,猛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林衍之被她猝不及防地扑过来,扑倒在摇椅里,脸上扬起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伸手虚揽住她的腰。 “我好开心。”颜岁抱紧他,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急促又有力的心跳,唇角的笑容又上扬了几分。 “我也很开心。”林衍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他很感谢她还愿意接受自己,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收回这份喜欢。 “林衍之。” “嗯。” “林衍之。” “我在。” “一定一定不要离开我。” “好。” 颜岁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擦去眼角的泪痕。 “你不问我之前为什么拒绝,现在又为什么答应你吗?” 颜岁从他怀里半趴起来,抬头看他:“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好,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她趴回去,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没有注意到那双温柔的眼眸暗淡下去。 有脚步声靠近,来人很有预见性地似乎是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步伐故意踩得很重。 颜岁抱着林衍之没动。 “岁岁。” 颜岁的脑袋动了动,笑意就没有从眼底消失过:“你喊我什么?” 林衍之抬手揉揉她的头发:“不是你让我这么喊的吗?” “可你就喊过一次。”颜岁不满地嘟囔。 “之前喊不合适。”他们之前的关系,这个称呼太暧昧。 颜岁撇撇嘴,他总是君子得过分,刚在一起时,他克制守礼,她也第一次恋爱不好意思主动,导致她都忍不住怀疑过他是不是真心跟自己在一起。 “你先起来。”有人过来了,林衍之轻轻拍拍她的头。 颜岁无奈,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站到一边。 何海城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对颜岁说道:“今晚先出去看看吗?你打算怎么把油搞回来?” “先去地下停车场看看吧,不行再想办法去加油站。” “行,门口等你。”何海城说完就走,非常识趣。 颜岁看向林衍之。 “你们对这里不熟悉,我陪你们下去。”林衍之开口。 颜岁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客厅里早没了吵闹声,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一个劲儿地打量他们两,也看不出来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家里有软管和空桶吗?”颜岁问。 林衍之说道:“我们家车里有汽油桶,我爸妈出差,车估计还在地下车库,但是软管没有。” “有车?”这点颜岁倒是真的没考虑过。 “对。”林衍之表情有些无奈,“但我估计也没多少油。”所以他之前也没提,结果都是要加油的。 何海城插话说道:“我之前来的时候,看到离前面那个商场大概3公里左右有一个加油站,也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颜岁想了想:“先去地下停车场看看情况再说。” 林衍之点头,从玄关上找出车钥匙递给她。 三人悄悄下楼。 从楼梯间下去,何海城在前面,悄悄拉开门,铁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21、第20章 “这门噪音太大了,可以跟物业反映一下。”何海城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提议。 颜岁眼神幽幽地盯着他:“保安就在进出口的门卫室,你可以现在就去反馈。” 何海城微笑了一下,不再说话,探出脑袋去。 “从这个楼梯口出去,一直往前走,第二个拐角右转,找到350,就是我们家车位。”林衍之低声道。 “看来这个小区的重灾区是地下停车场,估计丧尸爆发的时候很多人都想开车出去逃命,这里集中了不少,要跨越这么远的区域去找车,不是简单的事情。”何海城正色道,光是他们开门后不远处,就集中了不少,“一旦我们弄出一点动静,他们一窝蜂把这里堵死,我们可就难出去了。这么多丧尸,想也知道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得堵成什么样。” 颜岁点头:“我们先回去。” 三人回撤,重新上楼。 “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夏汐听到动静,跑出来。 江云勋他们也一同过来。 “地下停车场的丧尸太多,去停车场的方法行不通。”何海城看向颜岁,“得去加油站。” “也只能这样了,明晚去加油站。”颜岁冷静地点头,心里明白不可能事事都如意,看其他人表情有些凝重,给何海城使了个眼色。 何海城满脑子问号,指了指自己。 颜岁看着他。 得,做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觉悟,何海城认命地当起气氛组:“来来来,会打牌吗,这么多人,□□怎么样?” “好啊,”夏汐来了精神,拉起周清越,“我看到林学神家有扑克牌。” 周清越好笑道:“你倒是把人家家底都快摸清了。” “胡说,我哪有。”夏汐跳起来,一把勒住周清越的脖子,引得对方忙求饶。 夏汐跟他们一起围坐到沙发面前的茶几边:“岁岁,你也来。” “我不会,你们玩吧。”颜岁转过头,“林衍之,你陪我。” “好。”他看向她,黑色的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好似拢了一层温柔的月光,“想做什么?” “我们一起看会儿电影?” “好。” 林衍之带着她推开家庭影院的门,牵着她的手拉开摆放碟片的抽屉:“你想看什么?” 颜岁也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只想两个人安静呆会儿,外面5个电灯泡实在太亮了,于是她也没仔细看,随手抽了一张递给他。 林衍之接过去,打开电视,将cd塞进设备。 黑色的屏幕中间,亮起白色的字体,不断无声地跳出导演,演员的名字,颜岁坐到沙发上,拿过一个抱枕,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林衍之走到她身边坐下,颜岁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林衍之身体僵硬了一下,侧头看了眼她乌黑的头顶,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颜岁抱着抱枕,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影片的开头,是一片迷雾的森林,寂静无声。 镜头一转,从上帝视角俯瞰下去,冰天雪地里躺着无数灰蒙蒙的尸体,随后枪声响起,不远处硝烟弥漫,炸弹砰然响起,火光炸现,伴随着“啊!”地一声惨叫。 “我好像选错片子了。”颜岁突然开口。 林衍之侧过头:“嗯?” “《西线无战事》,我记得是一部残酷的战争片。”颜岁抬头看他,“悲哀的士兵,野心家手中的刀剑,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你知道这部电影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是什么吗?” “是什么?” “给狗扔一块肉,肯定会被叼走,给人一点权利的话,他会变得野蛮。” 林衍之动了动唇,这一刻,他好像窥见了一点她的内心,又好像没有。 颜岁笑了一下,眼底的深沉顷刻间退散去,换上轻松的笑意:“恋爱第一天,不想看这个。” “那我们换一个。”林衍之顺从地走过去,帮她换一部,“爱情片?” “好,你随便挑一部。” 家里的影碟都是母亲分门别类地整理,林衍之从爱情片那碟里随便拿了一张:《遇见你之前(mebeforeyou)》。 林衍之将cd替换上去,两人重新坐回沙发上。 外面玩牌的正热闹,笑声一片,小型的家庭影院内一片安静,只有电影对话随着画面播放不断响起: 沙滩上,浪漫的星空下,英俊帅气的男主坐在轮椅上,在他们深情地拥吻过后,对女主说道:“whenwegetback,iamgoingtoswitzerland,soi’maskingyouifyoufeelthethingsyousayyoufeelewithme.(等旅行结束,我就要去瑞士,所以我请求你,如果你说的都是真心的,就和我一起去吧。)” “ithoughtthatiwaschangingyourmind.(我以为我已经让你改变了心意。)” 颜岁突然坐起身:“我不想看了。” “怎么了?”林衍之不解,他能察觉到她情绪的反复,却茫然无措不知道原因。 “没什么。”颜岁看着屏幕,对话还在继续,剧情在往下走,“我只是不明白,他既然无法面对瘫痪后的生活,何必自私地给予女主那些快乐美好的时光,既然决定去瑞士接受安乐死,他是怎么做到自私地要求女主陪他去的?” “岁岁,每个人都拥有他选择怎么生活的权利,高位截瘫,无时无刻不能离开别人的照顾,无法继续拥有健康身体时那么精彩的人生,这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他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mebeforeyou,这部电影的名字,我理解的是,在你爱别人之前,首先是拥有独立完整的自己,靠着爱意苟延残喘地支撑完他的下半辈子,对他,对他的爱人来说都是一种悲哀。” “那留下来的人呢?”颜岁反问,“爱别人之前,更重要的是自己,那被丢下的人就是活该?” “岁岁,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 “活着的人也可以好好活下去,这部电影的结局,女主角依然精彩地过着她的生活,岁岁,你的想法太偏执了。” “好好活下去?”颜岁冷笑了一下,站起身来,俯视着他,“如果你的爱人死了,你也可以坦然地好好活下去吗?” 林衍之愣了一下。 “抱歉,你就当我发神经,我出去透口气。”颜岁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颜岁走上露台,站在围栏边,深深吐了口气。 胸前递来一包烟。 她侧头看去,何海城正叼着烟,冲她举了举手里的烟盒:“我想你应该想来一根,不然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竟然好像没看见。” 颜岁接过来。 何海城按下打火机替她点烟。 “怎么没继续跟她们打牌?”颜岁吸了口烟,随口问道。 “没彩头,没筹码,没意思。”何海城往后抬了抬下巴,“他们玩斗地主呢,你要不要去玩两把?” “没兴趣。”颜岁靠在围栏上,抬起头缓缓吐出白烟,心平静下来。 “那不如去研究下明晚的路线。”何海城问,随后又立刻否定,“算了,我看你也没心思。” 林衍之从影音室里走出来,就看到他们正靠在露台那处聊天,他很快收回视线,掉头往书房走去。 何海城一根烟抽完,掐灭烟头,将烟蒂扔进垃圾桶里:“今晚必须把行动路线定下来,我定还是一起商量后再定?” “你定吧,定完跟我说。” “成。” 何海城干脆利落地走了。 颜岁安静地一个人把烟抽完,深吸了口气,往影音室走,推开门却发现林衍之已经不在里面,又去敲他卧室的房门,还是没人。 “学姐,你找学长吗?我看他进书房了。”江云勋恰好路过,开口提醒道。 “谢谢。” 颜岁转头去书房。 “咚咚。” “请进。” 颜岁握上门把手,推门进去。 林衍之抬头见是她,放下手中的书。 “在看什么?”颜岁走过来,轻声问。 林衍之摊开书的封面给她看:《当呼吸化为空气》(作者:paullalanithi)。 颜岁看着书的封面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刚才很抱歉那么跟你说话,是我的问题,你说得很对,爱别人之前,首先应该拥有独立完整的自己。” 她在那两年变得破碎不堪从来也都不是林衍之的错,自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岁岁,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理解也会不一样,你没有错。”林衍之站起来,拉她在椅子上坐下,“我们的角度不同,所以才会有分歧,我不是神,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是我不好,没有选好片子,惹你不开心了。” 颜岁的心松软下来,他总是这么温柔又善解人意,她仰着头张开手:“要抱抱。” 林衍之垂在双侧的手略带迟疑,但架不住她看着他的眼神,将她轻轻搂进怀里。 颜岁嗅着他身上干净又熟悉的气息,靠着尼古丁强制压下去的烦躁才彻底平息下来:“林衍之,你不要离开我。” “好。”他僵直身体,慢慢地带着点滞塞地抚了抚她的长发。 “即使是为了我,也不要离开我。” “我不离开。”他耐心地应着。 颜岁这才消停下来,就是抱着他不肯撒手,像个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似的。 林衍之低下头看她:“你不去找何海城商定一下明天的计划吗?” 颜岁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些,抬起头,抱着他的腰的手没松,闻言皱拢眉心:“你嫌我太粘人,在赶我走吗?” “没有。”林衍之轻笑,身体略微放松了一些,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只是觉得你做事向来有规章,不打没准备的仗。” 颜岁歪了歪脑袋,笑了起来:“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林衍之挂在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眸深邃:“那你愿意再让我多了解你一点吗?” 颜岁愣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松了几分,试探地问道:“怎么这么说?” “我们也是因为你前几个月一个人来住院,我正好在那家医院实习才熟络起来的,虽然早就认识,但之前彼此的交集很少,说起来,其实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 颜岁贴过去,重新抱紧他:“会的,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彼此了解。但是先说好,就算发现我有很多缺点,你也甩不掉我了。” “耍无赖?”林衍之忍不住伸出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 颜岁作势“啊呜”一口咬他,逗乐了他。 笑意从他的眼底漾开,犹如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春水泛起涟漪,温柔得不像话。 “林衍之,你以后不许对别人笑。” “是不是太霸道了?”林衍之揉了揉她的脑袋。 颜岁摇头:“这是女朋友的权利。” 林衍之忍俊不禁:“第一次听说。”【】 22、第21章 “那是你见识少。”颜岁嘟囔。 林衍之恢复正色,修长的手指握住颜岁的肩膀,轻轻用力将她拉开些许,脸色严肃了一些:“明晚你打算只带何海城去吗?” 颜岁被迫跟他拉开距离,松开手,仰起头打量他的神色:“嗯,怎么了?” “你就这么信任他吗?”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她已经可以对对方交付后背了吗? 说起正事,颜岁收起不正经,握住他的手,坦诚道:“他的身手毋庸置疑,脑子也活络,是个不错的队友,至于信任,我倾向于相信他。” “是吗?”林衍之垂下眼睫。 “别担心,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我明白,我会留一份心眼。”要说百分之百的信任,除了林衍之,颜岁不相信任何人,三年前的何海城是什么样的她不清楚,但基于前世的相处,无数次的并肩作战,她倾向于信任。 林衍之笑了笑,回握她的手:“要注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颜岁站起身来,退开一步,没再赖着他,“你看书吧,我去看他们打牌,不打扰你了。” “嗯。”林衍之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失落在心底蔓延开来。 次日入夜,颜岁翻出两个12升的空矿泉水桶扔给何海城,背上背包准备出门。 “岁岁,一定要注意安全。”夏汐眼中止不住地担忧,她走上前几步,拉住颜岁的手,“就算无功而返也不要紧,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颜岁拍拍她的手,目光带过同样皱着眉心,担忧地看着她的林衍之,郑重地点头:“我会的,放心吧。” 说完,她偏头示意何海城:“走吧。” 何海城颔首,推开门。 两人先后出门,夏汐在身后拉长脖子,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才苦着脸缩回去,关上门。 她看了眼林衍之,脚步匆匆跟上去,走到他身边:“林衍之,我觉得岁岁怪怪的。” 林衍之停下脚步,侧过身来:“怎么了?” 夏汐紧皱着眉,眼睛看向右下方思索了下:“我都怀疑她晚上是不是真的在睡觉,之前一个宿舍我还没察觉,但最近几天跟她睡在一起发现,但凡有什么动静,她都会立刻醒,前天晚上回来,她明明说很累要睡觉,可是我中途起来上厕所发现她不在房间,跑出去一看她正在露台上发呆。” 说话间,随着回忆越来越多,不解的思绪越发变得不解:“而且自从外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岁岁真的变了好多,你说,岁岁会不会是受刺激,心理出问题了?” “她晚上睡觉一直这样吗?”林衍之问,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夏汐说的,她晚上根本睡不好,可之前,他们谁都没发现。 夏汐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五官因为苦恼皱在一起:“不知道啊,我之前睡得太死了,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 “我知道了,等她回来我会试着问问她。”林衍之礼貌地露出笑容,“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夏汐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是不知道该找谁商量,岁岁吧,老是把什么事都藏心里,我真怕她把自己闷坏。” 林衍之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颜岁和何海城两人悄无声息地下楼,迅速躲进车里。 颜岁拉上车门,走之前两人对了一下路线,此刻也没有废话,点火启动车子,踩下油门,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出小区。 夜色寂静,只有银白的月光落在略有些灰白的建筑上,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连环撞击,亲吻在一起的车辆。 何海城坐在副驾驶上,拿出手枪,装上弹夹,注意力高度集中。 车子缓缓沿着道路往前,通过十字路口往右拐,大概开了10分钟左右,终于远远看到红色的墙岩刷着白色的字体——华夏石化。 “你说。”何海城突然开口,帅气的五官在月色下看上去有些肃穆,他转过头,“是遇上丧尸可怕,还是遇上人可怕?” 颜岁侧头,眼神淡淡地扫过他,收回视线,重新直视前方的道路,语气淡然: “看来你们小队遇到的意外,似乎不这么意外。” 何海城看了眼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个世道,真的乱了。” “丧尸也好,是人也罢,我只知道,我要守住自己想守住的人。”颜岁从单手握着方向盘慢慢转为双手,目光沉静,“这里安静得不正常,戒备。” 何海城拉下套筒,食指扣在扳机处,枪口向下,眼神沉冷紧紧盯着前方的加油站。 商务车缓缓停在一座加油机前面。 颜岁熄火后将车钥匙收进口袋,一手握住枪,弯腰将身体掩藏在车窗之下,透过窗玻璃观察了下四周,另一只手握住车拉手,慢慢推开车门。 何海城从另一边下车,绕过车尾,背靠她留神周边的环境。 颜岁四下扫视了一遍,周围静悄悄的,她打开油箱盖,拿出出门前林衍之给她的油卡,塞进卡槽,输入密码,摘下加油枪插入油箱口,按下油枪的扳机。 机器开始向车辆快速输送石油。 “这可是加油站,擦枪走火可容易出事故。”颜岁靠在一边,看着全神戒备的何海城,逗趣了一句。 何海城瞟了眼颜岁紧握在手中的枪,默默翻了个白眼,警戒的姿态丝毫没有放松。 整个加油站表面看起来空无一人,除了一部分横停着几辆撞在一起的车,他们对面的一台加油机靠近他们那侧突兀地停着一辆车,车门被打开,看起来像是车主仓忙下车遗弃在这里的。 而他们所加油的加油机正对过去的超市大门紧紧关着,颜岁单手打开手电筒,抵在枪下,地面有些凌乱的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看起来时间已经很久了。 “我过去看看。”颜岁低声说道,脚步已经迈出去,走到对面,俯下身往里搜寻了眼开着车门的车,车钥匙还插着,四周并没有什么打斗挣扎的痕迹。 她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在地面搜查过去,白色的光晕一路延升至超市门口,有什么细微的银光闪过,漆黑的深眸危险地眯起,颜岁一路背对着退回何海城那里。 她突然轻声问:“如果一个在末世里战战兢兢开着车逃命的人,到了这里,发现四周没有丧尸,他会怎么做?” “如果警惕心弱一点,当然是趁机停下来加油,哪怕车子里还有大半箱油,他也会停下来加。”何海城将加满油的油枪拿出来,接着把带来的矿泉水桶打开,接着加上。 颜岁好像是在做什么访谈节目,接着问:“一个加油站,就算出事当天是工作日,又是日常上班族上班的时间,可这里地理位置不算偏僻,附近又是商圈,又是住宅区,人流量再少也一定会有车辆进来加油,还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这里一个丧尸都没有?” “也许是有人清理过了……”说到这里,何海城顿住,看向颜岁,“你是说……” 如同打哑谜一般,他再次扼住话头。 颜岁转了一圈,唇角勾起,眸光流转:“你不觉,这就是一个天然的捕猎场所吗?” 至于这个“猎物”,当然就是开车进来加油的人。 何海城盯着颜岁的笑容,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冲脑门:“没道理啊,里面就是超市,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食物,水,可以封闭起来的空间,这些都是现成的。” “那如果,他们进不去呢?” “他……们?” “油加满了。”颜岁提醒他,何海城低头一看,褐色的汽油从桶里冒出来,和地上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忙将油枪的扳机松开。 颜岁站在他边上,渐渐抬起枪,黑色的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转动,油枪归位。 “砰——”有碎玻璃瓶在他们旁边碎裂,同一时间,原本紧闭的超市大门仿若鬼门大开,有黑影从里面冲出来,伴随着怂人的嘶吼声。 “靠!”何海城低咒一声,还不等他说什么,东北角,超市并排延伸过去的卫生间门同时打开,有人冲他们喊:“这边,快过来!” 普通人在危急关头,慌乱中会下意识地跑向那个正在向你招手可以提供躲避空间的地方,他们甚至都来不及细想。 “走。”颜岁率先往卫生间的方向跑,何海城看了眼驾驶座的位置,再次低咒,现在上车估计瞬间就被丧尸包围吞噬,于是跟上颜岁。 颜岁眼睛紧紧盯着厕所门口越来越近的男人,边跑边举起枪,对准他的腿。 “砰——” “啊!” 男人瞬间跪地,抱住血流不止的小腿,惊恐地瞪大眼睛,对方竟然有枪!该死! 颜岁一脚将男人踹进卫生间,背后如同有双眼睛一般,反手握住躲在门后拿着铁棍向下挥动的手,迅速抬腿狠狠踢向对方的裆部。 惨叫声再次响起,何海城眉心挑了挑,五官略带同情地拧在一起,听着就疼,同时出手一拳甩在第三人的脸上,“哐”一声踢上门反锁。 三人快速被制服,门外传来撞击声。 何海城抵着门,手枪对准地上的人的脑门。 厕所里弥漫着浓郁难闻的腐臭味。 颜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盯着瘫软在地上的男人,抬起食指:“嘘。” 男人拼命点头,抱着不停在流血的小腿,额头上冷汗直冒,身下很快积了一小滩黄色液体,跟厕所难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颜岁见三人配合地闭紧嘴巴,满意地笑了笑,握住刀柄,尖刀反射出锐利的光。 外面逐渐安静下来,何海城松了口气,这才有时间观察这个不算特别大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面灯光昏暗,地上都是积水,往里老旧的灰绿色木门隔出一个一个隔间,角落里还堆积着两个拖把,靠近门侧的洗手池上有着一层黄色的水垢,水池上方的镜面斑驳,昏黄的灯光下有些不太照得清楚人脸。 “救救我……,救……救我。”卫生间的隔间里传来微弱的呼唤,似有若无,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来。【】 23、第22章 何海城看了眼颜岁,抬腿往里面走去,进去没多久,突然“啪——”地一声响,他几乎踉跄地跑出来,直扑洗手池,趴在洗手台上“呕——”地吐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透过模糊的镜面形容如同厉鬼般看向地上的三个男人。 颜岁脚步刚动,他立刻喊住她,嗓音嘶哑:“别进去,他……他们……” 颜岁冷静地看着他,表情无波无澜,何海城愣了一下,恍然醒悟过来,颜岁知道,她知道他们做下这个陷阱,竟然是为了吃人! “你……”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连同对着没有任何情绪的颜岁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 这是和平年代无法想象的事情,他们竟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还是三年后的你比较可爱。”颜岁开口评价道,至少那个何海城对这种事已经处变不惊,能够风度翩翩地整理他那完全没有褶皱的衬衫衣袖。 “什么?”何海城没听懂,眼中的惊惧全然还没有褪去,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在回放刚才所见到的画面,胃里搅动翻滚,忍不住趴回去又吐了。 颜岁没再管他,转过头蹲下身,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问:“里面的是第几个?” 男人躲避着她的目光,缩在地上抱着头支支吾吾不肯说。 颜岁露出一抹笑容,轻轻说道:“不许喊哦,多喊一声,我就在你身上多扎一个洞。” 男人还没理解她的意思,颜岁已经抬起手,刀刃自半空中落下,破开小腿的肌肉,深深穿过骨头,扎在地上。 “啊!” 利刃拔出,带出血肉,然后尖锐的刀头再次捅入小腿,男人张大嘴巴,痛到失声,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我再问一遍,这是第几个?”她轻柔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3……第3个。”男人死死咬住衣袖,满眼惊恐,不住地缩起身体,“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会了。” 颜岁歪了歪头,眨着漂亮的眼睛问他:“饶了你们?那谁来饶过被你们害死的人呢?” “对……对不起,求求你,……饶了我吧。”男人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企图抓住颜岁的衣角求饶,剧烈的疼痛让他哭出声来。 颜岁侧身敏捷地躲开对方的脏手。 “那你先回答我,你们把丧尸放出来,追着人驱赶到这里,下手捕捉猎物,然后呢,那些丧尸怎么再关回去?”颜岁蹲在地上,把玩着手中的刀,好奇地问。 男人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边上拼命缩在一起降低存在感的同伴们,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颜岁耐心不多,握着刀柄的手再次高高举起。 “我说!我说。”男人慌忙抱紧头,急忙出声,“厕所后面有扇窗户,我们会把剩下的一半肉偷偷拖到超市的后门,把那一半送进去,弄出动静,再锁住后门,浓重的血腥味外加响动会吸引丧尸们回去。” 颜岁接过他的话:“然后你们其中一个人在前面守着,丧尸一回笼就关门?” “是,是的。”男人的声音弱下来。 何海城靠在一边,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们竟然还在圈养丧尸? 颜岁接着道:“然后下一次你们就接着趁来加油的人加好油,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把玻璃瓶砸向驾驶座边,用事先绑在门把手的鱼线拉开大门,再把丧尸引出来?” 男人卷缩着身体,双唇颤抖,拙劣的伎俩被看透,不敢再吭声。 何海城完全无法理解:“你们有办法进超市,为什么不干脆躲回超市里面,要在外面这么丧心病狂地害人?” 男人猛得摇头:“来不及的,来不及的,我们从后门进去冲到前门再关门距离太远,太危险了!” “就算来不及,你们已经在外面了,完全可以跑到别的地方去啊!” “别的地方?现在哪里不一样?还不如我们这样安全。”男人瞪大眼睛,语气逐渐变得狠毒,面目狰狞起来,“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当法官审判我们?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他们闯进来被我们吃了,是他们没本事!” 何海城握紧枪,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人渣。 “弱肉强食,说的很对。”颜岁开口,男人立刻闭紧嘴巴,偏头死命躲开她的目光。 “吐完了赶紧把人绑起来吧。”颜岁站起来,地上都是水,估计是他们几个为了洗掉血腥弄出来的。 何海城走过来,捞起被扔在角落的一捆麻绳,将三人牢牢绑起来。 颜岁弯腰,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一串钥匙,盯着对方问:“这是后门钥匙?”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 颜岁将钥匙给何海城:“一会儿你把人拖进去,我在前面关门,摔玻璃瓶为信号。”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三个人听到这话,哪里还顾得上身上的伤,要不是被绑着,就差跪在地上磕头,此刻才真正情真意切地眼泪鼻涕糊满一脸,当自己成为“猎物”时,他们才真正懂得那些拼命向他们求饶的受害者的绝望。 何海城没有犹豫,拿过钥匙,然后利落地卸了三个人的下巴,塞进布料,徒留他们惊恐的双眼露在外面。 他观察了眼外面,带着愤怒从窗口一个一个将他们扔出去,自己接着翻出去。 颜岁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配合默契,一听到玻璃瓶碎,确认丧尸都冲进去,立刻出门将超市大门关上,顺手将拖把塞进两侧门把手,将门牢牢卡住。 两人回到车里,迅速点火开车走人,黑漆漆的超市里人头耸动,如同巨大的怪兽吞噬万物。 回程的路上,何海城时不时用余光打量着颜岁。 “有话就说。”颜岁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没什么。”何海城收回视线,对来自颜岁身上巨大的冷漠和冷血既震惊又不解,那是许多经历无数战场后的士兵身上的气息,她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哪来的这样一身气魄与戾气。 “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也并不要求你必须跟着我,如果你觉得我们道不同,随时可以走人。”颜岁无所谓地说道,顺便补充了一句,“不过作为报酬,枪和子弹你得分我一半。” 何海城闻言转过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笑了一下,淤积在心口的郁气消散了一些,至少她并不会伤害无辜的人,甚至救了他。 这个世道,是真的乱了,残酷冷血才能活得更久。 他已经长过见识,见识到人心的可怕,有时候人性的恶比丧尸可怕一万倍,今天晚上的所见所闻又给他生动地上了一课。 “你别说,你这个老大,我还认定了。” 颜岁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一路往回开去,她有点想林衍之了。 车子渐渐靠近小区。 “一会儿不该说的别说。”颜岁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左打方向盘,不轻不重叮嘱了一句。 何海城戏谑地吊起眉稍,倒还是老老实实应声:“明白。” 啧啧,爱情啊,让人盲目。他侧过头,默默想,视线透过副驾驶的车窗,浏览着这座城市的狼藉,原本繁华的商铺一片黑暗,凌乱的碎玻璃在地上折射出点点亮光。 高档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常年24小时亮着灯光,挂在门口“24小时营业”的牌子半掉不掉挂在金属门把手上,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散落一地的物品。 隐约似乎有人影晃过,何海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攸地突然顿住,他又猛地转头仔细看去,边对旁边的颜岁说道:“那边那个便利店里有人,怎么这么像你们其中一个男孩?” 颜岁闻言,抽空往副驾驶的方向望了一眼,透过玻璃窗隐约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身边还跟着一个纤瘦的影子。 季楚晟? 他身边跟着的女孩却不像夏汐。 颜岁将车靠过去,停在路边:“过去看看。” 两人从车上下来,透过灯光投射在墙上的人影加速晃动,仓促间撞倒在货架上,哗啦一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货架一个接连一个倒下去,视野不再有遮挡,季楚晟的身影清晰显露出来,他旁边跟了一个陌生女孩。 “收银员”张大流着血哈喇子的嘴,摇晃脖子大吼一声,迅速向他们奔去。 季楚晟握紧女孩的手连连后退,不小心踩到一桶小桶薯片,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下去。 他瞳孔瑟缩,眼睛死死盯着向他冲来的“收银员”,松开女孩的手,声音颤抖:“走,快走!”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突然边上伸出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他的手臂,用力将他扯向一边。 季楚晟慌乱中睁开眼睛。 颜岁心脏猛得一跳。 林衍之带着季楚晟迅速往后撤,周围“顾客们”向他们围拢过来,形成包抄的形势。 沈灵菲已经跑到了门口,此刻正一手紧紧抓着门把手希望他们能快点过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满含绝望,想大喊救命,却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季楚晟脚步一转挡到林衍之身前,他不能让林衍之为了救自己出事,只能咬紧牙关道:“学长,一会儿我拦住他们,你趁机跑。” 林衍之握住他的肩膀:“别冲动。” 季楚晟摇头,抱着必死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刚要挣脱开林衍之的禁锢迈步向前冲。 “砰——”【】 24、第23章 子弹从他面前的丧尸太阳穴穿透,血液飞溅开来,季楚晟瞪大双眼,腿软地几乎站不住。 何海城皱紧眉头:“这里开枪会把所有丧尸都吸引过来。” 颜岁握着枪,电光火石间,又是“砰——”地一声,整个便利店陷入一片黑暗。 她抓过门口挡路的沈灵菲后领,将她和车钥匙一同扔给何海城,眼神冰冷,声音冷厉:“不用你教我做事。”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迅速往里窜去。 何海城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他是怕她一碰上林衍之陷入危险,就没了理智。 不过他最好还是乖乖闭嘴,免得撞到枪口上成为无辜的炮灰。 黑暗中,丧尸们失去了目标,林衍之带着季楚晟微微弯腰。 颜岁收起枪,换成刀,手上一起一落,迅速清出一条血路。 季楚晟看到她的时候,有如看到神袛,整双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颜岁扣住林衍之的手腕,一脚踹开倒在地上还在拼命扑过来的“收银员”,带他们一路冲出便利店,原先停在路边的车子已经启动,蛰伏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后座车门敞开,颜岁将他们推上车:“走。” 何海城右脚踩下油门,颜岁同一时间跃上车,车子一个猛子窜出去,颜岁伸手拉住门把手甩上车门。 车行进在路上,远远甩开从便利店追出来的丧尸。 颜岁拍了一下驾驶座的椅子:“去绕一圈,别把它们带回小区。” 何海城点头。 季楚晟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角一滴一滴滑落。 沈灵菲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低着头抱着背包不敢说话。 颜岁拉过林衍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巡视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 颜岁脑子里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放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车里变得安静下来。 何海城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从前面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颜岁接过,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两口。 林衍之看着她冰封的侧脸,精致的容颜如同结了一层冰霜,点漆的黑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在重新靠近小区时恢复龟速,慢慢爬进大门停靠在原来的隐蔽处。 5人接连下车,林衍之和颜岁落在后面。 “你是不是生气了?”林衍之跟在颜岁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低声开口问道。 颜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马尾辫随着动作扫落到胸前,她重新露出笑意,牵住他的手:“没有,我只是有点累,没有生气,只要你没事就好。”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只要是你,就不麻烦,怎么样都不麻烦,我只希望你平安,其他的都无所谓。”颜岁靠近他几步,抱住他的胳膊,抬着头看着他认真说道。 林衍之清晰地听到胸腔里响起熟悉急促的心跳,快得几乎让心脏都隐隐作痛起来。 颜岁晃了晃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快上去,外面不安全。” “嗯。”林衍之只能用力地牢牢地抓紧她的手。 推开屋子大门,夏汐看他们平安回来,眼眶都红了:“吓死我了岁岁,我刚才听到两声巨大的响声,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没事。”颜岁扬了扬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容,没有理会屋里几人投来的目光以及一直低着头站在角落的季楚晟,沈灵菲已经被送回自己家,她转过头对林衍之说道,“你衣服上都是血,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我也回房间换洗一下。” 林衍之点点头。 颜岁看着他进屋,才转过脸来。 季楚晟低着头,走到颜岁面前,犹如犯错的小学生般小声道:“对不起,颜岁学姐,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灵菲说她家的食物吃完了,她爸妈年纪大了,出不了门,我不敢擅自把我们的食物给她,所以才决定自己出门陪她去便利店。” “是你喊林衍之陪你们一起去的?”颜岁面色冰冷,沉声问他。 “不是不是。”夏汐急忙在旁边帮忙辩解,不希望颜岁和林衍之之间产生误会,“是我听到季楚晟出门,告诉了林衍之,他才下楼去找的。” 颜岁的目光从夏汐身上移开,回到季楚晟身上,眼底的温度彻底消失,她单手一把拽过季楚晟的衣领,厉声问他:“你不敢擅自把食物给她,就敢随便把我的人的命搭进去吗!” 季楚晟抬起眼皮,眼眶通红,听到颜岁的低喝,脸色瞬间苍白。 “学姐。”江云勋吓了一跳,他第一次见到颜岁发脾气,想出声劝阻,可她冷厉的目光扫过他,沉沉的低气压碾压过来,让他不敢再开口说一个字。 “再有人敢擅自行动,就立刻给我滚。”颜岁重新看向手中的季楚晟,锐利的眼锋让季楚晟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 颜岁甩开他,季楚晟步子后退,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你要行好事,做好人,是你的事,别拖别人下水,这话我只说一遍,再有下次,别怪我亲自动手赶你走。” “知道了,学姐,我保证不会了。”高高大大的男生怯懦地低声保证。 颜岁敛了气势,转身迈步回了房间。 夏汐有心想安慰几句,可屋子里气氛凝重,她也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急急追着颜岁的身影而去。 周清越拍了拍季楚晟的肩膀,提步也走了。 何海城在旁边看了一出热闹,眼见着散场,于是也回屋收拾自己去了,他洗漱向来快,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打理干净,忙活了一晚上,正想走上露台抽根烟,就听到角落里有轻轻的啜泣声。 他用手指拍了拍烟盒,低头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靠在墙边一边点烟,一边看角落里那个屈膝抱着自己偷偷在哭的大男孩。 他吸了口烟,出声:“喂,我说你一个大小伙子,不就被训几句吗,就一个人偷偷躲在这里哭鼻子?” 季楚晟透过朦胧的泪光望了他一眼,用手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你这个年纪,想在女孩子面前逞一把英雄,可以理解。”何海城将烟盒塞回裤兜,吐出白烟,“不过还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连累旁人给你擦屁股可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我知道。”季楚晟瓮声瓮气地抹了把鼻子,视线落在他手指夹住的烟上,试探地问,“我可以也来一根吗?” 何海城笑了,拿出烟盒走过去递给他:“会抽吗?” 季楚晟坐在地上,抬手接过他的烟盒抽了一根出来,拿过他给的打火机,不太熟练地点烟,他刚吸一口,就猛地咳嗽起来。 得,看这样子也知道不会。 “诶,我说,颜岁把你们那学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护着,你哪来的勇气差点给人家搭里面啊,兄弟。” 季楚晟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撇开头:“我知道是我差点连累了学长,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单纯想帮一下沈灵菲,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他们一家在这里怪可怜的。” “啧啧,你真是个大善人,但我很好奇,这林衍之的邻居,你是怎么认识的?还这么热心就算把小命搭进去都要帮人家。”何海城懒懒得靠在墙上,边抽烟边八卦。 “她有一次用公寓的可视电话打电话上来,是我接的,聊了几句,然后渐渐地我们每天都会聊两句,一来二去地就熟了。” 何海城挑挑眉:“那这小女孩也挺厉害的,听说你们到这里也没几天,就这么会儿功夫,就能把你哄得给她自己当保镖。” 季楚晟听出他话里的映射,不悦地皱眉:“灵菲没有坏心思,她只是太害怕了才向我求助的,我帮她是我心甘情愿,她没有对我耍任何心机。” 何海城夹着烟举起双手投降,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 “你不用阴阳怪气。”何海城不满地转开头。 “小子,你还是阅历太浅。”何海城摇摇头,对他抬了抬下颌,“好心提醒你一句,干什么都好,别波及林衍之,颜岁可不是吓唬你玩玩的。” 季楚晟收起神色,乖乖点头:“我知道。” “要不要哥哥教你几招防身?省的你下次在女孩面前再被扑过来的丧尸吓得屁股尿流。” “谁屁股尿流!谁要你教!”季楚晟猛地站起身,少年心性,刚被教训完,激不得一点,恶狠狠按灭那支才吸了一口的烟,气势汹汹回屋了。 “诶!”何海城都来不及阻止,痛心疾首得看着那刚点燃没多久的大半截香烟,这死孩子,就会浪费东西,颜岁已经蹭走他两根烟了,这熊孩子还给他糟蹋完一根。 颜岁从房间开门出来,就撞见横冲直撞的季楚晟,对方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脸上在看到她时瞬间蔫了,脚步一个急刹,仿若她是洪水猛兽般,饶她半米远跑开了。 颜岁也不太在意,自顾自往林衍之的房间走去。 “咚咚。”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屋内传来脚步声,房门被拉开,林衍之的身影在门后显露出来。 他换了睡衣,黑色的短发还未干透,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小汐说你刚才来房间找过我?”颜岁站在房门口,视线无意识地扫过他身后的房间,又落到他身上。 “嗯,我们去书房谈吧。”林衍之将房门推得更开一些,从屋里走出来。 颜岁默默看了他2秒钟,侧开步子让位,林衍之带上门,跟她一起往书房走去。 两人进了书房,林衍之刚关上门,颜岁转身,撑手按在他身侧的门板上,将他堵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林衍之,你到底要多久才能适应我们之间的关系?”【】 25、第24章 “我没有不适应。”林衍之温声解释。 “那什么事非要来书房谈?你房间里有人?”颜岁不解。 “没有。”林衍之哭笑不得,“我只是担心邀请你进卧室单独说话,那样的环境会让你不舒服,毕竟我们刚在一起。” 颜岁贴近他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隔着单薄的睡衣,都能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体温。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介意。” 林衍之长睫轻轻颤动,垂下来看着她的眼眸似乎含着星光,那张红唇动了动,又抿了起来,似乎是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那样的环境,是会让你不舒服吗?”颜岁轻轻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白皙的锁骨上,喉结滚动,那黑睫如同振翅的蝴蝶,颤动得更加厉害。 “不会,我只是怕唐突你。”喉结随着吞咽再次上下滚动,吸引着颜岁的目光,棱角分明的下颌绷紧。 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白皙的脖颈,落在凸起的喉结上,林衍之身体轻颤了一下,被刮过的肌肤如同过电一般让他颤栗。 “岁……岁。”精明,条理清晰的脑子开始变得空白,修长的十指抵在门板上,青色的筋络突起。 颜岁的手向上勾起他的下巴,轻轻捏住,踮起脚尖凑近他:“我可以吻你吗?” 林衍之黑色的瞳孔微微外扩,还没等他作出回应,下巴便被人牵引着低下,温热的唇吻了上来。 颜岁勾住他的脖子,拉他俯身,温柔地小心亲吻着他的唇瓣。 林衍之下意识挣了一下,换来对方更强势的禁锢,心跳声仿若就在耳边,“咚咚,咚咚”地挑动着他每一根神经。 颜岁不满足于这样身高差距的控制,微微松开他,吐息之间每一寸呼吸似乎都打在他心尖上。 “去沙发上好不好?”她揽着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的额间。 这话暧昧又略有歧义,让林衍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颜岁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再一次吻上他的唇,推着他坐到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深深凹陷下去,又回弹了一下。 颜岁跪坐上去,左手抵在他的肩头将他压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捧着他的侧脸,唇追寻着他的唇峰,舌尖抵开他的齿关,更深入的吸允着他的蜜液。 方寸之间的呼吸变得凌乱又急促,颜岁终于不再克制自己每时每刻都想贴近他的欲望,放肆地在他唇齿间攻城略地。 “唔……”林衍之被迫仰起头,淡淡的粉色蔓延上脖颈,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衣摆被撩起,腰腹之间触到微凉的指尖,抵在沙发上的十指骤然抓紧,深陷进沙发中。 “不……不行,岁岁……”林衍之勉强避开她的唇,又被扼住咽喉掰回来。 颜岁总是一靠近他,内心就会疯狂地想占有他,占有他每寸肌肤,每个呼吸,想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这样他就再也不能离开自己。 他以前吻她的时候,也是这样,喃喃地用温柔又沙哑的声音喊着她“岁岁”。 面前的温润的青年的面容和记忆中的脸重合在一起,这就是她的林衍之,没有人可以再从她生命中夺走他。 “岁岁……”林衍之吃痛,血珠从唇间冒出来,神志彻底清醒过来,他急促地喘息着,用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岁岁,停下来。” 颜岁跟他拉开距离,看着他潋滟的唇上染出的血丝,用指腹替他抹去:“对不起,弄疼你了。”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拿下来,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摇了摇头,眼睛触及到她幽深的眼眸,又迅速低敛,急促的心跳和升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颜岁,你每次望着我的那双眼眸里,都在透过我看谁?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吻你吗?”颜岁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露骨而大胆,只是轻轻抚着他的面颊喃呢。 林衍之勾起唇笑了一下,掩去眼底的失落,声音低哑:“没有,只是觉得太快了,岁岁,我们才在一起第二天。” 是啊,他们才刚在一起。 “是我太心急了。”她这样说,从他身上下来,将两人拉开到安全距离。 林衍之坐直身体,低下头,唇线抿直,十指拉下衣摆,将被她扯乱的衣襟整理好。 “我本来,是想问问你,夏汐跟我说你晚上似乎睡不好,是有什么原因吗?”他的语调有些低沉,视线并没有落在她身上。 颜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来找她问这个的。 “没有睡不好,我只是睡得浅,而且有点不习惯身边有人而已。”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视线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克制住蠢蠢欲动想抬手拨弄的指尖。 林衍之抬起眸,黑睫随之煽动上扬,深色的眼珠流转着颜岁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而问道:“那你们今晚出去还顺利吗?有没有遇上危险?” 颜岁摇头,寥寥两句带过:“有点小插曲,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同刚才肆意妄为的样子截然不同,她规规矩矩坐在离他还有一人宽的距离,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那抹小小的如扇子般的睫毛再次覆盖下去,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颜岁动了动,想起身,直觉再待下去,她又会忍不住想要贴近他,冒犯他:“我……” 几乎是她一动,手腕处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他的声音听起来仓促又艰涩:“你又要走了吗?” 颜岁低头看了眼他握住自己的手,又再次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呐呐开口:“我怕我在这里打扰你。” “不打扰,颜岁,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吗?”林衍之看着她,五指渐渐收紧。 颜岁看着他,迟疑地点点头,脑子里有些千头万绪,她始终掌握不好跟他相处的节奏,在她的意识里,这是她失而复得的爱人,是缺失两年之后命运的馈赠。 可对林衍之来说,他们只是刚刚在一起还需要彼此磨合适应的恋人。 林衍之垂下眸,一点一点松开禁锢她的手腕。 书房内陡然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落根针都能听到,暧昧旖旎的氛围散得无影无踪。 林衍之挫败地俯下身,抹了下脸:“算了,要是你呆在这里不自在的话,不留在这也没关系。” “我没有不自在。”颜色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人影,遵从自己的内心再次靠近他几分,将他的手拉过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怕我太过界会让你不舒服,怕你不喜欢跟我亲热,可跟你呆在一起,我又忍不住想靠近你。” 林衍之转过头,看向她,耳根好不容易消散的热意再次升腾出滚烫,另一只攀在沙发边沿的手攥紧掌心下的皮质布料。 “没有不喜欢,岁岁。”他伸出手去,长臂揽过她的肩,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我只是,还没完全说服好自己去接受。他默默在心中想。 颜岁靠在他胸膛上,疑惑地仰头。 “你不习惯跟别人分床睡的话,你睡我那,我睡书房,好吗?”他突然转开话题,再次扯回这次对话的主要目的上。 颜岁一半的心神在他的话上,一半的心神被他鸦羽般的长睫吸引,蠢蠢欲动的指尖抬起,小心地拨动,细细的羽睫刷过指腹,带起丝丝痒意。 林衍之睫毛颤动,眼睛下意识不断眨动,捉住她作乱的手。 颜岁乖觉地不再乱动,任由他攥紧自己的手心:“你睡这里也睡不好,不用把房间让给我。我本来也不敢睡太深,我们就不要折腾了。” 这是心病,睡哪里都一样。 “抱歉,好像作为你的男朋友,什么都帮不上你。” “谁说的,你的存在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颜岁伸手,抱住他精瘦的腰,“那要不然你今天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林衍之终于笑了出来,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我要在哪里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就这,反正我不像你身高腿长的,这个沙发够我睡。” “明天就要启程出发了,你要休息好,睡在这里不舒服。” “我觉得舒服,那你到底哄不哄我睡觉?”颜岁不满,作势起来要闹他,忙被林衍之摁住,他哭笑不得,拖长语调,无限纵容,“好,我一会儿找找有没有儿童故事书。” 得到满意的答复,颜岁哼哼唧唧缩回他怀里,只要他陪着,她才不管是儿童故事,还是成人故事。 “还有一件事。” “嗯?”颜岁等着他继续说。 “季楚晟的事,也不能全怪他,我们人多,食物消耗地很快,就算他今天没有陪沈灵菲去找,我们也要去找食物了。他只是跟其他人一样想帮你分担一些,不想什么都靠你去做。” “他是想给我分担,还是想替你那个邻居妹妹分担?”颜岁从他怀里出来,手抵在他胸前,“谁跟你告状了?” “没有,我看得出来大家的气氛。”不用别人说,林衍之也能敏锐地察觉出些什么,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颜岁松开他,坐直身体,表情有些不悦:“我不喜欢你替别人说话。”【】 26-30 第26章 第25章 岁岁,你眼睛怎么红了 林衍之叹了口气, 拉着她正对自己:“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想跟你说,他没有恶意,你教训一下就算了, 别把小朋友欺负太狠, 都是一些没出社会的学生, 今天晚上的事足以他长记性了。” 颜岁撩了撩眼皮, 眼底隐隐有火光跳动:“你就是在替他说话。要不是他, 你也不会陷入危险。” “我知道你生气, 但是敲打一下就够了, 岁岁。”林衍之能从颜岁身上看出一些戾气, 尽管她在他面前极力收敛了,“我们跟他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看得出来他们的底色都是好的,一个队伍难免有摩擦。而且看得出来他们对你很推崇, 也真心对待你,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不要把真心对待你的人推远。” 颜岁看着他,突然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曾经也这么对她说过, 这个世界多一个朋友多一份照顾,他说如果他有什么意外, 他希望他们真心善待过的人能照拂她。 可戏剧的是, 就像那些电影的里每次说这种话的角色,这番话后他真的出了意外,而事后无数次回想起来,那些话就像是不详的遗言。 “怎么了?岁岁。”林衍之茫然不解, 跟着她站起来。 颜岁再次退后了一步,将颤抖的双手藏在身后,那些回忆,那些跟他在一起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走后一遍一遍从脑海里反复回放,就像一幅画,被一遍遍描摹,最后浓墨重彩地深深烙在她的心里,烙在她的脑海中。 “我……”颜岁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似乎穿透现在的林衍之,在问那个时候的他,“我有你一个不行吗?我不要别人,我就要你,那些人是被我们善待了也好,冷落了也好,教训了也好,一点都不重要。” 不要把她嘱托给别人,他们不会体会她的切肤之痛,只会麻木地程序化地告诉她:节哀。 “岁岁?”林衍之往她的方向迈开一步,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眶中积蓄出泪水,泪珠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 他手足无措地上前,抬起上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温柔地替她抹去泪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不哭岁岁。” 安慰的话语就像一剂催化剂一般,将心底磅礴的悲伤,将眼底汹涌的泪意统统喷涌出来,颜岁抬起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襟,忍不住弯下脊背,用力抵制住那些岁月里她根本无法承受的疼痛。 林衍之将她拥进怀里,用温热的体温紧紧包裹着她:“我以后不说这种话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你站在一起。” 他用掌心抚在她的脑袋上,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胸膛前:“不哭了,岁岁。” 颜岁用力将脸埋进他怀里,他睡衣的衣襟因为她的抓痕留下深深的褶皱,胸前很快被热泪染湿。 林衍之安静地抱紧她,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长发,等她情绪平静下来。 颜岁低下头,用手快速地抹去脸颊上的泪水,退开一步,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我……” “没关系,谁都有情绪奔溃的一瞬间,更何况是现在这个大环境里。”林衍之弯腰扯过茶几上的纸巾,拉下她的手,替她细致又小心翼翼地擦干脸上的泪痕。 颜岁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缓缓将淤积在内心的沉甸甸的痛苦吐出去。 “我带你去洗把脸。”林衍之牵住她的手。 颜岁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书房,回了他住的卧室,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俯下身,用双手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水流顺着脸颊往下,打湿脸颊旁的碎发。 她缓缓直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疲惫又有些懊恼,怎么在他面前这么失态。 林衍之用热水搓了一把毛巾,拉住她面对自己,面前的人眼睛连同鼻尖都是红红的,瓷白的脸上还流淌着水渍,水珠顺着两颊边上的碎发一滴一滴掉落,看起来没了往日沉静从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他轻柔地将温热的毛巾覆盖在她脸上擦了擦,温暖的触感似乎从脸颊的肌肤一路熨贴到心里,让人沉沉地松口气。 “该天亮了。”他轻轻说。 颜岁抬起湿濡的眼睫看他。 “一会儿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颜岁靠近他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拉他靠近自己。 唇瓣相贴,林衍之退后一步,后背抵在卫生间的门上。 颜岁环紧他,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探入他的口腔,勾缠着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之上,毛巾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掉落在脚边无人问津。 唇齿交缠,颜岁用力碾磨过他的唇,感知着他的气息和体温。 不同于刚才书房那个缠绵火热的吻,这枚吻带着强势和霸道,像是想吞噬他的一切,野蛮又粗鲁,味蕾逐渐品尝出铁锈味,林衍之却没再阻止她,只是柔顺又纵容地任她胡作非为。 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林衍之伸手攀上她的腰,无力地攥紧她腰间的衣料。 颜岁微微松开他,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指尖眷恋地抚着他的脸颊:“林衍之,别离开我。” “好。”他声音嘶哑,漆黑的眼眸泛起雾气,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 颜岁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那颗长久以来冰封不动的心脏逐渐软化,情绪彻底被他安抚下来。 林衍之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她,将地上的毛巾捡起来重新洗干净晾好:“走吧,我去给你煮泡面。” 颜岁跟他出去。 林衍之站在灶台前,拿过锅加满水。 颜岁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走两步去水池加水,她就跟着去水池,他退开几步拉开顶上的柜子拿泡面,她就跟着退开几步站到柜子边。 林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认认真真看着他拆泡面,鼻尖还是红红的,可爱得让人心软。 林衍之将电磁炉打开,烧上水。 颜岁往他身边挪了一步,伸手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 感受到紧实的腰腹收缩,宽松的睡衣被箍紧在腰身上,肌肉线条紧绷,颜岁坏心眼地伸出食指戳了戳。 林衍之慌忙松开锅柄,差点把锅子打翻,抓住她的手攥紧:“别闹,岁岁。” 颜岁露出狡黠的笑容,握紧他的手滑溜地从他的臂弯钻到他身前。 林衍之拦住她的腰退后一步,怕她撞到锅子。 “一会儿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么?”颜岁仰着脸小声问。 “嗯,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林衍之摸摸她的脑袋。 “每天都讲故事哄我?”她继续得寸进尺问。 “好。”他没底线地应。 颜岁靠在他胸前,就像有肌肤饥渴症般,每时每刻都想黏在他身上。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泡泡,水蒸气袅袅飘到半空。 “水要开了。”林衍之温声提醒,颜岁才不情不愿松开他,靠在一边歪头看他煮泡面。 泡面的香气沿着厨房,飘进客厅,又钻入每个房间,将躲在各处的馋虫们都勾了出来。 夏汐拉开房门走出来,深深得吸了口气:“虽然味道吃腻了,但是闻了这么久,还是好香啊。” 林衍之将面分好,每碗倒入汤汁。 颜岁帮他将碗端出去。 何海城单手插兜,大爷遛弯似的走过来,耸了耸鼻子,嗅了满口香气,对上颜岁的眼神,陡然恢复正形,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去厨房帮忙端碗。 几人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餐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夏汐眼珠转了转,突然停留在颜岁的脸上:“岁岁,你眼睛怎么红了?” 颜岁眨眨眼,面不改色地敷衍:“被热气熏的。” 嗯?夏汐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蒸腾出热气的泡面,随后视线又转了一圈,奇怪道:“季楚晟,你的眼睛怎么也这么红?” 季楚晟抬头,飞速地看了眼何海城,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又飞快低下头:“沙子迷眼睛了。” “屋里哪来的沙子?”夏汐莫名其妙。 周清越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冲她挤眉弄眼。 夏汐扬起眉稍,恍然大悟地跟他对视一眼,不再多嘴,默默低头吃面。 季楚晟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学姐,学长,对不起,因为我的莽撞给你们添麻烦了。” 颜岁安静地吃面。 林衍之望过去,季楚晟还带着稚气的脸庞板正认真,澄澈的眼睛湿润。 “下次不要再擅自行动,在你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自保之前,无论什么事都要学着跟我们商量。” “我知道了,学长,以后不会了。” “吃面吧,今晚要出发了,一会儿都好好休息。” “谢谢学长。”季楚晟目光落在颜岁身上,又重新拿起筷子低头默默吃饭。 夏汐看了眼季楚晟,看着可怜兮兮的,她又忍不住望向颜岁,想开口替季楚晟说说好话,何海城冲她摇摇头。 她只好又抿紧唇,不再言语。 第27章 第26章 阿衍 吃过饭, 几个年纪小的自觉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 颜岁坐在餐桌前,调出地图在仔细研究路线,前世他们也去了京岑市的基地,由于食物紧张, 他们只能沿着城市辗转到达y省, 花了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 如果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也许可以避开人口集中的城市。 “影音室有投屏, 不用网络, 直接用电源线连接手机就可以。”林衍之坐在她身边, 开口说道。 颜岁抬起头来。 “我去叫他们过来。” “嗯。”颜岁点点头。 7个人围聚在家庭影院里, 荧幕上显示着本市的地图。 “你想避开城市走国道省道?”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我考虑过走高速, 但高速口狭窄,出事当天一定汇聚着无数的车想出城,虽然是最快的线路,但这个选项可以排除。考虑我们人多, 城市是可以寻找到食物和水最多的地方,但这意味着路线被无限拉长,风险也就越大。” 她停顿了一下, 指着地图接着说:“如果我们走国道,人流相对没这么密集, 经过田园村庄,食物也未必不能搜寻。当然, 以防万一, 从这里到上国道这段路程中,最好还是尽可能得囤积食物。”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屋里安静。 “有什么疑问或者想法都可以说。”颜岁补充了一句。 夏汐举手:“那意思是不是我们还得露宿野外。” “是,所以沿途我们不仅要找食物, 如果可能的话还要想办法找几个帐篷,睡袋。实在不行,我们就车里凑活一下。” 夏汐放下手。 “没有其他的问题的话,我再强调几点:第一,虽然车作为交通工具很方便,但我们不一定能一直开着它,路上总是会有突发情况;第二,每个人背好自己的背包,如果走散或者被困,背包里的物资是你们生存下去的希望;第三,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一切行动听指挥,跟紧队伍。” 颜岁说完要说的,环视一圈,见没人还有异议,言简意赅:“还有问题吗?没问题就散了吧。晚上9点,我们准时出发。” 其他人陆续起身推开门出去。 “何海城,你留一下。” 林衍之关掉设备,看了眼刚迈出两步又退回来坐下的何海城,垂下眸将电源线收好,走出去关上门。 “季楚晟你负责盯一下。” “我?” “有什么问题吗?” “我带不了孩子。” “看着他点就行。” 何海城叹气,总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我以为你会直接把他扔下。” 颜岁确实想过,他既然这么喜欢那个邻居,不如就让他留下,可看在林衍之的份上,她容忍他这一次。 她不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多费心神,顺带交代完这件事,她转而说起正事:“还有另外的事想交代给你。” 何海城身体微微前倾,知道后面的话才是她留他下来的重点。 颜岁打开地图:“上国道有一条必经之路,这里有个酒店,今晚出发,明天天亮之前,我们在这里落脚,天黑之后,我从这里跟你们分开走,你带着他们按照原计划出发,我们在京岑市的避难点汇合。” 何海城皱起眉:“你要去哪?” “我去隔壁市找个人,找到人之后就会来找你们汇合。” “找人,什么人能让你抛下林衍之出去找?”何海城不可思议地问。 颜岁放下手机,幽深的眼眸看着他:“一个故人。我知道你并不是打心底里真的服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计后果地帮我护住他,把他安全送到京岑市,等我回来。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救你这件事就此抵消,后面你是去是留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何海城眉心动了动,看着颜岁的目光渐深,他愿意跟着她,确实只是抱着报恩的想法。 他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不仅是折服于她的身手和脑子,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还带着点不愿同她一个年轻女孩一般见识的居高临下,她竟然一眼就看透了这点。 “好,我答应你一定安全把人送到目的地,等你回来。” “谢谢。” 事情谈完,颜岁站起身,准备出去。 “颜岁。”何海城突然出声叫住她。 颜岁停住脚步,回过头等他的下文。 “我突然有点打心底里佩服你了,你要是能平安回来,我就认你这个老大。”这一次,他的语气认真又诚恳。 颜岁轻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衍之站在书柜面前,手搭在几本书册上,眼神虚虚地落在某个点,直到听到门口有动静,才回过神来。 “谈完了?” “嗯。”颜岁走到他身边,浏览了一眼他面前巨大的书架,大部分都是医学专业书籍,学术期刊,“找到要给我念的儿童读物了吗?” “给你读《小王子》好吗?”林衍之伸手,从上面取下一本书。 “好。”颜岁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等他过来。 林衍之在她身边坐下,翻开书。 颜岁拉开他的手臂,侧躺下来,将头枕在他腿上。 林衍之单手拿着书,愣了一下。 颜岁闭上眼睛:“读吧,我会很快就睡着。” 书页被翻开,温润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如同优雅的大提琴般响起:“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 枕着熟悉的气息,颜岁潜意识里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声音伴随着安宁一同抚平她内心的褶皱。 意识渐渐下沉。 “岁岁……” 朦胧间,她听到遥远的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颜岁闭着眼睛,眉心皱了皱。 “岁岁……” 她缓缓睁开眼,前面有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团,让她忍不住抬起手挡在眼前。 “岁岁。”声音清晰起来,有一道身影在向她走来。 颜岁放下手,愣愣地看向前方:“林衍之?” 他笑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温柔地问:“怎么了?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颜岁向四周望了望,周边漆黑一片。 “怎么了?岁岁。” 颜岁再次将目光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看起来却成熟了很多,澄澈的黑眸被深沉取代,清亮的黑瞳藏着沧桑。 “林衍之?”颜岁目光眷恋地落在他的脸上,指尖颤抖,抚上他的侧脸。 “嗯,是我。”他耐心地应着她,看到她突然红了的眼眶,抬起手握住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露出宠溺的目光,“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是谁欺负我们岁岁了?” “林衍之。”颜岁扑过去,抱住他,“林衍之,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就在这呀,傻瓜。”林衍之张开手接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到底怎么了?岁岁。” 颜岁摇着头,埋在他怀里,死死抓着他:“我好想你,林衍之。” “好,我知道了。”林衍之拥紧她,笑的无奈又纵容,“我也想你,岁岁。” 颜岁泪眼朦胧地在他怀中抬起头,泪珠从眼眶中滚落:“你很久没有跟我说话了,林衍之。” “冤枉谁呢?”林衍之哭笑不得,替她擦掉眼泪,“是你很久不愿意来见我。” 颜岁陡然僵住,泪珠还在一颗一颗地滚落,她摇了摇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怎么又连名带姓地喊我,之前明明纠正过来你几次了,再喊我一遍好不好,岁岁?” 颜岁用力抓紧他的衣服,竭尽全力不敢松懈一丝一毫,不要,林衍之。 “嗯?不喊吗?”林衍之笑了笑,不厌其烦地替她擦干泪水,“我想再听一遍。” “别走,别离开我,我求求你。”颜岁绝望地拽住他的手,胸口就像被生生剖开一般疼,疼到她几乎无法喘息。 林衍之叹息,目光留恋地抚在她的脸庞上:“岁岁,我知道你喜欢上他了,以后就换他来守护你。” “不是的,不要走,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走好不好,我求求你,阿衍,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颜岁眼睁睁地看着他逐渐消失,无论她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怎么哀求,他始终笑着看着她,慢慢化作透明。 “阿衍!”颜岁扑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四处搜寻着他的影子,天地间空荡荡地又只剩下她自己。 紧闭的双眸不断有泪珠滚落,染湿黑色的睫羽,落入鬓发。 有一双手温柔地替她擦拭掉泪水。 颜岁缓缓睁开眼睛,林衍之的面容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做噩梦了吗?”他轻轻问。 颜岁呆滞地看着他的面容,泪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掉落。 林衍之重新换了一张纸巾替她擦掉眼泪。 颜岁慢慢坐起来,茫然地看了眼四周,书房的摆设还是一如她入睡前的样子。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还不到半个小时。” 颜岁俯身,将脸埋进掌心,隔了许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抹掉眼泪:“你回去睡觉吧,我也回房间了。” “岁岁。”他看着她的身影,“这才是你无法好好睡觉的原因吗?” 颜岁刚站起身,便僵在原地,迟疑地转过身:“什么?” “不是吗?”他看着她红肿的双眼。 颜岁垂了下眼眸,问:“是我刚才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林衍之摇头:“你只是一直在哭。” 颜岁无力地牵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快回去休息吧。” 颜岁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书房的门被打开又再次合上,门锁落下,林衍之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门出神。 他说谎了,睡梦里,她除了无声地落泪,还压抑又低低地喊了一声“阿yan”。 他不知道,她在喊谁。 颜岁回房间洗了一把脸,用冷水敷了一下眼睛,从卫生间出来,她看到睡得香甜的夏汐,拉开门走出去。 她一个人走上露台,看到藤椅边上的扔着一包孤零零的香烟,大概是何海城晚上在这里抽烟遗留下的。 她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火苗因为颤抖的双手微微晃动,她就着火用力吸了一口,扔下打火机,大口吞吐着烟雾。 外面烈日当空,是许久没有见过的骄阳。 剧烈疼痛的心脏被肺叶中的尼古丁勉强镇压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心房—— 作者有话说:“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小王子》,作者:安托万 徳 圣埃克苏佩里 第28章 第27章 没事的,你只是划伤,不一定…… 时间随着指针流逝, 太阳东升西落,陷入沉睡的屋子逐渐苏醒。 几人吃过“早饭”,收拾完东西,9点准时准备出发。 季楚晟用可视电话连通楼下沈灵菲家, 跟她告别。 沈灵菲听到他们要走, 愣了一下, 哀求他能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季楚晟拒绝了, 他将避难所的信息分享给她, 但他们无法带着他们一起走, 多出来的三个人, 车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这趟行程,也不止关乎他自己一个人。 颜岁钻进主驾驶,何海城看了眼林衍之,见他沉默地坐进后座,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夏汐的视线在林衍之和颜岁身上打了个来回,他们怎么怪怪的? 颜岁发动车子,何海城在她身边看着地图给她指路, 黑夜中,他们再次缓缓驶离给他们带来了几日安稳日子的庇护所。 接下来的目的地是距离小区大概10公里的农贸市场。 何海城还挺佩服颜岁这脑子的,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菜场。 相比起聚集大量人流的超市,包括一部分还建立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负一层, 要进去不亚于过五关斩六将, 还有小区附件便利店这种,近距离会被大多数躲在家中的幸存者盯上,潜在风险系数高的,农贸市场确实要安全很多。 工作日上班时间点会去菜场的, 除了摆摊的摊主,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行动能力弱的老头老太太。 颜岁缓缓将车停靠在菜场门口一颗大树底下。 “我跟何海城进去找食物,季楚晟,江云勋跟我们走,剩下的人留在车上,如果出现什么意外,随时接应我们。”颜岁边说边给枪上弹夹。 夏汐瞪圆眼珠,她指着她手里黑色的物体:“岁岁,你哪里搞来的?” 江云勋和周清越探出脑袋,一脸神奇地看着她手中的枪。 “我的。”何海城解释了一句,同时给枪上膛。 夏汐呐呐地点头,想到何海城之前的身份,好像也合理,但脑子里又感觉现在的画面,有哪里不合理。 “走吧。”颜岁打开车门,其他三人也跟着她下车。 林衍之眼睫动了动,看着他们往农贸市场里走去,拉开后座,坐到驾驶位上接替颜岁的位置。 颜岁和何海城一人带一个:“我们分头行动,15分钟后门口汇合。” 农贸市场比较大,并不是所有食物都适合被带上,活禽,鱼虾海鲜类他们就算拿了也吃不了,只能往里深入,找那些类似小卖部的商铺。 越往里走,里面越是漆黑一片,几乎快达到肉眼无法辨识的程度。 颜岁小心地打开手电筒,微蹲下身,稳住核心,小心地往里前进,江云勋跟在她身后。 季楚晟跟着何海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腐肉的腥臭,还有给鱼虾供氧的机器混合着其他冷冻的冰柜,在嗡嗡作响。 季楚晟紧紧跟在何海城身后,注意力高度集中,浑身每个毛孔都透露着警戒和恐惧。 “嗬——嗬——” 何海城迅速按住手电筒,手上用力而缓慢地按下开关的按钮,抓住季楚晟的手臂闪身躲到柱子后面。 季楚晟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丧尸搜寻不到目标,按照每日往返的路线,转个身又走开了。 何海城松开他,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颜岁带着江云勋,躲开几个“摊主”游魂的身影,进了一家其中卖调料的小店,她抬手用手电筒的光圈照了照里面的泡面和水。 江云勋接到指示,蹲下身往里面一步一步挪去,他抬头四周打量,突然看到“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吓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他迅速捂住嘴巴,同时抬手示意颜岁里面。 颜岁挪动手电筒,将光源收回,尽量将露出的灯光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方便他们搬运食物。 江云勋咬着牙,以慢动作回放的速度,极其小心地拉开背包拉链,将放在外面的桶装泡面一桶一桶放进包里。 由于城市还没有断水,所以他们的水资源还算丰富,他们尽可能多得拿取方便携带,易于存放的食物。 颜岁将背包留给他,仔细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卖部“老板”旁边靠里面的角落里,有2箱泡面,应该是这个小店的库存。 颜岁见江云勋已经动作利落地将两个背包装满食物和水,抬了抬下颚示意他去店外面等她。 江云勋一前一后背起背包,仿佛上演一部默片,不发出一丝响动站起身,悄悄走到店门外。 颜岁将手电筒关掉,收起枪,换了把水果刀,捞起晾在架子上的一块抹布,迈步朝小卖部“老板”走去。 江云勋只听到轻微布料摩擦的声音,颜岁已经迅速放倒那只丧尸,他嘴里塞着抹布,喉咙被刀刺穿,来不及发出任何动静,颜岁扶住它缓缓放倒,皱眉看了眼衣服上的血迹,迅速搬起2箱泡面。 “走。”颜岁用气音短促地发出一个字,江云勋跟上,两人飞快按照原路返回。 菜场的门口,何海城和季楚晟还没回来。 颜岁将2箱泡面交给已经超载的江云勋:“你先去车里,我在这等他们。” 江云勋隔着胸前的背包,艰难地抱住泡面,点点头,步子踉跄地往车的方向跑去。 夏汐在车里,远远就看到江云勋跟个孕妇似得“大腹便便”朝他们奔来,忙跟周清越一起拉开后座的车门,接应他过来。 “他们人呢?”林衍之皱眉。 “学姐在菜场门口,等海城哥和季楚晟。”江云勋忙回答道。 林衍之的视线紧紧盯着通往农贸市场门口的方向。 “砰——” 颜岁转头,是枪声。 何海城拖着季楚晟往出口狂奔,颜岁冷静地往刚才他们离开的方向跑,很快就看到两人的身影。 她在他们不远处站定,抬起枪,瞄准季楚晟身后即将抓住他的那只丧尸,扣动扳机。 “砰——”子弹飞射出去,精准地摄入那只怪物的眉心。 “砰砰砰——”接连几枪,颜岁掩护他们撤离。 林衍之迅速启动车子,很快在来路上看到三人,何海城拖着季楚晟往前跑,颜岁跟在他们身后举着枪边撤,边歼灭跑在最前头的几只丧尸。 后座车门打开,何海城一手推着季楚晟上车,回身迅速开枪,掩护颜岁。 颜岁矮身钻进车里,拉住何海城带进车中,两人配合默契。 轮胎高速转动,车子如同火箭发射,迅速驶离。 后座车门被关上,何海城泄了力,回头去看季楚晟,他正浑身发抖,盯着自己的胳膊。 “停车……停车,让我下车。”他的声音从小变大,眼底渐渐崩溃。 “怎……怎么了?”夏汐迷茫地看着他。 何海城拉开坐在他身边的周清越,握住他的手腕,安抚住他的情绪:“没事的,你只是划伤,不一定会被感染。” 颜岁望了眼季楚晟流着鲜血的胳膊,迅速脱下外套扔出窗外,将后座侧门的医疗包扔给何海城。 “怎么会这样?”周清越呆滞地看着季楚晟的伤口。 颜岁看了眼时间,拉下手枪套筒,对准季楚晟的眉心。 夏汐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颜岁的手臂:“岁岁,不要。” 颜岁拉开她,将枪口重新对准季楚晟,眼神沉冷,毫无波动:“我只是以防万一,你想害死我们一车人吗?” 夏汐呆愣住,眼眶迅速染红,这样的颜岁,她突然感到陌生和恐惧。 周清越握住夏汐的手,颜岁的做法无可厚非,如果季楚晟真的变异,他们一车都会沦陷。 理智上他理解颜岁,可情感上,他低头擦掉眼泪,这是他朝夕相处的好兄弟,是末日逃亡里相互扶持的好战友。 何海城拉开医疗包,拿出生理盐水清洗他的伤口,敛去平日里不正经的模样,神色严肃认真。 “别怕,刚才那些东西始终离你很远,感染的几率不高。” 意外突发,季楚晟被铁架子划伤的瞬间,何海城便当机立断,立刻开枪扫清面前的障碍,不敢让他多停留一秒,迅速撤离。 季楚晟看了眼身前替他认真处理伤口的男人,如同浆糊一样混乱慌张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何海城抬眼看向颜岁。 林衍之看了眼后视镜:“我来吧,来个人替换我开车。” 颜岁靠住主副驾驶的空隙,再次看了眼时间,冲何海城偏头,示意他过来:“我替他缝合。” “你会吗?”何海城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肯定没他们医生的手法好,但勉勉强强能凑合。” 季楚晟咽了口口水。 “算了,那还不如我来。”何海城无语,从医疗包里取出针线,“没有麻药,你忍着点,也就两三针的事情。” 也就?这两人怎么都这么不靠谱。 何海城也不废话,针扎入皮肉,细线牵引起表皮,季楚晟还没喊疼,夏汐先忍不住转头,不敢去看。 确实就两针,虽然缝的丑,但何海城动作很快,到最后季楚晟只能感受到伤口麻木地钝痛。 第29章 第28章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行了, 哥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白色的纱布裹好伤口,何海城收拾好医疗包还给颜岁,“幸好背回来两袋子面包,不然这趟可真亏。” 他调动气氛, 拍拍季楚晟的肩膀, 见他低着头情绪低落, 安慰道:“放心吧, 你看这么久了你不好好的。” “对不起。”季楚晟挫败地垂下眼睛, 将受伤的手收回来搁置在腿上, “我总是给你们拖后腿, 还总是要你们来救我。” “你别这么说, 你出去找食物不仅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我们。你这算工伤,怎么反而给我们道歉。”江云勋坐在他另一边,用力握住他的肩膀晃了晃。 “是啊是啊, 你别自责。”夏汐加入安慰军团,朝周清越使了个眼色,周清越也忙点头, “对,在这些活死人面前, 我们的力量本身就很渺小,你不用觉得愧疚。” 颜岁看了眼时间, 10分钟, 她收起枪,转身横跨到前面,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夏汐敏锐地察觉到颜岁的动作,顿时浮出笑容, 此刻危机才真正解除:“你看,你这不是好好的,休息两天,又是一条好汉。” 车已经离刚才的农贸市场开出去很远了,后座的嬉闹渐渐安静下来,刚才虚惊一场,心情放松下来,随着车辆的颠簸,他们逐渐被颠出几分睡意。 颜岁转头看了眼后面,季楚晟正歪着头,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冲,何海城坐在他身边,托住他受伤的手拉过来,解开纱布看了一眼,抬头时正好对上颜岁的目光,冲她点点头。 颜岁回过头,目视前方。 车子七弯八拐,沿途撞上过几次尸群,又改道绕过几次路,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宾馆前不远处停下。 “这就是你说的酒店?”何海城撩开后座的窗帘,瞠目结舌。 “不好意思,口误。”颜岁毫无诚意地改口,她之所以把落脚点定在这里,不仅因为它靠近国道,也是因为前世他们也在这里停留过。 这里地方偏僻,小旅馆的生意本身就不好,平时最多就是住点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方圆几里都没有什么建筑,更渺无人烟。 旅店老板是个聪明人,同其中一个经常来他这住宿的货车司机一起,一早就把他这座小旅馆清理干净。 “这里好安静。”夏汐趴在车窗口往外张望。 颜岁背好背包:“食物留在车里,身上带一部分就行,下车。” 其他人乖乖听话,跟着她下车。 旅馆大门紧闭,颜岁回头四处看了一眼,试探着推了推大门,发现推不动后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再次敲了敲。 “谁?”屋里终于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透过门缝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好,我们几个是a大的学生,逃到这里,可以借住一晚吗?” 里面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工字背心,皮肤黝黑,粗黑的眉毛高高吊起,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你们都是学生?”他的眼珠在面前的几个小年轻身上打转,有些狐疑,“a大离这里可远得很。” “我们偷了学校的车一路东躲西藏来的这里,您能好心收留我们一晚吗?”颜岁坦然地指了指身后的商务车,她不担心对方觊觎他们的车,这个旅店老板这不缺车。 男人并没有轻易放他们进去,这年头牛鬼神蛇多了去,他可不敢轻易相信他们。 “我们是听到广播,知道y省京岑市有避难点,才千里迢迢赶过来的。”颜岁继续说道,“您放心,我们真的就想借住一天,马上就要天亮了,等天黑后我们就走。” “真的有避难点?”男人声音陡然拔高,显然他们还没有听到过这个消息。 颜岁诚恳地点点头:“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听广播。” 男人黑色的眼珠转了转。 颜岁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大学生清澈又愚蠢的神色,解下背包:“这是我们从学校里逃难带出来食物,剩的不多,我们可以分你一点。” “行了行了。”男人看着他们那点聊胜于无的食物,看着一背包,这么多人还不知道够不够他们自己分,“学生,在外面不要暴露自己有吃的懂不懂,进来吧。” “谢谢。” 颜岁身后的几人也纷纷冲他道谢,露出更加诚挚的目光。 男人挺了挺胸膛,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进去。 “我说老李,不是说好了打发他们走吗?”屋里又走出来一个男人,身材偏瘦,留着一头中分的短发,此刻横眉冷竖,戒备地看着他们一群人。 “没事,就是一群大学生,她们说y省,呃……”他转头问颜岁,“哪里来着。” “京岑市。”颜岁回答道。 “对,京岑市,他们说那里有避难所。”老李接着说道。 “避难所?真的假的?”那人半信半疑,手里还举着刀。 “真的,你们可以试着找收音机听广播。” “广播?哪个频道?” 颜岁露出为难的面色:“我们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忘了是哪个。” 她还真不知道,不过算着时间,应该已经有消息出来了。 “算了,老陈,看他们几个的样子也不像憋着坏的,让他们住一天就住一天吧。”老李大大咧咧地说道。 叫老陈的男人目光再次在他们几个身上打转,他见的人多,鱼龙混杂看的多了去了,这几个眼神清澈的学生看着确实不像坏人。 倒是打头的颜岁和最后面的何海城,让他多留意了两眼。 “住可以,我们这里不提供任何吃的,只能让你们睡一觉。”他终于松口。 “谢谢大叔。” 几人终于被放行,颜岁也不贪心,只要了三个房间,还是三个男生挤一间,何海城跟林衍之住一间,夏汐跟她。 回房间之前,颜岁又叮嘱了一句:“这两个人看着不像坏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晚上都别睡得太死。” 几人点点头,这才散去。 “何海城,你先去我那里照看一下夏汐,我有几句话跟林衍之说。” 何海城颔首,领着夏汐回了她们的房间。 颜岁跟着林衍之推门进去。 旅馆的房间不大,每个房间配备着狭窄的卫生间,两张单人床,还算明亮的灯光下,白色的床单有些发黄。 颜岁走到窗边,外面红彤彤的太阳冒出一个头,这个房间下面是一片停车场,窗户外面围着铁质的栏杆,她伸手拉上窗帘,屋里隔音效果很差,隔壁屋传来拉动椅子和模糊的说话声。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天黑之后,你们按照原定计划先去京岑市。” 林衍之漂亮的眉宇随着她话音落下越敛越深,他下意识地反对:“不行……” 颜岁转过身来打断他:“我只是通知你,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林衍之张了张唇,却被她冷漠的态度冻结住所有喉咙里想说的话。 也许察觉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颜岁缓和了语气:“从丧尸病毒爆发到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大概率很快就会面临大面积的停水停电,你们路上一切小心。” “你要去哪?”他开口,对她冗长的交代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 “我要去隔壁市找一个人。” 找人?林衍之慢慢蜷缩起指尖,她要去找那个“阿衍”吗? “你还会来找我们吗?”他轻轻问,不等她开口,随即又说道,“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我们也没什么能帮你的。” 颜岁往他的方向迈了一小步,又很快顿住:“我跟何海城交代过了,他会一路护送你们抵达京岑市的避难点,找到人后我就会来跟你们汇合。” 林衍之抬起眼眸,与她的眸光相交。 颜岁很快移开了视线:“洗漱一下早点休息,我去喊何海城回来。” 她说完,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大步离开。 何海城见她回来,从椅子上站起身。 “天黑我就走,一切行动听林衍之的安排。记住你答应我的,安全送他们去京岑市。” “听他?”何海城挑挑眉。 颜岁走进去:“不用小瞧他,他的指挥不会比我差,只是他脾气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你多跟他行动几次就知道。”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何海城完全不信,颜岁带了八百层滤镜看他,才会有这种结论。 “爱信不信。”颜岁不担心林衍之的能力,“你记得护好他就行。” “成成成,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他全须全尾,一根头发丝都不掉。”何海城耸耸肩,吊儿郎当地带上门走了。 “岁岁?”夏汐听完他们的对话,瞪大眼睛,“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天黑你就走?”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你们天黑后按原计划走,到了京岑市后我会来找你们汇合。” “可,可是……”夏汐有些语无伦次,被突如其来得知的消息惊地不知所措,她今天还曾在心中觉得颜岁冷血,陌生得让她惧怕,可是颜岁是队伍里的主心骨,就好像只要她在,他们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解决,乍一听颜岁要跟她们分开走,心一下就没了着落。 “没事,何海城会保护你们,还有林衍之在。我很快就回来。”颜岁无意多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了两句,便让她去洗澡。 夏汐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颜岁的眼睛,突然一句反驳也说不出来,昔日的好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让她有了对上位者的畏惧,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颜岁离她印象里那个文静害羞的女孩越来越远。 傍晚7点半,最后一丝曦光被黑夜吞没。 颜岁关上门,匆匆下楼。 匆忙的脚步在看到转角楼梯口的身影时逐渐慢下来。 那人听到下楼声,回头看过来,黑眸如这夏夜的湖水,拂过晚风,泛起涟漪。 颜岁慢慢走下来,在距离他2个台阶时站定。 林衍之伸出手,举到她身前。 颜岁的目光落到他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车钥匙。 “我想你离开,需要一辆车。” 颜岁迟迟没动,喉咙干涩地有些发疼,半晌她才开口问:“你拿什么跟他们换的?” “你呢?你本来打算拿什么跟这里的旅店老板换车?”林衍之抬头看她,“枪支还是药品?” 旅馆本就有个小卖部,根本不缺吃的。 他知道她拿走了一部分药品,也许她是打算用药品换,毕竟在这个极端环境里,药跟武器是除了食物最重要的东西,而旅馆里停了几辆早已没有主人的车。 颜岁的视线顺着他的掌心看向他的手腕:“那块手表,我记得你一直带着。” 他再一次为了她,当掉了那块表。 他曾说过,那是他外公在世时,送给他的18岁成人礼。 林衍之用手托着车钥匙再次举高了一些:“只是一块没有任何意义的手表,在现在这个境况下,还能换一辆车,也算发挥它的价值。” 他没有说实话。 颜岁看着他,为什么。 林衍之拉住她的手,将车钥匙放进她手心:“你一个人走,药要贴身放好。” 颜岁握紧车钥匙,点点头。 林衍之慢慢松开她的手,看她从自己面前走过,停留在空中的手再次攥紧她的手腕。 “颜岁。” 颜岁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林衍之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将想说的话说出来,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低哑:“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颜岁大步迈回来,伸手抱住他。 “我会尽快回来。” 她很快松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林衍之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问,他能不能陪她一起去。 他想问,她对他的喜欢,是不是真的。 第30章 第29章 陈契 隔壁市, 近郊一座工厂内。 “求求你,放过我母亲,求求你。”一个少女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本就灰扑扑的脸蛋挂满泪珠, 额头很快砸出血迹。 不远处的铁笼里, 一个四十几岁年纪的女人正围着仅仅几个平方的铁笼打转, 胸腔如同破了口的风机, 连喊叫都发不出声来, 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眼前一阵阵发黑, 终于脚下发软摔在地上。 追赶着她的人形怪物在眼底出现重影,她还来不及哀悼死去的丈夫,魔鬼的双手就再次掐在他们一家命运的咽喉上。 “不要,不要!”跪在地上的女孩眼睁睁看着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母亲扑去, 奋力想挣开身边控制她的人去救她的母亲。 可惜瘦弱的女子根本不是身边人的对手,她只能重新扑倒在刚才所求之人的脚下,用沾满灰尘和泥土的手抱住他布料高昂的裤管苦苦哀求:“我求求你, 放了我妈妈吧,我可以替代我爸的位置替你出去找食物, 求求你。” 坐着的男人浑身上下干净整洁,穿着笔挺又做工考量的高定西装, 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灯光下看起来油光水亮。 他懒散地靠在被突兀地搬到空地中央的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笼子里猫捉老鼠的戏码,直到女孩扑到他脚边,他才厌恶地皱起眉, 好似挨了什么脏东西。 男人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抬腿踢开地上的女孩。 女孩倒在地上,又重新爬起来,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绝望而又无助,谁来帮帮她,谁来帮帮她! “啊。”笼子里传来短促的惨叫。 女孩回头望去,目赤欲裂,发出哀绝的悲鸣:“不要!妈!妈!” 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最后看了眼女儿的方向,落下一滴泪水:对不起,囡囡,妈妈也要走了。 女人闭上眼睛,身体已无力挣扎,浑身抽搐,口里喷出大量的鲜血。 丧尸得了新鲜的血肉,大肆啃咬,偌大的三楼仓库空地,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嗜咬声。 “啊,啊!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我妈妈。”女孩奔溃大叫,张惶着泪眼,绝望地朝周围投去求救的目光,可回应她的全部都是躲闪,边上的人冷眼旁观,对她的哀求无动于衷。 “帮帮我们,求求你们……”女孩五指用力抓在地上,指甲盖翻出鲜血,几乎泣不成声,彷徨的目光满是凄绝,明明半个月之前,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她是高考完彻底解放的高三生,赖在家里过着最肆意的时光,爸爸还答应过几天就带他们一家出去旅游。 突然,那个牢笼里她最最熟悉最最温暖的母亲,仿佛被折断了四肢,又用诡异的角度重新接上,猛地站立起来。 女孩瞳孔放大,无声地张大嘴巴落泪。 “无趣。”男人拗动脖子,向四个方向拉伸,舌尖舔过上排牙齿,拎着手枪走向铁笼。 两个丧尸见到活人,猛扑到笼子边,对他露出血盆大口,拼命冲他的方向撞击铁笼。 齐泓耀举起枪,对准其中那头新感染的丧尸。 “不要!” “砰——” 女孩瘫坐下来,只剩下两个空洞洞的眼睛落着眼泪,随着母亲彻底没了声息,她好像也被掐灭了生机,一天之内,接连失去父母,远处站着的人们偏开头不忍再看。 铁笼被兜上黑布,偌大的二楼安静了下来。 齐泓耀走到女孩身边,蹲下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目光四处浏览着不远处围观的人们,仿佛野兽巡视他自己的领地:“看到了,这就是上供不了食物的下场,你们想要自己的家人平安,就最好别死,也别想着逃走反抗,乖乖听话。” 不远处站着十个人男人,末日之前,他们都是这个财团的员工,灾难来临时,齐泓耀信誓旦旦地说可以给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提供庇护,躲进了这个他们集团下的一个工厂内。 齐泓耀是这个财团的小儿子,刚从国外回来,刚开始他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对员工的家属来者不拒,在厂区内提供住所,分发食物,可一周之后,他丑恶的嘴脸彻底暴露。 他身边围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专门负责他的人身安全,而被他诱骗进来的那些员工,身强力壮的则被他以他们的家人要挟,命令他们每天入夜之后出去寻找食物上供给他,美名其曰是收取对他们家人的保护费。 无用的人要么被他当诱饵抛出去,要么被他无情地驱逐。 也曾有人反抗,可下场凄惨,今天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没有人敢赌上家人的安全去帮帮那对可怜的母女,真的绝境,大家只能各扫门前雪,全部都敢怒不敢言。 齐泓耀拍了拍女孩的脸蛋,嘴角勾起,邪恶的眼神流连在她脸上,他松开手,站起身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保镖摊开手:“赏你们了。” 女孩麻木的脸逐渐化作惊恐:“放开我,放开我!” 声音渐渐远去,地上的女孩被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人拖走,隐约传来衣帛撕裂和女孩的哭声。 陈契隐在黑暗中握紧拳头,脸上是出离地愤怒。 身边的人握住他的肩膀:“冷静点,别冲动。” 女孩凄厉的惨叫小了下去,站在身边的人群却只剩下漠然。 “对不起,你本来无牵无挂,以你的身手随时可以走,却为了我留下来,是我们家拖累了你。” 陈契转头,粗旷的脸上满是阴沉:“赵大哥,别这么说,是那个姓齐的畜生没有人性。” 陈契以前是个打手,后来到了这里给老董事长做保镖,出事的时候他正好交接班,逃命时顺手救了在保安亭值班的赵南。 陈契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后,都嫌他累赘,将他扔给他爷爷照顾,14岁时至亲的爷爷过世,他就辍学整天无所事事地跟着道上混,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直到机缘巧合遇上赵南他们一家。 是赵南在他坠入深渊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也是赵南想办法将他引荐给董事长做保镖,给了他一份正当的工作。 赵南夫妻经常喊他去家里吃饭,别家小孩见到他总是退避三舍,独独赵南他们家小女儿总喜欢围着他喊“陈契叔叔”,古灵精怪的很。 听说齐泓耀设了一个救济点,于是护送赵南一家来了这里,谁知道却是将她们送进了炼狱。 齐泓耀看他身手好,曾经想招安他,可陈契不屑跟这种人为伍拒绝了。 齐泓耀身边不缺能打的人,也没多少诚意,反正有赵南一家的性命在手,他不怕他不给自己卖命。 “好了,今天的演出就到这里,回去睡吧,明晚谁要是再交不出贡品,我保证,下场一定比他们家惨。”齐泓耀挥挥手,披着西装外套,坐电梯上了四楼。 “走吧。” 陈契跟赵南往角落走去,他们这些“奴隶”在这个偌大的厂区只能找几张硬板纸在犄角旮旯找个地方蜷缩着睡觉,好在天气越来越热,还能勉强过活。 而他们的家人则被关在3楼西南角的员工宿舍里,24小时有人轮流看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日的时光开始变得虚无,所有存活的人类成了只能在夜间躲躲藏藏的爬行动物。 陈契和赵南跟着另外8个人昼伏夜出,再次披着冰冷的月光外出寻找食物。 工厂地理位置偏僻,丧尸却不少,每天都围在工厂高高的围墙外,很多都是穿着工作服以前在工厂干活的工人。 附近能找到可能存在食物的地方都快被他们翻遍了,所以这晚,齐泓耀为他们提供了2辆车,方便他们更远地为他寻找到更丰富的食物。 他们离开2个小时后,颜岁开着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一边的后视镜已经惨烈牺牲,右侧车头微微凹陷,慢悠悠地从另一个方向驶来。 她看了眼前面灯火通明的工厂,比照着记忆里记住的那串模糊的地址,几乎确定应该就是这里。 她背上包,拉开车门,身影灵巧地隐入黑暗,轻巧地从正对着那座工厂的建筑物里闪去,悄声出现在顶楼。 确认四周安全后,她立刻锁上天台的门,放下背包,拿出沿途搜来的望远镜,蹲在天台边沿,一边观察对面楼里的情况,一边拿出面包吃“早餐”。 也许是灯火通明的关系,也许是聚集了太多活人的气息,那座工厂四周围满了丧尸,除非开车撞进去,否则从正门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她不清楚里面具体的情况,陈契以前不太愿意提及这段过往,她也只是大概知道他在这里失去过很重要的人。 画面通过望远镜的倍数被极具放大,一二楼黑漆漆的,看起来似乎没人,三楼隐约有模糊的光透出来,根据光影,大概是在东南角的位置,四楼上灯火通明,从这里望过去还能穿过玻璃看到优美的空中花园。 这座工厂四周空旷,没有毗邻的建筑物,外墙高立,隔绝了大部分想进去的生物。 想要进去,要么等里面的人出来想办法混进去,要么设法引开丧尸溜进去。 颜岁将吃完的面包包装塞回背包,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放下望远镜慢慢站起身,夜晚的风吹拂起她散落在衣襟前的长发。 不远处工厂的背立面上,一个小女孩高高悬挂在空调外机上。【】 30-40 第31章 第30章 死了就死了 有个阿姨悄悄塞给她一颗糖果, 告诉她沿着那个细窄的窗户出去,爬到2楼,就能见到爸爸,告诉爸爸她们在三楼的员工宿舍, 让他们来救她们。 一个六七岁, 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有一顿没一顿过了半个月, 饥不果腹, 一颗小小的糖果就足以让她躲过妈妈的视线, 悄悄钻出窗户。 这个工厂修建有些年头了, 外墙早在风吹日晒中变得溜光水滑。 女孩小心地踩踏着外沿想登上空调外机, 还来不及迈步脚下就一打滑,幸运的是衣服勾住了空调外机的栏杆,小小的身影被吊在半空中。 孩童尖锐的哭声响起:“啊!妈妈!妈妈!呜呜呜呜呜……” 孩子的母亲终于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不见了,哭叫从窗外响起, 惊动了整座大楼。 “楠楠!”女孩的母亲在看到窗外半吊住的孩子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扑到窗口, 那个窗是被钉死的,只能推开很有限的空隙。 “妈妈, 妈妈!”孩子还在哭叫,惊慌失措之下本能地在晃动身体。 “楠楠!别动, 别动啊, 楠楠!”孩子母亲大声喊叫,拼命拍打窗户,二十四小时看守她们的黑衣保镖推门进来,就看到一个女人正拿起地上的凳子, 猛地砸向窗户。 窗玻璃四溅。 “楠楠,别怕,妈妈来救你,你别动,千万别动。” 颜岁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事,一部分丧尸似乎都被吸引了过去,她立刻背上背包下去。 “妈妈,妈妈,楠楠害怕。呜呜呜呜呜,妈妈!”小女孩听话地不再乱动,可控制不住全身发抖,小小的孩子在空中看起来摇摇欲坠。 孩子母亲已经登上窗台,一手扶着窗沿,半边身子探出去,另一只手拼命想够住孩子:“楠楠,把手给妈妈。” 齐泓耀倚靠在4楼的窗边,看着楼下的闹剧眼底放光,他举起手,用手比作枪,闭上一只眼睛对着那个勾住女孩的栏杆一抬手。 “piu~”他嘴里配着音效,露出恶劣的笑容,这样一定很有趣。 年久失修的空调外机栏杆,即使没有外力作用,也在承受极限,一点一点往下坠。 “妈妈,妈妈……”女孩感受到了再次下落的趋势,又控制不住地哭闹起来。 女人含着泪水,拼命安抚孩子:“楠楠,别怕,别怕,嘘。” 小女孩看着母亲,看着母亲伸向她的手,忍住眼泪,小小的手努力去握妈妈的手。 就在掌心即将相交的一瞬间,栏杆突然承受不住女孩的重量,彻底断裂,小小的身子如同折了翅膀的蝴蝶快速坠落下去。 “妈妈!” “啪——”地一声,孩子重重砸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鲜血飞溅开来,小小的身体抽搐几下,失去了气息。 “楠楠!”小女孩母亲凄厉的叫声层层的建筑物,几乎直抵人心。 黑衣人见状,忙将女人拉扯回来。 “楠楠,楠楠!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女人发了疯一样的挣扎,她疯狂地推搡着桎梏住她的男人,想要跟着孩子一同跳下去。 颜岁刚趁机翻过外墙,就听到一声哀绝的泣声,她来不及多想,迅速溜进厂房,迅速上楼。 在即将进入三楼的拐角,几道人影闪过,她躲进墙角。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人群聚集在东南角,隐隐能听到女人的哭声。 颜岁往3楼里面张望了一眼,看到距离她不远处似乎是一间办公室,门翕开一条缝,从里面透露出一丝光,似乎是刚才出来的人走得急,忘记关上门。 她迅速来回看了眼,跑到那扇门前,五指撑住门往里看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有一名女子,她浑身赤裸,满身都是被虐打的痕迹。 颜岁回头看了一眼,推门悄声进去,掩上门。 那女孩似乎并不关心进来的是什么人,头都没抬,只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 颜岁四处看了眼,从椅背上拎起一件外套,走到女孩身边,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女孩低头愣愣地看着遮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终于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撕裂,干涸苍白的嘴唇泛起死皮。 “先把衣服穿上吧。”颜岁冷静地说道,退开一步背过身。 身后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隔了一会儿,屋里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你是谁?” 颜岁转过身,重新走进她:“我叫颜岁,从隔壁市过来。” 地上的女子往后靠去。 颜岁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她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试着引导她跟自己对话:“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子看着她,眼中泛起泪意,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我叫沈念念。” “沈念念。”颜岁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沈念念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战栗了一下。 “你别怕,我可以想办法救你出去。” 沈念念摇摇头,然后露出一抹笑容,笑容越来越大,眼角却不断涌出泪痕,她嘴里喃喃着,空洞的眼睛被恨意取代:“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你要杀了谁?”颜岁问。 “齐泓耀,我要杀了这个畜生,我要为我爸妈报仇,我一定会杀了他。”她不断重复,状若癫狂,指甲狠狠掐在自己的血肉里。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杀人,就是杀鸡你也杀不了。”颜岁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浇淋在沈念念头上。 她安静下来,愣愣地盯着面前的颜岁,又下头,看到自己这幅凄惨的模样:“是啊,我这么没用。” 泪水再次簌簌地落下来。 “你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要报仇也要等你有这个能力,不是吗?” 沈念念终于平静下来,她直愣愣的目光盯住颜岁:“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叫齐泓耀的人,他把自己员工的家属诓骗进来,利用他们的家人要挟身强力壮的男人替他出去寻找食物,如果谁反抗或者谁交不出食物,就会像我们家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如催了毒液:“我父亲在外搜寻食物的时候不慎被被咬没有回来,他就把我母亲关在跟丧尸一起的笼子里,我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 说到最后,她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丧失了所有力气。 “所以现在,有一部分人在外面搜寻食物,是吗?”颜岁抓取关键信息。 女孩呆呆地落泪:“应该是吧,我们被关在那边的员工宿舍,完全被隔离开来,不知道他们几点会出去,几点会回来。” 颜岁沉默下来,她基本可以判断,陈契这个时候不在厂房内。 黑暗覆盖的地方,人心的恶被无限延伸。 她看着面前的女孩,从背包中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沈念念接过去,却没有打开喝,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四楼是什么地方?”颜岁接着问。 沈念念抬起眼睛,回忆道:“那个畜生平时生活起居的地方,我有一次不经意看到过,4楼进出他都会刷指纹,身边有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保护他。” “他们有多少人?” “他的人,有8个,被他挟持受他控制的人现在应该就只剩10个左右。”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契的人?” “陈契?”沈念念茫然地扬起脸,眼珠动了动,在脑海中搜寻这个名字,许久才缓缓摇摇头,“我不认识。” 颜岁垂眸思索,陈契既然被牵绊在这里,大概率他曾经提到的重要的人也被挟持在这其中。 “家属都在东南角员工宿舍?”颜岁再次跟她确认。 沈念念用力点头。 颜岁看了眼时间,按照前世的情况,大面积停电会在今天子夜一点来临,工厂就算配备发电机,短时间内也来不及反应。 “你待在这里,把门锁好,一会儿我把家属全部带到这里来。” “你真的能救我们出去?”沈念念脊背不由挺直,暗淡的黑瞳燃起了一丝丝亮光,能活着谁又想死呢,她要为她的父母亲手宰了那个畜生,用他的血祭奠她爸妈的亡魂。 颜岁没有回答,站起身:“三下敲门声为信号,两短一长,除了我,谁来都不要开门。” “等等,姐姐。”沈念念慌忙拉住她的衣角,睁大朦胧的泪眼,“他有枪,你要小心。” 颜岁挑了挑眉,难怪陈契曾被这个鬼地方困了一年多之久:“你是指他有枪,还是他的人都有?” 沈念念摇头:“我不知道,昨天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用枪。” 颜岁沉吟一阵,再次叮嘱她:“锁好门。” 然后拉开门定位掩体之后不断往东南角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女人凄惨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员工宿舍那里闹哄哄的。 颜岁靠过去,弯腰贴在门口,门内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她一个小孩子,没有人教唆,怎么会爬到窗户外面去!” 靠近她的一个身材胖胖的女人眼神闪躲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躲到人群后面。 负责监视她们的保镖正一脸不耐烦地拉扯住小女孩的母亲,脑袋被她的喊叫吵得嗡嗡响:“吵什么!死了就死了。” 第32章 第31章 死……死人了 “你说什么!”女孩母亲瞪大眼睛, 白色的眼白充血,她不由分说伸出手指发了疯般挠上去,“你说什么!你们是不是人,你们是不是人啊!畜生!” 保镖猝不及防脸上被挠出两道血痕, 彻底没了耐心, 挥起手狠狠扇在女人脸上, 女孩母亲被打翻在地, 脸颊瞬间肿起, 耳边嗡鸣, 她艰难地撑起身。 那保镖尤嫌不够, 大步走上前, 对准女人的腹部猛踹:“妈的,我让你喊,我让你骂,真他妈晦气。” 屋里响起惊恐的尖叫, 没人敢上前阻拦,其他家属全部在角落缩成一团。 颜岁蹙眉,握住门把手翕开门缝, 手机的倒计时进入最后30秒。 里面只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在对地上的女人拳打脚踢,颜岁确认情况, 拍开房门飞起一脚踹在男人的后背心。 保镖往前冲去,头砸在墙上, 头晕眼花。 颜岁忙将地上的女人扶起来, 推到那堆家属中间,终于有人伸出手,抱住奄奄一息的女人。 保镖回过头来,突然看到一张年轻的陌生女子的面孔, 捂着额头面目狰狞:“你是谁?” 颜岁拔出匕首,冲上前:“送你上路的人。” 男人慌忙抬起手隔挡,脚步迅速退后几步。 颜岁一击没中,撤手攻他的下盘,长腿一扫,男人再次后撤,手腕翻转挥拳而来。 颜岁抬头,矮身躲开对方的拳击,锐利的眼眸寒芒闪过,同时挥动匕首,利刃破开腹部带出一道血痕。 她动作丝毫不带停顿,原地起跳抬腿踹在他的肚子上,男人受到重击卷起身砸在墙上,瘫坐下来。 颜岁不给对方反应时间,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一下,两下,三下…… 窝在墙角的众人睁大眼睛,一声都不敢发。 秒表飞速翻滚着数字。 3…2…1 整座工厂突然陷入黑暗。 “怎么回事?”站在4楼的齐泓耀深深皱起眉,身边的保镖立刻用无线对讲机联络楼下的人。 无线对讲机很快传来回复:“好像是整片区域都断电了,我们已经去处理发电机。” “去看看三楼那边。”齐泓耀吩咐。 颜岁扔开那颗几乎快被撞烂的脑袋,站起身收起匕首,看向角落。 所有人惊恐地看着她,更加拼命往角落里缩。 “都跟我走。”颜岁走向门口,拉开门观望了一圈,往刚才的办公室跑去,身后陆陆续续有人跟上。 “咚咚……咚——” 门应声打开,沈念念小心翼翼看了眼,确认是她,忙拉开大门让其他人进去。 “姐姐。”沈念念见颜岁将人带进来,自己却往外走,忙拉住她的手,“你不留在这里吗?” “要解决外面的人我们才能出去。”颜岁平静的眸子带过她,“把门锁好后,把那边的柜子推过来抵在门上,我不叫你,别出来。” 楼梯上有两名穿着同刚才屋里那个男人一样的黑色制服匆匆下来,手中拿着电击棍,往3楼员工宿舍一前一后探查过去。 黑暗中黑影闪过。 “砰。” 前面的男人急忙回身,他的同伴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声息,透过朦胧的月光,他的脖颈处流淌下来大片鲜血。 他悚然一惊,忙向四周看去,电击棍举在身前,同时摸向身上的无线对讲机。 颜岁从他背后靠近,黑暗成了她最好的保护,她拉紧手中的绳索,瞬间出手勒住对方的脖子,无线对讲机掉落在地上。 男人挣扎着抬手抠住绳索,身体不由自主向后倒去。 颜岁骤然发力,将人绊倒,反身用腿锁住对方。 黑色的皮鞋蹭在水底地板上,摩擦出几道痕迹,很快就没了动静。 安静的大楼,汽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由远及近,停靠在楼下,紧接着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颜岁收回绳索,再次隐藏进黑暗中。 “怎么回事,整个区域都停电了吗?”楼下传来窃窃私语,是陈契他们外出寻找食物回来。 赵南从刚才开始就没由来得心慌,此刻看到整栋被黑暗笼罩的大楼,不详的预感越来越盛,心口狂跳,几乎到了嗓子眼。 齐泓耀等着他的人把发电机开起来,去往3楼探查的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握住贴身携带的枪柄,耐心等待着通电。 “啪——”大楼的灯再次亮起,陡然亮起的灯光刺眼地让人下意识躲避。 “喊上所有人,去3楼。”齐泓耀预感3楼似乎出事了,他站起身,贴身保镖如同他的配枪一般形影不离地跟随他。 同一时间,陈契10人迈上3楼的台阶,先齐泓耀一步到达。 打头的人正往里走,突然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下已经寄了一大滩血液,吓得腿一软,往后跌坐下去:“死……死人了。”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有胆子大的饶过他,走上前观察:“这天哪天不在死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陈契跟着赵南走过去,相视一眼,死的是齐泓耀的保镖。 “一个一刀割喉,一个被勒死,手法利落。”饶是陈契这种以前刀山火海里淌过来的都不得不佩服下手的人手法干净利落。 赵南惊疑不定,怎么回事,他老婆和女儿呢,会不会出事了。 陈契跟赵南同时往员工宿舍的方向望去,虽然齐泓耀极其谨慎,每次都只会录下视频来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亲人很安全,从不会露出背景,但住了这么久,他们有大致的判断。 他们刚要挪动脚步,齐泓耀出现在楼梯口,他一眼就看到地上两个没了生息的保镖,怒火从心底烧起,直冲天灵盖,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愤怒到了极致。 “谁干的!”他不由分说举起枪对准靠近尸体的人,扣下扳机。 “砰。”子弹穿透空气,带动气流,直直射入目标的脑门,连惨叫都来不及,人已经倒在地上断了气,眼睛直直地瞪着死不瞑目。 10个人瞬间变成9个,剩下的人惊慌失措地看着死去的同伴,集体往后跑去。 子弹开始胡乱扫射,几人乱作一团,齐泓耀似乎得了什么乐子,情绪平静下来,开始饶有兴致左一枪右一枪看他们在濒临绝境下拼命奔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刚才去处理发电机的保镖这时也从楼下上来,匆匆站到齐泓耀身后。 有人被射中大腿,倒在血泊里惨叫。 这个人枪法奇准,控制欲强,聪明警惕,他也许在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就意识到有人闯入,即使怒到极点,站位依旧是躲在几个保镖后面,不露出一丝破绽。 陈契护住赵南东躲西藏,在柱子后面绕圈避开打来的子弹。 颜岁看准时机,一把将他们拉过来,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弹孔,小石子伴随着尘土飞扬起来。 陈契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人。 “别说话,听我说,你们的家人很安全,全部在那边那个办公室里躲着,现在按照我说的做。”颜岁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目光看向赵南,“你对他说,你说你知道是谁杀了他的保镖。” “啊?”赵南的脑子如同糊了一团的浆糊,信息钻过他的耳朵,却无法进入大脑。 “先让他把这种射杀行为停下来。”颜岁冷静地看着他。 赵南脑子里铛一声好似反应过来,又好似没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听话的机器,扬声吼道:“小齐总,小齐总,我知道是谁杀了你的保镖。” 枪声果然消停下来,赵南额头上冒起冷汗,脑子依旧在一团乱麻中无法运转,问颜岁:“然后呢,然后我说什么?” “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走出去,慢点说,把我供出来,不要告诉他我的位置,只告诉他,我手上有枪。” “啊?”赵南只觉得不堪负荷的脑子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疯了。 “去,你不想今天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包括你的家人吧?” 赵南想了想,在齐泓耀耐心到了极限想再次开枪时战战兢兢走了出去。 颜岁回过头看向五大三粗的陈契,他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赵南,仿佛时刻准备冲出去救人。 “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有几个人有配枪?”颜岁发问。 “不知道,昨天大家都是第一次见他用枪,这个人丧心病狂,有什么,会做什么,已经没人会惊讶了。”陈契见这个女人明显是在帮他们,老老实实说道。 颜岁接着问道:“知道发电机在哪吗?” “知道。” “从这里到切断整座工厂的电力,你需要多久?” 陈契想了想:“5分钟。” “好,你现在就去,我从现在开始计时,5分钟后切段电路,2声枪响为信号恢复电力,明白了吗?” 陈契看着颜岁的眼睛,这个女人明明看着年纪不大,眼底却是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让人忍不住信服。 “明白。” “去吧。”颜岁转开眼,看向赵南的方向。 赵南正哆哆嗦嗦站在齐泓耀的面前,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利索。 “女人?”齐泓耀扯起嘴角,眼角向下露出不屑。 “真的真的,她还有枪,刚才就在那里!”赵南重点强调枪,胡乱指向一个方向。 第33章 第32章 是一颗糖果 齐泓耀身边的人下意识掏枪对准他所指的方向。 颜岁眯起眼睛, 2个,除了齐泓耀,还有2个站位离他更近的保镖有枪,其他3个, 手上拿的都是电击棍。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否则我马上给你一枪。”齐泓耀用眼神示意身边其中一人往赵南所指的方向查看。 那名保镖接收到齐泓耀的指示, 举着电击棍慢慢靠近远处的大立柱。 警惕性还真不小。 颜岁举起枪, 将枪口对准齐泓耀身边同样举着枪的保镖。 黑衣保镖越来越靠近柱子,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根柱子后面是否真的藏了一个佩戴枪的女人, 除了齐泓耀身边2名贴身保镖, 他们时刻观察着四周, 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拿着电击棍的男人神经紧绷,虽然他也不相信真的有什么女人,还拿着枪闯进来,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打鼓。 “磨蹭什么呢!你也想吃枪子?”齐泓耀低吼了一句。 保镖整个人往上一紧, 往前迈了一大步,旋即回身正对立柱后面,后面空空如也。 “小齐总, 背后没有人。” “砰。” 话音刚落,响起枪声, 齐泓耀身边持枪的一人倒地身亡。 同一时间,另一个配枪保镖对准颜岁的方向“砰砰砰”几声连续开枪, 颜岁就地一滚, 穿梭在各个柱子后面。 子弹打进钢精水泥里面。 齐泓耀脸色阴沉,怒意比刚才下楼的一瞬间还甚,捡起地上的枪对准颜岁的身影,双枪开火。 其余人在枪林弹雨下赶忙找地方藏起来, 以免殃及自身。 一时间枪声响彻整座大楼。 颜岁躲在拐角后面,子弹一排排打在她身侧的墙体上。 她举着枪,心里默数着时间。 3楼的枪声渐渐停歇,齐泓耀的保镖已经精准定位到颜岁的位置,悄声又迅速地往她的方向移动。 颜岁闭上眼睛,听着逐渐靠近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大楼猝然再次陷入黑暗,电力又一次停摆。 “怎么回事!”齐泓耀勃然大怒,手上猛地抓过一个保镖挡在自己身前。 “砰。” 颜岁利用这断电的一瞬间,探出身睁开眼睛,对准马上露头的保镖,扣下扳机。 子弹没入那名保镖的眉心,眼睛还未来得及适应黑暗,生命就已经彻底终结在黑暗之中。 颜岁快速从墙角后出来,沿着墙体绕大圈跑动。 齐泓耀此刻才真正心慌起来,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在这么短时间内,解决掉了他身边一大半的武力防御。 他不停地转动身体,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慌乱中,他一手扯着保镖,一手拿枪360度无差别扫射起来。 颜岁蹲下身,躲过他那些杂乱无章的射击。 他剩下的3个保镖,一个被他无差别攻击射死,一个早已在慌乱中逃之夭夭,被他挡在胸前的那个吓得腿脚发软,很少有人不怕死,哪怕是他们这种十恶不赦的坏人。 颜岁勾起唇角,迎着枪林弹雨,对准他拿枪的手臂,“砰砰”两枪。 手臂两个血窟窿顿时鲜血喷涌,枪支落在地上,齐泓耀忍着剧痛,该死! 他松开那名保镖,举起另一只手上的枪对准颜岁,电力开始恢复供应,刺目的灯光晃过眼睛。 颜岁往旁边侧身一扑,子弹打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她迅速躲到柱子后面,齐泓耀睁开刺痛的双眼,再次失去目标。 “出来!贱人,你给我出来!”齐泓耀怒吼,眼睛充血,仿佛要吃人一般,他举着枪指哪打哪,无能狂怒。 颜岁伸直手臂,趁他侧身乱击的功夫,瞄准他的手腕。 “砰。” “啊!”手枪脱手,齐泓耀痛得弯下身去。 颜岁从暗处走出来,对准他的腿又是一枪。 齐泓耀彻底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颜岁走到他身边,将他身边的手枪踢开,对准他的眉心。 “别,别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给你好多钱。”齐泓耀惊恐地瞪大眼睛,拖着流着血的四肢,拼命往后躲。 颜岁歪了歪头:“现在这个年月,我要钱干什么?” “我……我可以给你食物,给你吃的。”齐泓耀艰难地举起手,挡在自己身前,这点寥甚于无的防御姿态,跟他刚开始高高在上的变态模样对比,看起来可笑极了。 “我杀了你,一样可以拿到你的吃的。” “不……别,别,我,我可以提供枪还有弹药。” 颜岁饶有兴致地笑了,她收起枪,齐泓耀立刻察觉出她的松动,找到了跟她谈判的筹码,松了口气:“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把枪和子弹都留给你。” “行,我不杀你,东西在哪?” 藏在周围的人逐渐走出来,陈契从楼下上来,大家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却都警惕地看着颜岁,不敢靠近,怕她是第二个齐泓耀。 “你得送我离开,否则我是不会告诉你东西在哪的。”齐泓耀害怕地看了眼周围的人群,他知道目前能保护他的只有颜岁,这些人对他恨之入骨。 颜岁蹲下身:“小齐总是吧?你知不知道有种东西,叫严刑逼供?” 齐泓耀抖了一下,说他聪明,这个时候反而犯蠢,他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财团小少爷吗? “姐姐。”人群外响起一道少女的声音,围在那里的人逐渐散开,给少女留出一条通道,沈念念从后面走出来。 颜岁安静地等她过来。 沈念念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齐泓耀身上,恨意染红了她的双眸。 “可以把这个人交给我吗?” 颜岁站起来,爽快地点点头,退开身。 “有刀吗?”女孩问,眼底森冷,看得周边几个男人都胆寒了一下。 颜岁将身上的匕首递给她。 “别,别……我告诉你东西在哪,你别让她过来。”齐泓耀心脏开始急剧收缩,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他当然知道自己做过的恶事,也知道这个少女有多恨他。 颜岁微笑:“我想这位小妹妹会帮我问出东西在哪的?” 她转头看向沈念念:“对吧?” “作为感谢,我一定帮姐姐这个忙。”沈念念从嘴里吐出这几句话,同时手起刀落,猛扎在齐泓耀的肩膀上。 “啊!”齐泓耀脑门上的青筋暴起,五官因为剧痛不断狰狞,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在额头上冒出来。 沈念念拔出匕首,朝着他的手臂再次扎下去,她好像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拼命挥洒着手里的利刃,要把自己尝过的苦含过的恨十倍百倍千杯地奉还给他。 “救……救命,救命。”齐泓耀向周围的人伸长手,血迹一路蔓延在地上。 “我当初也是这么求你的,你饶过我了吗?饶过我们家了吗?饶过我妈妈了吗?”沈念念声嘶力竭地冲他吼叫,声音尖锐地几乎划破他的耳膜,她疯狂用刀扎在他的身上,避开他的要害,她要让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 齐泓耀嘴里吐出鲜血,躺在地上微弱地挣扎:“我……我错了……放过我……” 沈念念瘫坐下来,匕首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滑落。 她泪流满面,她的父母,她温馨的家庭,再也回不来了,这个畜生,竟然还想她放过他。 她抹了一把眼泪:“告诉这个姐姐,她要的东西,我给你一个痛快。” 齐泓耀艰难地眨动了一下眼睛,又咳出一口血:“放了我……就……就告诉你。” 沈念念冷笑了一下,然后肩膀耸动,不停地笑起来:“果然……你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很喜欢折磨别人吗?为自己是个男人而骄傲吗?所以你才把我赏给你的那些走狗是吗?” 齐泓耀抽搐起来,在少女的眼底看到了魔鬼的身影,身体艰难地往后挪动。 沈念念收起笑容,再次挥舞起刀,对准他的要害,一刀割了下去,在场的男人纷纷退后了两步。 齐泓耀用最后的力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裤子上很快洇染出大滩血迹。 “你确定,还不说吗?”沈念念轻声问。 “我说,说……在……4楼……董事长……室,保,保险柜。”齐泓耀用气音短促地说道,再没有了当初矜贵的模样,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 “密码。”沈念念沉着脸接着问。 “352……728.” 颜岁站直身体:“谢了。” 说完,她往楼上走去。 等她再次下来,齐泓耀胸口插了把匕首,躺在地上没了气息,他拿来当挡箭牌的那名保镖此刻也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人群却吵吵嚷嚷,乱糟糟的。 之前跟陈契一起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他身边站着的女人是之前在员工宿舍被拳打脚踢的那个。 转角陈契抱着一个小女孩上来,弯腰将她安放到地上。 赵南在看到女儿的一瞬间,终于忍不住了,他猝然跪下,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双手哆哆嗦嗦地伸过去,却始终不敢去碰那具早已冰凉的尸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赵南抱着头奔溃大叫,脸色涨的通红,“为什么!为什么!啊!” 陈契偏开头,泪珠滚落下来,这个铁血硬汉,除了爷爷走的那天,无论怎么流血都不再流泪,这一刻却湿润了眼眶。 他眼前似乎还能看到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围着他喊“陈契叔叔”,用小手拉着他喊他去买糖果吃,脸上总是带着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笑容。 “陈契叔叔,楠楠想吃棒棒糖。” 陈契握紧双拳,背过身去。 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此刻躺在冰冷的地上,永远留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黑夜里。 颜岁沉默,她还是来晚了吗?她走上前,在小女孩面前蹲下,高空坠落,小女孩的模样并不好看。 她留意到她手心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是一颗糖果。 第34章 第33章 你别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行不…… 女孩的母亲突然扑了过来, 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她一把夺过颜岁手上的糖:“楠楠怎么会有糖果,是谁给她的?” 众人被一颗糖果吸引了目光。 有人劝慰:“只是一颗糖果,说不定是小姑娘自己偷偷藏的。” “不可能, 我跟楠楠每天在一起, 她身上有没有糖果, 我这个当妈的怎么会不知道?”楠楠妈妈瞪大眼睛, 仿佛要从这颗糖果身上抽丝剥茧, 找出事情的真相, 她的女儿虽然有些贪吃, 但是很乖巧, 绝不会无缘无故爬到窗外去。 胖女人缩在人群后面,忍不住说道:“我们还要为你死掉的女儿浪费多少时间,现在不应该想办法怎么出去吗?” 楠楠母亲的目光瞬间射向她,她几乎神经质地冲过人群, 揪住她的衣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哄骗我女儿出去的,是你对不对!” 胖女人连忙掰开她的手, 大声反驳:“你别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行不行?一句话都不让说了,是你女儿自己调皮爬出去的, 怪的了谁?” “不可能,我女儿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爬到窗户外面去, 一定有人挑唆她!她只是一个6岁的孩子!” 旁边的人纷纷来劝, 七手八脚地把两人分开。 胖女人的儿子跑过来站到母亲身前:“阿姨,我理解你失去女儿悲痛的心情,但你也不能胡乱攀咬我妈,你自己没了女儿是你自己没看好孩子, 怎么能怪别人。” 楠楠母亲伸手指着这对母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啊,她有罪,是她没看好孩子,是她这个做妈妈的不称职,是她不对,楠楠九泉之下,是不是会怪她。 赵南走过来,扶住妻子,将她抱在怀里,夫妻两抱头痛哭,为他们死去的女儿。 颜岁盯着胖女人不停闪躲的目光,走上前:“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胖女人看到颜岁,心里一惊,下意识拉着儿子后退一步。 “喂,你别以为你救了大家就可以胡乱给别人定罪,你看见了吗?你凭什么说跟我妈有关系?”胖女人的儿子凶狠地往前一站。 颜岁拎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扯,目露寒光:“既然不是你妈,这么怕别人问做什么?” 胖女儿的儿子想到颜岁刚才一个人解决了齐泓耀在内的所有人,瑟缩了一下,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吞了口口水:“一个无辜的人,受到污蔑,不该生气,不该反驳吗?她没了女儿,就要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不安宁?” 这个时候陈契也走了过来,他一把将胖女人拎出来:“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大家评评理,说了不是我,你们难道要强行冤枉人,就为了给他们女儿找个替死鬼吗?” 她儿子跟着附和:“自己看不好小孩,就来疑神疑鬼别人,最该反省的不是自己吗?” 颜岁松开对方的衣领,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吗?做了亏心事心虚的人,当被质疑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愤怒。” 那胖女人猛吸一口气顿住,很快又大力拍打陈契的手:“什么歪理邪说!不是我就不是我,你们要强行给我定罪,跟齐泓耀这种人有什么区别。” 这里又没监控,又没人看到,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小女孩此刻躺在地上,尸骨都已经凉了,谁能证明是她诱使的? 颜岁笑了:“我说我跟他有区别了吗?” 胖女人愣了一下。 颜岁看向陈契,用不着调的语气问:“我觉得就是这个女人把小女孩推出窗外的,你觉得呢?” 陈契木讷地看着她,啊? “你也这么觉得吧?杀人啊,一命抵一命多正常啊。”颜岁笑着举起手中的枪,对准胖女人的脑门。 胖女人彻底慌了,用力挣扎,可惜陈契的手仿佛铁烙得一般,无论如何都挣不开。 周围的看客皱眉,有想上前劝阻的,被颜岁一个眼锋吓回去。 “你们不能滥杀无辜,我没有杀人,什么一命抵一命!” “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你把小女孩推下去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颜岁的食指落到扳机上。 胖女人盯着她手上的动作,身体控制不住地战栗:“没有,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爬出去的。” “你说我就要信吗?”颜岁反问。 “不……”胖女人脑海中闪过刚才颜岁对准齐泓耀开枪的画面,腿直打哆嗦,“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推她,我只是告诉她去找爸爸……” 她说到一半,陡然清醒过来,慌忙闭紧嘴巴。 楠楠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的是你?我女儿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颜岁收起枪,退开一步,站立在一旁。 胖女人被陈契禁锢着,单方面挨了楠楠母亲好几巴掌,也哭闹起来:“我只是想救大家,那窗户口这么小,只有你女儿钻得过去,她如果通风报信成功,我们不是都获救了吗?” “蠢货!那个姐姐这么好的身手,还得有枪才解决了齐泓耀那几个畜生,你指望一个小女孩通知他们几个就能救得了我们吗?”沈念念忍不住骂出声。 胖女人还想狡辩:“那不管怎么说,我的初心都是为了大家。” “狗屁,少拿你的自私来扯什么为大家好的旗帜,你这种自私自利害人不浅的女人,刚才还不敢承认,你才是和齐泓耀一样的人渣,败类!”沈念念似乎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嘴上跟机关枪扫射,“你也有儿子,你也是当妈的人,你儿子要是有一天也被你这种渣子骗得断送掉性命,他在九泉之下最好也只怪你这个当妈的看护不力。我呸,都是人模狗样,不要脸的东西!” “你!”胖女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她儿子刚才还很嚣张,此刻看犯了众怒,缩在他妈身边当鹌鹑,一声都不敢吭。 沈念念骂过瘾了,心里觉得痛快。 颜岁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一边等这场闹剧结束。 赵南夫妇一辈子遵纪守法,就算抓出了胖女人是罪魁祸首,左不过也只能打一顿,他们不可能下手杀了她,可是他们的女儿再也回不来了。 楠楠的母亲痛哭不止,她怀胎十月生下女儿,把她从这么小一点点抚养长大,看着她一点一点长高,听着她牙牙学语到奶声奶气会喊妈妈,此刻心如刀割。 她的女儿,她可怜的女儿,她还这么小。 陈契不甘心,赵南夫妻下不了手,他来,凭什么她三言两语就想脱罪,背负一条人命,她还想潇洒快活地过她的人生吗? “陈契。”赵南握住他的手腕,悲痛欲绝的眼睛暗淡无光,“算了,不值得你为我们背上一条人命。” “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有人提议。 “这么多人,不好走。楼外面丧尸很多。” “那怎么办?”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开,很快就忘记了刚才那场纷争,毕竟死的不是自己家人,有的人当作热闹看过就抛之脑后,重要的是自己的性命。 “楼下的车库里,我看到有一辆越野车,刚才上楼顺手摸到了车钥匙,我开车引开丧尸,你们其他人趁机跑。”颜岁提议。 “可以,这个主意好。”有人赞同。 颜岁继续说道:“y省京岑市有避难点,如果不知道去哪,你们可以想办法去那。” “什么?有避难点?你可以带我们去吗?”有人惊喜地问。 颜岁笑了笑:“当然,不过你得先陪我开车出去引开丧尸。” 那人一听,又缩回脑袋,小声嘀咕:“你就不能引开丧尸之后再来接上我们吗?” 还真把她当大善人了,颜岁冷笑。 沈念念拉了拉颜岁的袖子:“姐姐,我想跟你走,我陪你开车引开丧尸,你放心,我绝对不拖你后腿。” 颜岁点头,这姑娘脾气挺对她胃口:“行。” 有人想走,有人却想留,齐泓耀留下这么多吃的,这里又没有丧尸,是一个天然的庇护所,何必舍近求远。 颜岁不置可否,尊重大家的意见。 陈契看向赵南夫妻。 赵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陪这位小姐走吧,不能让两个女孩子替我们冲锋陷阵,要好好报答人家。” 陈契簇起黑色的浓眉:“赵大哥,你跟嫂子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会保护你们。” 赵南摇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女儿:“我跟你嫂子要带楠楠回家,你不用跟着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去吧。” “可是……” “别可是了,人家姑娘救了我们,还帮我们找出了诱骗楠楠的凶手,怎么还能让她带着个小姑娘替我们去引开丧尸。”赵南笑了笑,眼角泛起褶皱,整个人仿佛苍老了10岁,“好好活着,别再浑浑噩噩了,看得出来那姑娘很有本事,你跟着她走吧。” 陈契犹豫,迟迟下不了决心,他没办法放心赵南一家。 “别担心,我跟你嫂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会想不开的,我们只是想带楠楠回家而已,会保护好自己的。” “赵大哥。” “别婆婆妈妈的,去吧,也许有缘,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 陈契无言,只是深深地看着这个对他照顾有加的大哥,是他伸手拉住了即将坠入深渊的自己,可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颜岁本意确实是想带陈契走,但她不想强求。 “阿契,你跟我亲弟弟没什么两样,做大哥的只盼着你能好,现在这个岁月,去哪里不一样,我们只是回家,不是去送死,多的是人守在自己的家里,那是楠楠的家,我们不会走的,但你不一样,你没必要跟我们一起守着,所以走吧,去过自己的人生。” “大哥。”高大的男人再次红了眼眶。 赵南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保重。”陈契用力抱了一下赵南,声音哽咽。 颜岁走过来,将自己开来的车钥匙递给赵南:“估计厂房里的车会是争抢的对象,路边有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是我开来的,你们到时候悄悄地将它开走吧,里面还有很多油。” 赵南接过车钥匙:“谢谢,谢谢你姑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对我们家有大恩。” “我叫颜岁。” “谢谢你,颜小姐。”楠楠的母亲含着泪水,冲她深深弯腰鞠躬。 颜岁忙扶起她:“别客气,我没做什么,我们走后,你们多保重。” “会的,我们会的,为了楠楠,我们也会好好活下去。” 告别了赵南夫妻,颜岁将车钥匙给陈契让他先去车库,自己拉着沈念念故意绕到胖女人身边晃了一圈。 第35章 第34章 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二楼有间办公室放了不少吃的, 估计是他们今天带回来还没来得及上交的,我们去拿了吧,就是似乎还挺多的,要不要分点给他们?” 沈念念眼珠一滚, 故意说道:“别了吧, 姐姐, 我们自己拿就好, 到时候分配不均又要闹出事来。” 胖女儿小小的挪动一步, 对话飘进她的耳朵。 颜岁笑了笑, 拍了拍沈念念的手:“你先去车里等我。” “姐姐, 我跟你一起去。” 颜岁想了想, 点点头,带着沈念念去了二楼,让她在楼梯口等她。 沈念念靠在楼梯扶手上,没一会儿颜岁就出来了。 “姐姐, 你在做什么?” “放了点好东西在办公室。”颜岁跟她一起倚靠在扶手上,看着不远处那扇办公室。 沈念念有些茫然,目光突然落在空掉的铁笼上, 那里大门敞开,原本被关在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下抓紧颜岁的手。 “怎么了?” “我……我妈妈就是,就是被关进那个笼子, 被丧尸咬了之后, 被齐泓耀杀了。”沈念念缩了一下脑袋,闭上眼睛,噩梦一样的画面挥之不去。 颜岁握紧她的手:“齐泓耀已经死了,在这个很难伸张正义的时代, 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她的声音渐渐抚平她内心的惊惧,是啊,她替父母报了仇,以后她要为自己好好活着,要为自己保护好自己。 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颜岁拉着沈念念躲好。 胖女人鬼鬼祟祟出现在楼梯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后直奔不远处的办公室,她悄悄推门进去,将门反锁好。 颜岁从阴影里走出来,听到那边发出一声惨叫,带着沈念念下楼。 “姐姐,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女孩目光坚定,看着颜岁的眼中满是崇拜。 颜岁失笑:“你母亲那样的遭遇,我以为你会很反感我的做法。” “不,那个人自己做了恶事,就该有这样的惩罚,姐姐,你跟齐泓耀那种畜生不一样,你是好人。” 好人?颜岁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 两人进了车库坐进车里。 陈契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相处,此刻板着一张棺材脸,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沈念念反倒自来熟,拍了一把驾驶座的椅背:“喂,姐姐帮你的赵大哥他们家报仇了。” 陈契疑惑,转过脸来。 “姐姐设计让那个胖女人去了二楼,把她跟那只丧尸关在了一起,现在应该已经成为它的同类了。” 陈契怔愣了一下。 颜岁系上安全带:“别胡说,我只是诱骗了她一下,是她自己要去二楼那间办公室的。” 沈念念畅快的笑起来:“对,是她自己要去的。” 陈契看向颜岁,傻愣愣地:“谢谢你,颜小姐,以后有什么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岁一笑置之,将从4楼拿下来的黑色皮包打开,扔了一把枪给陈契,随后又给了一把沈念念。 沈念念双手接过,如同烫手的山芋捧在手心没敢放下来,声音有些慌张:“姐姐,姐姐,我不会开枪。” “没事,里面没子弹,有时间我教你,现在就放在身边当个吓唬人的工具。”颜岁边说边将手中的枪上膛。 陈契装上弹夹,看向颜岁,板正的脸上肌肉微动。 “姐姐,你说这个齐泓耀明明还有枪,为什么只给身边两个人配枪,今天要是他的人都有枪,我们要反杀他是不是就没这么容易。”沈念念摸着手里冰冷的枪械,好奇的目光一寸一寸略过枪身。 “自然是因为身边掌握杀伤性武器的人越少,越有利于他控制人心。” 沈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我还以为他的那几个保镖围在他身边是铁桶一块。”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齐泓耀这个人,疑心病重,掌控欲强。 “颜小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契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怪异,今晚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颜岁的出现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救星,可此刻回想起来,她先是救了他们家人,然后帮他们解决了齐泓耀,还大发善心第一个提出开车冲出去引走丧尸。 陈契虽然脑子不算聪明,但也是风雨里走过来的,颜岁的行为完全无法理解,难道她是什么圣母转世还是天神下凡拯救苍生? “我是来找你的,陈契。”颜岁坦然说道。 陈契睁大眼睛,露出诧异的神色:“找我?” “恩,我们以前有过一面之缘,你帮过我,可能你不记得了。” 是这样吗?陈契努力在脑海中回忆,千头万绪里找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昨晚你们出来找食物我恰好看到,跟着你们一路过来的,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潜进去,于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想今晚再来碰碰运气。”颜岁随口胡诌,昨晚她还在从隔壁市赶来的路上,一路跟丧尸斗智斗勇。 但陈契很好糊弄,颜岁这么一说,他便信以为真,他也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利可图,值得对方来骗他。 “快走吧。” 越野车的车灯亮起,陈契发动车子,马达响起轰鸣声,性能良好的车子一下蹿了出去。 “别开得太快,将它们多诱过来一点。”颜岁嘱咐。 陈契松了点油门,直到颜岁说可以了,他才再次猛踩下油门,将身后的丧尸远远甩开。 几日后,y省京岑市避难点。 季楚晟兴冲冲跑向一处简陋的医疗点:“学长,学长,学姐回来了。” 林衍之正在为病人包扎的动作顿住,抬起头来。 “真的,人就在基地门口。” 林衍之低下头:“我处理完这个病人就过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快了许多,胸腔里那颗时刻七上八下的心落了下来,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存在感极强地提醒身体的主人,他很想她。 林衍之替病人包扎完,交代了两句,就随季楚晟匆匆往基地门口赶,步子越迈越大,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季楚晟偷笑,学长装得这么镇定,明明就迫不及待想见到学姐。 林衍之跑到基地门口的检查站,一眼就看到站在其中的颜岁,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扬起,就凝固在了脸上。 颜岁正在排队接受检查,她身边站了一个俊美的青年,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彼此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就是她要找的“阿衍”吗? 林衍之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低头错开身回避。 季楚晟到门口的时候一脸奇怪,学长跑这么快,怎么还没过来? 门口的检查人员确认颜岁他们没问题后,给予放行。 “学姐,学姐这里。” 颜岁寻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不远处冲她招手的季楚晟,带着人过去。 “学姐,你看到学长了吗?他明明在我前面过来的。”季楚晟还没等颜岁走近,迫不及待先开了口。 林衍之?颜岁忙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你确定他过来了吗?” “是啊,他跑在我前面的。” 颜岁本来想给双方介绍一下新伙伴,此刻也没了心思:“你先带他们回去,我去找一找。” “啊?”季楚晟这才发现颜岁身后跟着三个他不认识的人,还来不及等他问,她已经匆匆离去,剩下他们4个大眼瞪小眼。 “那个。”季楚晟挠了挠后脑勺,不太熟练地发挥他的社交技能,“我叫季楚晟,我的朋友在里面,我先带你们到我们住的地方。” 身前俊美的青年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的笑容:“谢谢。” “那,你们跟我来吧。”季楚晟尴尬地咧咧嘴,见对方三位似乎都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只能带头先往住处走去。 颜岁在检查站绕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林衍之的身影,不由奇怪。 “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门口有志愿者看到颜岁徘徊,主动上前询问。 颜岁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正要抬步离开,动作又顿住,回过头来:“你认识林衍之吗?” “林医生?我认识,林医生医术高,人又温柔,来这里几天,大家都很喜欢他。” “是吗?那你刚才有看到他吗?”颜岁问。 “有,我看到他往那个方向去了。”志愿者用手给她指了指。 颜岁点头道谢,沿着她指的方向寻去,很快就看到了对方的背影,虽然夜色很黑,沿途的灯光很暗,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衍之。” 身后有人在喊他,林衍之脚步顿住。 颜岁匆匆跑来,在他身前站定:“季楚晟不是说你先到的吗,怎么没见到你人,自己先走了?” 林衍之抬起眸,目光落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担心了这么多天,想了这么多天的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却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不说话,我才走几天不认识我了?”颜岁不满地皱起眉。 “没有。”林衍之声音微哑,抬起手,替她撩开被夜风吹在脸上的碎发,“刚才没看到你们,以为你们已经回住的地方了。” 颜岁看着他,拉住他伸过来的手,嘟囔道:“说谎都不会说,你没看到我干嘛用你们,你这么确定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林衍之沉默,垂下眼眸。 “我回来,你不开心吗?”颜岁握紧他的手,朝他靠近一步。 第36章 第35章 她想把他塑造成谁的模样?…… 林衍之没有回答, 喉咙口好似被堵住了般,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问道:“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恩,找到了,回去介绍给你认识。”颜岁见他心情低落, 用双手捧住他的侧脸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了, 到底为什么不开心。” 林衍之半垂的眼眸不安地动了动, 引起长长的睫羽跟着轻轻颤动。 “刚才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就是你要找的人吗?” 颜岁听到他的话, 回忆起刚才站在她身边的莫书闻, 黑色的眼珠滚动了一下, 嘴角抑制不住翘起,凑近他仰头问:“吃醋啊?”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表情并没有和缓的趋势。 颜岁歪着头看他,暗觉惊奇, 原来他吃醋是这样的吗? 见她迟迟没有解释,林衍之第一次没管她,率先迈开步伐往前走。 “诶。”颜岁见他走了, 忙追上去,“别生气, 那就是机缘巧合救下的一个路人。” 林衍之停下脚步。 颜岁差点冲过头,忙调转脚步迈回来。 “真的, 不骗你, 而且本来也不是我要救的,是沈念念看人家长得好看,非要去美救英雄,跟我没关系。” 她口中的名字他全然不知, 似乎她又认识了不一样的朋友。 “走,我让季楚晟先带他们回去了,这就带你过去,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颜岁挽住他的胳膊。 林衍之被她拖着走,无奈地说:“你认识在哪里吗?” 颜岁脚步丝毫不停,即使在黑夜中,也能看到她明媚的笑意:“不认识,但是你认识,走错了,你自然会纠正我。” 林衍之愣了一下,眼底的郁色化开,化作温柔的湖水漾起波纹。 此刻沈念念三人正跟夏汐他们在屋中僵持,中间仿佛划了一条楚河汉界,只剩下面面相觑。 颜岁跟着林衍之走进来,7个人,7双眼睛聚焦在走进来的两人身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莫书闻,沈念念,陈契。”颜岁率先开口,仰头对林衍之重点说道,“那位陈契,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衍之向那位彪形大汉看过去,对方见他看向自己,对他颔首:“林先生好,之前听颜小姐提起过你。” 林衍之皱起眉,看向颜岁,陈契的口吻,似乎跟颜岁也不是很熟悉,至少听起来并不像是关系亲近的人。 颜岁清了清嗓子,避开他的目光,林衍之可不像陈契这么好糊弄,她懒得扯理由解释,转而向陈契他们介绍自己这边,“这边这位是夏汐,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的朋友,旁边周清越,江云勋,季楚晟,何海城人呢?” “他天一黑就出去了,好像在这里有熟人。”季楚晟在旁边帮忙解释。 颜岁点点头,挽住林衍之的手没松开:“这位是我男朋友,林衍之。” 林衍之再次怔愣了一下,看向她,连夏汐4人都惊讶地看向她,反倒是沈念念三人并不惊奇。 颜岁奇怪,问林衍之:“小汐他们惊讶我理解,毕竟我们没有明说,你作为当事人,为什么你也这么惊讶?” “我以为你走的时候……”她走的那天对他态度那么冷漠,他以为她准备跟自己分手。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颜岁自然也想起那天的状况,却不想再去深究,只是抱着他胳膊晃了晃:“不要胡思乱想,我承认那天我态度不好,我道歉,别生气。” 沈念念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惊奇,原来颜岁姐姐跟男朋友相处是这样的。 “我没生气。”林衍之低声道。 他被大家盯地有些招架不住,耳根洇染薄红,才恍然发觉这几日的患得患失,忧心忡忡都是自己吓自己。 “那刚才的事也不生气了吧?”颜岁弯腰探到他身前,长发垂落下来。 林衍之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他误会她跟那位莫书闻的事,伸手将她身子扶正:“你站好。” 颜岁轻笑,放过他。 “有多余的房间吗?我们睡哪?” “有的,这里是临时圈起来的避难点,房屋基本都清理过一遍,这幢小楼原本是村里的招待所,都是听到广播寻过来的幸存者在住,人不多,当时安排我们住宿的管理员让我们自己看着挑就行。” 这个避难点之前是一个村落,房屋似乎是村里面刚不久新建的,外立面都统一一个设计,后面是条大江,前面他们进来的地方已经砌起了高墙,只有一个出入口。 林衍之继续为她解释:“原住民都在前面的几排独栋小楼里,人也不多,大家平时都会出去帮忙搭建,维护治安或者做点农活,这几天随着幸存者人数上升,管理的人开始推行粮票制,每个人凭票领取当天的食物。” 颜岁点点头:“快天亮了,我们歇一下,天黑之后再去看看找什么活。” 沈念念三人没有异议,看着找了个房间住下。 颜岁也累了,要不是沈念念突发奇想去救人,废了不少时间,他们早两天就到了,她自己也知道闯了祸,自己太大意以为是小麻烦,结果给颜岁惹了个大麻烦。 此刻她乖巧地摸过来,两边嘴角一翘,露出八颗牙齿,勾出一个标准的讨好笑容:“姐姐,累不累,念念给你做个睡前按摩。” 颜岁捏住她的后颈:“姐姐要跟你姐夫过二人世界。” 沈念念极有眼色,点头哈腰:“我这就消失。” 颜岁无奈地摇头,没有察觉林衍之越来越红的耳根:“走吧,好累,你住哪?” 林衍之被她带着走,下意识领着她回了自己房间。 颜岁看了一眼,设施还算齐全,他的东西都整洁地摆放在该摆放的位置,只有一点,由于电力有限,炎热的夏夜每个房间的空调成了摆设。 “你旁边的房间是空着的吗?”颜岁只看了一眼,就退出去了,边说边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林衍之轻轻“恩”了一声。 “那我先去洗个澡。”颜岁走进去,见他站在门后没进来,知道他自有一套他的礼貌规矩,她实在太累了,也没请他进屋,“你也回去睡吧。” “好。”林衍之点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颜岁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和衣躺到床上,这两天为了救莫书闻的事,白天他们几乎都没合眼,此刻脑袋发胀,眼睛干涩地发疼,意识却格外清醒。 颜岁在床上躺尸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坐起来,摸去林衍之的房间。 他没锁门,她转动门把手,门就开了。 她沿着门口走进去,床上却没人,卫生间也没有任何动静。 出去了吗? 她刚想转身出去,余光瞟到阳台上的人影,又重新调转方向往里走。 林衍之正对着远处发呆,眼神虚空,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香烟,没点,打火机被放置在阳台围沿上。 颜岁走过来,伸手夺走他的烟。 林衍之这才发现她。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颜岁收拢眉心,他从来不会抽烟的。 林衍之盯着她手中的那根烟:“这几天。” 颜岁将手背到身后,抬头严肃地看着他:“不许抽了,我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林衍之失笑,打趣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衍之,我没在跟你开玩笑,我不喜欢你抽烟。” 林衍之的笑容浅浅敛去:“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许。”颜岁难得对他如此强硬。 林衍之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他垂下眸,撑在围沿上的指尖渐渐泛起青白。 “知道了,我以后不碰了。” 颜岁脸色松动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激,看着他绷紧的下颌,试图缓和气氛:“你是医生,抽烟有害健康。” “恩。”林衍之转过身,推开阳台的门走进屋,温声说道,“不是说累了吗?快去睡吧。” 颜岁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安静地离开他的房间。 房门被扣上。 林衍之坐到床边,挺拔的脊背微弯,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出神。 心脏传来熟悉的钝痛。 她想把他塑造成谁的模样? 天边的朝阳逐渐冒出一个头,他僵坐许久,才缓缓起身,将整包烟扔进垃圾桶中。 颜岁单腿屈膝靠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那根烟,她以为离开一段时间,自己可以调整过来,可他的一举一动总在她那根敏感的神经上,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咚咚。” 颜岁抬眸看向房门,放下手中的烟,下床走过去开门。 何海城的身影出现在门后,见到颜岁,冲她举了举手中的东西:“老大,欢迎回来。” 颜岁看着他手中半瓶红酒在酒瓶子里乱晃,双手抱胸,靠在门沿上。 “我听阿晟说你回来了,还带了三个人回来,所以立刻来见你,你让我打听的东西已经有眉目了。” 颜岁直起身,走出屋带上门:“换个地方说。” “顶楼有个小棚,可以去那谈。” 颜岁点头,何海城跟在她身后。 穿过长长的走道时,其中两扇门被打开,陈契和莫书闻走出来,看向颜岁他们。 颜岁挥手:“正好,一起过来吧。” 何海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第37章 第36章 你当初说你会对我好的 4人往楼顶走去。 天气炎热, 外面偶有些人因为到达了安全场所后已经恢复了正常作息,尤其基地的原住民,擅长耕作,这个点已经陆续出门干农活, 但大部分人或是因为警觉或是因为天气还是处于昼伏夜出的状态。 酷暑下的白日, 顶楼基本无人问津。 光秃秃的楼顶搭着一个简单的木蓬, 为炙烤的屋顶勉强遮蔽出一块阴影, 四周围了一圈花草盆栽。 颜岁在一张方形的简易桌子边坐下来, 何海城将酒放在桌上。 莫书闻伸手拿过来:“嚯, 这偏僻的小村落, 还藏了这种好东西?” 何海城看了他一眼, 没吭声,只是俯身从角落里拿出四个杯子搁置在桌上,莫书闻挑挑眉。 陈契站在颜岁身后,老实本分坚守着自己“保镖”的职责, 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除了颜岁的安全,其他的他并不关心。 “都坐下, 说正事吧,东西在哪?”颜岁开口。 除了陈契, 另外两人在她左右手侧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颜岁抬头,冲陈契示意了一下, 这个大块头才默默走向对面的位置坐下。 “老大, 我认你做老大,但是说正事之前我要确认一下,这小白脸不会就是你说的要找的人吧?”何海城看向坐在他对面的莫书闻。 莫书闻掀起眼皮同他对视,危险地眯起眼睛。 何海城并不惧对方眼里的锋芒, 反而大剌剌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挑衅地冲他咧嘴。 颜岁将他放在桌上的杯子一个一个放到他们面前,陈契站起身拿过红酒瓶将酒倒上。 “介绍一下。”颜岁看了他们一眼,“陈契,我这次离开要找的人。” 何海城看了眼这个大块头,又收回视线。 “何海城。”颜岁看向莫书闻,又转头看向何海城,“莫书闻。” 她前倾了一下身体,声线平稳低缓:“都认识了吧?以后都是自己人,可以聊正事了吗?” 何海城在颜岁的视线下坐直身体,终于开始说起正事:“这个基地搭建起来的时间很短,之前都说政府建立,我在这混了几日发现,其实也称不上官方,只是一些残存的力量勉强支应起来的,全世界都已经沦陷了。” 颜岁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探查过,武器全部存放在原来村长家的地下室内,那边有2个小队,二十四小时交替看守。这里的情况你们来之后林哥他们应该已经跟你们简单介绍过了。” 颜岁听到他的称呼,眉头动了动,目光露出一丝笑意。 何海城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除去一些日常的基建,农作,还有基地的守卫,医疗,后勤,他们还在组织一部分有能力的人组成救援小队,就近去解救一些附近发出求救信号的幸存者。前天他们刚救回来几个幸存者,所以这两天基地内情绪都很高涨。这里的粮食还算充足,又有农作物,所有人目前都是凭粮票换食物,获得粮票的途径就是上述我说的几种职业,危险系数越高的,获得的粮票越多。不过这个政策推行还没几天,所以还有部分人带着抵抗情绪。大致情况就这些。” “要我说。”莫书闻开口,把玩着手中仿佛糊了层磨砂的玻璃杯,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我们抢了武器就直接北上,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按照这里简陋的条件还有不成规矩的救援方式,这个所谓的避难点离沦陷也不远了。” 何海城皱起眉:“你是土匪吗?这里的人都是普通人,你把武器抢走了,他们怎么办?” 莫书闻听着他的话笑了,玩味儿地问:“那你是救世主吗?” “你说什么?”何海城眉峰下压,隐隐有动怒的趋势。 颜岁拿过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有些酸涩的口感在口中蔓延开来。 莫书闻坦然地迎上何海城即将要喷火的目光:“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那不然老大让你去探查武器存放的位置做什么?” 何海城冷冷地道:“那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遇到突发情况。” “哦,是吗?”莫书闻语义不明地反问。 颜岁放下杯子,玻璃杯搁置在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何海城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莫书闻挑挑眉,也不再吭声。 颜岁见两人熄火,才缓缓开口问:“这里的负责人是谁?等夜里找他们谈谈,我们加入他们的救援小队。” “老大!”莫书闻不赞同地蹙眉。 何海城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回复颜岁:“我来安排。”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楼道的出入口突然传来一道呵斥,随后2个巡逻的男人大步走过来。 何海城站起来:“害,我们找到了瓶好东西,正偷摸想尝尝呢。” 那两人往桌上看了一眼,看到那半瓶子红酒,目光又从几人脸上掠过,格外留意了眼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陈契。 莫书闻将软木塞塞回酒瓶上,拿起酒站起来,露出纯良的笑容:“二位长官,我们这平头小老百姓的,也尝不来这种东西,不如就孝敬给您二位吧。” 两名巡逻的保安对视一眼,现在这个世界,像烟酒这种休闲娱乐的高奢品都属于稀罕物资,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勾起人嘴中的馋虫。 莫书闻走过来,将酒塞到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我们今天刚来,不懂规矩,两位大哥多照顾照顾。” 那男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半瓶红酒,视线又在这个看起来和善的年轻人脸上转了一圈,冷厉的脸色缓和下来:“大白天的除了工作,不要随便乱晃,赶紧回去,这次我们就当没看到,下不为例。” “是是是,我们马上走。”莫书闻笑着目送两个男人离开,直到彻底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上扬的嘴角拉平,回过身,看向何海城,“这位……打探情报的兄弟,下次能不能挑一个安全的场所?” 何海城扯扯嘴角:“这位……矜贵的少爷,你不会真以为这瓶酒我带上来是给你品尝的吧?” “行了。”颜岁淡淡地打断剑拔弩张的两人,“等天黑之后,海城去联系基地的负责人,谈一下加入他们救援队的事情,书闻去现在的救援小队里打探一下救援情况,试探一下那些人的身份背景。” 随着颜岁开口,两人才有所收敛,领了各自任务。 “陈契,入夜后你跟我在基地里四处转悠一圈,记一下地形。” “是。” “都散了吧。”颜岁站起身,刚要走,顿了顿,回过身,目光在何海城和莫书闻脸上扫了一眼,“你们两个,适可而止一点。” 说完她便走了,陈契跟在她身后同她一道离开。 何海城和莫书闻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同时转开头。 何海城冷哼,大步追着颜岁离开的方向。 “老大,等一下。”何海城在身后大步跑来,在颜岁面前站定,想说什么,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陈契,一时又闭紧嘴巴。 颜岁叹了口气:“陈契,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陈契安静地离开。 “有什么话就说。” “那个叫莫书闻的什么来历?你为什么信任他,还把我们的情报共享给他。” 莫书闻这个人颜岁前世有过一面之缘,他行事激进,办事却圆滑聪明,此人亦正亦邪,但极为能干,是她曾经合作过的赵老大身边的左膀右臂。 在沈念念误打误撞掺和下,颜岁被迫救了人,但是当她听到他的名字,看清他的脸时,她才下定决心不仅救他一命,还帮他解决仇家,将此人收服在身边。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自己的力量,一支真正的队伍壮大自己。 “他的背景比较复杂,一时之间很难解释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能力很强。” “能力强不代表值得信任,万一哪天他背后捅我们一刀呢?”何海城莫名就是不喜欢莫书闻这个人。 颜岁轻笑:“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自然有我的判断。海城,你也说了这个世界乱了,多一分助力,就多壮大自己一分实力。” “可是……” “没有可是,无论是你站在这个基地所有人的角度着想,想保护大家,还是莫书闻想立刻拿了武器马上离开,我们轻易都做不到,还会冒很大的风险。”颜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自有打算。既然你愿意认我,要做的,不是相信莫书闻,而是相信我。” 何海城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是怕你被小人蒙蔽。” 他声音轻,颜岁没听清楚:“还有问题?” “没。”何海城立刻摇头。 颜岁看了他一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站在房门口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隔壁,颜岁犹豫地挪动半步,又撤了回来,在原地站了几秒后,握上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刚推开门,隔壁的门在此刻同一时间拉开。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这里隔音很差,刚才何海城敲门,我听到了。”林衍之温润的黑眸看着她。 “这样啊。”颜岁没话找话地搭了一句,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微用力,脑子飞速转动想说点什么。 “出什么事了吗?” 颜岁看着他的眼眸,摇摇头:“没。” 林衍之垂下视线盯着地面,眸光失焦,抿紧唇。 他不说话,颜岁站在原地,也有几分无措。 “你当初说。”他终于开口,一点一点抬起眼皮,重新注视她的眼眸,黑眸泛起雾气,“你说你会对我好的,可为什么最近你对我的态度都这么冷淡?” 第38章 第27章 岁岁,你看着我,好不好,只…… “我……”颜岁被他清泠泠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窒, 握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松开,“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顿了顿, 想起刚才的那个矛盾, 又接着道, “抽烟的事, 我保证以后都不抽了。” 颜岁突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愧疚, 难过的心绪在胸腔里翻滚, 眼前的林衍之又何其无辜呢。 他不该来承受她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是她的软弱无能让自己失去了上辈子的林衍之,她把自己困在那个炼狱里还不算,难道还要拉上现在的他吗?他什么都没做错。 “对不起。” “我不是想指责你,我只是希望你把我放在心上, 我希望你重视我。”而不是把我当做承载你对某个人的感情的容器,然后被塑造成那个人的仿制品,“岁岁, 你看着我,好不好, 只看着我。” “林衍之,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颜岁突然卡壳, 她想说我的心里眼里一直都只是你,可她又无法否认自己时常在他和上一世的林衍之之间自相矛盾。 明明很多时候她都坚定不移地认为,面前的他就是他,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一旦他有任何行为脱离她前世对他的认知,她就会立刻变得神经质。 所以她总是一面欣喜若狂地庆幸她能够重新拥有他,一面又对那个在记忆长河里沉睡不起的林衍之满怀愧疚。 “颜岁。”林衍之看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再次变得深远,忍不住攥紧掌心,“这个要求,很难吗?” 颜岁拉回思绪,重新正视站在她眼前的林衍之,他注视着她的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含着难过,她的举棋不定若即若离,也伤害了这一刻的他。 颜岁轻轻输了口气,如果在她偏执的世界里注定不能两全,她只能选择抱住那个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他。 漆黑的眼眸逐渐坚定下来:“不难,林衍之,我看到的一直都是你,以后,也都会是你。” * 炎炎烈日终于随着看不见的轨道滑落到地平线以下。 招待所的食堂内,何海城单手插袋,打着哈欠走进来,眼珠绕着围着长桌坐了一圈的人转了一圈:“早啊,到挺齐。” 他边说边见缝插针,长腿一跨,坐到夏汐身边的空位上,伸手替自己在正中间的粥碗中舀了一碗,坐在他对面的陈契抬头,只是冲他一点头,又继续低头吃饭。 斜对面的莫书闻听到动静,依旧安静地用早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夏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几乎将整张脸都埋进粥碗中,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小心地在三个新来的伙伴身上打转。 除开沈念念,她总觉得另外两人往那一坐,她就大气都不敢出,连同她身边的周清越他们三都正襟危坐,平时热闹的饭桌今天格外肃静。 连带着,她甚至觉得熟悉了许多的何海城,都变得让人有点不敢靠近。 偌大的食堂内,除开不远处其他幸存者或是吵吵嚷嚷或是低声交谈,他们这里莫名有些压抑。 沈念念喝完一碗温热的粥,舒服地拍拍肚皮,好久没吃到过热食了,白粥刚入口的时候,她差点眼眶都红了,要是在末日之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因为一碗白粥而感念活着真好,打死她都不相信。 她正端起身前的空碗伸手打算再来一碗时,余光看到食堂入口处出现的熟悉的倩影,咧开嘴角,扬手招呼:“姐姐,姐夫。” 颜岁跟林衍之走过来,见夏汐那排都挤满了,于是插空在陈契身边坐下。 夏汐敏锐地注意到,刚才那三个气场强大的男人都纷纷停下了筷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似乎一下缓和很多。 林衍之替颜岁盛好粥,放到她面前。 “谢谢。”颜岁接过碗,抬头笑了笑。 林衍之垂眸回了她一个温柔的笑容。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到来打断了大家的用餐,颜岁淡淡道:“吃早饭吧。” 餐桌又恢复了安静的进食状态,温热的白粥顺着食管流入胃里,似乎给整个人都提上了一份精神气。 “书闻,一会儿喝完粥,找林衍之看一下你身上的伤。” 几道视线集中在莫书闻身上,他抬起头,听到颜岁的吩咐,看向林衍之。 “岁岁跟我说过,我一会儿给你看一下,顺便帮你把药换了。” “谢谢林医生。” “不客气。” 吃完“早餐”,颜岁带着陈契走了,何海城领着自己的任务出门办事,莫书闻去找林衍之报道,几人各忙各的。 一直忙到天擦亮时,众人才陆陆续续结束一天的“工作”。 何海城跟莫书闻两人从外面赶回来,正好在门口撞上,相互对视一眼后,又默契地收回视线,相隔直径1米远,朝着颜岁的住处走去。 颜岁的房间门开着,她正低着头思索着基地的地形图。 身高腿长的两个男人,同一时间跨进门,狭窄的门框霎时将他们困住,把两人挤在一起。 他们同时较劲似的往里挤了一下,奈何通道实在不足以容纳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同时进入。 颜岁听到门口的动静,视线从图纸上挪开。 莫书闻侧身退出来,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何先生,您先请。” 何海城心中不屑,面上不显,毫不客气大步跨了进去,还不忘道谢:“谢谢。” 颜岁将图纸拿开,看了眼走在何海城身后的莫书闻:“伤怎么样?” “林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按时换药,一个星期就能好。谢谢老大关心。” 何海城暗自翻了白眼,恶心。 颜岁瞟了一眼何海城,示意他们在屋里仅有的两张椅子上坐。 何海城率先开口汇报:“我找基地的负责人谈过了,他们同意我们加入救援小队,所有枪支弹药都会由他们提供,但是每次行动完毕之后必须归还,每次调用他们都会登记照册,一般糊弄不过去。” “这我倒也有所耳闻。”莫书闻接话,“我走访了现在基地内仅有的一支救援小队,他们说曾经有人想私下昧下武器,结果被赶出了基地。” 何海城静静听他说完,才接着开口道:“后天就有新的救援任务,基地的负责人让我们做好准备。地点就在离这里大概10公里的镇上,有巡逻的人连续几日曾在瞭望台查看到那边有人用大片的灯光闪烁长短发出求救信号。” “目前基地的救援小队鱼龙混杂,人数不多,总计8人,3个是隶属这个基地的军人组成,还有2个以前在安保系统打转,身手不错,1个以前是派出所民警,剩下2个都是小混混,彼此不认识,大概率只是冲着丰厚的报酬来的。基地出勤救援次数只有几天前的那一次,当时是有逃亡而来的幸存者跑来求救才出动,据说是隔壁村的幸存村民来避难的路上被困住的,按照我的判断,距离近,丧尸数量少,救援难度极低,他们这几天完全没必要因为完成这么低难度的事情这么亢奋。”莫书闻汇报完,耸了耸肩。 颜岁看向何海城:“那个镇具体是什么情况?有镇上来的幸存者在基地吗?” “这也是我要汇报的一点,我们从300多公里以外的市区都能赶到这里,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是从那个只相近10公里的镇上来的。镇上具体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清楚,只能通过去过那里的村民讲述,那边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原小镇,面积不大,地势开阔,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其他有效信息。所以此次救援,基地的管理者还在加大号召救援力量。” 颜岁点头:“那就养精蓄锐,准备好后天的行动,书闻身上还有伤,这次你留在基地。” “老大,我……” 颜岁打断他:“把伤养好再说,后面的路还很长,不用急着表现。” 莫书闻到嘴的话被驳回,只好打消自己跃跃欲试的心,听从颜岁的安排。 “咚咚。”林衍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敞开的大门。 “有打扰到你们吗?” 颜岁抬头:“没有,找我吗?” 林衍之点点头,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颜岁的目光落到何海城和莫书闻脸上:“你们还有事吗?” 何海城和莫书闻愣了一下,一同起身:“那我们先走了。” “恩。” 两人走后,林衍之抬腿走进来,关上门。 昨晚那场对话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休息,还没什么时间单独相处。 “在密谋什么?”林衍之走过来,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温声问。 颜岁撑起下巴看着他,手边的地形图被她碰落在地上:“在说加入基地救援队的事。” 林衍之弯腰拾起纸张的动作一顿,眉宇间拢出“川”字,太阳穴跳了跳,他将图纸放回她手边:“只是计划?还是你们已经找过基地的官方,加入他们了?” “何海城已经跟他们负责人谈过了,后天就会有一场救援行动。” “颜岁!”林衍之握紧拳,“地基为招揽救援小队尽最大的力量定了最高的报酬,到目前为止却只有8个人,其中3个还是本来就属于基地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颜岁松开托在下巴上的手,磨蹭过去,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扯扯他的袖子讨好道:“别生气,这个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你少糊弄我,他们以你马首是瞻,不是你的决定,何海城会越过你私自跟基地谈加入救援的事吗?”林衍之将她的手拉下来,侧过身正对着她,再好脾气的人都会被她毫无商量,三番五次的无视和冒险挑出火气—— 作者有话说:他们两的感情戏真的好难写,这都快写成哲学问题了(T-T) 第39章 第38章 我答应了对你好 颜岁抿唇露出讨好的笑容, 不依不饶厚着脸皮赖过去,挤进他怀里:“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们各个本领高超,我哪使唤得动。” “我看你的本事才大。”林衍之偏开头, 如玉的脸上罕见地染上冰霜, “你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颜岁在外转了一圈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的铜墙铁壁, 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也不怕他的冷脸, 自顾自贴在他胸前, 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我答应了对你好。” “对我好就是瞒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林衍之反问。 颜岁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弯了弯眉眼:“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救援的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决定。” 她趴起来,看着他:“林衍之, 我们要北上,跟他们合作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什么意思?”漂亮的眉宇拢地更紧,林衍之越来越看不懂, 她到底要做什么。 颜岁伸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 抚平他的褶皱:“我暂时还不能确定,也许未来你会明白。” “岁岁, 就算我们要北上, 也不急于一时,我希望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保障你安全的前提,退出救援队, 好不好?” 这是林衍之第一次,强烈反对,并且干预她的决定。 救援跟逃难不一样,其中会有很多人的不确定因素,他们现在不是在那所半封闭的小小的校园中,一旦被困或者走散,就算不是死别,也许是一辈子的生离。 颜岁摇头:“不好,林衍之,这个时候退出,也许基地的人表面不会说什么,内心一定起龃龉,而且,不能退,我有我的打算。” 不仅是她迫切地想送他去更安全的地方,她也同样急于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这个世界,掌握力量,才能有话语权,上辈子的事情,她绝不允许再次发生。 “岁岁。”林衍之还想再劝,被颜岁捂住唇。 “我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你会尊重我的决定的对吗?”她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凝视着他。 林衍之叹息,心中强烈的不安让他无法点头答应。 颜岁摩挲着他的唇,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温热的红唇印上去,她温柔又细致地描摹着他的唇线,左手揽过他的后颈轻轻安抚。 “只要你在这,我就一定会回来。”她微微松开他,喃喃道,然后又再一次吻了上去。 林衍之抬手托住她纤细的腰,微微启唇,生涩地回吻她。 半阖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泛起雾气的黑眸,耳根悄悄染了可爱的淡粉色。 颜岁慢慢松开他,起伏的气息喷洒在两人之间。 林衍之睁开眼睛,看着她深邃的眼眸。 两人凑得很近,只要她一侧头,就能再次吻上他泛着水润的红唇,暧昧的气息随着温度的上升晕染出无形的粉红泡泡。 她伸手抚了抚他白净的下颌,轻轻问:“等我回来,把你给我,好不好?” 林衍之心口仿佛被烫了一下,鸦羽般黑色的长睫如同振翅的蝴蝶,清润的水眸闪躲,心脏为她大胆的言论疯狂跳动起来,掌心积起一层薄薄的汗,瓷白的脸上浮现胭粉。 颜岁却不给他闪躲的机会,目光灼热,直白而炙热:“我想要你。” “岁……岁。”林衍之不自然地僵直起身,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就跳转到少儿不宜的频道上的,他们明明在讨论加入救援队的事。 颜岁的目光落到他白皙脆弱的颈间,上下滚动的喉结,心念动了动,侧过头,贝齿轻轻咬上凸起的一节,舌尖滑过细嫩的肌肤。 “嗯……”林衍之反应激烈,浑身颤栗了一下,来不及抑制喉间低哑臊人的低吟,眼尾泛起姝丽的红色,气息凌乱,托在颜岁腰间的大手攥紧自己的掌心,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诱人了。 颜岁不肯放过他,指尖似有若无的拨弄着他的喉结,身下的人再次颤栗起来,手迅速钳制住她使坏的手腕。 “好不好?” 林衍之被她撩拨得浑身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他握着她的手没敢松开,声音低哑无奈:“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哪里不正经,我想睡我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颜岁挣了挣,没从他手中挣开。 前世末日的第三年,人类文明倒退,这种满足人类欲望的行为在那个缺少娱乐化的年代变得稀松平常,礼义廉耻基本消失。颜岁觉得这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她喜欢他,对他有欲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林衍之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连空气都变得稀薄黏腻起来。 “你先起来。” “那你先答应我。” 好不容易褪却一些的绯红再度袭来,林衍之无可奈何,只能支吾应她:“等你回来再说。” “这可不像你说话的风格。”颜岁眼底露出笑意,不再逼他,大方地松开他站起身,随后又不要脸地补充了一句,“我就当你答应了。” 林衍之心头漏跳了一拍,没再作答,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 “别插科打诨,如果你非要参加救援队,我跟你一起去。”他抬起泛着水雾的黑眸,温润的声音带着没有褪去的沙哑,温柔得听得人心痒痒。 颜岁站在他身侧,弯腰又啄了啄那瓣水光潋滟的红唇,跟个红尘里打滚的登徒子,吃干抹净便翻脸无情,斩钉截铁道:“不行。” “岁岁……” 颜岁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林衍之刚攒起的几分严厉又被她赖皮的模样攻破,又气又好笑,拉下她捂住耳朵的双手:“别闹。” “我没闹,反正你不许去。”颜岁撒娇,“我有分寸,你就让我去吧。相信我好不好?” 林衍之再次叹了口气:“你追我的时候说过,我不喜欢的事情你不会做。” 颜岁扬起嘴角,眼底划过狡黠,勾着他的下巴,戏谑道:“这不是追到了吗?”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站起身。 “别生气嘛。”眼见真把人惹急了,颜岁忙抱住他的胳膊,“你有你的顾虑我可以理解,但我也有我的考量,林衍之,我希望你能支持我的决定。” “可我不放心,岁岁。”他之所以这么极力反对,不过就是害怕失去她。 “我知道。”颜岁拉过他的手臂让他正对着自己,“但我们现在一没消息,二没人脉,就算要走,该怎么走,往哪条路线走最稳妥,我们都一无所知,跟军方合作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一定掌握比我们更多的信息。” 她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折在去往北方的路上,甚至都没有离开京岑市多远,越往后路越难走,她要尽最大的可能保障他们的安全。 林衍之俯身将她抱进怀里,他知道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可是岁岁,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保证我会尽快回来。”颜岁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脊背,“你在这里我才能安心,也只有你在这里,我才会拼尽全力安全回来,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林衍之搂紧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姐姐姐夫,快来吃饭了,今天超丰盛。”沈念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颜岁拍拍林衍之的背:“走吧,去吃饭。” 林衍之慢慢松开她,牵起她的手。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沈念念滴溜的眼珠转了转:“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她眼珠一转,颜岁就知道她想打趣他们,于是一本正经地道:“没有,我们刚结束,时间刚刚好。” “咳咳……”林衍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的热意在沈念念狭促的目光下再次涌了上来。 他捏紧她的手,温润的黑眸不轻不重瞪了她一眼,她故意说得引人遐想,也不知道是在逗她身边的女孩还是在逗他。 沈念念笑嘻嘻地挽住颜岁的手臂:“还是我姐姐厉害,能把姐夫这样的大美人拿下。” 颜岁失笑,指尖在她额头上弹了弹。 沈念念笑着松开颜岁的手,揉了揉额头。 林衍之又好笑又无奈,只当自己没听见。 “姐姐,今天还教我射击吗?”沈念念一脸期待地看着颜岁,原本一路颜岁都会教她用枪,还找机会让她实战,来了这里她都没机会再摸枪。 颜岁摇摇头,他们的枪械全部都是拆成零部件,化整为零,躲过检查带进来的,在基地里练枪太招摇:“等出去了我再教你。” “好吧。”沈念念失落地垂下头,又转而好奇地问道,“一直想问,姐姐你的枪是谁教的?枪法好准。” 颜岁想起当年教自己这些技能的女兵,她甚至没有透露过姓名,而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她的魔鬼训练,每天都是满身伤痕。 颜岁怀疑过自己能不能撑下来,她曾经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她手上,好在一路走过来了,她教会了她保护自己的手段,让她有能力为林衍之报仇,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很感激她。 “姐姐?”沈念念见颜岁出神,忍不住又喊了她一声。 第40章 第39章 原来林医生也在 颜岁回过神来, 掩去眸中的沧桑,牵起嘴角,笑容有些苦涩:“一个故人,大概这辈子不会再遇到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沈念念很敏感, 她察觉到颜岁的情绪波动, 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颜岁摇摇头, 继续往前走。 林衍之垂下眸, 唇线微微抿直, 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那个人吗? “好香啊。”快接近食堂时, 沈念念动了动鼻子, 欢呼一声, 松开颜岁的手飞奔过去。 肉的香气以食堂为轴心向四周飘散开来,麻木的幸存者们嚼着嘴里的馒头稀粥,恍然被这阵香气唤醒,垂涎欲滴的目光明里暗里朝他们这桌丰盛的晚餐看过来。 今天似乎又来了不少幸存者。 "岁岁, 来吃饭。"夏汐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今天她们食材丰盛,特意让招待所的食堂开了小灶。 莫书闻打量了一眼夏汐, 安静地靠在一边的墙上等吃饭。 颜岁跟林衍之一同走近,桌上"环肥燕瘦", 有鱼有肉,有荤有素, 在这个到处都有人饿死的地方, 可堪比得上一桌满汉全席了。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颜岁在桌边坐下。 夏汐在颜岁对面入座:"基地的人今天送来了好多食材给我们,我想着大家很久也没吃顿好的,就自作主张让食堂师傅帮我们多做几个菜,犒劳一下自己。" 颜岁看向何海城。 何海城接收到颜岁的目光, 解释道:"是作为我们加入救援小队的酬谢。" 江云勋瞟了眼四下里若有若无向他们看来的目光:"夏汐学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高调?" "我们正大光明,这些东西又不是偷来的,怕什么。"夏汐嘟囔了一句,高昂的兴致被浇灭了下来。 周清越在一旁招呼大家入座:"夏汐学姐也是好意,快坐下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难得这么丰盛,我们就当过年了。" "是啊是啊。"季楚晟附和,拉着何海城坐下。 沈念念看碗筷不够,跑进厨房去取。 "哐当——"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狠狠将手中的不锈钢汤碗摔在地上,汤汁四溅开来,流了一地。 他站起身来,身上的短袖被脏污的血迹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浑浊的眼睛有些不对称地嵌在两个眼眶中,他大步走来,隔着几里都能闻到他身上好似馊掉的臭气,嘴上凶神恶煞地嚷着:"有些人快饿死了,你们凭什么在这里大鱼大肉,这个世界就是有你们这种自私偷摸享受的人,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把食物分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对啊,凭什么他们吃的这么好,我们就只能吃糠咽菜?"一旦有人站出来,那些贪婪的恶意就开始发酵。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声讨他们的队伍中,季楚晟忍不住站起来大声反驳:"我们的食物,是我们的朋友加入救援队换来的,你们想吃,也可以去跟基地申请参加啊。" 打头的男人劈手往木桌上重重拍去:"你们年轻,精力比我们好,本来就应该出去救人,保护我们这些老弱病残是你们的义务,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你放屁,你哪里老弱病残?"季楚晟被激出几分怒意,这人简直是个无赖。 "别废话,赶紧把吃的交出来!"隔壁桌另一个男人跟着应声,好几双眼睛盯着他们的饭菜目露贪念。 也有坐观上壁,没有跟着掺和的,抱着自己的饭菜躲得远远的看戏。 沈念念拿着碗筷出来,在里面她就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此刻见大家都盯着他们那桌,有些不明所以。 她抱紧手中的碗筷,加快脚步往同伴身边走去。 那个满身脏污的男人眼明手快,一把抓过正要跟他错身而过的沈念念,他刚才就看到这小姑娘跟他们是一伙的。 "啊——" 长发被人扯住,那种头皮撕扯的痛唤醒了身体里潜藏的恐惧,沈念念突然疯狂挣扎尖叫起来:"啊!放开我,放开我!别碰我!啊——" 颜岁沉下眸:"陈契。" 陈契站起身,几个箭步冲过来,握紧拳头用了十成的力朝着男人的脸正面重重挥舞过去。 男人正面迎击,手下意识松开,被一拳砸落在身后的餐桌上,木桌应声而裂,汤汁饭菜撒了一身。 陈契将沈念念护在身后,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哀嚎。 "念念,过来。\"颜岁出声,沈念念哭红眼睛,飞奔到颜岁身边。 "杀人了!杀人了!"倒在地上的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鼻梁歪在一边,门牙掉了一颗,鼻血顺流如注,满嘴鲜血。 但任凭他怎么嚎叫,刚才还跟他一起同仇敌忾的人此刻都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明眼人很快就看清楚情形,一脸煞气的陈契,一左一右目光凌厉的何海城和莫书闻,都像开过刃嗜过血的刀带着锐不可当的锋芒,而被围坐在中间,以她为轴心的那名女子,更是深不可测。 这里的动静不小,基地的护卫很快举着枪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 看热闹的人群散开,有胆小的早已偷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黑色的军用战靴踏入食堂大门,一个身形高壮,穿着迷彩服的男人大步走来。 颜岁抬眼看去,男人留着利落的板寸,眼睛下方三公分的地方有一道刀疤,锐利的眼睛眯起,不怒自威。看起来应该是话事人。 冲进来的护卫将地上的男人拖起来。 那男人自以为有人来替他撑腰,漏风的嘴里当场破口大骂:"这群瘪三坏犊子,毛都没长齐,仗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弱势群体,你们看看他们给我打的!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把这群人赶出去。" 王诚扫了眼菜色丰富的饭桌,心里不屑,到底是几个年轻人,做事张扬,有点什么东西都藏不住,现在到处都在闹饥荒,他们倒好大摇大摆大吃大喝,还以为加入救援队的是什么精英强将。正打算各打五十大板了事。 "王队。"何海城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烟盒上的透明包装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诚瞟了他一眼,接过烟。 何海城点着打火机,单手拢着火替他点烟。 尼古丁的味道随着白烟散开。 何海城趁机开口:"其实都是误会,我们这都是还没怎么出入社会的学生,刚好今儿基地送下来不少食材,我们这些小朋友想着我们后日就要出发去救援了,所以出发前给我们整顿好的,吃得好才有力气救人,基地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王诚吸了口烟,眯起眼睛:"没说不是,但你们出手打人是什么意思?" "是他先嘴里不干不净要抢我们吃的!"季楚晟忍不住怒火,抢先道。 何海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转过头来,面色温和道:"确实是他先挑的头,还对我们的一个女同志动粗,我们这才还手。" "我不就拉了她一下吗?这臭娘们又哭又叫的,还抓了我好几下,你看看我手臂上这些抓痕。"男人眼看局势往他们一边倒,忙伸长手臂,不甘示弱地大叫,满嘴唾沫横飞。 王诚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人,拖着男人的士兵拽紧那个男人的后领,将人拖出去。 "不是,你们拖我干嘛?你们是不是拿了他们的好处?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个地方就是黑店" 叫嚣的声音逐渐远去。 何海城看了眼颜岁,见她冲自己点头,对王诚说道:"我们今天菜色多,不如兄弟们一块儿吃点吧,左右都是基地提供的食材。阿晟,我们还有剩下的菜让食堂师傅帮个忙,都炒了吧。" 季楚晟愣了一下,忙站起身点头,往后厨跑。 "不用了,你们接着吃饭吧,我们兄弟几个胃口大,把你们的菜吃了,你们吃什么?"王诚将吸完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撵了撵。 何海城看了眼站在周围举着枪的三个士兵,这些吃的平时要紧着愿意加入救援队的志愿者,反倒是他们自己过得紧巴巴的。 "没事,不是说这些都是犒赏,等出了任务回来,粮票照发吗?我们人多,每个人都领了活,不怕没吃的。"何海城笑着伸手,迎他们入座。 王诚起先是看不上他们的,此刻不由多看了何海城几眼,之前接洽他入救援队,接触不算特别多,所以他对这个人没太深的印象,此刻倒是让他觉得有几分意思。 对方几句话,听起来很是客气,但一开始就跟他点出了,他们是参加救援队的志愿者,吃的是基地分配下来的粮食,跟无良闹事的流浪汉比起来,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刚才那句更有意思,每个人都领了活,他们都是在基地安分守己,做出贡献的良民。 王诚视线一扫,挑挑眉:"原来林医生也在。" 林衍之点头笑了笑。 "那兄弟几个就来蹭顿饭吧。"王诚脚步一转,改变主意,走到餐桌边坐下,剩下三个兄弟见老大坐了,自然也跟着入座。 江云勋起身,帮忙将旁边的桌子推过来拼在一起。 何海城在王诚身边坐下:"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基地的负责人,王队,后天的救援活动,就是他带队。" 王诚细致入微地注意到,何海城看向最多的是坐在林衍之身边的女孩,看容貌非常漂亮,皮肤白皙,柳眉弯弯,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隐隐有锐不可挡的锋利。 "这位是?"他疑惑地问。【】 40-50 第41章 第40章 颜玥 何海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位是我们的头儿, 是她下的决策加入救援队,后日我们会一起出发。" 王诚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颜岁,这个看起来纤瘦的女孩,瘦弱的肩膀, 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挑起一支队伍的大梁, 支使动何海城这样的人。 "颜岁。"颜岁主动报上姓名。 "颜小姐。"王诚扯开嘴角笑了笑, 心里半信半疑, 面上不显, "还是感谢颜小姐对我们救援队的支持, 愿意加入我们。" "王队客气了, 我们帮帮别人, 落难的时候也希望别人能帮帮我们,更何况我们身边重要的人都在基地,守护基地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颜岁面带微笑,一套说辞官方得比王诚还官方。 何海城同莫书闻私下呲了呲牙, 老大真是能张口就来。 王诚看不出来颜岁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权当她是真的,心里估摸要么是她身份背景厚, 才能让何海城忌惮,于是将丑话说在前面:"颜小姐, 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官话,就是个粗人, 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 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你多担待。" "请说。" "我们呢欢迎一切有志之士加入我们,共同救援幸存者,但是,这不是过家家玩游戏, 要是千金大小姐想体验生活,我劝你去别处,到时候遇上什么危险,可没人舍身来救你。" 林衍之皱了皱眉,颜岁握住他的手,笑了笑:"这点还请你放心,我不会给大家拖后腿。" "那就好。"王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菜来了。"季楚晟端着菜出来,将冒着热气的菜碟放到中间,打破了有些僵持的局面,他后知后觉的看向何海城,"怎么了?怎么都不动筷?" "那什么,清越,夏汐,顺便把这些菜拿去热一热。"何海城招呼,坐在角落的两人忙站起来。 "王队,吃菜吧。"颜岁神色不变,微笑道。 年轻人倒还挺沉得住气,王诚拿起筷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场面恢复热闹,一顿饭至少表面吃的宾主尽欢。 王诚没有再多说什么,吃完饭表示感谢之后,带着人走了。 整个食堂安静下来,边上几桌食客早已走了。 沈念念情绪平静下来,平时活泼好动不见,显露出底层颓然悲观的色彩:"我还是这么没用。" 颜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有时候她会在沈念念身上看到过去自己绝望无助的影子:"念念,不是你没用,而是有些人灵魂肮脏,所以不用苛责自己。" 沈念念抬起头来,露出红红的眼睛:"谢谢你姐姐,谢谢你把我从地狱带出来。" 颜岁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让陈契带你去洗把脸,好吗?" 沈念念点点头,站起身往远处的洗手池走去,陈契跟在她身后。 颜岁见她走远,开口道:"都散了吧,小汐留一下,我跟你聊几句。" 众人纷纷散去。 夏汐低着头,扣弄着指甲。 偌大的食堂空旷下来,朝阳透过干净透明的窗玻璃照射进来,空气中悬浮着细微的尘埃,地表温度开始逐渐攀升。 "不就被抓了一下吗?你不是立刻让人反击回去了。"夏汐的声音响起,空荡的食堂荡起回音。 颜岁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设身处地,如果刚才那个人是你,你不害怕吗?" 夏汐捏紧自己的手指,抿紧唇。 "小汐,作为朋友,我只是想提醒你,哪怕是太平盛世都知道财不外露,更何况是现在。" "我不想听你说教。"夏汐蹭地站起来,"你本事大,你厉害,所有人都愿意听你的,但我不是。逃亡了一路,我只是想让大家吃顿好的,碰上那种人也不是我想的,你凭什么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教?" 颜岁黑色的眼珠看了她半晌,点点头:"要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事情,我道歉。至于刚才的话,只是善意的提醒,不是说教,既然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夏汐紧闭着唇,她始终低着头不再吭声,颜岁略站了站,见她毫无回应,转身离开。 刚走出门,就见林衍之正站在门口,他身形挺拔,站如松柏,什么都没做,只是认认真真在等她。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了眼颜岁的神色:\"聊的不顺利?" 颜岁摇摇头:"可能是我的方式有问题,不该当着大家的面喊她留下来,应该另外找时间私下单独找她谈谈。\"也许这样,她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没人可以无时无刻都考虑周全的,再找个时间跟她聊聊吧。\"林衍之安慰她,牵起她的手。 "嗯。"颜岁跟着他往住处走去,走到房间门口却见她迟迟没有推门。 "岁岁?"林衍之喊了她一声。 "嗯?"颜岁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他。 "在想什么?" "没什么。"颜岁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垫起脚拉下他吻了吻他的侧脸,"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林衍之揉了揉她的头发。 "颜岁?"突兀的声音插入两人之间。 颜岁转过头,笑意凝固在脸上。林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通道的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两鬓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花白,眼角留下岁月的痕迹,瘦削的脸颊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跟颜岁有三分相似。 "妈。"她有多久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了,三年?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庞,胸口翻涌的情绪复杂,她以为这辈子她们也不会有交集。 林衍之侧头看了眼颜岁,身体不自觉紧绷,刚想开口打招呼,钱兰沁便大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在这里怎么也没想着来找我们?" 颜岁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被母亲一把握住手腕,拖着她往楼上走:"你姐姐病了,快去跟我看看她,想办法给她找点药。" 林衍之抬步跟上,忙出声道:"阿姨。" 钱兰沁回过头来,好像这才察觉她们身边还有一个人,打量的目光落在颜岁身边这个年轻人身上。 只见他身姿笔挺,容貌姣好,脸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尤其那双眼睛,漂亮又干净。 颜岁的母亲不由停下脚步,有些疑惑:"你是?" "我同学。"颜岁开口,在林衍之之前,抢先开口。 林衍之的目光落到颜岁身上,心脏紧缩了一下,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颜岁避开他的目光,从母亲手中将手腕抽回来,转开话题:"颜玥生了什么病?" 果然,她母亲一听到颜玥的名字,注意力立刻拉了回来:"她从昨天开始就发烧,到现在都没退,让她去医疗站她也不肯。" "你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颜岁定定地看着她的母亲,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也就5,6天前。"钱兰沁再次拉住她,"先去看看你姐姐再说。" 林衍之听着她的话,眉心微动,目光再次落到颜岁脸上,可她脸色平静。 "阿姨,我是基地医疗队的,或许我可以帮忙看看。"林衍之再次开口道。 钱兰沁惊讶:"你是医生?" 随之脸上又变幻成惊喜,眼角的皱纹折叠起来,露出自见面后第一个笑容:"那太好了医生,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帮忙看看我女儿的病。" 钱兰沁带着两人上楼,走过楼梯拐角后,在第三个房间门口停下:"自从外面的世界变成这样后我女儿就一直郁郁寡欢,吃的也少,劝也劝不听,可不就病了吗?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边说边推开门,屋内的馨香扑鼻而来,阳光透光窗户洒落在床上的那抹纤细的身影上,白皙的肌肤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黑色的长睫覆盖在眼睑处,沉睡的女人犹如童话中的睡美人。 "玥玥。"钱兰沁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温柔地拍了拍颜玥的肩膀,"玥玥,醒醒,妈妈带了医生来。" 睡美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睑翕阖,缓缓露出琥珀色的眼珠。 "医生。"钱兰沁转过头,看向林衍之。 颜岁一直站在后面,林衍之回头看了一眼,她侧过身靠在墙上,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环着胸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量过体温吗?"林衍之走上前,由于手边也没什么检查的器材,只是简单地例行询问。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钱兰沁急切地看着林衍之,眉心的皱痕加深。 "应该是心情一直抑郁和营养不良导致的低烧,不过建议你们去医疗站,那边检查会更详细一点,也会根据情况配备一定的药物。"林衍之从床边退开一步,简洁严谨地答复。 钱兰沁松了口气:"那就好,谢谢医生。" 颜玥琉璃般的瞳孔跟着林衍之的一举一动转动,原本暗淡的眼眸绽放出不一样的色彩。 "颜岁,进来了也不过来看看你姐姐,站在门口当门神?"钱兰沁心头落定后,腾出精力来关注到小女儿一直站在门口,不满地斥责道。 林衍之敛起眉,颜岁的母亲对她和对她姐姐的态度截然相反。 颜岁站直身子,抬腿慢吞吞走过来,目光落到躺在床上的人身上,颜玥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样子,美丽,矜骄,柔弱。 她自小学习舞蹈,气质优雅,从小到大,除了她热爱的舞蹈,任何人任何事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是矜贵优雅的公主,那颜岁就是泯灭在公主光环下的丑小鸭。 第42章 第41章 为什么不肯承认我? "姐。"颜岁喊了一声, 发现颜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衍之身上,心中不舒服,也没再开口说话。 "医生。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钱兰沁再次看向林衍之,脸上的笑容热切很多。 "我姓林, 林衍之。" "林医生, 今天真是谢谢你, 吃饭了吗?让颜岁带你去吃饭吧。"说着她忙拉开贴身的钱包, 从中翻找出粮票给颜岁, 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们玥玥身体不好, 我呢只能偶尔出去打扫打扫卫生挣点粮票, 全靠她爸撑着,能买的东西不多,你多见谅。" "阿姨,不用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林衍之忙推拒,"更何况岁岁是我我们是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您不用客气。" 颜岁侧头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将手中的粮票塞回她母亲手里:"粮票你们自己留着吧, 我有我会招待他。" "那就让颜岁招待你吧,林医生, 一定一定要接受下我们的谢意。"钱兰沁秉持着要跟医生搞好关系, 谁都有生病的时候这样的老一辈思想,坚持让颜岁找机会请林医生吃饭。 林衍之盛情难却,只好口头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颜岁父亲也回来了,门外响起沉重的步子, 满身疲惫的中年男人推开虚掩着的门。 比起母亲有些花白的头发,父亲几乎满头白发,印象里沉默寡言但身形伟岸的父亲此刻被这个满身风霜的男人取代。 "岁岁?"颜晟正愣了一下,大步走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泛起泪意,"你怎么找到这的?有没有受伤?一路过来很辛苦吧?" "爸。"平静的眼睛起了波澜,眼底涌上热意,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好像要造反似的,翻江倒海地喷涌而来。 "诶,没事了,岁岁,以后爸爸保护你。"颜晟上前两步,想像小时候一样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几句,伸到一半的手满是污泥,又急促地停在半空中,随即又落下在侧边的衣角上蹭了两下,"爸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脏的很,吃饭了吗?" "没事,爸,我吃过了。"颜岁低头,快速地眨动两下眼睛,将眼中的热意逼退,挤了一个笑容出来,"你吃了吗?" "没呢,还没呢,刚领了工钱。"颜晟勉强在衣角蹭干净指尖,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刚拿到不久还没捂热的粮票,取了两张递给颜岁。 颜岁摇摇头:"我自己有,妈跟姐应该也还没吃吧,我去食堂给你们拿。" "别,你拿着,自己有就自己放好。"颜晟过来,硬是将粮票塞进颜岁手中。 颜岁看着手中皱巴巴的纸张,还带着父亲手上的温度,还是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俩也真是,还有外人在呢,玥玥也饿了,颜岁,快去食堂拿点吃的。"钱兰沁有些无奈,出声提醒。 颜晟看向自己的大女儿:"玥玥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爸,多亏这位林医生。"颜玥撑着坐起来,颜晟忙跨步过去,"躺下躺下,一会儿再着凉了。" "叔叔你好,我是岁岁的同学,我叫林衍之。"林衍之态度恭敬,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 "同学?"颜晟打量了一眼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看了眼颜岁。 颜岁心虚地点点头:"我去食堂给你们拿饭。"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林衍之,走了。" 林衍之礼貌地冲颜岁父母点头笑了一下,匆匆跟上离去的颜岁。 颜岁按回来的路线,一路又回到了食堂,站在取餐的窗口,大部分人都已经用完餐了,此刻只有一个阿姨坐在玻璃窗后昏昏欲睡。 颜岁屈指轻轻叩了叩玻璃窗。 打餐的阿姨惊醒,拉开玻璃窗,目光还没从朦胧的睡意中醒过神来:"要吃什么?" 颜岁按照人数点了几个菜,付钱的时候,她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的那两张粮票,转头问林衍之:"有钱吗?" 林衍之拿出粮票放在她手中。 颜岁将粮票付给食堂阿姨,将手中的两张粮票小心整齐地对折叠好,放进口袋。 林衍之拎着食盒,沉默地跟在她身边一路往回走。 "你刚才。"他突然开口,低垂着眼看着脚下的路,"为什么不肯承认我?" 颜岁脚步顿了顿,掀起眼帘。 林衍之停下脚步:\"为什么要跟你父母说,我只是你的同学?" "我不是不承认你。\"颜岁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跟他们很久没见面了,不想多解释什么,也不想被干涉,所以下意识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 林衍之不理解地蹙眉。 "不理解也没关系,日子久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颜岁拎过他手中的食盒,"你去休息吧,我带回去就行,你身上还有没有粮票,都给我。" 林衍之无奈地叹息,将身上所有粮票都拿给她。 颜岁单手拎着东西,空着的手搂住他的腰在他胸口柔软的白衬衫上蹭了蹭,鼻息之间是他干净清爽的气息:"别多想,快回去吧。" 林衍之揽住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低应了一声:"嗯。" 颜岁松开他,冲他挥挥手,往她爸妈的住处走去。 第二日傍晚,门外传来脚步声,颜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轻巧的脚步声靠近,敲门声随之响起,隔了一会儿隔壁房间的木门"吱呀"打开。 林衍之有些惊讶地看着出现在他屋外的颜玥:"颜小姐,你找岁岁吗?她在隔壁。" "不是,林医生,我是来找你的。"颜玥仰头看着林衍之英俊的面容,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搅在一起,经过一个白日的休息,病弱苍白的脸颊恢复了血色,露出明媚的笑容。 "找我?"林衍之保持着站在门口的姿态,身后的房门虚掩。 "嗯,我妈不放心我的身体,让我自己再跑一趟医疗站,听说林医生就是医疗站的,我想着你跟岁岁是同学,也算熟人,又比较了解我的病情,所以打算过来找你一起去,不知道林医生方不方便。"颜玥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跟前,低头将耳边的从长发撩到耳后,轻声细语地解释了一遍。 林衍之透过走廊看了眼外面的日头,温和地说道:"现在还早,医疗站还没有开门,不如你去岁岁那里坐会儿吧,一会儿我们陪你一起去。" 他说完,也没等颜玥继续开口,走到颜岁门前,轻轻扣了扣门。 颜岁从床上坐起来,下床穿上鞋往门口走去。 门外林衍之身形修长,挡住大部分的光源,颜玥就站在他身后,日头将落不落,光线有些昏暗。 "睡得好吗?"林衍之见她开门出来,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压乱的长发。 颜玥站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好看的眉毛皱拢起来。 颜岁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下来,幽幽地看着他:"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林衍之忍俊不禁,清澈的眼眸弯了弯,从善如流地松手,拖长语调:"好。" 随后他又耐心地解释来意:"你姐姐说要去趟医疗站,一会儿你陪着她跟我一起去一趟,好吗?" 颜岁将房门拉大,看了眼颜玥:"进来吧。" 颜玥的目光在林衍之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走进颜岁的屋内。 "我回房间洗漱,一会儿来找你。" "嗯。" 颜岁关上门,随口说道:"你随便坐。" 说完她就进了卫生间。 颜玥打量着妹妹的住处,她的房间很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床头的角落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床头柜摆了一个搪瓷杯,就再没有多的私人物品了。 颜岁很快从卫生间出来,白皙的脸上还留着水痕,鬓角的碎发滴着水珠,湿漉漉睫毛眨动了一下,她边走边将脑后的长发扎起来。 "你跟林医生。"颜玥突然开口,"真的只是同学吗?" 颜岁扎好头发,放下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颜玥漂亮的面容:"有什么问题吗?" "我喜欢他。"颜玥直白地说道,不带丝毫犹豫,她从小就明白,喜欢的东西要主动争取。 颜岁好笑,双手环胸:"所以呢?" "一会儿你不用陪我去医疗站,我跟林医生去就好。"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这种类似的话从小到大颜岁听过不少: 我明天有比赛,你家长会别喊爸爸去,他要送我。 我要练体形,需要大一点的空间,把你的东西整理到别的地方去。 妈妈要陪我参加颁奖典礼,你的生日改天再过。 ······ 诸如此类,有很多。 颜岁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好奇地问:"可我也喜欢他,怎么办?" 颜玥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之间,我想我的胜率更高。" 她就差没说,是个男人都知道我跟你之间该选谁。 颜岁看着她:"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姐,你有哪一刻是真的把我当作妹妹来看待吗?" "怎么,你不会要跟我说什么作为姐姐要让着妹妹吧?我们只相差2岁,有必要凡事都让你吗?你是小孩子吗?" 颜岁仰头沉默地看了眼雪白的墙面,这个招待所很新,门窗如果封闭得久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油漆味。 "是啊,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有些问题,问了也没有意义,"昨天爸妈问的时候,我没说实话,我们不只是同学,他是我男朋友。" 颜玥再次皱起眉,脸色阴沉下来,胸腔涌上一股无名火:"颜岁,耍人玩很好玩吗?" 她刚才看到她斩钉截铁说喜欢林医生是不是觉得她很可笑?心里是不是在大笑不止? "我没想耍你,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他。" "够了。"颜玥打断她,转身拉开房门走出去,摔门的声音在整条走廊上回荡。 林衍之走过来敲门。 "怎么了?" "没什么,吵了两句。"颜岁轻描淡写地囫囵过去,挽过他的手臂,"走吧,我们去吃早饭。" 第43章 第42章 下次再满嘴喷粪,我一定割了…… 颜玥怒气冲冲地冲回房间, 将柜子中自己的衣服翻出来,一件一件扔进行李箱中。 "这是干什么呢玥玥?"钱兰沁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女儿一脸怒容地回来,刚才出门还高高兴兴的,这么久以来难得见她这么开心, 连她想陪她去医疗站都被她拒绝了, "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要走, 我要立刻离开这里!"颜玥动作不停地将所有衣服一股脑全部塞进行李箱, 白嫩的脸颊涨得通红。 钱兰沁忙将她的衣服夺过来:"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忘记了?怎么能离开!离开这里你要躲到哪里去?" "我不管, 我再也不要见到颜岁!"颜玥大叫, 抢不过衣服索性就不抢了, 伸手翻过行李箱盖子合上, 拉上拉链。 钱兰沁疑惑:"颜岁?你妹妹欺负你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跟妈说,真的是她的问题,妈妈帮你说她,你先别冲动好不好?" 颜玥将行李箱立起来:"她跟那个林医生, 明明是男女朋友关系,却骗我们说只是同学,害我出了好大的糗,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专门看我笑话吗?" "什么?"颜岁母亲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颜岁跟那个林医生,在谈恋爱?" "对!她很得意吧?她听我说我喜欢林医生的时候, 心里是不是在疯狂地笑话我?"颜玥红了眼眶, 羞恼地跺脚,大声质问道。 "你"大女儿一句话一个信息炸弹,惊地钱兰沁说不出话来。 颜玥不管母亲什么反应,拉过行李箱的拉杆就要出门。 钱兰沁忙摁住她:"玥玥, 别闹了,这事是颜岁做的不妥当,到时候妈妈说她。你不能出去,你忘记了外面那些东西有多恐怖了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想到他们来之前东躲西藏胆战心惊的那些日子,颜玥的脚步停了下来,可转念又想到刚才自己丢的脸,又不甘心。 "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我就让颜岁来给你道歉,好不好?快别闹了,把行李放回去。" "怎么会不是大事?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钱兰沁哭笑不得:"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什么屈辱不屈辱的,难道你是当着那个林医生的面说喜欢他了吗?" "那当然没有!"颜玥急忙否认。 "那不就好了。" "可颜岁一定会告诉他的,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笑话我。"颜玥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 "不会的,这样好不好妈妈现在就去找颜岁,让她一定不要说出去,一会儿就让她来给你道歉。" "道歉?"颜岁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做错什么了?就是没告诉你们我跟林衍之的关系?" "你还觉得自己没错?"钱兰沁反问,"你交男朋友为什么不跟家里说?我花钱让你去读大学是让你去谈恋爱的吗?从小你的学习成绩就不上不下,你就不能学学你姐姐,事事都争取做到最好吗?" 颜岁觉得可笑:"就因为她喜欢林衍之,我就连恋爱都不能谈?既然她这么优秀,你们已经拥有这么优秀的女儿了,还生我出来干嘛?" "你不要跟我在这扯这些,这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你早点跟我们说清楚,玥玥至于弄出这桩乌龙来吗?" 颜岁失望地摇头,总是这样。 "你回吧,我不会道歉的,我跟林衍之之间是我们的事,说不说都是我的自由,我也不需要你们的认可。" 钱兰沁见劝不动她,也有些火大:”道个歉你会死吗?都是自家人,又是你的亲姐姐,说句对不起怎么了?我们欠你的吗?" "自家人?"颜岁讥讽地笑了笑,"我算什么家人?哪一次你不是站在她那边指责我,哪一次你有向着我说话?" 钱兰沁还想再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颜岁沉着脸,扬声道:”门没锁,进来。" 何海城推门进来,看见颜岁房间内站了一个中年妇女,到嘴的话卡了壳。 颜岁看向门口:"什么事,说。" "基地通知去开会,说是要讨论一下明天救援的事宜。他们似乎又招募到几个人。" 钱兰沁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他们之间,视线落在颜岁脸上:"什么救援?什么开会?" 何海城尴尬地扯开嘴角,满脑门问号:\"这位是?\" 颜岁没有回答,只问:”什么时候?\" "现在,临时通知的,说是出发前互相熟悉一下,估计是为了探探我们的底。" "知道了,门口等我。" 何海城点头,忙关上门退开几步,等颜岁出来。 "颜岁,回答我,什么救援什么开会,你要去做什么?\"钱兰沁拉住她,质问。 "明天基地外出有个救援活动,我报名参加了。"颜岁挣脱开她的手,向后退一步。 "你是不是疯了!不准去!"钱兰沁瞪大双眼,严词呵斥,"外面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也知道,可你问过我一句吗?我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里来的?你的眼里只看得到颜玥,现在才想起来提醒我外面危险吗?”颜岁看着母亲的眼睛,冷冷地问。 钱兰沁闪躲了一下,随后又说道:”你不是好好地在这里,而且既然你有男朋友,想必他会保护你,一路护着你过来。" "是啊,他保护我,只有他保护我,你们呢?你们来了基地这么久,有哪怕一次想过我是不是平安吗?"前世多少次陷入危险,多少次命悬一线,她只有一个林衍之,她的父母在哪,有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他们还有一个女儿? "我说不过你,反正什么救援,你不准去,那些都是他们男人该做的事情,除了送命你这软脚虾能去做什么?"她还不知道颜岁几斤几两吗? 颜岁冷嗤,再没了耐心:"你没权利干涉我,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用你们操心。" 说完,她大步离开。 何海城见她出来,默默跟上,好奇地问:"老大,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颜岁冷冷瞥他,何海城急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出声。 "陈契呢?" "在外面等着呢。" 三人往村长家走去。 里面已经围聚了十来个人,就差他们,颜岁扫了一圈,按照莫书闻之前提供的情报一一对应每个人的身份,留意到角落里的2个人,看来这两位就是新加入的成员。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三七分的短发,模样清秀,此刻抿着唇站在靠后的位置,而站在他前面的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满嘴胡须,眼睛狭长,在看到颜岁时,微微挑起眉梢。 “哟,这里竟然还有娘们的事?王队这么贴心,出行还给我们配备伺候的人?” 他轻佻的话语瞬间吸引来所有人的关注,连同原本在跟下属交代事情的王诚也注意到了这边。 颜岁带着人走过去。 中年男人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吐着话:“怎么,身后两个金主都事先找好了吗?看来床上功夫不错啊?” 颜岁笑了笑,瞬间出手,一把横拽过男人的手,腿下一拐,一个过肩摔,狠狠地将男人砸在地上,脚下用力踹上男人的胸口。 “啊!”孙达扬仰躺在地上发出短促地惨叫,猪蹄抱上颜岁的脚想将她推开。 颜岁重心向下,腿上再次施压,用力撵下去。 “啊,啊,啊!”孙达扬张大嘴巴,无力地拍打着颜岁的腿,被她一脚踢开,又重重踩回去。 “颜小姐。” 王诚一惊,慌忙走过来出声阻止,这个女人身手竟然有两下子。 旁边看热闹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颜小姐,高抬贵脚,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颜岁正满心怒火没处撒,正好赶上一个蠢货撞她枪口上,还想让她好好说? 王诚还想靠近,被高大威猛的陈契往前一站,堵住去路。 “颜小姐,明天就要出发救援,这个时刻我们就不要内讧了,有什么事都等回来再说,你气也出了,不如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颜岁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倒人胃口的脸,心思百转,王诚似乎格外看重这只猪。 她缓缓抬脚,口头警告道:“下次再满嘴喷粪,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 胸前的压迫感不再,孙达扬大口大口地呼吸,忍受着烧灼的疼痛,眼神凶狠地牢牢盯着颜岁,慢慢爬坐起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扶老子起来!”孙达扬怒吼,只见刚才站在他身后的青年慌忙跑过来,握住他肥壮的手臂将他扶起来。 孙达扬恨恨地啐了一口唾沫,食指指着颜岁:“你给老子等着。” 何海城眼下一沉,凹过对方的手指,反手一个用力,立刻传来对方杀猪般的惨叫。 “何先生!”王诚厉喝,何海城不为所动,脸色沉冷,慢刀子炖肉,一点一点向下掰,手指超过人体正常的生理弧度,孙达扬嚎地脑门青筋暴起。 “颜小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队伍的队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这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不用你动手,我亲自下令将他逐出基地。” 颜岁看着王诚,沉默许久,眼看着对方的脸色越来越着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配枪,转开眼:“海城。” 何海城松手,将孙达扬甩开:“管好你的嘴巴。” 闹了这一出,周围看戏的人心里有了忌惮,看着颜岁的眼神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没人再敢小看面前的这个女人。 孙达扬彻底哑火,只剩下一双阴测测的眼睛始终盯着颜岁。 王诚看着孙达扬满脸痛色地握住左手食指,松了口气,转身冲在场的人说道:“各位,大家都是有缘才相聚在这里,明天就要出发救援,我们是一支队伍,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每个人都是这个临时小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陈契和何海城一左一右站回到颜岁身后,如同两柄随时出鞘的利剑。 第44章 第43章 10环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 王诚招了招手,有他的下属抬了两箱武器进来,漆黑的箱子里躺着寒光闪过的冷兵器,和通体冰冷的热武器。 “各位, 我按照一开始的承诺, 武器全部由基地提供, 但是我们这支队伍临时组成, 我得提前知道大家的实力, 以便明天的指挥, 发挥各位最大的优势。所以现在, 请排队领取枪支, 屋外的空地上我已经让人立了靶子,大家请移步。” “怎么回事啊,王队,这还有考试?”队伍中立刻就有人抗议。 “如果有不满的, 可以不参加,但是我会默认你不需要配枪,大家自己考虑。”王诚沉着脸看了眼发出抗议的人, “我必须要保证队里每个人的安全,有技术不过关的, 擦枪走火,我们自己人反而更危险。” “他们8个不是老队员吗?”还用得着摸自己人的底?陈契低声问。 何海城看了眼他:“你傻吗?这测试明摆着就是针对我们新来的5个人。” 陈契黑粗的眉毛向上扬了扬, 原来是这样。 “这两人什么底细知道吗?”颜岁问。 何海城摇摇头:“临时加入的, 之前没有半点消息,这两人似乎昨天夜里才进的基地。” 王诚手底下的三名下属率先拿了枪走向靶场,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上。 颜岁领完枪之后,站在场地的一边, 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中。 原来队伍中的8个人,除了2个混混,其余都会使枪,隶属王诚手下的三位枪法都算不错,2个以前从事安保工作的和那名民警也还算可以。 “那边新来的几位,到你们了。”王诚看向颜岁几人的方向。 5人一字排开。 “就从最右边这位年轻人开始吧。”是那名跟在孙达扬身后的青年,只见他单手举起枪,枪口对准靶心,微微侧过头。 微风扬起他的碎发,夜晚的可视程度并不高。 “砰——” 子弹自枪口弹射而出,冒出火星,瞬时飞射向靶子,正中靶心。 “10环。”王诚的下属播报,现场哗然。 颜岁单手指尖规律地轻轻点在身侧,难怪王诚袒护那个男人。 轮到孙达扬,他握枪的姿势比刚才那个青年还要标准,一看就是摸枪的老手,颜岁刚才试了他的身手,很一般,心里有了计较。 现场屏息等待着孙达扬的那一发子弹,就在那蓄势待发的一瞬间,他突然转身,枪口对准颜岁。 “砰——” 何海城和陈契同时心中一惊。 子弹擦过颜岁的侧脸,削落她脸颊一侧的一缕碎发,高速旋转的气流在白皙的脸颊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 孙达扬同旁观的一众人同样心中骇然,只是他觉得震惊的是,这个女人面对子弹擦肩而过,竟然可以面不改色,眼睛都没眨一下,到底是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从死亡边缘走过,还是她的实力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子弹落入身后的空地,何海城和陈契同时举枪,对准孙达扬。 “两位!”王诚瞬间挡在孙达扬身前,举起双手,“两位,冷静一点。” 颜岁对这个孙达扬倒是有了新的认识,小小的基地还真是卧虎藏龙,这个男人枪法精准得可怕,竟然可以掐算在毫厘之间。 她料定对方不敢真的杀了她,那么敢这么挑衅她,就是对自己的枪法有极大的自信,相信自己不会闹出人命。难怪王诚宝贝,就是他手下常年作战的下属,也难以达到这个水平。 真有意思。 颜岁抬手一挥,何海城和陈契相视一眼,默默收了枪。 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痕,抬起手中的枪。 王诚心里一紧,目光紧紧锁定颜岁的枪口。 颜岁冷笑,转身对准靶心,扣动扳机。 “10环。”远处的人再次播报。 众人惊愕,就这样小小的一支东拼西凑的队伍里,竟然藏了这么多神枪手。 一场测试下来,王诚对颜岁有了彻底的翻天覆地的认知,他原本是想拦下他们跟他们好好谈一谈,颜岁却无意多说,带着人干脆利落地走了。 “老大,要不要我找机会?”何海城试探地问,他的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显,刚才那个人留不得,明天的救援一切都是未知,留着这么一个随时会放冷箭的家伙,是个隐患。 颜岁摇头:“基地里面我们不方便动手,人在屋檐下,还是低调点好,出去了有的是机会。” 会放冷箭的又不止是对方,出了基地大门,多得是下手的机会,不着急。 “是。”何海城应下。 三人往回走去,刚到招待所门口,就见林衍之跟颜晟正在说话。 似乎是心有感应,背对着她的林衍之反而先一步回头,看到颜岁。 “岁岁。” “你们先回去吧。”颜岁侧头吩咐。 何海城和陈契率先进了招待所。 颜岁走上前:“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 林衍之刚想开口,倏然皱眉,看着她的脸:“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颜岁抬手摸了摸:“你是火眼金睛吗?这么暗,就这么点小伤口你也能看得见。”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不给她插科打诨的机会:“不是说基地开会吗?怎么带着伤回来,跟人打架了吗?” 颜岁哭笑不得:“你这口吻,听起来真像是幼稚园小朋友的家长。” “颜小朋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林衍之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颜岁捂住额头,幽怨地看着他:“我爸还在呢。” 林衍之动作一顿,收回手。 “爸,你怎么在这?”颜岁转开头,看向颜晟。 颜晟看着女儿脸上的伤,叹了口气:“是你妈妈跟我说,你要参加基地救援的事,我找不到你,只能去医疗站找了小林。” 颜岁转头又望向林衍之,似笑非笑打趣:“小林?” 这关系转变地可够快的。 “你该关注的重点是这个吗?”林衍之无奈又好笑。 颜岁耸耸肩。 “岁岁,退出那个什么救援队,太危险了,爸妈也是为你好,你听话,好不好?”颜晟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爸,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没有回旋的余地。” “岁岁!” 颜岁叹气:“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事事经过你们的同意,我做什么怎么做,如果你们不认同,可以当作不知道,反正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的存在感一直是可有可无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爸爸妈妈难道不疼你吗?我们阻止你,也是为你好,你在外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家里怎么办?”颜晟见颜岁丝毫不为所动,索性又转向林衍之,企图让他帮忙一起劝说,“小林,你帮我劝劝她,这不是开玩笑的。” 林衍之同样不希望颜岁去,他刚想开口,话就被颜岁截断。 “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你答应了就不许反口倒戈。” “我没有答应。”林衍之皱起眉,“岁岁……” “停。”颜岁抬手,“他们可以不支持我,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 林衍之不再开口。 “颜岁,你怎么就这么冥顽不灵呢?从小就轴,你姐也不像你似的这么不听话。” “爸。”颜岁打断他,“这些话我听够了,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不如颜玥,你们不用反反复复跟我强调。” 颜晟撇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你长大了,我们管不到你了。” 说完,他迈开脚步,径自离去。 颜岁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浮现波澜,又很快平息下去。 “走吧,我带你去上药。”林衍之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屋。 颜岁被按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衍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药膏。 “这么点伤,过一会儿就痊愈了。”颜岁忍不住说道。 “你不想说怎么伤的就算了,但是岁岁,你知道现在一旦受伤流血,就会有感染的几率。”林衍之眉心始终没有舒展,拿着药膏和棉签站到她身前。 颜岁将手搭在他的腰上,仰着脸:“我知道,我一定一定会小心的。” 林衍之沉默,轻轻替她上药。 屋内安静了下来。 颜岁看着他垂着眸,认真替自己擦药的样子,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 林衍之躲了躲,低声斥责:“别闹。” 颜岁乖乖松手,将脑袋撞进他怀里,刚涂好的药膏蹭在他衣服上。 林衍之不厌其烦地将她的身体摆正,重新替她抹药。 “别不理我嘛。”颜岁晃了晃他的衣角。 林衍之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棉签扔掉,收拾好药膏。 “明晚几点走?” 颜岁看着他:“7点半。” “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林衍之严肃地看着她。 “嗯,我会平安回来的。”颜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担心,“我的身手你见过的,当初说好的会来这里找你,我也如约来了,所以别担心了好不好?” “岁岁,我在医疗站见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是从那个镇上来的,那里离这边这么近,我不信你没想过为什么。”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我想过,可是你看,还有人在求救,说明那里不是死路一条。” “如果你们不去,那里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去了,也未必……”林衍之没有说完,他不想去做不好的猜想,他想要她平安。 “我们不讨论了好吗?什么也别想,安心等我回来。”颜岁抱住他,一下一下安抚着他的脊背。 林衍之陪颜岁呆了一会儿,医疗站很快就过来喊人了。 颜岁松开他:“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下班。” 林衍之吻了吻她的额头,无奈离去。 同一时间,孙达扬从村长家里出来,满脸的横肉僵硬,细长的眼睛冒着火光,那个王诚表面上站在他这边,等大家走后却把他训得跟狗似的。 “呸。”他吐了口唾沫大步往招待所走去,不就是个臭娘们,不好好在床上伺候好男人,跑来这里出风头,要不是王诚用枪指着他脑袋再三强调让他守好规矩,不要招惹其他人,他现在就去把那表子办了。 第45章 第44章 一直没安全感的人,是我 等明天他领了枪出了基地, 看他怎么整死她。 郑温杰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缩紧脖子安安静静跟在孙达扬身后,生怕他注意到自己。 孙达扬突然脚步一顿,看到不远处一个身型纤细的女人抱着衣服, 长发遮挡住脸颊, 低着头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他从昨天就观察过这个女人, 是一个人独自在基地里生活, 平时基本不接触什么人, 正好他现在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他回过头, 那双淬了毒的眼睛粘腻地划过郑温杰清秀的脸蛋, 壮硕的手臂搂过对方的腰, 郑温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脑海中的神经绷紧,十指攥拳。 “你该庆幸明天要出任务,老子今天放过你。给我在门口站好, 把好门,听到没有。”那只肥硕的手向下捏了捏,孙达扬靠近他低声说道。 郑温杰抖了一下, 强忍住胃里翻涌上来的干呕,脸色煞白, 拼命点头。 孙达扬打量了他几秒,松开他, 往刚才那个女人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屋内传来脚步声,房门拉开,露出女人苍白疑惑的秀气脸蛋, 她还来不及发问。 孙达扬突然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推着她冲进屋,抬踢上门。 屋内传来撞击和东西碎裂的声音,隐约传出女人呼救和哭声,又很快被掩盖住。 郑温杰贴着墙站着,痛苦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仿佛这样他就可以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月色冰冷地洒在屋檐上,却照不进阴暗的角落里。 颜岁掐着点去医疗站接林衍之下班。 所谓的医疗站,也只是利用村里的礼堂临时搭建出来的地方,里面穿着护士服的人端着器械医疗物资进进出出,随着这两日幸存者数量增加,医疗站也变得越来越繁忙。 颜岁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着白大褂的林衍之,他此刻正低着头温和地同病人交代医嘱。 颜岁找了个位置,懒懒地靠在墙上,定定地看着他。其中也不乏有些护士和女病人在偷偷瞧他。 有人留意到颜岁,多看了她几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林衍之看了眼时间,收拾好手上的东西,跟值班医生交接:“抱歉,我今天要早点走,病例我都整理好放桌上了。” “哦~林医生是不是着急回去见女朋友啊。”有年轻的护士打趣,不少人起哄,“林医生,你一来就对外公布有女朋友,这么久了大家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拿下你,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给大家瞧瞧?” “是啊是啊,我也好奇。” 林衍之好脾气得笑了笑:“你们就别打趣我了。” “林医生,外面有个很漂亮的小姐姐,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你看,是不是又是你哪个追求者?”躺在病床上在输液的病患也忍不住加入群聊。 跟林衍之交接的医生戏谑道:“林医生来了之后我们这就没消停过,今天这个病了,明天那个头疼,都指名道姓一定要林医生瞧,我说做你女朋友很没安全感吧?” 林衍之无奈,顺着那个病人指的方向看去,愣了愣。 颜岁冲他招招手。 “不对哦~”有人立刻察觉不同,夸张得拖长语调,“不会吧~” 林衍之笑了起来,清澈的眼眸漾起温柔的波纹,往外面走去。 “你怎么来了?”林衍之在颜岁面前站定,露出惊喜的目光。 “来接你下班。”颜岁仰着头看他,又朝他身后看了眼不远处他的同事们投射过来的犹如聚光灯一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诶。”颜岁伸手,拉住他白大褂的两侧的衣领将他拖回来,“林医生穿这身衣服真好看,我多看会儿。” 林衍之失笑:“你又不是第一次见。” “嗯……看一百次都看不腻。”颜岁踮起脚,拉下他亲了口他的嘴角,“想把你藏起来。” 林衍之嘴角上扬,点了点她的鼻尖:“就会哄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刚才我可观察了很久,有好多人偷偷看你。”颜岁抱紧他的腰贴近他,仰着头,“我要好好宣誓主权,你是我的。” 林衍之纵容得摸了摸她的长发:“好,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颜岁满意地笑起来。 “岁岁,你是不是跟你爸妈说了我们的关系?”林衍之想起不久之前她的父亲来找他,那语气完全跟昨天不同,话里话外似乎对他们的关系了然于心。 “嗯。”颜岁应道。 林衍之奇怪地看着她:“你之前不是不愿意跟你爸妈说吗?” “林医生,你很麻烦,我不说你不高兴,我说了你又要刨根问底。”颜岁松开他,食指点在他胸口。 林衍之叹息:“我觉得,一直没安全感的人,是我。” 颜岁放下手,抬眸看他,没头没尾,这是什么意思? “颜岁,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看不透她对自己的感情,总是在患得患失里寻找她喜欢他的蛛丝马迹,她对他的感情除了参杂对别人的思念,到底有没有对他林衍之本身的喜欢。 “我每天在想的都是我们怎么平安活下去,怎么北上找你的父母,你别胡思乱想,是我爸妈找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你爸爸只是希望我能劝你不要去参加救援。”林衍之垂下眸,掩盖下眼底的失落,“岁岁,找我爸妈的事,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义务。” 颜岁退开一步,郑重地看着他:“林衍之,首先我不告诉我爸妈我们的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跟他们的关系并不好,我不想说了之后他们又来多加干涉,所以无论他们知不知道,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其次,救援队的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不管我爸妈跟你说什么,我希望你都能无条件站在我这边。最后,找你父母是我一开始答应你的,我会陪你北上我说了就一定做到,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们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我不喜欢你把我隔离开来。” 林衍之渐渐抬起眼睛看着她,心被她滚烫的话淋了一遍,忍不住颤抖起来,这一刻他恍惚觉得,她是深爱他的。 她的眼神那么坚定,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身影。 “还有什么疑问,我通通给你解答。”颜岁看着他。 林衍之摇摇头,迈进一步抱住她,用力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颜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们再站在这里,天都快亮了。” “嗯,我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回来。”林衍之松开她,匆匆回了医疗站。 颜岁看着他的背影,思索着他的话,为什么他会觉得没有安全感的一直是他,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走吧。”林衍之很快回来,牵着她的手往招待所走去。 刚走进招待所的大门,就见有人背着一个女人冲下楼梯,周围还围着几个大婶一路护送。 "让一让,快让一让!" 林衍之拉着颜岁避开。 正是很多人下工的点,一时间围拢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那人跑得很急,遮盖住脸的长发被吹开,女人搁置在那人肩头的脸露出来,秀气的脸上有被殴打的红痕,垂下来的手腕高高肿起。 "书闻。"颜岁抬眼望去。 莫书闻听到颜岁的声音,快步走来。 "出什么事了?"周围熙熙攘攘,似乎都在低声议论,声音夹杂不清,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莫书闻:"楼上发生了一起入室□□,刚被几个路过的大婶发现。念念被吓到了,陈契刚带她出去。" 颜岁皱起眉:"人抓到了吗?" 莫书闻摇头:"还不清楚是谁做的。" "小汐呢?你去把她带过来,让她今晚和念念一起住我那,你们几个也搬下来,住到我隔壁去。" "是。" 莫书闻走后,颜岁拉了拉林衍之的手:"我去楼上看一眼我姐。" "我陪你一起去。" 颜岁本想拒绝,又怕他多想,点点头带着他一起上楼。 "咚咚。" "谁啊?"门后响起颜晟警惕的声音。 "爸,是我,颜岁。" 房门被拉开,颜晟松了口气。 颜岁往里张望了一眼,见她姐正坐在床边朝他们望了一眼,随即又扭开头,她母亲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了什么,颜玥躲开她妈的触碰,扭了个身侧对着门口。 "爸,要不你们搬下去吧,我们人多,互相有个照应。"颜岁提议,又解释道,"我跟几个同学是一起逃到这里的。" "没事,不用。今晚你妈妈陪着你姐睡,我在床下打个地铺就成。" 林衍之看了眼地上铺好的铺盖,握紧颜岁的手。 颜岁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面向颜晟,没再多说:"好吧,有什么事去楼下喊我,我不在就找林衍之。" “好,你别担心,自己注意安全。"颜晟想了想,又说道,"要不今晚你也上来住吧?" "房间本来就小,这么多人挤一个屋也不方便,爸,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还有林衍之陪着。" "那好吧。哦,对了。"颜晟说着又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上次塞了这么多粮票给我们,你拿回去自己留着,我跟你妈都在做活,有钱。" "你们收着吧,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下去了,有事下来喊一声。"颜岁没等颜晟将粮票找出来,就率先拉着林衍之走了。 第46章 第45章 乖啦,姐姐很快就回来疼你…… 下楼时陈契带着沈念念正站在颜岁的房间门口, 莫书闻立在一旁。 "小汐呢?" "她说她有周清越陪着,不过来了。" 颜岁皱眉,看向林衍之:”什么时候的事?" "嗯?"林衍之迷惑地回望着她。 算了,颜岁转头对沈念念道:"念念, 这几天你都住我这, 书闻和陈契都会搬下来, 别怕。明晚我们走后有什么事你就找书闻。" "我知道了, 姐姐。"沈念念乖乖点头, 非常有眼色地冲她挥挥手, "你们明晚要出发了, 姐夫肯定还有很多悄悄话跟你说, 我先回房间。你们多待一会儿。" 颜岁失笑,将钥匙抛给她:"就你鬼灵精。" 沈念念冲她吐了吐舌头,接过半空中的钥匙打开房门:"姐姐,让大个子陪我待一会儿, 我一个人害怕。" 颜岁看向陈契:"你陪念念一会儿。" "是。" 林衍之牵着颜岁的手回了屋,反手扣住门,忍不住抱住她:"岁岁, 你也是女孩子。" 颜岁会抱住他,唇角上扬:"心疼我?" "嗯。"她把每个人都考虑到了, 可谁替她考虑? 颜岁眨了眨眼睛,放轻声音:"有你心疼我就够了。至于其他人。" 她顿了顿, 脸颊在他胸口亲昵地蹭了蹭:"没关系, 其他人我已经不在意了。" 要经过多少次失望,才能风轻云淡地说出不在意了,那是她的父母。 他们知道第一时间去颜玥屋内保护她,就没有想过住在楼下的颜岁吗? 颜岁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脊背:"从小到大颜玥就是他们手心里的宝, 我呢就是个意外,所以我说了我跟我爸妈关系不亲近,没骗你。" 林衍之抱紧她:"对不起。" 颜岁哭笑不得:"你对不起什么?" "明知道你明晚要出发,我不该影响你的情绪。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帮你分担。"他这个男朋友做的真的很不称职。 颜岁从他怀里仰起头,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林衍之,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生出无限的勇气和力量,所以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帮我分担。" 林衍之低垂着眸,看着她莹白的脸,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内心无限柔软:"我想帮你多做点什么。" "那就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帮我看顾一下我的家人,这里还有一群人需要你费心,我会把莫书闻留下,你有什么安排就找他。"颜岁环住他的脖子,"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林衍之扣紧她的腰,低下头吻上那张红唇。 颜岁忍不住后仰,攀住他的肩膀,张唇回应着他的吻,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他对自己汹涌的情感。 "岁岁。"林衍之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我等你回来。" "好。"颜岁拂过他耳后的短发,忍俊不禁,"怎么好像要生离死别似的,我很快就回来。" 她想起去找陈契之前,他站在楼梯口,拉住她,告诉她他等她回来,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不安吗? 林衍之慢慢松开她,黑色明亮的眼瞳半合,眼底藏着隐忍和惶惑。 颜岁亲了亲他的下颌:"乖啦,姐姐很快就回来疼你。" 林衍之扑哧笑出声来,什么伤感的氛围都被她突然冒出来的话破坏地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点住她的眉心将她推远:"什么姐姐?" 颜岁黑色的眼珠在眼眶中滴溜转了一圈:"颜岁姐姐?" "占我便宜?" "那"颜岁挑挑眉,"衍之哥哥?" 林衍之收回手,长睫颤了颤:"没正经。" 颜岁抱住他的腰:"又说我不正经,是你太正经。叫声姐姐听听。" 林衍之偏开头,耳根微红。 "叫一声嘛,我想听。"颜岁磨着他,不依不饶。 林衍之转过头来,低眸看她,动了动唇。 颜岁眸光发亮,期待地看着他。 林衍之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不要。" "小气鬼。"颜岁垫起脚,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林衍之仰头躲了躲。 "岁岁。"他拉下她,神色有些迟疑。 "嗯?"颜岁望着他。 "你能不能对我换个称呼,不要连名带姓地喊我。"她喊别人都那么亲昵,到了他这,却永远都是林衍之。 颜岁愣了一下,恍惚间似曾相识的画面与前世重叠。 "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她听见自己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林衍之快速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她肩头的长发上:"我爸妈平时都叫我衍之。" 颜岁看着他,他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传来,一字一句都没有改变。 "我想要独一无二的,不想跟别人叫的一样。\"颜岁不受控制地,好似内里安装了一个程序,让她无法说出偏离轨道的话。 \"那你想叫什么?\"他问。 "阿衍,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温柔地看着她,露出纵容的笑意:"好,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颜岁回过神来,看着他的模样,轻轻问:"叫阿衍,好不好?" 记忆里熟悉温暖的笑容没有出现,林衍之温和的面容褪去,露出苍白,甚至拉开她的手退后一步:"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颜岁再次愣了愣,为什么不一样了? "颜岁,你听到了吗,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难得对她冷下脸色,看着她的目光依稀带着破碎的光。 颜岁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下意识地先安抚他的情绪:"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喊了,我跟大家一样,喊衍之,好吗?" 林衍之侧过身,克制心中疯狂的嫉妒和刺痛,指甲嵌入血肉,在她眼里,他依旧只是别人的替身,那些甜言蜜语,亲昵举动,从来不是给他林衍之本身。 "怎么了?一个称呼而已。"颜岁不懂,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那个以为她是深爱他的自己真可笑。 林衍之拼命忍住想质问她的冲动,不要问,因为怕打破这层虚幻的玻璃罩后,会发现内里什么都没有;不要想,只要骗过自己她也在意他,她就会遵守承诺一直留在他身边。 "今天病人有点多,我累了,你明晚就要出发,早点回去休息吧。"林衍之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 颜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只是累了?" "嗯,就是累了。"林衍之笃定地点头,再看不出别的情绪。 颜岁想到明晚救援的事,也没再追问,等她回来再找时间跟他好好聊聊。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颜岁拉开门走出去,她察觉到了不对,可就是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沈念念见颜岁一脸心事重重地回来,看向陈契,奈何这就是块木头,钝感神经极强:"老大,我先回去了。" 颜岁点头。 沈念念从凳子上站起来,围着颜岁转了一圈:"姐姐,你跟姐夫吵架了?" "没有。"颜岁看了她一眼,"但好像惹他不开心了。" "因为什么?"沈念念好奇的问。 颜岁摇头,因为一个称呼?按照林衍之的脾气,不太可能因为一个称呼发脾气。 算了,不想了。 "等我回来再说吧,这几天不要乱跑,有什么事找莫书闻,他不方便的话你找小汐一起,你们两个结伴安全一点。" "我不要。"沈念念抱起手臂,"那个夏汐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才不要找她一起。大个子这两天在教我格斗,我可以保护自己。" 颜岁见她不愿意,也没勉强。 她也一直想找夏汐再谈谈,可惜对方一直躲着她。 "去洗澡准备休息了。" 沈念念应声,拿了换洗的衣服一溜烟进了卫生间。 颜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拉开床头的抽屉,将烟盒和打火机抓在手心,推开阳台的门。 她抽了一根,刚准备咬上烟嘴,望了眼隔壁阳台亮着灯的房间,又默默放下,出神地把玩着手中的香烟。 "姐姐,帮我拿一下毛巾。"屋内传来沈念念的呼喊。 颜岁收起烟,拉开门:”来了。" 傍晚7点15,颜岁拉开房门,隔壁的房门同时被拉开。 林衍之将一个黑色的小包递给她:“这个你贴身收好,我放了几只抗生素,还有一些常规的药。” 颜岁收过来,放进背包中收好,走过去抱住他,好像每次出行前,他们都会闹点不愉快。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林衍之抱紧她。 “我会的,还有陈契和何海城在,你别担心。” “老大,我们该过去了。”何海城站在他们身后出声提醒。 林衍之松开手,望着颜岁。 颜岁退开一步:"走了。" 林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 村长家门口聚集了一批人。 日落西山,金色的余晖只染红了天界线处的一抹云彩。 14人的队伍整装待发。 傍晚7点半,2辆军用吉普缓缓从基地驶出。 无线耳麦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王诚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一会儿进去后,蒋辉先去找一处制高点架天线。" "是。"耳麦中传来一道声音。 基地附近的区域基本都被清理干净,车速很快,车窗外的光景如同残影快速掠过。 越靠近那个小镇,越是寂静,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整个城镇萦绕着死亡的气息。 何海城目视周围,眉心紧皱:"我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第47章 第46章 开车啊!我们马上就要被包围…… 颜岁平静地看着前方树立着"沥水镇欢迎您的光临"的路牌在他们头顶掠过。 由于停电, 整片城镇都笼罩在黑暗之下,唯有远处向他们求救的灯光在固定时间内亮起,一闪一闪,仿佛指路的明灯, 又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冥火。 车子开过坑坑洼洼的泥地, 慢慢驶上铺好的柏油马路, 渐渐趋于平稳。 小镇的外围空荡荡的, 街边的车辆挤压在一起, 隐约还能看到车里被挤得面目全非的司机和乘客。 开在他们前面的车慢慢停靠下来, 车上迅速下来一个背着装备, 穿迷彩服的男人, 他的身影很快在高楼之间消失。 "嗬嗬嗬" 诡异的声音随着声波一阵一阵袭来。 颜岁迅速握上腰间的枪柄。 王队的声音再次从耳麦里传来:"全员戒备,求救的地方应该就在不远处,卫赫,你们的车跟紧我们。" "是。" 两辆吉普再次缓缓前进, 开过外围建筑的遮蔽,视野清晰起来。 耳麦中响起几声低咒:"靠。" 开阔的广场,蜿蜒的小路, 或是他们正前方的道路上黑压压的,挤满了丧尸。 那些人形怪物低声嘶吼着, 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起。 "这是整个镇的人都在这了?"有人喃呢,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已经开始心生退意, "这怎么可能过得去?" 求救的灯光就在不远处的建筑上方闪烁,被里里外外的丧尸包围,如同一座孤岛。 颜岁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那边顶层似乎是一家餐饮店, 隐约可以看到灯牌上的广告语和店名,看不到人影。 两辆车分成了两个小队,颜岁所在的车里除了开车的卫赫原本属于王诚的下属外,加上颜岁三人,两名救援队的老队员陈俊天,是个老民警,许纪凌,两名安保人员中的一员,还有一个滥竽充数的小混混,此刻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卫赫,你开着车带人绕路去东边埋炸药,到时候把这些东西都吸引过去,我们从这边进去救人。"王诚有条不紊地开始下命令分配任务,"我们一救到人,你们就立刻脱身,去北面汇合。" "明白。"卫赫低声应道,挂入r档,倒车出去。 颜岁挑挑眉,王诚对汇合的地点是不是过于语焉不详了,她回忆了一下之前给他们看过的城镇地图,这个小镇如同一座八卦城,建筑围绕城中心弧形环绕向外扩散,北面似乎是一片密林。 车子绕着小镇外围往东面开去,停在一处写着活动中心门口的阴暗处。 卫赫动作利落地熄火:"全部下车。" "我建议还是留两个人在车上。"颜岁突然开口,看向老民警,"陈警官,不如你跟这位。" 颜岁顿了顿,看了眼缩在角落本就不打算下车的混混:"你跟这位先生一起留在车上吧,要是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接应。" 老民警看向卫赫。 卫赫点头:"行,车钥匙给你,你们两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他将炸药分发下去,简单说了一下使用方法,分成三组,他一个人一组,剩下颜岁和陈契一组,何海城和安保许纪凌一组。 小镇的街道并不开阔,几人疾步轻巧地靠里跑去。 颜岁带着陈契,沿途将炸弹贴上街边撞击在一起的车辆油箱口,按下启动键,又迅速奔向下一个地方。 他们的炸药不多,怎么分配变得很关键,从东面延伸出去的主要街道有3个,他们必须吸引越多的丧尸挤进这三条街道越好。 王诚坐在车里,看了眼时间,耐心地等着卫赫他们准备就绪的信号。 耳机里滋滋的电流声不断,坐在车里的每个人看着面前壮观的丧尸大军,心里都不停打鼓,真的能顺利冲进去吗?真的能把人救出来吗? "王队,我们准备开始了。"耳机里响起卫赫的声音。 "好,注意安全。" 三条街道的出口处分别站着颜岁五人。 "陈警官,启动车子,随时准备接应我们。"颜岁单手按压住耳机,沉声道。 站在她身边的陈契缓缓举起手枪,看向两边的队友,他们保持同样的动作,枪口向上。 卫赫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3、2、1。” “开枪。” "砰砰砰——" 死寂的城镇响起剧烈的枪声。 "嗬嗬嗬——" \"跑!\"卫赫厉喝一声,向车子的方向冲去。 丧尸闻声而动,动作敏捷迅速,冲他们的方位袭来,颜岁举起冲锋枪,子弹如雨扫开前面的障碍。 陈契配合着她,两人边开枪边朝车边跑去。 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俊天握紧手中的方向盘,掌心冒出黏腻的汗液,心跳如雷。 快啊,快啊,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五人的动向,脚虚虚踩在油门上,准备随时一踩到底,周围的丧尸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把他们的车包围起来。 躲在角落的小混混蹿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终于忍不住爆喝:"开车啊!我们马上就要被包围了!" 陈俊天一把甩开他,额头上的冷汗流淌下来,眼睛充红:”他们还没上来!" 他拿起枪射倒迎面而来的丧尸,探出车窗外:“快上车!” 卫赫率先跑到车边靠住车门,子弹180度扫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太多了,不仅仅是远处广场上的,还有周边居民大楼里的,乌央乌央涌出来。 颜岁跟陈契,何海城和许纪凌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卫赫和陈契靠在车门两侧,一左一右不断开枪,掩护他们上车。 冲锋枪的后坐力撞击着血肉,弹壳乒铃乓啷掉落在地上,在脚边堆积出一座小山。 颜岁扑进车内,眼见另一边的车窗外汹涌而来的丧尸军团,扣上新的弹夹,对准外面枪枪爆头。 何海城朝向车门的方向不断扣动扳机,顶替陈契和卫赫的火力,掩护他们上车。 “开车!”颜岁一掌打在前座的驾驶位上。 陈俊天猛得踩下油门,车子迅速疾驰而去,车身后缀着大量丧尸,车身前不断撞开扑上来的丧尸,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卫赫紧紧盯着身后三条主街的丧尸数量,他必须挑合适的时机炸死最多的丧尸。 王诚那头也开始行动,耳机里传来对方交火的激烈战况。 小混混趴在后车窗上,惊骇地瞪大双眼,他抬手胡乱地想抓住谁,喉咙像卡壳一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俊天立刻察觉到异样:“我们的车被拖住了。” 车速在逐渐减慢,两侧还有丧尸不断在围拢过来,只怕车子一停,他们就会立刻被淹没。 颜岁当机立断,拉开车窗攀住车顶:“陈契,海城,你们解决两边,我来解决后面。陈警官,开稳了。” 陈契和何海城迅速将枪架在窗沿,枪声震天,陈俊天额头的冷汗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握住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颜岁爬上车顶,流动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她摸出腰间的手枪,看向车后的景象。 争先恐后的丧尸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在车后拖出长长的队伍。 颜岁半趴出车顶,对准那只握着保险杠的手。 突然车身一个摆尾,颜岁出于惯性被猛地一甩,半边身子坠在半空。 “老大!”何海城一惊。 颜岁五指用力扣住车顶的边沿,用尽臂力重新爬回顶部,拍了拍车身,喘了口粗气,沉声道:“我没事。” 何海城松了口气,陈契满脸凶煞地抬脚踢向驾驶座:“会不会开车!” “对不起对不起。”陈俊天抬手抹了把快滴进眼睛里的汗水,紧张地拼命咽口水。 颜岁速战速决,再次探身对准那只拉住他们车身的手。 “砰。” 车子卸掉一截重力,速度往上窜去。 “砰砰。” 攀住保险杠的丧尸纷纷滚落,在地上堆作一团。 车身的码表迅速攀上200码,颜岁早有准备,用尽全力牢牢扒在车顶,才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提速再次甩出去。 疾风如利刃划过脸颊,三条主街道挤满了成群的丧尸。 “引爆炸弹。” 车顶传来颜岁的声音,卫赫立刻按下手中的引爆器。 “轰——” 所有炸弹被同时引爆,火光冲天,距离10公里外的基地都能看到对面小镇的火光,亮如白昼,夜空中冒起浓浓的黑烟。 林衍之听到隐隐传来的爆炸声,心脏好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紧紧揪住。 同一时间呆在招待所内的沈念念满脸担忧地看着小镇的方向:“姐姐他们不会出事吧。” 莫书闻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相信老大。” 颜玥和钱兰沁同样怔愣住。 “颜岁那丫头,让她不要去她偏要去!”钱兰沁眉头紧锁,站起身走到窗边远眺,心中不停埋怨颜岁的不听话,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她的颜玥那样让她省心。 颜岁爬回车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无限耳麦中传来刺耳的尖叫声。 “喂!”那头谁喊了一句什么,很快耳机里传来血肉啃食的声音。 很快,其中一人的联络中断。 那头传来激烈的开火。 “草!”伴随着王诚低低的咒骂,又一个队员的联络被迫中断。 “我们被困住了,卫赫,想办法来支援。”王诚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车厢内气氛凝重。 许纪凌抓了一把头发,徒劳又愤怒地踹了一把座椅:“这他妈是一座丧尸城吧?那上面真的有活人吗!就算有,值得我们拿命去换吗?” 卫赫表情严肃,他看向开车的陈俊天,命令道:“掉头回去,支援王队。” “不行!”一直默不作声的小混混猛地大喝,充血的眼球凸起,里面满是惊恐,“绝对不行!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第48章 第47章 只要你愿意来救我们,我可以…… 卫赫看了他一眼, 突然双手掏枪,一左一右对准小混混和陈俊天,喝道:“掉头回去!” 陈俊天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洇湿了大半,皮质的方向盘已经变得黏腻腻的。 车速缓缓降下来。 卫赫看向颜岁, 他知道颜岁三人以她为核心:“颜小姐, 你不会阻止我吧?” 颜岁笑了笑:“当然不会, 但是救人也要有章法, 不是吗?” 卫赫冷静下来, 盯着颜岁的脸, 沉默了几秒之后, 慢慢收起枪。 对面的枪声逐渐小下来, 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颜岁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切换到单线联系自己,耳麦中响起王诚带着喘息的声音:“颜小姐,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颜岁勾了勾唇角, 没有出声。 王诚一边指挥着人堵住入口,一边往躲藏的屋子深处走去:“只要你愿意来救我们,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只要我做得到。” “王队,在我提要求之前, 你先告诉我,你们来沥水镇到底是做什么的?”颜岁的声音响起, 车内的其他几人同时看向她。 王诚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就是来救人的。” “王队,没诚意的话,我可就带我的人回去了。” “等等。” 王诚咬牙,他来之前也想过这里的情况也许很危险, 但没想到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沥水镇的北面以前有一个地下军事基地,丧尸爆发前不久那里刚进行搬迁,还有一部分武器设备还没来得及完全转移走,我们基地的弹药不多需要补给。但是要去那里,我们现在的这条路线是必经之路。” 所以救人是顺带。 “王队,我说了,没诚意的话就不用谈了。”颜岁靠坐在椅背上,气定神闲,反正现在急的不是她。 王诚眼眸沉了沉,这个女人心思竟然这么深,他们明明半点痕迹都没表露。可此刻他们有求于人,外面丧尸撞击玻璃的声音毫不停歇,他不得不继续说道: “除了武器补给,这个地下军事基地直通密林后面的一块停机场,那里有一辆备用的武装运输直升飞机,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基地能支撑多久,所以必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颜小姐,基地目前鱼龙混杂,有直升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能顺利开走,我会让人饶过基地将直升机停在河对岸,那边已经有人在接应。我们剩下的人还是开车原路返回,我希望颜小姐能对此保密。” 颜岁挑眉,看来她赌对了。 王诚打着救人的旗号招募志愿者陪他们来沥水镇,真正目的原来是地下军事基地。 “这是当然,王队。既然你如此坦诚,想必也能猜得到我的请求。” “我答应你,到了情况危急的时候,我会优先在直升机上为你和你的家人朋友留够位置。” 车上的四人屏息凝神听着颜岁的谈话,尤其是那个小混混,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惜颜岁的话模棱两可,让他完全猜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何海城和陈契随时注意这两侧的情况,看起来镇定自若。 卫赫是知情者,可他此刻依旧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 颜岁得到自己想要的,也相当爽快:“王队,告诉我们你们的位置。” 公共频道再次响起王诚的声音:“我们就在那个餐饮店楼下的大楼里,2楼楼梯右拐,第一家服装店内。” “你们坚持一下,我们想办法过来。” “什么!”小混混第一个出声反对,“凭什么!我不同意回去,你们谈了什么交易拿了什么……” 剩下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冰冷的枪口抵在他脑门。 他看着陈契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拿了好处不是本来就是来救人的吗?怎么,好处吞了,想半路逃跑?”何海城吊儿郎当地踹了他一下,一掌拍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小混混不敢再出声。 陈俊天咽了口口水。 许纪凌选择保持沉默。 “我们一路跑来,沿途虽然杀了不少丧尸,但也引来了不少,原路返回风险太大。”颜岁快速地在脑海中回顾整座城镇的地形图,“这个城镇不大,我观察了一下东边的建筑,有些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不远,我们从屋顶走。” “屋顶?”卫赫想了想,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他们一路往那幢楼跑,一二楼一定挤满了尸群,我们从楼顶进去,顺便确认幸存者的情况,然后去楼下接应他们上来。” 颜岁的决策迅速高效,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拿到了这个小队的指挥和控制权。 “陈警官,从旁边那条路穿过去,往回开。”平行的两条路线可以避开刚才他们吸引丧尸集中的区域,也同时减少了那块地域周边出现的丧尸数量,“找尽可能靠近目标楼的建筑物。” “明白。”陈俊天深呼吸三次,打动方向盘调转车头。 车子往回开去,陈俊天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度紧张过,脑子里紧绷的那根玄仿佛随时都能绷断。 “就这里吧,不能再往前了。”何海城出声提醒。 陈俊天踩下刹车。 “我……我留在车里等你们。”小混混结结巴巴地说道,缩在后座不肯出来。 颜岁看了眼陈契,陈契会意,如同拎小鸡崽似的拎起那小子的后衣领将人拖出车外。 “颜小姐。”陈俊天将车钥匙递给她。 颜岁接过,随手抛给卫赫:“走吧。” 她抬头看了眼高墙,抬手射出绳索,四爪的钩子牢牢勾住墙面,她抬手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度后,轻松攀上外墙,率先登顶,等余下的几人上来。 小镇的上空寂静无声,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影影重重的建筑轮廓,唯有那一展闪烁的灯光格外突兀。 而透过屋顶往下张望,底下的街道依旧有成群的丧尸。 几人利用绳索,在楼顶之间迅速穿梭。 有几幢老旧的居民楼之间距离相近,甚至不需要绳索,只需要助跑带一个俯冲就能一跃而过。 当然也不是谁都拥有他们那种变态的心理素质,随着跃过的楼越来越多,陈俊天和那小混混的腿就越软,在靠近目的地的最后一栋楼顶两人终于瘫软在地,身体宣布罢工。 颜岁看了眼周围,对面的餐饮店彻底暴露在视野范围内,那是一家烤肉店,外面还支棱着露天的桌椅,发电机正在工作,屋内的灯光一闪一闪。 他们所在的这幢楼宇离对面距离比较宽,陈契在颜岁的示意下射出绳索。 颜岁转过头,对着陈俊天说道:“陈警官,你们两留在这,你看着他,我们5个过去。” “好。” 陈契扣上安全扣,率先滑向对面,颜岁第二个出发。 夜空中响起锁扣划过绳索产生的丝滑声。 颜岁双脚落定,解开安全扣,何海城在她身后紧随而来,落地后举起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卫赫,许纪凌相继过来。 "颜小姐,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提议,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主张从屋顶过来?"卫赫在顺利到达目的地之后,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戒备的目光,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王队陷入困境,好趁火打劫。 颜岁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眸沉了沉:"所以你觉得王诚被困,是我的错?" 卫赫哑然,却没有退让,目光锐利直逼颜岁。 "我提醒你,从这个救援队建立开始,你们的王队就有绝对的领导和控制权,怎么救援是他的决策,我只是服从命令。"颜岁坦然地迎上对方的目光,迈步向他逼近,"当然,如果你觉得王诚太蠢,我领导的不错,也可以建议你们的头以后都听我的,我没意见。" "你!"卫赫怒视,握紧拳头。 "卫赫。"耳机里传来王诚制止的声音,耳麦时时通讯,两边可以随时听到对面的情况。 颜岁无视对方怒火,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有一抹人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沙哑的声音仿佛石子抹过礁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何海城和陈契枪口同时对准他。 对方慌忙举起双手,惶恐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之下,那双惊愕的眼睛微微凸起,发黄的皮肤有些皲裂,苍白的嘴唇因为缺水翘起一大块死皮。 "别杀我,别杀我" "只有你一个人?"何海城冷冷地盯着对方,视线在他身后搜寻。 "不,还有,还有。"那人朝身后招手,黑暗处慢慢又走出来几个人影,其中还有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瑟缩在大人身后,牢牢抱住他身前的女人的大腿。 陈契清点人数,总共5个大人,1个小孩,全部衣衫褴褛,在他们的枪口下瑟瑟发抖。 颜岁看了眼烤肉店内,刚探身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她皱了皱眉,退了出来。 许纪凌好奇地伸了一个头,两个呼吸之后捂住嘴巴狂奔出去干呕。 卫赫目色凌厉,有如阎王的面庞看向那五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们杀的,不是我们杀的,是意外,我们没有杀人!"为首的男人着急地辩解,下意识想冲过来。 卫赫立刻举起枪:"站在那里别动!" 那人紧急刹车,干涸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举着双手,扑通一声跪下:"真的不是我们杀的,他们两个起了坏心思,想把所有吃的占为己有,争执中不知道是谁失手推了一把。" "一个人是意外,两个人都是意外?"卫赫严厉地喝道。 第49章 第48章 你怎么也先上来了?老大呢?…… 何海城和陈契对视一眼, 反而慢慢收起枪站回颜岁身边。 那人身后原本围拢在一起的四人之中,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她面目狰狞,眸光狠戾:"他们要害人, 我们自保有什么错, 外面每天死多少人, 你凭什么审判我们?" "凭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问清楚缘由不应该吗?"颜岁出声, 低声问道,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散, 一起吹散的还有女人应激的怒火。 她逐渐低下头, 眼眶中盈满泪水:"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颜岁看了眼那个紧紧贴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他们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你们, 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有人弱弱地询问。 "是。"颜岁答道。 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在互相眼中看到了绝处逢生的欣喜。 "这家烤肉店是我跟我老公开的,那是我们7岁的儿子。"刚才的女人突然开口, 看了眼身后跪着的丈夫和躲在人后的儿子。 "灾难爆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 只听到楼下很吵,紧接就是那位婆婆和她儿子老金, 他们原本在我们楼下的市场摆摊卖东西, 那天突然跑上来招呼我们马上堵住出口,然后是那个女孩子,那天是来逛街买东西的。接着又冲上来屋里那两个男人,拍门向我们求救。我们几个人苦苦等待救援, 眼睁睁看着整个沥水镇沦陷,店里的吃的一天比一天少,那两个男人就起了歹心,要不是我们恰好偷听到他们的密谋,也许此刻躺在里面的就是我们。" 女人回想到这段噩梦一般的日子,闭上眼睛,握紧双拳:"我说的够清楚了吗?这位小姐还想知道什么?" 颜岁抬手握住卫赫的枪,将他按下:"告诉我这座楼的分布。" 卫赫看了眼颜岁,收起枪。 女人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丈夫,开口说道:"我们这幢楼是一座小的商品市场,楼下都是卖衣服饰品和一些手工作品,总共5层楼。" "二楼呢?"颜岁接着问。 "二楼都是衣服店,正中心是商场扶梯,四面都是店铺,你如果去过一些批发市场的话大概应该知道,构造都差不多,有很多通道四通八达,店铺都是一家挨着一家。" 颜岁眉头紧锁,烤肉店老板娘的话意味着,楼下可活动的空间狭小,一旦被堵,很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何海城无语地耸耸肩,瞟了眼卫赫:"看来你们的王队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明明有装备可以从外墙上屋顶,竟然还带着人往里面冲。" "你说什么!"卫赫再次怒从心起。 "卫赫,算了。"耳机里,王诚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低估了街上丧尸的数量,意外突发,他们只能被围追堵截被迫冲进这座商品市场。 颜岁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们这的广场聚集了这么多人?" "那天上午我们小镇有个活动,正好学生都已经放暑假了,所以参加的人有很多。" 难怪,这座小镇沦陷地很快,外面到处都是游荡的丧尸。 “商场大门在哪一边?” “在这边。” 颜岁顺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站上天台的围岩向下望去,楼下的丧尸敏锐地捕捉到声响,纷纷抬起头发出低吼。 那张张血肉模糊,满是污泥的脸孔像是想原地脱离身体,好冲上来撕咬颜岁一番。这些东西变得更敏锐了。 “2楼楼梯右拐,第一家服装店内,大概在哪个方位?” 老板娘想了想,身体背对着大门的方向走动了几步,模拟着上楼的方向,最后在大门对面的方位站定:“大概在这里。” 颜岁朝她走过去,朝下望了一眼。 “老大,我们怎么办?”何海城问。 “没别的办法,只能强攻,还有绳子吗?”颜岁回头问。 陈契拿出最后一枚绳索:“就剩这一根了。” “许纪凌,你留在上面,其他人跟我下去。老板娘,你这有绳子和玻璃瓶吗?” “有有有,空酒瓶可以吗?” “可以。” 老板娘将两指粗的麻绳递给她,又去里面搬酒瓶。 塑料的红色编织筐里罗列着一个一个啤酒瓶,整整12箱,其余人自动自发去帮忙把所有的空酒瓶搬出来。 “一会儿你们就朝下面扔,我们会从二楼的另一边窗户破窗进去,记住,扔得越用力越好。” 老板娘目光如炬,用力点点头。 “王队。” “颜小姐?” “一会儿我带人下来,你们做好出来的准备,一定要快!” “我明白。” 不需要颜岁多说,何海城和陈契已经分别找物体固定好绳子,长长的绳子从楼顶笔直地坠下去。 “海城,你跟我先下去。陈契,卫赫,你们垫后,下去之后你们开火接替我们,我和海城去接应王队他们。” “明白。”三人应道。 夜色萧索,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后。 “许纪凌,你们开始往下扔瓶子。” “好。” 随着话音落下,楼下玻璃瓶碎裂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闻风而动的丧尸低吼。 王诚屏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拥堵在门口的丧尸逐渐散去,往二楼朝向门口的位置奔涌而去。 颜岁抓住绳子,身子后倾,稳住核心,脚踩住高楼边沿,看了眼何海城,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松手,迅速下滑,双脚轻点墙面,快速到达二楼。 然后一致发力,用力往后一登,伸长双腿破窗而入,碎裂的窗玻璃飞溅,两人就地一滚,同时抬枪扫射。 陈契,卫赫立刻抓住绳子下去。 丧尸们在窗户破碎那一刻纷纷回头,大张着血牙朝颜岁他们的方向冲来。 同一时间,王诚带着人推开门冲出来。 “哒哒哒哒——”楼下传来激烈的枪声。 楼上的几人更加用力将玻璃瓶向下扔去,男孩牢牢抱住母亲的腿,闭上眼睛,一时间碎玻璃声枪声震天。 陈契和卫赫一到,颜岁立刻持枪向前推进,远远就看到王诚四人边背对着他们开枪,边往他们的方向后退。 颜岁侧头,瞄准从楼梯上汹涌而来的丧尸,一连串的扫射将他们击毙下楼。 两队人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孙达扬此刻慌乱地冲在倒数第二个,完全没有了射击场上的张狂和自信,也完全忘记再去秀自己神乎其神的枪技,脸上的横肉在跑动中上下翻飞。 “啊——” 丧尸的速度太快,坠在最后的彭晨——队伍中的另一个安保,瞬间被扑倒,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淹没在尸潮当中。 狭窄的通道里丧尸层层叠叠地扑上来,短暂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快!” 颜岁接应到他们之后迅速后撤,几人扑向窗口。 孙达扬推开前面没有防备的王诚想第一个伸手抓向绳子,被颜岁一把拉开:“让王诚先走。” “你!”孙达扬被猛地甩到一边,目露凶光,眼底透出杀气。 颜岁毫不在意,一个对她来说毫无作用的人,没资格浪费她的时间。 “颜小姐。”王诚想让颜岁他们先走,他们冒死下来救他们,他怎么好意思先走,话还没说完,就被颜岁打断:“谦让什么!还不快上去!” 生死关头,他当这坐公交车礼让妇女儿童吗? 王诚不再废话,率先攀住绳子爬上去。 “海城,你先走。”颜岁扣上新的弹夹,拉动枪击,肩膀抵住枪托扣动扳机,连续扫射。 何海城点头,迅速拉上另一根绳索攀上去。 许纪凌让其他人继续扔,自己冲到另一端。 一只手突然攀住边沿,他一惊,忙探头看去,见是王诚,慌忙伸手拉他。 王诚爬上楼顶,翻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海城守在绳子旁,探身时刻留意楼下,陆续有其他人上来,楼下枪声不断。 当他看到陈契时眉心狠狠往下一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也先上来了?老大呢?” “还在下面,老大让我先走。”陈契脸色紧绷,目光紧紧盯着楼下。 何海城甩开他,向下看去。 颜岁单手开枪,另一只手飞快拽过绳子往腰间一绕,成群的丧尸已经追赶至眼前,枪林弹雨下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颜岁跃上窗台,回身背对窗口外向后倒去。 楼上时刻关注楼下战况的看客发出惊呼。 一大群丧尸们追着她扑到窗口,最前面的几只被争先恐后的尸潮挤出窗外,接二连三掉落下去,砰砰砸在底下的水泥地上。 颜岁飞跃出去,出于惯性又荡了回来,双脚踩在那群乌压压的丧尸脑袋上,借力向上攀登,何海城和陈契合力快速拉动绳索。 孙达扬爬了一半,停在半空休息,见颜岁已经上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慢慢举起枪,对准她,一边的嘴角勾起,露出邪恶的笑容,臭娘们,让你刚才这么嚣张,下地狱去吧。 “砰——” 白色的围墙上炸裂开一个黑洞,碎石飞溅开来。 王诚一惊,忙扑上天台向下望去。 何海城和陈契感受到绳子的剧烈晃动,心中一紧。 第50章 第49章 回去后帮我给林衍之报个平安…… 颜岁攀住围墙一侧的凸起, 她上升的速度够快,外加早有防备,足尖点在墙面,在子弹落下之前闪身错位。 “孙达扬!你干什么!”王诚怒吼, “我警告你, 你再敢乱来, 我就斩断你的绳子。” 何海城和陈契见状迅速用力, 将颜岁拉上来。 孙达扬见一击不中, 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墙面, 妈的, 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颜岁攀上楼顶, 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掏出手枪,不带丝毫犹豫地对准即将登顶的孙达扬。 “颜小姐。”王诚瞳孔瑟缩。 颜岁毫不理会,抬手对准孙达扬的右肩就是一枪。 “啊!” 孙达扬惨叫,血注从肩膀处潺潺流下, 绳子在手中虚虚松开,整个人快速往下滑落,他忙用左手死死抓住绳子, 额头青筋暴起,才止住身体下坠的趋势, 嘴里忍不住大骂:“臭表子,你做什么!” 颜岁吐了口气, 拍了拍身上的墙灰和碎石, 双手把住手枪,半蹲下来,瞄准他的左腿,“砰”又是一枪, 子弹没入大腿,随后又是一声激烈的惨叫。 楼顶的幸存者们已经停下扔瓶子的动作,聚拢过来,紧紧依偎在一起,不敢出声。 颜岁回头看了眼,问:“他那小跟班呢?” “死了。”冯志锋,王诚的另一名下属答道,“逃命时,被他当挡箭牌扔给了丧尸。” 王诚倏然皱起眉,想劝颜岁手下留情的心思彻底歇下。 颜岁毫无同情心地歪了歪头,继续一枪射在孙达扬的右腿上。 绳子被鲜血染红,地上积了一小滩血液。 孙达扬咬紧牙关,短短几分钟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的血汗浸透,四肢疼痛到几乎麻木。 何海城冷着脸扬声道:“喂,你可抓好了,这个高度摔下去最多骨折,你就等着掉下去当它们的早餐吧。” 孙达扬往下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下围聚了许多丧尸,他们张着血盆大口在底下嗷嗷待哺,凶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惧意,抬头向上面的人求饶:“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颜岁收好枪,从天台边沿往里跳下去,跟这种东西,她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此刻天边隐隐冒出光亮,折腾了一夜,不知不觉天快亮了。 任凭孙达扬喊破嗓子,也没人再搭理他。 何海城将其中一条绳索收回来,放进包里。 “我们原地休整,吃点东西,等天黑再出发。”王诚让下属从背包里拿了一点食物分给幸存者们。 颜岁靠坐在墙边,灌了半瓶水,终于能歇口气。 何海城将包里的压缩饼干递给她。 不远处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跑了过来,站在颜岁五步远的地方,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脚步小幅度往他们的方向蹭了蹭,又立刻停下。 陈契怪异地盯着他。 “小孩,你有什么事吗?”何海城开口问。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好似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飞快冲到颜岁面前,小小的手掌抓住颜岁的手,塞了一个东西进她掌心,又飞快跑开。 颜岁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彩色玻璃纸包裹的糖果。 “切,小屁孩,什么意思?”何海城撇撇嘴,重新坐下,不会是看颜岁长的好看,才来送糖果的吧?小小年纪就看脸,没出息。 颜岁盯着手中的糖果,思绪飘向远在10公里之外的人身上,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明明不算粘人的那类女孩,可还是忍不住有点想他。 颜岁慢慢收拢掌心,将糖果收好。 “颜小姐。”王诚走过来。 何海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站起身,挡在王诚面前:“王队,你们刚才什么意思啊,我们拼死下去救你们,结果你们倒好,一个个跑得这么快,把我们老大一个人留在下面!” 原本应该两个人同时出来,好互相配合打掩护顺利上去,结果王诚的人跑得飞快,一条绳子被楼下那慢吞吞的蠢货占掉,颜岁不得不让陈契先走。 王诚汗颜,他起先还瞧不上颜岁,担心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懂世间险恶,把救援当儿戏,结果还是全靠她,他们才平安脱险。 “颜小姐,很抱歉。” 何海城打断他:“道歉有什么用?要是刚才出了什么意外,你担待得起吗?连楼下吊着的那垃圾你都当宝贝收在队伍里,我看你做领头,也没什么领导能力。” “你说什么!”卫赫站出来,怒目而视。 何海城凌厉的眼眸带着势如破竹的压迫感扫向他,陈契同一时间起身,站到他身后。 卫赫心中一凛,握紧拳头,脸色难看。 冯志锋心里骇然,这个颜小姐深不可测,身边的人也卧虎藏龙,何海城身上凛冽的气势让他们不由自主想后退一步,避其锋芒。而他身后的大块头同样不动如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两方人马突然形成对峙,楼顶的气氛凝滞,周围悄无声息。 颜岁靠坐在原地,看着王诚的目光冷淡,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卫赫,志锋,都退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王诚率先开口,无形中先做出了退让,“颜小姐,刚才的事是我们做的欠妥,作为你营救我们的答谢,我可以为你和你的队伍提供一些武器支持。” 颜岁勾了勾唇,坦然接受:“那就先谢谢王队了。” “是我们应该的。”王诚肃着脸,看了眼何海城和陈契。 “忙活一天都累了,海城,陈契,坐下吃东西。”颜岁塞了块饼干在嘴里,慢悠悠地看向王诚,“王队想找我聊什么,应该不止是单纯来道歉吧?” 王诚看了眼周围,走近两步坐下:“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幸存者们的安排,还有去地下基地的事。” 何海城嚼着没什么滋味的压缩饼干,安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颜岁咽下嘴里的饼干,喝了口水,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幸存者里目前有老人又有女人小孩,从你们来的路线回去,光靠他们自己肯定不行。”太考验体力了,他说道,“我的两名队友卫赫和冯志锋,他们两个需要留下跟我们去地下基地,把直升机开走。所以颜小姐,我希望你能安排一位你的人护送幸存者回去。” “当然,我还有一位通讯兵蒋辉,等天黑之后,他会想办法把我们的车开过来接应他们。”王诚补充道。 “老大,什么直升机?”何海城问。 颜岁看了眼王诚,解释道:“据王队所说,沥水镇北面地下有一座被半遗弃的军事基地,在末日前不久刚进行转移,里面还有一部分战略物资没被运送走,包括基地后面的密林深处,有一架备用的武装运输直升机。” 何海城眉头动了动,将惊讶掩在眼底。 所以颜岁坚持参加救援队,是因为这个? 老大还真是深谋远虑,料事如神。 “我可以安排我的人帮你一起护送那些幸存者,不过王队,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 “当然,颜小姐你放心,我王诚虽然不说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说出口的话我一定兑现。” 颜岁漆黑的眼睛看了他几秒,转头对陈契道:“等天黑之后,你护送那些人走。回去后帮我给林衍之报个平安。” 陈契皱了皱眉:“老大,我得保护你。” “你可得了吧,刚才是谁自己先上来的。”何海城小声嘀咕。 陈契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有心想反驳,又哑口无言。 颜岁睨了眼何海城。 何海城默默闭嘴。 王诚不管他们内部的事情,既然得了颜岁的同意,心底的石头放下,转而又聊起去地下基地的事情:“备用直升机就在停机场的机库内,要去那里,这条是必经之路,翻过前面的大楼,那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达基地里面,我们必须进入地下拿到补给和机库钥匙,那是唯一的入口。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跃上这座楼的楼顶,安排人带幸存者下去,我的人从这座楼顶层穿到对面的楼顶下去,就能顺利进入通道。” “你之前说那里刚进行搬迁,还有一部分武器设备还没来得及完全转移走,也就意味着,这下面还有人?”颜岁一针见血地问。 “对,还有一小部分人,但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你应该也发现了,一个月前丧尸病毒刚爆发,这些东西远远没有现在的速度,在黑暗里的行动力也很弱。可是到了今天,它们越来越敏捷,速度也越来越快。地下军事基地里面的士兵,如果没有及时逃脱,而是在里面被感染变异,我们想要拿到那些物资,开走直升机恐怕没这么简单。” 颜岁敛下眸,深邃的瞳孔转过流光,王诚之所以这么痛快地答应她的要求,没有太多犹豫地告诉她这次行动的目的,一部分是因为他确实需要她的营救,还有一部分原因恐怕是他自己也明白,光靠他手里这两个人,这场行动基本就是有去无回的送死。 王诚将要说的话带到,便起身走开去慰问幸存者们。 “老大,让我留下来吧。”陈契黑粗的两条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颜岁摇头:“你送他们出去,回去之后找莫书闻把这里的事告诉他,让他准备好带大家随时撤离基地。” “老大,你担心那个王诚过河拆桥?”何海城立刻明白了颜岁的意思。【】 50-60 第51章 第50章 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觉到了心动…… “嗯, 总要留一手。”颜岁可不敢把所有人的性命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头承诺上。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帮他呢,干脆立刻回去,马上走, 管他什么物资什么直升机。”何海城干脆道。 颜岁叹了口气, 他们这么多人, 浩浩荡荡地走, 危险程度也未必比这里低, 何况他们手里的弹药有限, 她要安全带他走, 还有她的家人, 只能赌这一把。 何海城其实也明白颜岁的顾虑,她也许不在乎别人的生死,可林衍之,还有她父母姐姐的命, 她真的能不管吗? 遑论颜岁,他自己也做不到,大家朝夕相处这么久, 相互扶持闯过多少次生死一线,他不想失去队伍中任何一个人。 “就这样定吧, 陈契,天黑之后你立刻带他们走。”颜岁既然已经下了决定, 就不再反复不决, “这件事先瞒着林衍之,只要告诉他我平安,会很快回去。” 她怕他担心,更怕他会来找她。 “是。” 日头升起, 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楼下孙达扬的喊声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他始终挂在绳子上,如同一具干尸,汗水和血液不停流淌,意识几近于无。 这样的酷刑让他恨不得立刻松手摔下去,好求个一了百了,可怕死根植在骨子里让他不敢放手,只能这样无限地备受折磨下去,直到死的最后一刻。 空气在热浪下隐隐浮动,颜岁躲在阴影里小憩,世界变得安静极了。 林衍之站在窗口,望着沥水镇的方向。 脑海里浮现她的样貌,他记得她独自在他实习的医院住院时,每次路过病房,她都低着头安静地画画,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屋内,映衬在她半边的侧颜上,长长的黑色睫羽印染上金粉。 她沐浴在阳光里,如同会发光一般。 每次完成一幅画作,她清亮的黑眸会弯起,好似有水波在眼中荡漾,唇角高高翘起,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微微晃动,然后笑意会不自觉也牵上他的嘴角。 很神奇,但他想,他就是在那一刻察觉到了,心动。 这个女孩安静,漂亮,认真,也倔强,独自一人来住院,却从不肯示弱向别人求助,哪怕是遇上算是熟人的自己。 她现在安全吗?有没有遇到危险? 夜色降临,屋顶重新喧闹起来。 陈契带着幸存者们和许纪凌准备出发。 许纪凌眼眶红肿,神态疲惫,他失去了末日下最后一位挚友,从此变成孤身一人。 可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人们开始变得麻木,吝啬,也许刚开始还有人愿意同情安慰几句,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有人对此关注,因为忙着悼念自己的人生还来不及,谁也没空再去关心别人的情绪。 颜岁站在一旁正装着弹夹,何海城清点他们剩余的弹药。 陈契他们率先出发。 王诚带着人走过来:“颜小姐,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颜岁点头。 王诚和冯志锋一人还有一条绳索,一条留给了陈契他们,剩下的一条被发射到对面的楼宇。 这幢大楼被两条绳索分别连接着相邻的两座大楼。 颜岁将安全扣留给幸存者,利落地用手脚勾住绳子,向对面爬去。 五人顺利到达对面大楼。 王诚走在最前面领路,顺着大楼的排水管往下攀爬。 夜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万籁俱寂。厚厚的云层压在头顶,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此刻突然风起云涌,清冷的月亮被遮挡在乌云后面。 前路变得漆黑一片。 王诚打开手电筒,小心地避开沿路的障碍物,悄无声息地带着人往目的地摸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浇洒在冒着热气的大地上。 雨势逐渐变大,带走空气中的暑热,难得泛涌起一丝凉意。 颜岁握着枪,安静地跟着王诚的队伍前进,雨水浇淋在头顶,顺着脸颊滑落,很快几人就彻底被淋湿。 噼里啪啦的大雨掩盖掉一切声音,冲刷去地面残留的血污。 经过七弯八拐,几人来到一处隐蔽的建筑物拐角,王诚右肩抵着枪托,举着枪保持全神警惕,带着人往地下一层走去,最终停在一面灰色的金属墙面前。 他四处摸了一下,昏暗中颜岁看不清楚他的动作,只看到完整的墙体突然出现一扇铁门,门的侧边有一款金属装置。 王诚凑过去,精密的仪器扫视过瞳孔,铁门缓缓打开,门后阴森黑暗的通道展露出来。 何海城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走。”王诚低声用气音说道,依旧带头第一个进入。 颜岁跟何海城对视一眼:“跟紧我。” 何海城点头,两人钻入甬道。 黑暗的长长的甬道,似乎泯灭了时间,无限向远处延长,好似没有尽头。 地面留下一连串的水渍和脚印,通道中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和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久,尽头处有一扇巨大又厚重的铁门大开着,后面是一个更加漆黑的空间,里面传来哐哐的动静,听起来像是脚步声。 王诚慢慢停下脚步,关掉手中的手电筒,卫赫和冯志锋握紧手里的枪,咽了口口水。 这个通道狭窄,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有回声,无人敢开口说话。 下来之前王诚说过,物资仓库和医务室紧挨在一起,就在入口不远处,他们拿到军备物资和医疗物资之后,沿着通道一直往前,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可以直通密林后面的停机场。 但要去物资仓库和医务室,就必须穿过警卫室,这个基地里面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王诚和其他几人确认过眼神后,侧头透过枪械上的红外瞄准镜,缓慢前进。 “哐、哐。” 他踏出通道,持枪左右确认情况。 “哐、哐。” “嗬……嗬……” 颜岁缓缓将食指扣到扳机处,远处的噪音随着他们的靠近不断清晰。 5人背靠在一处,分别负责一个方向,向前推进。 红外线晃动。 “嗬——”一道身影突然扑来,红外瞄准镜中出现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孔,下颌掉了一半,堪比恐怖片。 王诚立刻开枪。 “哒哒哒哒——”冲锋枪连声响起,回荡在整个地下基地中。 “嗬、嗬、嗬、嗬……”那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低沉的吼声环绕住五人,越来越多的丧尸围扑过来。 “我们要被包围了!”卫赫大吼,手上不停开枪。 颜岁扣住扳机,对准那些丧尸的脑门不断扫射,隐约在缝隙里看到前面门框上挂着仓库的铁牌。 持续的大杀伤力的冲锋枪输出导致整个空间弥漫着血腥和腐臭,掉落在地上的残肢蔓延出一滩血迹。 队伍艰难又缓慢地往前推进。 颜岁迅速用枪口抵住冲上来的丧尸,砰砰砰闷声几枪打在它的胸口。 子弹炸出巨大的血窟窿,丧尸随之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她抓住机会一脚踹开虚掩的仓库大门。 谁知里面又猛地蹿出几只高大的人形怪物,朝她扑面而来。 颜岁抬动手臂,控制手中的枪反应极快对准那些怪物的脑门射击。 “砰——”血肉横飞。 她刚对准另外一只,身后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击,枪口失了准头,打在丧尸的手上,只来得及让它后退两步,又再次扑上来。 冯志锋被扑上来的丧尸撞得后退一步,一手拎起枪狠狠砸在即将咬上他的丧尸脑门上,同时飞起一脚踹开紧跟其后的其他丧尸。 “这么下去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他怒吼,一手揪住其中一只向后猛掷回去。 王诚额角的汗水流淌下来,卫赫打完最后几发子弹,掏出匕首一刀刀划去。 何海城弹药也几近用完,面前车轮战一般的丧尸汹涌,让他们连更换弹夹的时间都没有,队形早就乱了。 颜岁被丧尸扑倒,冲锋枪掉落在一边。 她一手揪住它的衣领抵住它的脖颈,用尽全力抵抗住不断扑腾靠近她的血盆大口,一手摸向腿上的匕首,闭上眼睛挥手划开它的颈动脉。 血液飞溅开来,手上挣动的力量微弱下来,没了动静。 颜岁一手扔开它,翻身捡起冲锋枪,就地一滚在间隙里躲开再次扑过来的丧尸。 “哒哒哒哒哒——” 她站起身持枪横扫,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仓库。 “海城!” 何海城回头望去,一脚踢开靠近他的丧尸,回身往颜岁的方向奔去。 王诚一手抓住一个丧尸狠狠合拢撞击,大力将它们向前方扔去撞倒身前的一群,带着手下两人也同时往仓库跑去。 五人冲入仓库,合力推动大门,将丧尸拦截在外。 颜岁背靠着门,头抵在冰冷的铁门上,松了口气。 其他四人也或坐或靠,巨大的体力消耗让所有人一时间只能顾上喘气。 “王队,你不是说只有一小部分人留守在基地吗?外面这个情况,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你跟我们说一小部分?”何海城喘着粗气问。 王诚抹了把脸,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岁缓了一会儿,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血迹擦去,往仓库里面走,她检查了一下物资,王诚应该没有骗他们,按照她眼前这些武器数量,确实是被转移掉了一大部分。 第52章 第51章 你也有追随你的人,今天如果…… “王队,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冯志锋换上新的弹夹,抱着枪站起来。 王诚走到颜岁身边,看了眼库里的武器。 “我们炸出去。医务室肯定是没办法去了,找主控室拿到机库钥匙, 直接往出口去。” 仓库门悄悄翕开一条缝隙。 “嗬……嗬……” 卫赫蹲在门边, 一手一个手榴弹, 拔掉引线往外一扔, 两颗手榴弹在地上弹动两下, 分别滚到走廊中间和对面。 冯志锋急忙合上铁门。 “砰——砰——” 手榴弹炸开, 整个地下基地晃动了一下, 洞顶掉落一片石灰。 仓库铁门再次打开, 外面硝烟混合着血腥,浓厚地呛人,王诚将烟雾弹扔出去,端着枪冲出去。 “哒哒哒哒——” 新一轮的枪声再次响起, 浓浓的白烟缭绕在本就漆黑的走道中。 五人排成一列纵队,背好各自补充的军备,快速前进, 红外瞄准镜中可视度极低,王诚只能凭借记忆摸黑往通道的更深处去。 大概行进了5分钟左右, 王诚抬起枪看了眼门牌,低声道:“这里。” 他用指纹打开控制室的大门, 身后四人闪身进入, 大门快速合上。 颜岁打开手电筒,控制室一片凌乱,桌椅倒翻在地,纸张散落开来, 似乎在不久之前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王诚扑到墙边的柜子上翻找钥匙,文件被他撩草地撸开,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为什么会没有。”他一边疯狂翻找,一边反复确认,不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不可能!不可能!” 颜岁回过头:“机库钥匙不在这里?” 王诚退后一步:“不可能,丧尸爆发之后,没有人能进得来这里,不可能会没有。” 颜岁皱眉:“没人能进来这里不代表没人从这里出去,王诚,你确定这个基地的直升机还在吗?” “一定在的!”王诚掷地有声,第一次有些失态地拔高声音,“我从末日的第一天就时刻留意这个方向,根本没有任何直升机从这里飞走。” 颜岁用手电在地上扫了一圈,就算直升机还在,也有可能机库钥匙已经被人拿走,而最坏的结果就是,拿走钥匙的人被感染了。 那么这枚钥匙可能会在这个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就在他们刚才杀死的丧尸之中,也许不在。 “王队,我出去找。”卫赫站出来,目光坚定地往外走,既然头说直升机在基地,那钥匙一定也还在基地。 “回来。”颜岁轻喝,何海城挡住大门。 卫赫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她:“颜小姐,你没有资格命令我!” 颜岁发誓,要不是冲出这个基地需要足够的人手和战斗力,她才不想管这些人的死活。 “王队,不如还是先在屋内仔细找找。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没有钥匙,我们要的军备物资已经拿到手了,没必要耗在这里大规模地去找。” 王诚冷静下来:“卫赫,别冲动,听颜小姐的,我们先在屋里找一下。” 控制室很大,五人分工划出各自的区域,仔细搜寻。 颜岁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筒,翻开地上堆积在一起的纸张,都是一些没用的资料。 倾倒在地上的桌子抽屉半开,里面掉落出几只笔和一些回形针。 颜岁正要上前检查,异变在此刻突发。 “啊!”卫赫倒在地上惨叫,他身上扑着一只丧尸狠狠咬住他的耳朵,半边的耳缝被撕裂开来,鲜血直流。 “卫赫!”王诚目赤欲裂,抬手对准丧尸砰砰两枪,急忙上前将卫赫拉出来。 冯志锋微张着嘴,怔愣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一般挪动不了半分。 颜岁敏锐地注意到那只丧尸腰间挂着两串钥匙,其中一把像是车钥匙。 “卫赫,卫赫!”王诚摁住疯狂挣动的卫赫,拿出纱布按住他耳朵上的伤口。 何海城站在一边,忍不住出声提醒:“王队,他被咬了。” 王诚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拼命摁住卫赫的伤口,将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脑门上固定住他的伤口。 “王队,头儿,头儿,救救我。”卫赫牢牢抓住王诚的衣襟,眼眶被泪水染湿,状若癫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王诚握住他的肩膀,咬紧牙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卫赫,对不起,兄弟,对不起。” 卫赫摇头:“头儿,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病毒在他的伤口蔓延,皮肤下的血管逐渐凸起,卫赫死死地抓住王诚的衣服,眼珠在眼眶中诡异地上翻:“头儿,头儿。” “王队,松开他,他要变异了。”颜岁冷静的声音响起。 “不!她胡说!我没有!”卫赫爆喝,浑浊的白色瞳仁瞪大到诡异的程度,嘴里神经质地不停喃喃,“我没有,我没有……” “卫赫,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王诚痛苦地落下泪来,这样的场景,这一个月来他经历了无数遍,一次又一次地送走他的兄弟而他无能为力。 颜岁拔出手枪,对准几乎已经快完成异变的卫赫。 “不要!”王诚挡在她的枪前,“不要,我把他绑起来,他不会伤害别人。” “王队。”颜岁蹙眉,提醒他,“它已经不是卫赫了。” “也许,也许我们能找到特效药呢。”王诚发问,说着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可他做不到,做不到亲眼看着颜岁开枪打死一直追随他的兄弟。 “颜小姐,你也有追随你的人,今天如果是他们出事,你也能眼都不眨地杀了他们吗?” 颜岁看着他,沉默许久。 王诚收回视线:“志锋,拿绳子来。” 冯志锋急忙从背包里翻找绳子,可惜他们的绳索早在翻越高楼时用尽了。 何海城将包中的绳索扔给他。 “谢了。”冯志锋接过,苍白的脸色只剩麻木和颓然。 末日之下不仅摧残人的身体,还在摧残每个人的心智。 颜岁垂下枪口,走到倒在一边的丧尸身边,这只丧尸瘦骨嶙峋,皮肤包着骨头,身上几乎没几两肉,身后的衣服破了一个大洞。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应该是在基地被困了很久,实在受不了后才冒险来到控制室想拿钥匙逃出去,可惜好不容易一路被丧尸追赶跑到这,千辛万苦把丧尸赶出去,自己还是不幸被咬了。 它变异后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服,摔倒在角落里,又在生前就奄奄一息,耗完了所有体力,所以他们一开始进来根本没发现它,是卫赫翻动地上的桌椅无意间帮它脱困才不慎没有任何防备地被它扑了个正着。 颜岁弯腰勾起它腰间的钥匙,拿在手心打量。 “王队,是这把钥匙吗?” 王诚侧头在臂弯上的衣料擦了把眼睛,将卫赫交给冯志锋,站起身走过来,拿过颜岁手中的钥匙,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是这把!”王诚松了口气。 “卫赫!”身后响起冯志锋的惊呼,他猝不及防被卫赫一把推开,抓着绳子仰躺倒地,眼睁睁看着他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控制室的大门。 颜岁瞳孔瑟缩了一下,一把抓住王诚的衣领退后:“躲开!” 门后不知什么时候聚集的丧尸,乌泱泱地涌进控制室,瞬间将卫赫吞噬。 颜岁举起冲锋枪,甚至来不及瞄准目标,立刻扣下扳机。 黑暗的控制室内只剩下枪支发射子弹闪烁的火花和震天的枪声。 入口被大批丧尸拥堵住,颜岁一行只能不断后退,越来越多的丧尸挤进控制室内。 “来啊!老子跟你们拼了!”冯志锋单腿踩在倒下的书桌上,抱着枪疯狂扫射,弹壳掉落在脚边。 “老大!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堵死在这里!”何海城的声音穿过枪声传来。 颜岁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丧尸,身后10步远是厚实的白墙,从背包中摸出手榴弹,有一瞬间的停顿。 “海城,冯志锋,掩护我。”她边开枪边迅速定位路线,跳上控制室一排排的桌子上往正中心杀去。 何海城和冯志锋慢慢靠拢,用火力压制聚拢过来的丧尸,为颜岁开道。 颜岁快速用嘴拔掉引信,将手榴弹扔向中心,大喝:“隐蔽!” “砰!” 整个地下基地地动山摇。 “老大!” 10公里外的基地内。 颜玥坐在医疗站角落的椅子上,望着不远处穿着白大褂低声跟病人沟通的林衍之,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精致立体的侧颜。 无论看多少次,心脏都会漏跳一拍。 颜玥从小到大第一次,对一个男人这么心动,他就像一块温润的美玉,让她总忍不住想伸手拢住,放在掌心,感受他的温柔。 林衍之身边的同事撞了撞他的胳膊,抬了抬下巴向他示意不远处的颜玥:“喏,又一个美女追求者在那边等你看诊。” 林衍之还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脏突然没由来地抽疼了一下,右眼皮跳了跳。 颜岁往桌下扑去,被爆炸的巨大气流狠狠弹开,砸在墙上,滚落在地,她离炸弹太近,几乎避无可避。 耳边有长达一分钟的嗡鸣,什么都听不到。 视野被额上流淌下来的鲜血遮挡,只能模糊地看到何海城焦急的面容,他双唇开合,似乎在跟她说什么。 颜岁用力闭了闭眼睛。 第53章 第52章 是一颗沾着血的彩色糖果…… 何海城迅速架起颜岁, 王诚和冯志锋一左一右继续火力压制,冲出控制室,4人疯狂向出口跑去。 何海城一路只能听到自己浓重的喘息声,风声在耳边呼呼划过, 他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只知道拼命往前面不停地跑。 “快!前面就是出口!”黑暗狭长的甬道尽头, 光线透过门缝偷溜进来。 4人奔跑上台阶, 王诚迅速通过瞳孔识别打开大门, 刺目的光亮照射进来, 原来不知不觉中天光大量, 乌云散去, 在清晨露出火红的朝阳。 冯志锋跟王诚合力快速堵上出口。 颜岁拍了拍何海城,咽下嘴里的血腥气:“放开我。” 何海城慌忙松开颜岁架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扶她在一棵大树下坐下。 “老大,你怎么样?” 颜岁靠在树干上, 躬身皱起眉,喘了口气说道:“去包里拿瓶水和拿块干净的纱布来。” 何海城这才发现她的腹部一直在流血,连忙去翻找林衍之准备的医药包。 王诚走过来察看颜岁的情况, 要不是颜岁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冲上去炸开那些丧尸, 他们恐怕永远都走不出这座地下基地。 “颜小姐情况怎么样?” 何海城用清水冲洗干净颜岁的伤口,发现炸弹的碎片深深嵌入她的腹部, 眉头紧锁:“我们必须尽快回基地, 这里病菌太多,我不敢轻易碰她的伤口,也没办法取出弹片。” “我和志锋先去机库。”王诚点头,不敢耽误时间, 立刻跟冯志锋跑向不远处的空地。 颜岁失血过多后周身开始发冷,眼前发黑,唇色迅速泛白。 何海城用干净的纱布摁住她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逐渐消散的意识瞬间清醒,颜岁咬牙,呼吸急促,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老大,你坚持住。”何海城忙取过包里的抗生素,替她注射。 王诚打开机库的大门:“志锋,你去检查飞机,我去开牵引车过来。” “是。” 两人迅速合作,将直升机推出机库。 何海城抱起颜岁上飞机。 “颜小姐,这里没有车钥匙,我只能先带你们上飞机,将飞机开回目的地,再开车带你们回基地。”颜岁的伤势看着很严重,但是直升机的事王诚必须严格保密。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让卫赫和冯志锋把直升机开走,印象里这里还有备用吉普,他们三人开车回去,可现在卫赫出事,车也没找到,一切的计划全被打乱。 何海城闻言立刻横眉冷竖想争辩,被颜岁摁住手臂,她对王诚点头,强撑道:“理解,走吧。” 王诚和冯志锋坐上主副驾驶位,启动飞机,螺旋桨发出“突突突”的声音缓缓升空,密林被气流刮得簌簌作响。 颜岁闭着眼睛,忍受着伤口直达脑门那种尖锐的痛意,她走之前再三保证平安回去,结果还是食言了。 直升机绕过基地的范围,往基地后面的河对岸驶去,降落在王诚事先安排好的地点,那里只有一个人接应。 飞机一落地,王诚留下冯志锋,立刻带上何海城和颜岁上车火速前往基地。 “老大,你别睡,保持清醒,我们很快就到基地。”何海城时刻留意着颜岁的情况,炸弹的碎片无法取出,她的伤口根本无法止血。 颜岁咽了口口水,撩了撩眼皮,眼睛半张,攀住何海城的肩膀,意识早已开始模糊,虚弱的说道:“等回了基地,别让他靠近我。” “为什么?”何海城当然知道她说的他是指谁。 颜岁笑了一下,骂了一句,气息微弱:“你傻吗?我们刚从丧尸窝里出来,你要怎么保证,我不会被感染。” “不可能!”何海城愤怒地打断她,“你有意思没意思这么咒自己!不可能会感染!” “吼什么。”颜岁皱眉,侧过头去,似乎是嫌弃他声音大太吵。 何海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铮铮铁骨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眼眶却红了:“是我没用,你是老大,我却保护不了你,还要受你庇护。” 一次又一次,他护不住他的队友,护不了老大,他总是这么没用。 颜岁动了动脚,可惜没力气,不然真想踹他一脚,只能气若游丝地说道:“别在这给我玩煽情,交代给你的听到没有?” 何海城点头:“听到了。老大,你不会有事的,你看这么久了你不也没事吗?” 颜岁没再开口,事实上她已经没力气再说话,就是不感染,再不到基地,她也得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王诚看了眼后视镜,深深蹙起眉,加大油门以最极限的速度往前驶去。 基地大门口处,有侦查人员透过望远镜远远看到极速向他们开来的军用吉普。 "戒备!" 枪口一致对准前方。 车辆大灯闪烁。 "是王队!" 有人站起来,再次透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短短几秒车子已经靠他们极近,忙大力挥手向所有人打手势:”是王队,放行!" 车子一路穿过大门,迅速在医疗站门口一个摆尾停下。 何海城推开车门,迅速拉开另一侧车门将颜岁抱出来。 "快让开!" 人群纷纷避让。 "等一等,等一下!"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挡在门口,拉停了所有打算立刻上前急救的医护人员。 何海城被迫停下,看着面前的医生。 "你们从外面回来,没有经过安检,满身的血迹,我们医疗站没办法提供救治,请你们出去!" "你说什么!"何海城眼神凌厉,愤怒直窜脑门。 "我要替我们所有医护人员,所有病人考虑,你敢保证你们身上没有病毒吗?你敢说她没有被感染的风险吗?" 身后的医护人员眼神逐渐变了,有人悄悄后退。 何海城知道人心难测,也知道人性自私,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他寒凉,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王诚:”王队,你不说点什么吗!” 王诚走上前,站到何海城身边:”赵医生,快让开,马上替颜小姐救治。” “凭什么!就算你是基地负责人,也没有权利要求这么多人拿自己的安全去赌,医护人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赵安禾冷冷反问。 "外面出什么事了?"医疗站内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往外看去。 输液的病人百无聊赖地按了按有些僵硬的手臂:"好像是赵医生拦着什么人进来。" 林衍之处理完手上的病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皱眉往门口看去,将手中的病历本交给身边的同事:"我出去看一下。" "诶,林医生。"同事想让他装不知道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颜玥茫然地向外张望,想拉住林衍之。 林衍之脚步匆忙,避开她越走越快,门口围了一圈人,他拨开人群,门外的景象清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很多年后,他都记得自己那一刻的心情,就像被徒手开膛剖腹,生生在他心脏上挖下一块肉般。 何海城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林医生!” 大概是这声林医生终于惊动几乎快要没有意识的颜岁,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慢慢睁开眼睛。 林衍之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扑到颜岁面前,伸手接过她,将她抱在怀中,她浑身是血,瞬间就染红了他身上的白大褂。 颜岁叹了口气,何海城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刚交代他的事情,转头就给她忘记。 “林医生,你愿意救她是你一个人的事,但你不能带她进医疗站。”赵安禾冷漠地如同磐石一般稳稳站在门口。 林衍之只当没听到,抱着颜岁往里走。 “林医生!你是医生,你要为了一个人,置这么多病人的安危于不顾吗?”赵安禾上前一步厉喝。 “是啊,林医生,她不能进来。”有病患附和,陆陆续续七嘴八舌的反对声响起,恐慌蔓延,所有人不禁退后几步,更坚定地堵住门口。 莫书闻和陈契得到消息赶到,他看着眼下的情景,掏枪抬手对着天空“砰——”地一声巨响。 现场陡然安静,鸦雀无声。 “这么怕感染,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莫书闻俊美的脸布满恐怖的阴寒。 陈契同时举枪,第一个对准的就是赵安禾。 “我看你们敢!”赵安禾怒目而视,再次往前站了一步。 “砰——” 枪口对准他的腿就是一枪。 众人哗然,坚固的“人墙”散开,没人想到他们真敢开枪。 赵安禾倒在地上,抱住腿惨叫:“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莫书闻冷笑,拿着枪和陈契一左一右护在林衍之身边。 林衍之抱着颜岁冲进医疗站内的诊疗室,将她放在简易的手术台上,迅速剪开她的衣服下摆,黑色的血液不断往外流。 “林医生,我帮你。”有护士和医生赶进来。 “小雨,去外面把患者都隔离开,周边进行消毒。” “好的,林医生。” “小五,去拿血袋。” “是。” 护士训练有素替颜岁扎针输液,接上仪器。 林衍之转过头:“肾上腺素静推0.5mg。” “岁岁,岁岁。”他俯身抚住颜岁的脸,“岁岁,我现在替你把碎片取出来,这里没有麻药,忍一忍,别睡,听到了吗?” 颜岁眼珠在闭合的眼皮下动了动,艰难地睁开:“林衍之,刚才……那个医生……说得没错,我身上都是病毒……有感染的风险。” “我不怕。” “你出去好不好?” 林衍之摇头:“不好。” “颜岁,你听好了,我哪里也不去,你的伤不能再耽误,我现在取碎片,你要坚持住,就当是为了我,你一定要坚持住!”林衍之用力握住她的手,遏制住眼眶里的热意,硬逼着自己要保持冷静。 颜岁慢慢点头,有什么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林衍之摊开掌心,是一颗沾着血的彩色糖果,他看着她虚弱地半阖上眼睛,眼眶红了红,迅速将糖果收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手术刀。” 第54章 第53章 你把我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护士将冰冷的手术刀抵到他手中。 伤口被生理盐水冲开, 露出泛白的肉。 林衍之握紧手术刀,稳住颤抖的双手,眼神冷静,一刀划开她的伤口。 颜岁仰头, 痛到无声张嘴, 却喊不出丝毫声音, 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护士忙按住她。 颜岁无力地滑落下去, 意识沉浮, 伤口痛到极致后反而变得麻木。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耳边有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怎么又受伤了?” 颜岁茫然地睁开眼睛。 “林衍之?” “嗯, 岁岁。”林衍之抚上她的脸颊。 颜岁看着他:“你来接我了吗?” 林衍之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缓缓地,坚定地摇头:“岁岁,你忘了吗,我还在等你。” 颜岁目光怔了怔。 “别再受伤了, 我会心疼的。”他低声说道,抱住她眷恋地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又要走了吗?”颜岁回抱住他,问。 “傻岁岁, 我一直在你身边。”林衍之抱紧她,侧脸蹭了蹭她的发顶。 颜岁埋进他怀里:“阿衍, 别走。” “我不走。” “阿衍……” “嗯,我在。”他的声音变得虚无, 又变得真切。 “阿衍。” “岁岁。”林衍之跪坐在病床边, 双手裹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脸侧,如果他留不住她,那至少也许“阿衍”可以。 只要能留住她,就把他当作那个人也没关系。 颜岁指尖动了动。 林衍之愣了一下, 低头看向她的手:"岁岁?" 颜岁在深沉的意识深处挣扎。 "回去吧,岁岁,我在等你。" 颜岁皱了皱眉,手无力地想抓住他。 "回去吧······" "岁岁。"林衍之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颜岁从昏睡中醒来,眼皮恍若有千金重。 林衍之欣喜地亮起双眸:"岁岁。" 颜岁掀开眼皮,头顶的白织灯亮得刺眼,她重新合了一下眼睛,才微微偏过头,再次睁开眼。 颜岁抬了下手,可惜她太累了,手臂又摔回床上。 "别动,你要什么跟我说。"林衍之忙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输液的手放好。 "别哭。"颜岁轻轻说道。 林衍之抬手摸上脸颊,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再次滑落下来。 他抹去泪痕,声音沙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是不是很疼?" 颜岁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摇摇头:"我睡了很久吗?" "你睡了三天。"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的三天,几乎让他熬干自己的心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跟我道歉,岁岁,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用。" 颜岁再次摇摇头,手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抱抱。" 林衍之起身,避开她的伤口,弯腰俯身虚虚抱住她。 颜岁笑了笑,侧头在他下颌处亲吻了一下,他身上带着熟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安心。 没一会儿她又沉沉地睡去。 林衍之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避开她额上的伤口,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颜岁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过了一天,林衍之依旧守在她的床边。 “你是不是一直没好好休息,脸色看起来好差。”颜岁从冗长的昏沉中清醒过来,感觉精神好了许多,反倒是林衍之看起来很憔悴,瘦削了许多的下颌稍显凌厉。 沈念念从床角冒出一颗脑袋:"姐姐你昏迷的时候,那些人不肯多给血包,是姐夫输了好多血给你。" 颜岁看向林衍之,探手去寻他的手,紧紧握住:“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衍之垂眸看着掌心中的手,心就像突然被扔进冰冷的湖水浸泡,他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茫然地抬眸看她:"颜岁,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一席之地?"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颜岁慌忙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受了伤却觉得给我添了麻烦,明明是你说的我们之间不用分的这么清楚。"林衍之看着她,玻璃似的眼瞳中满是受伤,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永远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明明是她先说的喜欢。 骗子,明知道不可信,他也一头栽进去,明知道她在看别人,他也假装不知道,忍着小心和难过,什么也不敢问。 沈念念悄悄缩回脑袋,猫着腰偷偷溜出去带上门。 颜岁捂住伤口,手肘撑起床铺,慢慢坐起来。 林衍之忙扶住她:\"别乱动。" "扶我起来。\"她伸手攀住他的肩头,将力量靠到他身上。 林衍之避开她的伤口,伸手环过她的腰,将她装进怀里,单手拉起枕头放在她身后,手臂施力托住她靠坐到床头。 他正要抽身,被她环住脖子。 林衍之偏开头,长长的羽睫坠下,凑近看才发现黑睫湿濡,眼尾泛红,如玉般的脸此刻过分苍白。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单手扶着她的腰,他不敢挣动怕牵扯她的伤口,只能僵在半空不肯看她。 颜岁压着他的后颈靠近自己,唇落在他低垂的眼眸上,干涸的唇瓣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我以后不说了。"她轻轻说,松开按压在他后颈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林衍之眨了一下眼睛,晶莹的泪珠直直地掉落下去,砸在被单上。 颜岁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有动作,她伸手扣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让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视线落到那双苍白的唇瓣上,她凑过去轻轻允住他的唇,极尽温柔地一遍一遍描摹着他的唇线。 林衍之笨拙地小心地回应着她的吻,扶在她腰间的手攥紧她身上的衣料。 颜岁微微松开他,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我这次受伤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衍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抬起眼睫看她,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 颜岁笑了笑,凑过去再次吻了吻他的眼睛。 林衍之阖上双眼,眼睑上感受到温热的吻,长长的睫毛颤动。 "老大。"脚步声响起,门被突然推开,驱散走一室旖旎。 林衍之忙松开颜岁的手,退开一步直起身来:"我去外面看看其他病人。"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 何海城僵直在门口,连带着身后的陈契也不知所错地挠头。 颜岁闭了闭眼睛,太阳穴突突跳动:"门装着是摆设吗?敲个门对你们两来说就这么难?" 陈契小幅度地往后站了站,换来何海城回头的怒视,是不是兄弟? "什么事,进来。" 何海城走进去,露出心虚又讨好的笑容:"老大,我这不是听说你醒了心里一高兴就什么都没顾上吗。" 颜岁叹了口气:"说正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王诚按照约定,昨天送来了两箱军备,我想着你醒了,正好过来探望的时候找你汇报一下。"何海城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另外这几天基地的人对我们虽然明里不敢说什么,背后总有些言语,老大你昏睡的这几天里,阿晟出去帮忙干活的时候被人下了黑手,被人砸伤了背,所以这几天大家基本都没有再外出。" 颜岁皱起眉:"知道是谁干的吗?" 何海城摇摇头:"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摄像头,所有人都咬死不认,不好查。索性他伤的不重,我让他们都不要随意出门。" "王诚对此有什么说法吗?"颜岁问。 “他说会尽量安排安保在我们住处的周围巡逻,保护我们的安全。" 颜岁想到林衍之,那天他这么强硬地带她进来,这几天不知道会不会受排挤。 "老大,你就别担心林医生了,医疗站没人欺负他,他又不是外面柔弱的小白花,那姓赵的想为难他都没地方下手。" 颜岁睨了他一眼,何海城闭紧嘴巴。 "等我伤好之后,就找王诚准备北上。这几天你们三个多看顾一下大家。" "是。" 颜岁看了他们两眼:"书闻呢?" 陈契答道:"他昨晚守夜,现在应该还在休息。" 颜岁点头:"没什么事你们也回去吧。" "老大。"何海城期期艾艾喊了她一声,表情别扭。 颜岁奇怪地看着他:"还有事?" "老大,我没保护好你,是我的失职,我······"何海城张了张嘴,明明他们一起去的,回来时颜岁却差点送命。 又来了,颜岁拿过一边的枕头砸过去:"有没有跟你说过少在我这玩煽情,你既然叫我老大,就听我的安排行动,你完好无损地回来想的就应该是没跟错我,别再这演苦情剧。" 何海城抱住砸过来的枕头,怔愣了一下,眼眶红了红,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迅速眨了眨眼睛,神采飞扬地笑道:"知道了,老大。" 同样感受震撼的还有站在一旁的陈契,他想,那个夜晚赵大哥让他选择跟着颜岁走,无形之中是赵大哥,也是命运给予他的又一次眷顾。 “回来之前我是不是交代过你不要让林衍之靠近我?你把我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 “我错了,老大。”何海城认错非常迅速又诚恳。 “赶紧走,别在这碍眼。”颜岁懒得跟他计较,再次着重提醒,”下次给我记得敲门。” "遵命,老大。" 颜岁无奈地摇头。 病房冷清下来,颜岁正要撑着胳膊躺下来,房门再次被推开。 “你瞎动什么?"钱兰沁一进门就见颜岁半坐在床上,忙迎上来扶住她,斥责道,"回头把伤口扯裂,还要别人照顾你。" 颜岁借着母亲的力慢慢躺下去:"妈。" "别叫我妈,说了让你别去别去你偏不听,你要是听我的,至于差点把命搭进去吗?"钱兰沁松开手,将带来的饭菜搁置在桌上,"你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烂摊子都是别人替你收拾,颜岁,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你给大家添了多大麻烦你知道吗?" 第55章 第54章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颜岁沉默下来。 "总是这样, 一数落你就不吱声,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真不知道你像谁,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颜岁闭上眼睛:"你嫌烦可以不用管我。" 她冷冷淡淡的一句话,瞬间点燃钱兰沁的怒火: "你只要上下嘴皮子一碰, 说一句不管你就行了, 我能不管你吗?我要是真能扔下你不管就好了!" 颜岁蹙了蹙眉, 疼痛难忍的伤口变得愈加难以忍受。 "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衍之推门进来, 见到颜岁的母亲, 脚步顿了顿。 颜岁侧过头睁开眼看去。 "小林来了。"钱兰沁平静下来, 口吻和蔼。 林衍之点点头:"阿姨。" "哎, 我给她送点吃的过来, 不知道她能不能吃东西了。" "可以,吃点软烂好消化的东西,可以补充点蛋白质。"林衍之走到颜岁的床边,弯下腰理了理她的长发, “今天该换药了,一会儿吃完东西我帮你换药。” “嗯。”颜岁低低应了一声。 “阿姨,岁岁这里我来照顾就行, 她还需要静养,您早点回去吧。”林衍之直起身, 站在病床前转身面向钱兰沁说道。 钱兰沁看了眼他身后的颜岁:“这些天就是你一直守着,怎么好意思全都麻烦你照顾。我也……” “没事的, 阿姨, 不麻烦。”林衍之出声打断她,站在原地没动。 颜岁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修长挺拔的身影莫名带了一丝不同往常的强硬, 这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的行事作风。 钱兰沁表情讪讪地,没再坚持:“那我就先回去了,颜岁有什么事就来喊我。” 访客终于陆续都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衍之转过头来,对上颜岁疑惑的目光,移开视线。 “我昏迷的这几天,还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先吃东西?”他避而不谈,打开钱兰沁带来的饭菜。 颜岁没再接着问,阖上眼睛,她伤口疼的厉害,没什么胃口:“一会儿再吃。” 林衍之放下手里的饭盒,坐到病床边,她受伤回来那天,颜玥就在医疗站,即使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动静这么大,她不可能不清楚颜岁的情况。 可从颜岁被送进手术室生死一线的时候,她的家人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直到第二天她情况稳定,她父亲才匆匆来过一次。 女儿差点没命,却没人第一时间赶到,林衍之其实能隐隐明白,她家人的顾虑大概跟其他所有反对救治颜岁的人一样,怕她被感染。 "我让沈念念来陪你,我去食堂给你煮点东西好不好,想吃什么?" 颜岁摇头:"我没胃口。" "是不是疼的厉害?"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裹在掌心。 颜岁挠了挠他的掌心,被他瞬间攥紧。 她笑起来,扯到腹部的伤口,又忙皱起眉卷缩起身体。 林衍之急切地摁住她,不让她乱动:"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我看看。" 颜岁任由他撩起衣服下摆,轻轻揭开纱布替她仔细检查伤口。 "林医生,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吗?" 林衍之原本在认真观察她的伤口,听到她的问话,动作顿了顿,耳根染上胭粉。 "我让护士帮你换的。"他镇定自若地将纱布遮盖回去,放下她的衣服,"该换药了。" 林衍之站起身,嘱咐她:"别乱动,我出去拿药。" 颜岁乖巧地点点头。 纱布再次被揭开,黏连在上面的血迹混合着药水在原本洁白的纱布上面泛黄。 林衍之带着医用手套,拿过镊子夹起棉球裹上药水,伤口被黑线缝合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狰狞。 他低头全神贯注地替她换药,颜岁就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大概是她的视线过于炙热,原本熟练换药的那双手变得生涩。 林衍之重新给她缠上新的纱布,动作快了一些。 "外面好像很吵。"颜岁挪开视线,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突然开口说道。 "嗯,这两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幸存者。"林衍之将换下来的纱布放到一旁的推车上,将镊子消毒放回铁盒子中。 颜岁眸光变深:"等我养好伤,我们就走。王诚对基地的控制在不断变弱,他的人手太少,这里太平不了多久。" 林衍之停下动作,看向她:\"岁岁。\" "嗯?" "我很害怕。" 颜岁愣了一下。 "我不想再经历一遍,岁岁。"只要想到那天的画面,他就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遏制住,扎进她身体里的碎片同时也深深埋进他的心脏中,让他每竭力呼吸一次都像万箭穿心。 颜岁深邃的眼眸看着他,朝他伸出手。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坐到病床上,指尖摩挲着她白皙的手骨。 "王诚有直升机,他答应会给我们留出位置,所以别怕,我们能用最安全最快的速度直接去你爸妈在的城市找他们。" "这才是你们这次去沥水镇的目的吗?"林衍之恍然明白过来,她这么坚持参加救援队,她说跟王诚交好没有坏处,她在一步步想办法用最稳妥的方式送他们北上,自己却出生入死差点送命。 "岁岁,我一直在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 “如果不是要陪我去找我爸妈,你根本不用这么冒险。” “不是的,林衍之,找不找你的父母我们都得走,即使不用陪你去找他们,我也还是会加入救援队,还是会选择想办法北上。”颜岁动了动,让出身侧的位置,想拉他躺到自己身边。 林衍之制止她:“别乱动,会碰到你的伤。” “不会。”颜岁固执地拉住他。 林衍之无奈,绕到另一边小心地侧身躺下。 颜岁靠过去,将脑袋搁置在他肩膀旁:“不用觉得歉疚,你只要能一直陪着我就好。” 林衍之有些沉默。 颜岁用手撑在床侧,艰难地翻过身。 “不要乱动。”林衍之忙伸手托住她,懊恼又拿她无可奈何。 颜岁抿着唇讨好地笑了笑:"别生气嘛。" "我没生气。"林衍之垂下眸,低声道。 颜岁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戳了戳:"那你笑一个。" 林衍之拿下她的手。 “好了好了,算命的说我能活到99,没这么容易出事,你别担心,也别多想了,好不好?"颜岁轻声哄他。 "颜岁,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明白。"颜岁打断他,敛下笑意,黑眸认真地看着他,"我明白,林衍之,你不想什么事都让我承担,你不希望我为你冒险,不希望再看到我出事,我都明白。" 此时此刻的我能清楚明白现在的你,也能完全理解从前的你。 "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你出发前,也是跟我保证,会平安回来。"她当初说得信誓旦旦,结果呢? 颜岁理亏,脑袋凑过去抵在他肩头撒娇,企图蒙混过关,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带起细细的痒意,林衍之泄气,心中涌上无力感,他无法同她计较,也没法对她生气,只能把所有的酸涩都闷在心口。 "颜岁,你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怎么会呢,这条命不是你救的吗?"颜岁抬起头来,"林衍之,是你救了我,你为我做了很多,不要无限放大我的所作所为,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想象的为我做的多。" 林衍之敛下眼眸。 颜岁将手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抚上他的脸:"好了,不想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双眸,指尖摩挲过他的脸颊,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林衍之抬起眸,黑色的眼珠动了动。 "哭起来真好看。" 林衍之闻言破功,露出无奈的笑容,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 颜岁闭着眼睛往后躲了躲,笑嘻嘻地道:"终于肯笑了?" "那你到底是想招我哭还是逗我笑?" "嗯——"颜岁拖长声调,往他身边凑,认真想了想,"要不你再哭一下,我比较比较?" "伤口不疼了吗?"林衍之没好气地问,伸出手指将她凌乱的长发梳到脑后。 颜岁小声哼唧,赖到他怀里:"疼,可疼了。" 他摸到她额前带着潮气的碎发,拢起眉宇:"我去给你拿止疼药。" 林衍之起身下床,去护士站拿药。 他匆匆回来,揽过她的肩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拿过床头上的水杯递给她。 颜岁就着他的手吃完药,重新躺下去。 "我去食堂给你煮碗面,你乖乖在这呆着别乱动。"林衍之将水杯放回床头。 颜岁苍白着脸点点头,看着他出门,倦怠地闭上眼睛。 沈念念接到林衍之的嘱托跑来看着颜岁,她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发现颜岁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托着脑袋安安静静守着她。 林衍之提着食盒从食堂出来,沿路有许多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正在街边搭帐篷,短短几天招待所已经住满,甚至有些人连帐篷都分配不到。 "林医生。"颜玥远远看到林衍之的背影,疾步追上去。 林衍之回头,见是颜玥,下意识退开一步。 "颜小姐。" 颜玥在他面前停下,看到他手中的食盒:"这是给颜岁的吗?我妈拿了吃的过去,她不要吃吗?" 林衍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中的食盒:"她没什么胃口,不肯吃东西,所以我才另外做点想让她多吃两口。" 颜玥眸光暗了暗:"这样啊,林医生,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林衍之委婉拒绝:"她这会儿疼得厉害,还是不宜过多人去打扰她。" 颜玥咬下唇,面色有些难堪:"我探望自己的妹妹,也算打扰吗?" 林衍之无意跟她多说,毕竟是颜岁的家事,他怕自己过多插手她的私事会惹她不开心,所以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对颜玥点头,转身离开。 颜玥看着林衍之越走越远的身影,不甘地握紧拳,为什么他会喜欢颜岁,明明她样样比颜岁优秀。 颜岁醒来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探望,包括他们这次救援回来的6位幸存者,林衍之怕打扰她修养,只准许两个小时探视时间,其他时候一律被拦在门外,倒是省了颜岁很多精力。 颜岁虽然在养伤,但对外界动向一清二楚,何海城,陈契,莫书闻每天都会轮流过来一趟。 王诚在颜岁醒来的第五天的时候来探望过,他带了点水果略坐了坐,神色严肃又疲惫,显然是有话想说,但最后只是表达了他对颜岁两次舍命相救的感谢,没有多说。 颜岁看得出对方的欲言又止,也没追问,其实就算王诚不说,她也大概猜得到。 第56章 第55章 你好凶 "咚咚。" 敲门声打断颜岁的思绪, 她转过头来,是很久没有露过面的颜玥。 "妈让我给你送饭过来。"颜玥走进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搁置在床头柜上。 "谢谢。"颜岁扶着墙从窗口慢慢挪回到床边坐下。 "林医生不在吗?"颜玥四处环顾了一圈。 颜岁抬眸:"他有病人,在那边的清创室。" "哦。"颜玥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来。 屋内安静下来, 姐妹俩相顾无话。 颜玥轻轻咳了一声, 推了推床头柜上的饭盒:"你不吃吗?" 透明的塑料盒透出里面的菜色, 颜岁看了眼, 视线落在颜玥白净漂亮的脸上:"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没胃口。" 颜玥皱了皱眉,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复几次, 还是没忍住:“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日子,能吃就不错了,还要争这些有的没的?” 颜岁听着好笑:“你得到的一直是偏爱,当然可以这么轻飘飘得说。" 这么多年以来, 她一直都选择忍让,选择强迫自己接受父母的偏心,可不公平就是不公平, 凭什么说都让她说。 颜玥站起身来:"我看你是仗着自己受了点伤,越来越矫情。" "颜小姐, 她不只是受了点伤,按照正规医院正常流程来说, 那天情况这么危急之下, 我们是需要给家属下病危通知的。"林衍之的声音横空插了进来,温润的眼眸带着星星点点的怒火。 颜玥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她听得懂林衍之言下之意责怪他们家属在那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守在颜岁身边。 林衍之走进来, 颜岁眼巴巴看着他,替她出头的人来了,好像她不需要再费力替自己争辩什么。 "林医生,我只是一时生气,说话没过脑子,并不是真的不重视颜岁的身体。"颜玥向前一步走向他。 林衍之错开身,径直走到颜岁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又乱跑了,不是让你尽量少走动。" 颜岁乖乖听训,伸出手指讨好地勾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指晃了晃。 林衍之瞪了她一眼,看了眼旁边的饭盒,颜岁的母亲隔两天会送餐饭来,颜岁从来不肯吃,不知道她是不爱吃还是以此对家人缺少关心的抗议。 颜玥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就像扔进醋海里又酸又涩。 “颜岁,就算你不爱吃,也是妈妈特意辛苦做的,多多少少吃两口总可以吧?” 颜岁看着那道颜玥最爱吃的红烧肉,反问:“你确定妈这是特意为我做的?” “颜岁。”颜玥不满她的咄咄逼人,以前的颜岁胆小怯懦,从不会这样跟她呛声,“我们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计较这么多吗?” “一家人?”颜岁冷笑,缓缓站起身,“只有你们是一家人。从家里到京岑市,明明会路过我的学校,可他们一心只在意你,没有想过为我停留片刻确认我好不好。颜玥,你从来都是获得偏爱的那个人,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指责我斤斤计较?” “可他们生你养你,你都这么大了,不去想方设法找他们,还反过来指责他们不来找你吗?爸妈难道就必须来救你吗?” “是啊!我没有权利要求他们必须来救我!”颜玥的话彻底激怒颜岁,她勃然大怒,剧烈的情绪起伏扯到伤口,撕裂的痛楚让她弯下腰,脚下不稳,一掌撑在床头柜上,饭菜被撞倒在地,红色的五花肉滚落出来,米饭散了一地。 林衍之慌忙扶住她,将她抱到床上:“岁岁,冷静下来,你的伤不可以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颜岁!”颜玥看着满地的饭菜,同样愤怒,她觉得颜岁就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打翻妈妈亲手做的饭菜。 “颜小姐,请你出去!”林衍之低喝,迅速检查颜岁的伤口,好在没有裂开,只是有些红肿。 颜玥固执地站着没动,受伤了就了不起吗?受伤了就可以任性妄为,肆意践踏家人的感情? 颜岁蜷缩起来,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握住林衍之的手:“我没事,让她出去。” “好,我让她出去。”林衍之确认颜岁平静下来,才缓缓松开她,“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颜玥的眼里再没了温度:“颜小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衍之率先拉开门走出去。 颜玥看了眼病床上的颜岁,转身跟着出去。 林衍之站在病房门口,这里与其说是病房,其实是礼堂里面的办公室,临时充作病房,设施比较简陋。 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声音嘈杂。 颜玥站在他面前,只觉得吵吵闹闹的背景音远去,只剩下对方冰冷的眼神。 “颜小姐,她的伤真的很严重,如果你们作为家属不是真心来探望她的,我请你还有你的家人都暂时不要来打扰她。那天你就在这里,应该亲眼看到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我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时时刻刻看着她,生怕错漏她分毫,不是为了让你们来伤害她。”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别人不珍惜可以,他会护好她。 “我……”颜玥同样满腹委屈,明明是颜岁先挑起的头,凭什么只责怪她。 林衍之并不想听她的任何说辞,他对人一向谦逊有礼,此刻却耐心全无,说完要说的他便头也不回地回了病房。 他推开门,看到颜岁正半撑着床头柜,手里攥着药瓶,仰头和着水将药咽下去。 “颜岁!”林衍之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瓶,眉宇紧皱,“你一个小时前刚吃过止痛药,这种药不能多吃。” 颜岁摊着手,看着被他夺走的药瓶,白着脸可怜兮兮地道:“我疼。” 林衍之张了张嘴,看着她的模样,再大的脾气都发不出来,他放下药瓶,叹了口气,抱起她重新将她安放到床上。 “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吃止疼药,这种药很容易上瘾,听到没有。” “听到了。”颜岁盯着他手中的药瓶看了一会儿,在林衍之投来狐疑的目光之前收回视线,转开话题,“她走了吗?” 林衍之将药瓶塞进白大褂的口袋,严肃认真地看着她:“岁岁,你下次再这么乱来,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知道了。”颜岁声音弱下来,老老实实看着他。 “应该已经走了。”林衍之在床边坐下,回答她上个问题。 颜岁拉住他的衣角:“你好凶。” 林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有点懊悔自己态度过于严厉:“对不起,不该凶你。但是药不能乱吃,你听话一点。” “我听话的话,有什么奖励?”颜岁问。 林衍之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先欠着。”颜岁笑着道。 林衍之好笑地摇头,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反倒先欠了她一个奖励。 "岁岁,不开心可以说出来,难过也可以说出来。"他出去一趟的功夫,她就把自己藏得不见踪迹。 颜岁的笑容变淡,她看向窗外,声音变得很轻:"我已经习惯了。" "林衍之,我不想你看到这样的我,不被人喜欢,也不被人认可。"我希望在你眼里的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林衍之第一次,隐隐窥见颜岁的内心,他俯下身,小心地将她揽进怀里:"岁岁,我喜欢你,你的任何模样我都喜欢。你的好,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别人定义,我无法评判你的家人,但如果他们没有那么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颜岁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间,藏起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从来都很明白自己内心的缺失,所以她紧紧抓住林衍之不肯放手,他在另一种意义上填补了她空白残缺的内心。 "我知道,我会好好爱自己,只要你在我身边。" 林衍之摸了摸她的长发:"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不要。"颜岁愈发抱紧他,"你发誓,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我。" "好,我发誓。"他耐心哄着她。 颜岁闭上眼睛,她会护好他的,谁也不能再把他从她身边带走,死亡也不能。 林衍之安静地等着她沉淀情绪,静静陪在她身边。 "林衍之。"颜岁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林衍之。" "我在。" 颜岁微微松开他:"我饿了。" 林衍之失笑:"我收拾一下,再去食堂给你做饭。" "嗯。"颜岁点点头,抬头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亲。 林衍之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直起身,找抹布把一地的饭菜收拾干净,然后出门去食堂准备她的餐食。 时间一日一日往前迈进,颜岁的伤势在逐渐痊愈。 颜玥回去之后,家里再也没再送过饭菜来。 颜晟知道两个女儿之间大概是闹了矛盾,可惜基地最近加大建设力度,他一直在工地帮忙抽不出空来,直到今天才抽出傍晚的时间来了趟颜岁的病房。 "岁岁。"颜晟走进来,见颜岁正伸手让护士扎针,"身上的伤好点了吗?" 颜岁看了父亲一眼,声音平淡:"好多了。" "那就好,前几天玥玥回去说你们两吵架了,爸爸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可惜工地上太忙,事太多,你别怪爸。" 颜岁摇摇头,颜晟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往常他也很忙,没时间关心家里的事,也没时间关心她。 "岁岁,不是爸爸偏心,现在这个世道不好,你们是亲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关键时刻只有家人能互相扶持。"颜晟叹了口气,在颜岁身边坐下,"姐妹俩偶尔小吵小闹也正常,别往心里去,知道吗?" 颜岁苦笑了一下:"知道了,爸。" "那就好,爸一会儿还要赶去上工,你有什么想吃的跟爸说,爸下次给你带来。"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吃,我这里也什么都不缺。"颜岁对于家人的态度,已经提不起失望,她只是神色安静得道,"爸,别这么辛苦了,我可以负担家里的开支。" "傻孩子,爸还干得动,哪里用你负担家里,你好好养伤,什么也别多想。" 颜岁牵了牵嘴角,最终还是无力勾出一抹笑容。 "我要迟了,得走了,有什么需要就托人来跟我说。" 颜岁点点头:"爸,你注意安全,太辛苦就别做了。" "好,爸走了。" 颜岁看着颜晟远去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收回目光。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 第57章 第56章 总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在枪林弹…… "咚咚。" "老大, 你找我?" 莫书闻到的时候,颜岁正伏在床头一手打着吊针,一手拎着前几天何海城弄来的地图研究,听到敲门声抬头望来, 见是莫书闻, 招手让他进来。 莫书闻走进病房, 在颜岁床头站定。 "坐。" "王诚那边最近怎么样?"颜岁从七弯八绕的地图上转移开视线。 "这里汇聚的幸存者越来越多, 基地里犄角旮旯都有矛盾, 不满王诚管理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基地三天前来了一个之前在当地很有声望的商人, 似乎很得人心, 王诚的处境不太好。"莫书闻如实汇报, 并提出建议,"老大,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们大可以跟王诚联手, 控制基地。" 颜岁摇头:"我这次受伤强硬进来治疗,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强有力的武力镇压之下,我就不信有人敢反抗。"莫书闻一向主战。 颜岁看着他, 一时没说话。 莫书闻被颜岁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七上八下,他缓和了语气, 不确定地问:"老大,你也觉得我太冷酷无情, 太极端?" 颜岁挑眉:"也?" 莫书闻动了动嘴皮子, 忍着没继续说下去。 "你跟海城也差不多点,就算意见不合,也都给我收敛些。"他没说,颜岁却了然, 这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同框,就能隐隐闻到火药味。 莫书闻皱了皱眉:"老大,就是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圣人,瞻前顾后,才会让你遇到危险。" "好了,他是听我命令行动,你质疑他,就是在质疑我的决策。"颜岁不喜欢听自己人攻讦自己人。 莫书闻按下心中对何海城的不满:"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 颜岁懒得管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是非:"我不管你们怎么看对方不顺眼,别给我耽误正事。这次救援的事已经翻篇了,谁也不许再提。" "是。"莫书闻没再抗议,顺应下来。 颜岁揉了揉眉心:"这个基地看似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但占地面积太小,电力供应微弱,又无法供应网络,还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投奔而来,就算我们强有力拿下来,后续也是问题不断,王诚现在面临的困境不是暂时的,我们跟他一样,人手短缺,你把基地抢下来,能做什么?" 莫书闻深思,颜岁说的不无道理,她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而是站在掌权者的位置考量,但:"我们一路走来,大部分城市都已败落,真的会有地方能供水供电,还能恢复网络吗?" "会有的。"颜岁笃定道,否则后世的基因疫苗是如何研制并广泛销售的呢? 人类只要存在,就绝不会止步于此。 "书闻,我很感激你那天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当机立断控制住局面。我当初承诺你的一定会兑现,总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在枪林弹雨里赌命,不用在外面辛苦厮杀博一条出路,只是我需要时间。" 莫书闻抬起头,深色的瞳孔透露着郑重:"老大,我既然决定跟你,就百分百相信你,忠诚你。我明白想要高枕无忧之前,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不是付不起代价的人。" 颜岁笑了笑,将手中的地图递给他:"有烟吗?林衍之今天去招待所那边出诊了,我们出去透口气。" 莫书闻接过地图,站起身,刚准备开口,何海城出现在门口。 他刚一只脚迈进病房,想到什么,又缩了回去,抬手敲门。 "老大。" 颜岁看了他一眼,扶着输液的架子往外走:"出去透口气。" 她闷在这病房闷了一个多星期,偏偏林衍之哪都不让她去。 何海城侧身将堵住的门口让出来,跟莫书闻一左一右跟在颜岁身后走出病房。 外面熙熙攘攘,随着这个基地的居住人口的上升,基地的医疗站也是人满为患。 颜岁慢慢走出医疗站的大门,站在门口的树荫底下,昏暗的灯光投射下来。 莫书闻掏出烟,递给颜岁,一手点着打火机,一手拢着火替颜岁点烟。 颜岁吸了口烟,微微眯起漂亮的双眸,尼古丁在胸腔中回转,从唇中吐出烟雾。 莫书闻收起打火机。 "老大,昨天王诚来找过我。"何海城看了眼莫书闻,显然两人昨天已经对这件事私下讨论过,从刚才莫书闻的反应来看,结果显然并不愉快,"他想跟我们谈合作。" 莫书闻静静听着,不发表意见,反正他的意见已经跟颜岁表达过了。 "书闻跟我说过了。\"颜岁纤细的食指掸掉烟灰,看向基地后方河流的方向,"王诚的价值,只有河对岸的那架直升飞机,其他的,我们管不了。\" "老大,我也是这个意思,没必要参与到别人的是是非非中去。"何海城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莫书闻妖言惑众蛊惑颜岁参与到这个基地的争夺当中去。 莫书闻对何海城的话冷笑一声,保持沉默。 "再等一个星期,我们就出发北上,明天我会找王诚谈离开的事情。"颜岁看着手中袅袅升起的细烟,开口说道。 何海城有些担心:"老大,如果王诚跟我们谈不成合作,会不会单方面毁约?" 颜岁抬起烟放到唇边,眸色转深:"那就看他能不能承受毁约的代价。" 她面容还透着苍白,身型纤细,输着液的手搁置在输液架上白皙漂亮,可饶是如此,她只是站在那,无形之中就给人一种势不可挡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正好你们两都在,抽个时间,你们再去一趟那个军事基地的停机场。”颜岁看向何海城,“地下基地出来我们停靠过的那棵树下,我藏了一枚车钥匙,你们找时间把车开回来。” 如果王诚没有遵守承诺,一辆军用吉普也比他们目前手上普通的商务车适合逃命。 何海城惊诧:“老大,你还藏了这么一手?” 难怪当初王诚说要将直升机开回他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再带他们回基地时,颜岁阻止自己反对,原来她早就计划要跟着王诚走,摸到他们的停机位置。 “别废话,早点去。还能认路吗?” “从外部绕路进去,估计会费点时间,老大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注意安全,一个星期后从这里离开,我们就去北赫市。” "是。" "是。" 何海城和莫书闻同时应道。 "颜岁!"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夹杂着怒意。 颜岁猛地一咳,按住因为咳嗽抽动的腹部,身上骇人的气势烟消云散,她慌忙扔下烟头,向前一步将烟蒂踩在脚底下,挥手驱散走飘在空中的烟味。 林衍之大步走来。 何海城和莫书闻难得默契地低下头,同时后退一步。 颜岁转过身来,露出笑容:"你不是出诊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林衍之看了眼她的脚下,生气又无奈:"你的伤还没好,不能抽烟。" 颜岁苦了脸,挪动脚步,捂住伤口弯腰想捡烟:”我知道,就半根。” 林衍之拉住她,替她将烟蒂捡起来:”半根也不行,我说了你再胡来,我真的会生气。" 颜岁单手挽住他的胳膊,半挂在他身上一边拉着他往回走,一边小声嘀咕:”你才舍不得跟我生气。" "所以你就次次有恃无恐,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林衍之扶着颜岁走回病房。 何海城看着两人的身影远去,眸色沉冷下去:"你倒是动作很快,没少跟老大打我小报告吧。" "老大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莫书闻冷嗤,转头就走。 颜岁一路哄一路回了病房。 "衍之哥哥,别不理我。"她凑到他面前,逗他说话。 林衍之按她在床上坐下,第一次对她板着脸没开口说话。 颜岁见他要走,忙拉住他:"衍之?" 对方依旧没反应。 颜岁差点脱口而出的"阿衍",想到上次他那么抵触,直觉要是这么喊了估计就真的哄不回来了,忙又咽了回去,差点咬到舌头。 "真生气了?"颜岁凑过去探头瞧他。 林衍之偏开头。 "之之?"颜岁攥紧他的手。 林衍之怕她使力,顺着她的方向坐下,漆黑的眼中隐隐透露出无奈。 "别生气了,我保证好好养伤。"颜岁站在他身边,双手搭在他肩上,"理我一下嘛,之之?" 她凑近他,眼睛亮亮的,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之之宝贝?" 林衍之没忍住,失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那——"颜岁拖长声调,声音轻缓,带着点甜腻,"宝贝?" "你这么哄过多少人?"林衍之拉下她的手,心里酸涩。 颜岁坐到他身边,贴着他的手臂:"就哄过你一个。" 林衍之垂下眸,笑意渐渐褪去。 颜岁不解,明明刚才还眼看着要哄好的人,怎么又朝着哄不好的趋势发展。 她看了眼即将见底的吊瓶,伸手举到林衍之面前:"快没了,帮我拔掉吧。"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确认了眼确实没多少了的盐水瓶,叹了口气,按着她的手替她拔针。 冰冷的针管抽出去,林衍之替她按住针眼的地方。 颜岁坐到他腿上,脑袋滚进他怀里,毛茸茸的发顶蹭在他下巴上,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喉结,他拎着她的手,克制地后仰。 "不气了好不好?"颜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在他怀里把头发蹭得凌乱。 林衍之伸手将她的长发梳开:"伤没好之前,不许再抽烟了。" 他知道自从上次两人因为她不准许他抽烟的事闹不愉快之后,她在他面前也刻意不去抽。 其实只要不是过量地酗烟,他不反对她偶尔想抽,但现在她在养伤。 "我答应你,肯定听医生的话。"颜岁举手保证。 林衍之拿她没办法,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成天提心吊胆得护着,她自己却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颜岁窝在他怀里:“之之,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待在医疗站?这里好闷。” 林衍之低头看她:“我陪着你也觉得闷吗?” 颜岁仰头:“你又不能24小时陪着我,而且这里好吵。” 这里的房间并不隔音,白天也总有很多鬼哭狼嚎。 “再忍忍,你的伤还没好。”林衍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耐心地说道。 “那我可不可以明天出去一趟,我想找王诚谈点事。” 林衍之皱眉:“你不能约他来这里谈吗?” 颜岁抬手,指尖落在他褶皱的眉心上:“别老是皱眉,会长皱纹。” 接着她继续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说话。” 林衍之随着她的指尖舒展眉宇:“你一个人去?” 颜岁摇头:“陈契会陪我去。” 林衍之叹了口气:“就一个小时。” 颜岁漂亮的眼睛如同月牙弯起,亲了亲他的下巴:“好。” “你知道我拿你没办法,但是说好了一个小时,规定时间必须回来。”林衍之揽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颜岁重重地点头:“我不惹你生气。” 林衍之忍俊不禁,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第58章 第57章 小姐既然给了我吃的,我就是…… 最近盯着王诚的人很多, 颜岁特意选了白天的时间,带着陈契进了村长家中。 跟上一次来时不同,这里多了几个守卫,门口笔直地站着两个持枪的军人。 王诚一见颜岁踏进门, 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身后跟着冯志锋:“颜小姐。” 颜岁对他点了点头。 “快坐, 真不好意思, 你还在养伤, 还得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实在是现在情况复杂, 人心浮动, 医疗站进进出出的人太多。”王诚边说边将颜岁迎到椅子上坐下,态度诚恳,“说来我还欠你一句抱歉,还有一句谢谢。当时要不是我妇人之仁对卫赫下不了手, 也不会陷入后来的险境,你也就不会受伤了。你舍命救了我两次,我王诚都铭记在心。” “王队, 客套话就算了。我有所求,所以才拼命救你。”颜岁在椅子上坐下, 眼神冷淡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王队这里今天到的人很整齐。” 几乎基地里他所有的人此时此刻都在这座小楼里。 王诚在她不远处坐下, 直言不讳:“是, 基地现在人员混杂,他们不再需要我们,我自然要撤回我的人。” 颜岁垂下眼眸,碾了碾手心的薄茧, 没有接话。 “颜小姐,何先生应该跟您转达过我的意思。”王诚也不打算绕圈子,开门见山道。 颜岁同样直白:“抱歉,王队,我对你们基地争权夺利没有兴趣。今天来只是为了跟你谈离开的事,你答应过,直升机会为我的人留出位置,一周之后,我就要走。” 王诚愣了一下,他知道颜岁想离开,但没想过这么快,但他很快敛了神色,郑重地点头:“颜小姐,我会遵守承诺带你们离开,但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我希望你能带上我和我的队友一起离开。" 颜岁惊讶:"你要跟我们走?" 她还以为王诚会再次提起合作的事情,利用送他们离开威胁她帮他稳定基地的控制权。 “是,颜小姐,通过这次跟你一起出生入死,我相信你是一个值得交托的伙伴,所以我想带着我的人跟你走。” 颜岁凝视着他,眸色渐深,倒是有点欣赏他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个基地是你一手建立,你真的舍得?” 别看这个基地偏僻落后,颜岁虽然不愿意停留在这里,但这里有自产自足的田地,一个还算完善的医疗队伍,一套训练有素的防卫,否则怎么会引来别人的觊觎之心。 王诚真的甘心把一切拱手让人,带着自己的人跟她走? 王诚小麦色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不舍得又怎么样?” 他看向四周,目光带着怅然若失:"本来建立这个避难所就是上面的意思,可没多久我们就失去了所有的音讯,我只是奉命建立这里,既然他们现在不需要我们了,到处都是一盘散沙,我也没必要死守这里,我能做的只有为我的兄弟做好打算。" 颜岁敛下眸,沉思片刻,点头:"可以。" “谢谢你,颜小姐。"王诚站起身,真诚地向她躬身道谢。 颜岁摇头:"不用谢我,我的队伍里大部分都是没有武装能力的人,只要你不嫌弃累赘就行。" "颜小姐你能一路带他们来这里,我就相信你一个人抵一支队伍。" 颜岁失笑:"那你可太抬举我了。" 她看了眼时间,站起身道:“林医生只给了我一个小时的外出时间,既然要谈的已经谈完了,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王诚跟着她出门。 颜岁带着陈契走出小楼,慢慢往医疗站走去。 回去的路上,陈契转头,不解地问:"老大,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王诚会为难我们?" "担心什么?" "你就不担心王诚为了稳固自己对基地的控制权不让我们走吗?周围都是他的人,他要有心做点什么,你还有伤在身,我们未必能走得了。" 颜岁反问:"他的麻烦够多了,为难我们,或者杀了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王诚带着他的弟兄们坚守这里,接纳幸存者,不说他完全没有私心,但也未见得是为了一己私欲能滥杀无辜的人。" "可如果他真的单方面毁约,就是不送我们离开呢?"老大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吗?出生入死,命悬一线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不是白给王诚做嫁衣? “他不送,我们就自己走。最坏的结果我们还是走陆路,海城和书闻已经准备好车。”只是如果这样一来,路上的风险系数直线上升。 他们的力量还太小,筹码太少,哪怕这次真的是白给别人做嫁衣,她认。 所有的可能颜岁早已在心中盘算过一遍。 总算,运气还不错。 陈契粗黑的眉毛疏解开来,颜岁心中自有诚算,反正老大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不过,还是让书闻盯着点王诚那边。” “是。” 至于那个突然空降的富商,颜岁已经吩咐何海城时刻留意,她不想在走之前还发生什么事端。 两人慢慢走过农田上的小径,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 陈契看着道路两旁的人,不禁感叹:"再这么下去,估计人多到要住到田里去了。" 他还没感慨完,目光突然一凌:"什么人!" 一道身影突然扑了上来,陈契眼明手快,立刻挡在颜岁面前,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脖颈。 那人被揪住后领拼命扑腾,修长的手臂在半空划拉,头顶的短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打绺耷拉着,随着陈契的动作露出一张漆黑的脸颊,只剩一双形状漂亮的明亮眼眸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显眼。 颜岁往旁边站了一步,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眼,除却一张完全看不出真容的脸,依照身型大概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身型瘦削,身上的短袖被脏污染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挂在瘦弱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下身一条黑色工装长裤,破了好几个洞,脚上那双脏兮兮的板鞋早已开了胶,鞋底倔强地勉强粘连着鞋身,要掉不掉。 “小姐,你行行好,给我点吃的吧,一个馒头就行,我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陈契手中的人发出呜咽,声音是清灵的少年音,扑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来。 颜岁沉默不语地看着地上的人,她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都喊着要跟着她,现在连随便路上一个乞丐都上赶着赖上她,她看起来像是个很阔绰很富裕的人吗? 陈契也被这人突然的一个大动作弄得一愣,手上一时松了力,被对方逮到机会,一下扑到颜岁的脚边,拽住她的裤腿:“小姐,我什么都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人,我什么都能干,只要您能赏我口吃的。” 颜岁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裤腿从青年手中解救出来:“陈契,带他去吃点东西,就让他走吧。” 她看了眼时间,离林衍之规定的一个小时只剩10分钟,怕再惹他生气,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将人交给陈契走后,加快脚步赶回医疗站。 沈念念刚从招待所出来,就见陈契拎着个人经过,忙喊住他:“诶,大个子,你干什么去?” 陈契听到沈念念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解释道:“老大让我带这个叫花子去吃点东西。” 沈念念走上前,好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契手中的男人,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人的时候好似会说话般。 “我跟你一起去。”沈念念绕到陈契另一边,跟那叫花子隔开一些距离。 陈契拎着人继续往食堂走。 等到了食堂,他将人摁在一边,自己去窗口打了饭菜过来,放到那叫花子面前,面无表情道:“吃吧。” 这个点食堂空荡荡的。 那人明亮的眼眸看了眼凶神恶煞的陈契,又看了眼离他几个座位好奇看着他的沈念念,抓起筷子迅速往嘴里塞饭。 沈念念瞪大眼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风卷残云,这人看着这么瘦弱,短短几分钟,这么大一碗饭竟然吃的一干二净,这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诶,你这样吃会把胃吃坏的。” 埋头狼吞虎咽的人此刻哪里听得进她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好似都没吃过饭一样,有了这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没有真正受过饥饿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陈契看着他吃完了一整盆饭菜,完成了老大交给他的任务,打算带着沈念念离开,可身后那叫花子一看他们要走,立马站起来跟在他们身后。 沈念念揪住陈契的衣袖往前跑了几步,有些害怕:“他怎么跟着我们?” 陈契转过头,凌厉的眼神望去,那叫花子瞬间停住脚步。 可等他们一走,他又再次跟了上来,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再跟着我们,可别怪我不客气。”陈契沉下脸,满目煞气。 青年抖了抖,捂着肚子,硬是顶着他摄人的目光,颤巍巍地说道:“刚才那位小姐既然给了我吃的,我就是她的人,我不会走的。” 这人倒是聪明,知道拿姐姐当说辞,沈念念默默想。 陈契不耐烦地皱眉,这叫花子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老大说了吃完东西就让你走。” 青年固执地摇头:“我已经是她的人,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走。” 第59章 第58章 项链 陈契手指微动, 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不敢?” 沈念念清楚地看到青年抖动的双唇和紧绷的咬肌,带着赴死的决心定定望着他们,忍不住拉了拉陈契的衣袖:“大个子,不如还是让姐姐决定吧。” 陈契摇头:“不行, 这个人来路不明。” 沈念念还想再说什么, 突然看到那脏兮兮的叫花子捂着肚子倒地抽搐, 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呕吐物, 吓得失声尖叫。 陈契也被吓了一跳, 犹豫再三, 还是迅速将人抓起来赶往医疗站。 颜岁正百无聊赖地拿着林衍之给她淘来的书打发时间酝酿睡意, 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沈念念从门口蹿了进来,身后跟着陈契。 “老大,刚才那个叫花子吃完东西突然抽搐呕吐起来,我只能送他来医疗站。” 颜岁放下书, 奇怪道:“怎么回事?” 沈念念在床边坐下,忙解释道:“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吃多了, 才抽搐呕吐的,外面的医生正在为他治疗。姐姐, 他不会讹上我们吧?” 颜岁无奈,这人一看就饿了好多天, 一下子进食这么多, 身体受得了才怪,也是她随口交代的不好,换做何海城或者莫书闻,估计甩下几张粮票就打发人走了, 偏陈契是个实心眼的。 “没事,不是有医生在替他诊治吗。”颜岁安抚地拍拍沈念念的脑袋。 “可他一直说,姐姐给了他吃的,他就是姐姐的人了。”沈念念似懂非懂地补充道。 颜岁笑了笑:“不用管他。” 这世界上流浪汉这么多,要真是这样,她颜岁哪里管得过来。 “对了,小汐最近在做什么?一直没见她来过。” 沈念念听到夏汐的名字,撇撇嘴:“还能干什么,忙着谈恋爱呗,除了第一天,都没见她来看过姐姐。” 颜岁叹了口气,自从上次在食堂吃过那顿饭后,她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夏汐再好好聊聊。 “念念,你要是碰到她,就帮我带个话,让她过来一趟,我想跟她谈谈。” “知道了,姐姐。” 颜岁突然察觉到了怪异:“最近基地似乎白天也很热闹,你怎么这个点也出来了?” “这两天人越来越多,外面越来越吵,姐夫最近也一直在医疗站不怎么回去,今天大个子也不在,我有点害怕,睡不着想来这找你。” “海城和书闻呢?” “他们两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是在招待所的,什么时候是不在的。” 颜岁了然:“我让陈契陪你回去,去休息吧。” “姐姐,我想呆在你这里。”沈念念最近总觉得不安,眼皮也老跳,有时候即使知道隔壁都住着自己人,她还是没办法好好休息。 “医疗站最近床位紧张,我这里就一张床,你在这里没办法好好休息。” “我可以在椅子上将就一下。” 沈念念不肯走,颜岁也没强求,让陈契早点回去休息。 裴嘉清在床上睁开眼睛,医疗站的灯光亮得晃眼,绞痛的胃提醒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他还以为终于能解脱了呢。 他茫然地坐起来,看到身边喧闹的人群,有裹着纱布透着鲜血惨叫的,有麻木地面无表情看着周边一切的,也有极力缩在一隅安静休养的。 然后他再一次看到了那天那个拦住他,给他饭吃的彪形大汉。 裴嘉清突然挣扎着下床,一把拔掉手上输液的针头,追了上去。 颜岁正在病房里无聊地翻看手中的书,想到这两天林衍之越来越忙,直接导致了陪她的时间直线压缩,让她不禁有些烦躁。 “咚咚。” 陈契听到敲门声,回身走过去开门,看到来人,眉心狠狠皱起:“怎么又是你?” 颜岁侧头看去,又是那个小乞丐。 裴嘉清的目光穿过陈契,直直看向坐在床上的颜岁,他从第一眼见她就发现,这是一个美丽又强大的女人,她步态从容,可以任意驱使身边体型是她两倍的壮汉,容颜精致,可那双眼睛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和深沉,那是他经过无数苦难唯一获得的看人的本领,也是他能苟且活下来的依仗。 本能让裴嘉清身体迸发出生平最敏捷的速度,他钻过陈契的身侧,扑到颜岁的病床前。 “小姐,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或者你对我怎样都行,我都可以配合,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让我跟着你,我会做的有很多。” 陈契大步走来,方正的脸上满是不悦,在他即将要提上裴嘉清的小身板扔出病房时,有什么东西从裴嘉清口袋中掉落,银光划过,颜岁愣了一下。 "等等。" 陈契停下脚步。 颜岁撑着身体探出床外,指尖指向地上的东西:\"这是你的?" 裴嘉清停下挣扎的动作,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陈契松开他。 裴嘉清蹲下来,捡起项链,捧在手心,茫然地看向颜岁:\"这是我路上捡的。" \"能给我看看吗?\"颜岁向他摊开掌心,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根项链,轻声问。 裴嘉清点点头,将项链放到她手中。 颜岁将项链托到自己面前,指尖微微颤抖,她小心捏起细细的银链,精致的项链一如他送给她时精美,还没有后来的斑驳和陈旧,吊坠在空中轻轻晃动,颜岁伸手,将它重新握在掌心。 "能把它送给我吗?我可以给你粮票。"她抬起眼眸,眼底有细碎的光。 裴嘉清怔怔地看着她,迟疑道:"这项链不值钱。" 项链只是普通的银制链子,但胜在设计,所以他捡到之后没舍得扔。 "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留下,作为交换,把项链给我,可以吗?"颜岁重复问道。 裴嘉清眸光瞬间发亮,他看向颜岁手中的项链,猜想或许这根项链与她有什么渊源,忙点头:"当然可以,只要您愿意收留我。" 颜岁点头,视线再次落到项链上:"谢谢。" 她的指尖流恋地摩挲过光滑的坠子。 "陈契,带他去清理洗漱,给他安排一个住处。" "是。" 陈契不明白这根项链有什么特殊,竟能让颜岁同意留下裴嘉清,但老大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当即带着裴嘉清出去。 颜岁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岁岁,生日快乐。" 往后的2年,再也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 "喜欢吗?"他的笑容恍若还在昨日。 "喜欢,好漂亮!你从哪儿找来的?"颜岁记忆中的自己难得亮起明媚的笑容,她还是爱美的年纪。 "喜欢就好。"他没答,只是扣开链子,"我帮你带上?" 颜岁撩起长发,感受到他的靠近,轻轻侧过脸在他脸颊上印下吻:"谢谢你,林衍之。" 他替她带上项链,刮了下她的鼻尖,宠溺地道:"跟我不用道谢。" "阿衍,你真好。" 温热的泪弥漫出眼眶,湿濡了眼睫,颜岁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僵硬在半空。 他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泪珠滑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洇染处一块印记,眼前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伸手揪住胸口的衣襟,静静忍受着那处传来熟悉的痉挛。 岁月的镜头仿佛拉远,恍恍惚惚间,世界好像依旧只剩颜岁一个人,独自抱着那条项链,独自怀念那个无法回来的故人。 林衍之推门进来,就看到颜岁坐在床上,望着掌心出神。 那一刻,他觉得她离他好远,让他忍不住开口呼唤她:"岁岁。" 颜岁回过神来,抬起双眸,看着那张记忆里的容颜,展露出笑容:"林衍之。" 林衍之走过去,眉宇微蹙:"怎么了?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颜岁眨了眨眼睛,摇头:"没有,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傍晚才见过。" 颜岁伸手抱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喃:"就是好想你。" 林衍之拍了拍她的背:”先松开我,我身上都是外面携带进来的病菌。" 颜岁慢慢松开他,有些不满地控诉:"你最近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最近基地病人多,我正好跟着医疗站的前辈多学点。"虽然他从小跟着他父母接触过不少病例和病理知识,但毕竟实操经验太少。 如果她的冒险变成必不可少,那他只能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再像这一次一样差点无能为力。 颜岁拉着他的手不放。 林衍之好笑又无奈,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亲:"我还有病人,等傍晚下了班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颜岁失落地松开手:“那你早点过来。” "好。" 颜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将掌心的项链细致妥帖地收好,在床上躺下去,侧身将脸埋进枕间,盖上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压下思绪,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凌晨五点,陈契领着人再次出现在病房。 房门被推开,颜岁转过眼来,不禁愣了一下,陈契身后跟着的青年,脸上的泥土被洗去,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倒确实有让人念念不忘的资本。 裴嘉清不自在地低下头躲了躲,他挪动脚步,站到颜岁的病床前,背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攥紧自己的衣角。 “怎么又把人带来了?”颜岁看向陈契。 陈契木着脸老实答道:“他吵着要见你。” 颜岁又将目光落在裴嘉清脸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拥有着极为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紧张而不停地眨动。 “小姐,我……你……,我可以照顾你……我不会吃白饭的,我很会照顾人。”他结结巴巴道,这些日子他受够了颠沛流离,受人欺凌,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留他,他只想好好证明自己是有用处的,哪里敢心安理得地休息。 “我这里不用人照顾,你回去休息吧,以后我会帮你找到能够安身的地方。”颜岁示意陈契带人走。 裴嘉清霎时煞白了脸色,从充满希望到绝望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握住颜岁的手摇头:“不,颜小姐,请让我一直跟着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半跪下去,泪珠滚滚落下。 陈契最见不得大男人哭,不耐烦地将人拉起来:“老大这里不用你,赶紧走。” “小姐,求求你,如果不能跟着你,我真的只有去死。”裴嘉清绝望地看向颜岁。 陈契用力拽住他,粗眉下压:“你他妈威胁谁呢?”——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重新来过,本质依旧是悲剧,你以为改变了,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60章 第59章 我怕你被美色冲昏头脑,伤了…… 颜岁望着他眼里的绝望, 恍惚间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漂亮的脸蛋在这个穷凶极恶的世界里就是原罪,没有保命的手段,就只有被人欺凌羞辱的份, 幸运一点的早点死去解脱, 不幸的只能在地狱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算了, 陈契。”颜岁轻轻叹息, 按了按太阳穴, 看在他为她带来项链的份上, “让他留下吧。”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也许这一刻他苦苦哀求她想一直留下, 被担惊受怕的日子吓得杯弓蛇影,下一刻有了更好的去处时,就会顷刻忘记此刻的痛哭流涕。 “老大?”陈契不解,老大什么时候还能被你不救我我就去死这种奇葩理由道德绑架?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归因于一定是这长得跟个妖精似的男人蛊惑了老大。 裴嘉清从陈契手中挣脱出来,扑到颜岁床边。 他迅速抹去眼泪,眼眶和鼻头发红, 还在不停抽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何海城刚跨进病房门, 就看到这幅光景,瞬间将满脸的疑惑投向陈契:怎么回事啊? 陈契摇摇头。 “老大。”何海城喊了一声, 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病房里突兀的陌生人。 颜岁给陈契递了个眼神, 陈契心领神会,拎起地上的人:“老大饿了,你跟我去食堂给老大买点吃的。” 裴嘉清忙点头站起身。 等人走后,何海城照常跟颜岁汇报最近几日的情况。 谈完正事, 他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刻离开,按耐不住八卦的心,忍不住问:“老大,刚才那人谁啊?” 颜岁看了他一眼:“路上捡的。” “捡的?”何海城瞪圆眼睛,他怎么捡不到这么漂亮的? “你有什么意见?”颜岁幽幽地问。 “没有没有,老大,我这不是怕你被美色冲昏头脑,伤了林医生的心,所以多问两句吗?”何海城龇牙笑了笑。 颜岁将手边的书砸过去:“滚蛋。” 何海城忙伸手接住,笑嘻嘻道:“这小模样长得是标志啊,那眼泪一掉,我见犹怜,我一个男人看了都心疼。” 颜岁没理他,伸手:“把书拿过来。” “什么啊,这么宝贝。”何海城翻了页书面,一本看不懂的散文书,“老大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他边说边将书递回去。 颜岁接回书:“自己没文化就少说话。” 何海城啧啧称奇:“老大,说实话这书拿在你手里真就充其量摆个样子,非常不符合你的气质。” “我什么气质?”颜岁没好气地反问。 “当然是拿个大狙甩别人一脸的气质。”何海城理所当然答道。 “少在我这贫嘴,办你的事去。” “遵命。”何海城敬了个军礼,却依旧没走。 颜岁奇怪地看他:“你还有事?” “老大。”何海城凑近她,小声问,“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我应该是你最信任的人吧?” 颜岁环起手臂:“你想说什么?” “没,我听说王队要跟我们走,如果王诚加入队伍,怎么也该排在我后面。”何海城苦恼地想了想。 颜岁微眯起眼睛:“你还能有这种担心?” “那当然了,这决定了我以后说话的分量。” “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赶紧去干活。” “这怎么会是有的没的,我这是非常合理的担忧,王诚手里可是有一支他自己的队伍。” 颜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也说了,这队伍是他自己的。你与其在我这卖乖,还不如去干点实事,少在这含沙射影。” 他真正想说的人,是王诚吗? 何海城撇撇嘴:“我就是看他不爽。” 颜岁凝眸盯着他,何海城不敢造次,慢慢敛了神色:“老大,我就是说说,现在就走,马上去干活。” 颜岁叹了口气,警告他:“你们两我都是同样的话,别给我耽误正事。” “明白,老大。”何海城正色道。 正巧陈契跟裴嘉清拎着食盒回来。 “哟,这么快。”何海城忙转移开颜岁的视线。 “食堂正好在放饭。”裴嘉清将带回来的饭菜放在床头,将一个一个盒子打开,病房里飘起菜香,“小姐,筷子。” 颜岁接过来,对陈契说道:“你也回去吧,最近盯着点大家,注意安全。” “是。” “那老大,我们先走了。” 何海城勾住陈契的肩,跟颜岁打了声招呼,从病房离开。 走之前他又瞧了眼裴嘉清,然后伸手关上门。 “你说老大不是真看上这,嘶,他叫什么?”何海城蹙起眉,同陈契一路往外走,一路闲扯。 陈契看了他一眼:“老大的私事,哪里轮得着我们管。” “说的也是。”何海城耸耸肩,“走了,干活去了。” 裴嘉清将汤递给颜岁:"小姐,先喝碗汤暖胃。" "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颜岁就行。\"颜岁单手接过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好······好的,颜岁。"裴嘉清小心地看着她,注意到她的反应,试探问:"不好喝吗?" 颜岁摇头,将汤碗放回床头,汤面晃动,漂浮着一圈圈黄色的油泡。 "那你试试这个菜。"裴嘉清忙又将米饭递给她,双手端起一道小炒肉。 "你放着吧。"颜岁不习惯有人这么伺候着吃饭,摆手让他放下。 裴嘉清将菜重新搁回桌子上,生怕惹她不高兴。 林衍之忙完后回去他们简易的值班室换了条干净的白大褂后,匆匆赶往颜岁的病房。 "岁岁······" 病房门被推开,林衍之看到颜岁床边站着的陌生男人愣了一下。 颜岁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 "这位是?"林衍之走进来,疑惑地看向颜岁。 “路边捡的。"颜岁刚想介绍,一时卡壳,转头问,"你叫什么?" 林衍之奇怪地看了眼颜岁。 "裴嘉清,我叫裴嘉清。"裴嘉清忙战战兢兢回答。 "我男朋友,林衍之。" "林先生,你好。"裴嘉清弯腰向林衍之恭敬地问好。 林衍之迟疑地对他点点头,温和道:"你好。" 他的视线回到颜岁身上,见她身边放着的饭菜:"怎么不等我去食堂做,这么早就吃饭了?" "有点饿了。"颜岁仰头,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拉他在床上坐下。 林衍之顺势在她身侧坐下,看了眼她没吃几口的饭菜,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不爱吃?我去食堂再给你做点?" 颜岁黏过去,眨巴着眼睛:"浪费粮食可耻。" 林衍之失笑:"我吃。" 颜岁扑到他怀里:"那我跟你一起去。" "食堂油烟大,你在这里等我。"林衍之摸了摸她的脑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提醒她,"还有人在呢。" 裴嘉清尴尬地退后一步,也察觉到了自己这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杵在这煞风景:"我去门外守着。" 颜岁直起身:"你回招待所吧,我这里不用人守,有什么事你可以找陈契。" 裴嘉清拼命摇头:"生病需要陪护,我可以照顾你。" 林衍之微微蹙眉,思绪有一刻滞涩,颜岁已经又没骨头似地赖自己身上。 颜岁歪着头看着裴嘉清,不解:"你陪护照顾我,我男朋友做什么?" 本来林衍之现在陪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他还跟着凑热闹,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岂不是更少了。 林衍之心中还来不及品会的酸涩顷刻消散,无奈又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颜岁抱住他的腰,她才不想做什么温柔体贴的女朋友,她就想他陪着自己。 裴嘉清失落地垂下眼眸,他忍不住用余光看了眼抱着颜岁的男人,他身材修长,正好将她完全揽在怀中,目光温柔宽和,气质温润,两人在一起看起来珠联璧合,容貌登对极了。 "快回去吧。"颜岁催促。 裴嘉清咬下唇,只好一步一顿犹犹豫豫地离开。 等人离开,林衍之才低头问:"你从哪里捡来的人?" "就从王诚那里回医疗站的路上,昨天突然扑上来的。"颜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林衍之却奇怪:"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 这不像颜岁的处事风格,以他对她的了解,最多一顿饭她就会打发人走。 颜岁不满嘀咕:"我怎么就不能有善心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是恶毒的老巫婆。" "嗯?我看看?"林衍之捧起她的脸,"哪有这么漂亮的老巫婆?" 颜岁弯起眉眼,眉开眼笑:"会花言巧语了,林医生。" 林衍之轻轻拧了拧她的鼻子,宠溺道:"跟你学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颜岁拱拱鼻子。 "好了,起来,我去食堂给你做饭。"林衍之搂住她的腰将她摆正,刚一松手她又赖过来,黏人得厉害。 "算了,反正这里买的多,不要去做了。"颜岁看了眼食堂毫无食欲的饭菜,她只是最近被他骄纵坏了,其实没这么矜贵。 林衍之不想委屈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想给她最好最舒适的生活,更何况她的伤还没彻底养好:"我很快就回来,这些饭菜对你来说太油腻了。" "可等你回来,这些饭菜都冷了。"颜岁趴过身去想将床头柜上的饭菜端过来。 林衍之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将她捞回来:"颜岁,你是不是忘记腹部的伤口了。" 颜岁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顿了几秒:"是你太小心了,我其实好得差不多了。" 对于颜岁养伤,林衍之一直很头大,她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告诫多少次都没用。 "岁岁,你还年轻,伤要好好养以后才不会落下病根,我想要你长长久久,平安健康地活着,你听话,好不好?" 颜岁愣了愣,慢慢点点头,抱紧他。 林衍之摸着她的脑袋:"我吃完再去给你做,你先应付两口垫一垫肚子。" "嗯。"颜岁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颜岁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垫巴几口饭菜,等他吃完后去食堂又做了一小份餐食回来。 饭后颜岁趴在他身上消食。 "怎么了?闷闷的,刚才惹你不高兴了?"林衍之吻了吻她的发顶。【】 60-70 第61章 第60章 他愣了愣,下意识拾起项链…… 颜岁摇摇头, 脸压在胸膛前微微变形:"没有,就是觉得,你真好,所以突然有点害怕。" "怕什么?"林衍之有些诧异。 "怕你离开我。"颜岁转动脸颊, 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林衍之失笑, 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能感受到她受伤醒来之后, 她对他亲昵了不少, 没有了以前生疏, 无措和距离感。 “怎么总担心我会离开?” “那你会吗?”颜岁从他身上趴起来, 看着他的眼睛问他。 她就像那些每天问对方你爱不爱我的恋人一样, 时时刻刻想确认他不会离开。 “不会。”林衍之无数次耐心地回答她,“你赶我我也不离开。” “你要记得你说的。”颜岁伸手戳他的脸。 林衍之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到唇边亲吻:“好。” 颜岁靠回去,听着他的心跳声, 闻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岁岁。" "嗯?"颜岁缓缓阖上双眸,含糊地应道。 林衍之低头看她:"刚吃好饭, 不要立刻睡觉。" "好困。"颜岁将脸转向另一边。 林衍之用手拢着她的脑袋,视线落到床头的书本上, 书页的三分之一处夹了一张纸,大概是书签, 竟然看了这么多了。 她以前住院那段时间, 他经常好笑地看她拿着几本散文集当催眠书,好几次抱着书就睡着了。 "还是睡不好吗?"林衍之低声问,是不是还会梦到那个人? 颜岁睡意朦胧,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呼吸渐渐绵长。 林衍之垂下眼眸,那一刻消散的酸涩好像重新涌了上来。 颜岁,留下你的是我,还是那个跟我相似的人? "岁岁,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 颜岁动了动,睡颜有些不安。 林衍之伸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安抚,褶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颜岁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很久没睡过这么香甜不受侵扰的长觉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她撑着手爬起来,下床去洗漱。 "咚咚咚。" "请进。" 裴嘉清推开门:"你醒了?正好我去食堂问师傅借了炊具熬了粥,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看到林衍之了吗?" “没瞧见林先生。”裴嘉清摇头,将熬好的粥舀出来端到颜岁面前:”我凉了一下才拿来的,现在正好喝。” "谢谢。"颜岁接过来,用勺子舀起粥面送入嘴中,她惊讶地眨眨眼,用土灶煮出来的粥很香,口感绵稠细密,夹杂着青菜和肉末,意外的好喝。 "手艺不错。"她夸赞道,又喝了一口。 裴嘉清笑起来,水润的桃花眼亮亮的,唇角露出若隐若现的梨涡:"你喜欢就好,我拿手菜还有很多,以后可以都做给你吃。" 林衍之推门进来,就瞧见颜岁将粥碗递给裴嘉清。 "醒了?睡得好吗?" "睡的特别好。"颜岁招手让他过来。 林衍之走过去,将带给她的早饭放到一边,看着她见底的粥碗,点了点她的脑袋:"看来是不需要我带早餐了。" "怎么会,我还吃得下,你带了什么?"颜岁探出脑袋看去,伸手想拿,被他抓住手腕。 "睡之前就没有好好消化,醒来不要再把自己吃撑了。" 颜岁悻悻地收回手,抓住他的指尖。 "那个,颜岁,林先生,我先回去了。"裴嘉清极有眼色地快速收拾好东西,将空间让给两人。 "我想起来走走。"颜岁勾住他的食指摇了摇。 林衍之俯身扶着她的手臂带她慢慢站起来。 "今天都陪我吗?"颜岁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嗯,一整夜都陪你。"知道她黏他,林衍之特意将班调到白天。 颜岁笑弯了眉眼,靠在他身上,将大部分力量交托给他:"林衍之。" "嗯?"林衍之边小心地护住她,边耐心地应她。 "你真好。"她的脑袋蹭在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 林衍之扬起嘴角,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林衍之。" "嗯。" "你有没有觉得,其实我愈合的速度挺快的?" 林衍之站到她正前方面对她,无奈地垂眸看她:"岁岁。" "我说认真的。"颜岁拉住他的手臂。 林衍之叹了口气,正色道:"是,病毒爆发之后,人体的自愈能力确实比以前快了,这是医疗站最近得出的结论。" "所以,我其实可以自由行动了对不对?"颜岁睁大眼睛望着他。 林衍之还以为她要跟自己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话题,结果还是为了出门。 "岁岁,只是对比正常情况下人的自我修复能力有所提升,还有待验证,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好了。\"颜岁忙打住,"我知道,我的伤没好,要好好休养,我知道了。" 林衍之敲了下她的额头:"嫌我啰嗦你就好好呆着养伤。" 颜岁摸了摸额头,一头栽到他怀里:"不嫌你啰嗦。" 林衍之将她圈到怀里,又好气又好笑。 到了午夜,"午饭"还是裴嘉清送来的,知道还有林衍之在,还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林先生,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他一一将食盒摊开,将米饭递给颜岁。 "谢谢。" 颜岁尝了一口,味蕾瞬间被食物的鲜香包裹,点头称赞道:"好吃。" 裴嘉清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你喜欢就好。" "那你们先吃,等我送晚饭来再来收拾。" "太辛苦你了,晚饭我们可以自己解决。"林衍之温和地说道,他也不好意思让裴嘉清跑来跑去给他们做饭。 裴嘉清忙摆手,急切地说道:"没事的,林先生,粮票是契哥给的,也是你们收留了我,给我提供一份庇护,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让他做吧。"颜岁开口,塞了口肉到他嘴中,"你平时这么忙,有人帮忙搞定三餐,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林衍之嚼着嘴中塞过来的肉,咽下去,打趣她道:"我看你是要因为人家做的好吃,嫌弃我做的是不是?" "才没有,你做的最好吃。"颜岁笑嘻嘻道,身体非常诚实地多夹了两口菜在碗中。 林衍之宠溺地看着她难得的好胃口,倒是很感激裴嘉清。 裴嘉清抿着唇笑了笑,安静地离开。 吃完饭,颜岁坐在一边无所事事地翻看着他拿来的那本散文书。 林衍之替她将床铺好,想让她休息一下。 翻动被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枕头下闪过一道流光,有什么东西滚落出来。 他愣了愣,下意识拾起项链。 "岁岁,这是你的吗?之前好像没见过。" 颜岁抬眸,看到他掌心的项链,心口好似被揪疼了一下,她掐了掐掌心,平静地站起身,走过去。 "嗯,是裴嘉清在路边捡的,我看着很喜欢。" 林衍之恍然想到,她也不过24的年纪,正是女孩爱美的时候。 他将项链放到颜岁手心:“是我这个男朋友做的太不称职了。” 颜岁慢慢攥紧,看着他的脸,缓缓摇头:"你做的够多了,是我,是我没有做好。" 是我没有好好守住你。 "岁岁?"林衍之皱了皱眉。 颜岁笑了一下,低下头,掩盖住微微发红的眼眶。 她抬起手,轻轻问:"能帮我戴上吗?" 林衍之看着她掌心中的项链,伸手捏住银链,解开扣子。 颜岁挽起长发,露出后颈,感受到他靠过来,侧头替她戴上,清浅的呼吸打在耳侧,和记忆里一样熟悉又干净的味道。 林衍之扣好扣子,将她的长发放下来:"好了。" 他刚要退开一步,颜岁突然扑过来,牢牢抱住他。 "怎么了?岁岁。"林衍之接住她。 "对不起。" "好好地道什么歉?"他安抚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颜岁抬头:"就是觉得,我这个做女朋友的,才不称职。" 林衍之摸着她的长发:"你做的很好了,岁岁,如果你会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是我的问题。" "真的?"颜岁认真地望着他。 "真的。"他肯定道。 颜岁抱紧他的腰。 "睡会儿,好不好?"林衍之低头问。 颜岁点点头:"你陪我睡。" "好。"他拉着她躺到床上,自己侧身睡在床侧。 颜岁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闭上眼睛。 过了许久,直到听到他清浅绵长的呼吸声,确认他熟睡之后,颜岁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他宁静的睡颜,抬手在空中描摹着他的轮廓,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浮起波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却毫无所觉,要是时光定格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事,没有悲痛无可挽回的过往,只有他们,只有彼此。 弯弯的月牙被云层挡住,万籁俱寂。 林衍之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皮微微翕开,露出半阖的黑眸,他重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颜岁看着他茫然又懵懂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扩大,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廓。 林衍之轻颤了一下,弥漫着雾气的眼眸望向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没睡吗?" "嗯。"颜岁应了一声,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微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亲。 林衍之下意识闭上眼睛。 颜岁微微退开,他又重新抬起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颜岁转而按住他的后颈,唇再次覆盖上去,辗转碾磨着他柔软的红唇。 搂着她后腰的修长手指慢慢收紧,从睡梦中刚醒来的思绪愈加空茫。 颜岁抵开他的唇齿,攀住他的肩膀深深吻着他。 病房内的气温逐渐攀升,柔软的白衬衫被扯开散在身侧,纤细微凉的指尖划过温热的肌理引起身体主人一阵阵的颤栗,白玉般的肌肤染上淡淡的粉色。 林衍之茫然又急促地喘息,眼尾泛起姝丽的艳色,半阖的眼眸漫起浓雾。 “嗯"喉间的低吟溢出,又戛然而止,水光潋滟的眸子睁大,林衍之慌乱地扣住颜岁的手,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破碎。 颜岁清醒过来,任由他牢牢拽住自己的手腕,重新亲吻上那张带着水色的红唇,安抚又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线。 手腕上被禁锢的力量渐渐松开,颜岁微微喘息着离开他,替他拉拢两边的衣襟,将扣子重新扣上。 思绪回拢,林衍之看着她,理智上他明白,她还在养伤,不适合做亲密的事,即使颜岁不停下来,他也会阻止她,可当她真的即刻平静下来替自己整理衣衫,没碰他的时候,他竟然又止不住地失落。 "我自己来。"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 颜岁缓缓松手,从他身上下来。 林衍之靠坐起来,将扣了一半的扣子全部扣好。 颜岁跟着坐起来,看着他低头垂眸整理衣服,瞟了眼他发红的耳根,失笑:"怎么不高兴?" 林衍之眸光颤动。 颜岁歪着脑袋凑过去,用气音小声问:"想要?" 然后她成功看到本就发红的耳廓越发红起来,像是要滴血般。 林衍之抬眸看她,抿直唇角。 颜岁扑哧笑出声来,她以为只有自己想亲近他,原来他也是想要自己的吗? "反正过几天就要走了,等找到地方落脚······" 林衍之闻言皱起眉,打断她:"过几天就要走?" 第62章 第61章 时间点提前了 颜岁张了张嘴, 暗自懊恼,糟了,好像忘记提前跟他说了。 暧昧的粉色泡泡顷刻破灭。 "你的伤还没好,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她之前明明说等她养好伤再走。 "这里的水越来越深, 我怕迟则生变, 还是早走比较安心, 王诚那边已经同意了, 5天后, 他带着他的人跟我们一起走。"颜岁其实并不清楚前世这个基地溃败的具体时间, 只是知道大概在半个月之后, 但以目前的形势, 她总觉得不安。 "可是······" 颜岁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我的伤,但如果我们不提早打算,这里一旦沦陷,以我目前的状况我没有能力保证每个人的安全。" "别担心了, 我们从基地后面的水路走,到了河对岸就能直接上直升机,一切都会安排妥当, 也不需要奔波。"颜岁拉住他的衣角。 林衍之轻轻叹息。 "没跟你提前商量是我不好,别生气。"颜岁晃晃他的衣服。 林衍之无奈:"我不是生气你没有提前跟我说。" 颜岁立刻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你少来, 就会给我扣高帽子。"林衍之没好气道。 "哪有。"颜岁牵住他的手。 林衍之单手用食指抵开她的额头:"反正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干预不了也改变不了。" 这话听着赌气, 一点也不像林衍之平时会说的话。 “还说没生气。”颜岁乐此不疲地凑到他眼皮底下, 伸手捧住他的脸颊,“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跟你商量,这次是我不好。” 林衍之低垂着目光,将她揽进怀里。 从这个安全的避难所离开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王诚那边提前三天跟颜岁敲定方案,他们被盯太紧,所以分两路白天出发。 颜岁一行人走水路,从基地后面上船,王诚带着人会开车出基地,跟颜岁他们在直升机的起飞点汇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距离出发前一天,华夏时间早上5点,颜岁的病房内。 “橡皮艇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也都清点清楚,每个人都通知到位了。”莫书闻说道,“明早7点,我会带着沈念念护送老大你的家人去船上。” 何海城接着道:“阿晟他们由我护送,王诚那边明早8点会从基地出发,12点准时跟我们汇合,直升机已经在待命。” 随后他又补充道:“前两天夜里我们已经悄悄把2辆车开去了停机点附近的隐蔽位置,有任何不对,可以立刻上车离开。” “老大,明早我过来带你和林医生。”陈契看向颜岁。 颜岁点头:“都注意安全。” “是。” 短暂的会议结束,三个人相继离开。 林衍之将手头的病人病例全部整理好,放在自己值班室座位的抽屉里,入夜之前又去每一个他负责的病人那里查看叮嘱了一番,才交接给晚班的同事,然后如同往日般照常进了颜岁的病房。 无人察觉异样。 颜岁换了套衣服,正站在窗口出神。 “岁岁,过来休息一下。” 颜岁回过头,看到进门的林衍之,深黑色的眸子凝重:“我爸妈接近傍晚的时候来过一趟,他们不想走。” 林衍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莫书闻不是很早就通知过一遍了吗?怎么这个时候来提?” 颜岁苦笑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的夜幕上:“因为一开始,他们就没当真。”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在炎热的夏夜里,她的手依旧冰凉:“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段时间安逸惯了,提出要离开这个安全的小聚点重新面对外面的世界,他们不想走我也理解。”颜岁回握住他的手,想要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其实他们的队伍里也未必没有反对声,只是都被压在颜岁知道之前。 “我打算一会儿再去工地找一趟我爸。这里不安全,我必须带他们走。” “我陪你去。” 颜岁点点头,望着他的面容,深邃的眼眸逐渐沉下来:“如果说服不了他们,我会采取强制手段。” “只要你决定了,我都支持你。”林衍之温和地说道。 可她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太不尊重我的家人?” 林衍之伸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如同大海一般地深眸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岁岁,不要总是轻易怀疑自己,你不是神,你也只是想保护他们。” 颜岁扬起唇,露出笑容,他总能给她带来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啊——” 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在外面陡然响起。 颜岁心里漏跳一拍。 林衍之皱起眉:“你呆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颜岁倏然攥紧他的手臂拉住他,心头跳得很快:“别去。” 林衍之看着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间传来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不明所以的“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了”的人声和金属器械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伴随而来的还有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颜岁明白,这个曾经短暂出现的避难点,沦陷了。 时间点提前了。 她迅速拿过枕头下的手枪,一手拉住林衍之:“我们走。” 病房门被拉开,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有好几个人倒在血泊中,有部分人正在浑身抽搐,最先被异化的就是那部分躺在病床上行动不便的病人。 颜岁抬手,对准向他们冲来的丧尸,“砰”地一枪,子弹穿透丧尸的眉心,带出飞溅的血液。 “走。”她握紧林衍之的手,飞快往医疗站大门口跑去。 人群四散,大多数人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只能哪里暂时安全就往哪里躲,除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根本听不清楚其他任何声音。 这些人在来到基地以前,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可看着往日熟悉的场所顷刻被丧尸吞没,心情依旧是说不清的难受和绝望。 事发突然,陈契用最快的时间往医疗站赶去。 “老大!”他远远看到挤在人群中往外奔走的颜岁和林衍之,匆忙迎上去。 三人在医疗站大门外不远处汇合。 “其他人呢,念念他们,还有我爸妈他们有人去接应吗?”颜岁急忙问道。 林衍之跟上去,护在颜岁身侧,挡开往她身上冲撞的人群。 “在招待所的,海城那边已经在组织赶往撤离点。目前在外面的,只有颜先生,书闻去找了。”陈契快速答道。 颜岁敛起眉,心止不住地下沉,她攥紧林衍之的手:“我们也立刻走。” 陈契领命,带头往撤离点冲去。 四处都是逃命的人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地染上鲜血,部分为了节省电力照明用的火把倒塌,燃起熊熊大火。 何海城正带着人往基地后面的河流赶,很快和另一个方向赶过来的颜岁三人交汇。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钱兰沁已经冲上前一把抓住颜岁的手腕,急切道:“你爸还在工地上啊,我们得去找他。” 颜岁安抚母亲:“我知道,书闻已经去找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 “我们怎么能先走!不行,我得去找你爸。”说着钱兰沁就要往工地跑,颜岁忙拉住她。 “妈,太危险了,我去找,你跟颜玥先走,我保证把爸爸带回来。” “不行,不行,我要亲自去找。” “妈,我跟你一起去。”颜玥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道。 何海城着急得看向颜岁:“老大,我们不能在这里拖时间。” 颜岁看了眼他身后的人,果决道:“你先带着其他人走,到了岸边立刻走,不用等我们。” 她转头看向林衍之:“林衍之,你跟他们一起走,我让陈契护送你。” 林衍之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颜岁知道劝不动他,时间不等人,等这里整个沦为丧尸城,他们就是想走都走不掉,于是不再多说,几人兵分两路。 颜岁带着人往工地上赶,好在莫书闻已经先一步找到颜晟,正带着他四处躲避丧尸的攻击。 基地的城建都靠近基地大门,这里沦陷得最早最严重,幸运的是那会儿颜晟正一个人在高处修建,给了莫书闻营救他的时间。 颜岁赶到的时候他们几乎快被团团围住,枪声不断奈何数量实在太多。 陈契举起冲锋枪,火力全开,对莫书闻大喝:“蹲下!” 莫书闻按住颜晟的后背,立刻弯腰。 冲锋枪的火光在黑夜中闪烁,颜岁双手配枪,一左一右,配合陈契迅速解决掉周围向她们聚拢而来的丧尸,带着人向前推进。 钱兰沁和颜玥震惊得看着颜岁,脑海中只有同一个问题,颜岁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熟练地用枪,而且枪法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莫书闻找准时机,和陈契,颜岁里应外合,冲出重围。 “爸,有没有受伤?”颜玥一把扶住父亲,担忧地问,钱兰沁在另一边扶住他。 颜晟气喘吁吁地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快走。”颜岁催促,多呆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她深刻明白如果呆在一座全部都是丧尸的基地内是一件多么致命的事情。 五人往来路重新回去。 颜玥渐渐有些脱离,速度慢了下来,高强度的奔跑让她眼前出现重影。 “扑通”一声。 “玥玥。”钱兰沁吓了一大跳,忙停住脚步弯腰去扶跌倒在地的颜玥。 颜玥喘着粗气,漂亮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浮着红晕,额头和后背心都是汗水,夜风一吹,她打了一个激灵,企图依靠母亲的力量站起来的腿又再次跌坐下去。 “好痛。”她五官拧在一起,手掐住脚踝。 陈契和莫书闻一前一后拉开距离,将他们护在一个保护圈内。 颜晟拉开钱兰沁,想上前检查颜玥的伤势:“我看看伤到哪了?” “爸,我来吧。”颜岁走过去,蹲到颜玥的脚边,撩起她的裤腿,白皙的脚踝红肿,她伸手摁了摁。 “很痛!”颜玥大叫。 第63章 第62章 我就在这里跟你们道别了 颜岁看了她一眼, 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只是扭到了,应该没伤到骨头,坚持一下。” 颜玥甩开她的手:“这么痛你让我怎么坚持,扭到的不是你, 你说得这么简单, 弄得好像是我很矫情一样!” “玥玥!”颜晟低声呵斥, 都什么时候了还乱发脾气。 “本来就是, 伤的不是她, 她当然说得容易!”疼痛和疲惫让颜玥这段时间对颜岁积攒的情绪瞬间到达顶峰, 她不满地大声喊叫。 颜岁此刻只想争分夺秒地带他们离开, 周围汇聚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懒得跟她吵:“我让人背你。” 她扬声:“陈契,帮忙背一下她。” “是。”陈契一边开枪一边后退,对他来说负重一个颜玥绰绰有余。 “我不要!”颜玥满脸嫌弃。 颜岁彻底没了耐心:“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行不行?没人能在这里无限跟你耗!” “你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小心!” 不知不觉中,一只漏网之鱼冲过保护圈,朝着颜岁和颜玥扑来。 “玥玥!” 林衍之目赤欲裂:“岁岁!” 颜岁转头, 夜风扬起她的长发。 林衍之拼命向颜岁奔去,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抱住她将她扑到一边, 莫书闻回身对准目标,“砰!” 颜岁被林衍之护在怀里倒在地上, 思绪有片刻空白。 “岁岁, 有没有伤到?”林衍之松开她,慌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颜岁拉住他:“我没事。” 她抬眸看向被钱兰沁和颜晟牢牢护住的颜玥,牵动了一下嘴角,又无力放下, 最后只余下低低的叹息。 “老大,你怎么样?”陈契和莫书闻同时赶过来。 “没事。”颜岁被林衍之扶起来,她掌心滚烫,侵染出绵密的汗水,“走,立刻走。陈契,去背她。” 陈契看向颜玥,走过去。 颜玥被突发的意外吓地脸色煞白,不敢再有意见,默默爬上陈契的后背,几人重新出发。 路上,颜岁看向身侧的林衍之,下意识地抚上颈间的项链。 指尖触上锁骨,颜岁的动作一滞,那里空荡荡的。 “怎么了,岁岁?”林衍之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 颜岁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漆黑一片。 “我的项链掉了,你先跟他们走,我回去找找。”她说完停下脚步。 “岁岁?”林衍之震惊得看着她,甚至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书闻,你送他们先走,我很快回来。”颜岁退后两步,命令道。 莫书闻沉声应下:“是。” “颜岁!”林衍之来不及拉住她,她已匆匆往回跑,身影融入进漆黑的夜色。 “林医生。”莫书闻阻止想追上去的林衍之,“林医生,老大让我带你们走。” “你带他们先走。”林衍之说完,绕开他朝颜岁离开的方向追去。 莫书闻和陈契对视一眼:“走吧。” 颜岁回到刚才颜玥扭伤脚的地方,借着幽暗的月色仔仔细细在地上寻找,终于在一只死去的丧尸尸身边上寻到了一抹银光。 她大步跨过去,俯身拾起地上的项链,松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她瞬间抬起枪。 “林衍之?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颜岁看清来人,忙放下枪口,焦躁地低喝。 林衍之看向她手中的项链,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项链。 “我不放心你。”他低声说道,神情隐匿在夜色下。 颜岁有片刻卡顿,牵起他的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无尽的夜仿佛永远看不到曙光。 “阿晟!” 季楚晟将夏汐推开,刚一脚将迎面扑上来的丧尸推开,被身侧袭来的扑倒,他迅速转身,用手拼命抵住那只丧尸的肩膀,五官扭曲在一起。 张大獠牙的丧尸脑袋使劲儿向他脸上凑,腥臭的黏液滴落在季楚晟的脸上。 何海城将身边的沈念念往后推给裴嘉清,举起枪对准正趴在季楚晟身上的丧尸。 “砰。” 挣扎的丧尸瞬间静止,季楚晟松了口气,用力将身上的丧尸往身侧翻开,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何海城跑过去拽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拉起来:“有没有事!” 季楚晟借着他的力量站稳身体,喘着粗气摇头。 “海城哥!”沈念念惊呼,连连闪躲,裴嘉清借着手边随手举起的棍子往围上来的丧尸脑门抡,却丝毫没有影响它们涌上来的速度。 何海城忙又举枪奔袭过去,他们的队伍被丧尸,被逃命的人冲地七零八落,行进的速度被无限拖慢。 “跑,往河边跑!”何海城大喊。 周清越和江云勋护住夏汐往前跑去。 颜岁带着林衍之追上莫书闻几人,赶到河岸边。 同一时间,何海城护着所有人从不远处赶来。 陈契立刻放下颜玥,跟莫书闻跑去接应何海城,有他们两人的加入,何海城明显松了口气,两队人终于在河边交汇。 颜岁替换上弹夹,拉下套筒,往队伍的后方跑去,将何海城替下来:“去把橡皮艇放下去!” 何海城匆匆调转方向,飞奔向岸边。 “陈契,书闻,装上消音器,不能再弄出这么大动静。”否则整个基地的丧尸都会涌到这片后方来。 “是。”“是。” 河流靠近农田,处于整个基地的最外围,这地方晚上基本没有人烟,目前越靠近河边越安全。 枪声小下来,追引过来的丧尸数量在逐渐减少。 整个基地火光冲天,惨叫和哀泣声此起彼伏。 “老大,橡皮艇不见了!”何海城大喊,心迅速下沉。 酷热的夏夜和长久的奔跑带来的汗水好似顷刻被蒸发,只剩下令人惊惧的寒凉。 颜岁还来不及说话,便被另一声凄绝的叫喊打断。 “小汐!”周清越的声音好似要穿破整个黑夜一般。 颜岁回过头,瞳孔瑟缩,眼前的一幕仿佛和前世重合。 江云勋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要冲过去的周清越。 颜岁抬起枪,指尖抖动地厉害。 “砰。”咬住夏汐的丧尸松口,无声无息地摊在血泊中。 颜岁朝夏汐走去,越走越快,直至飞奔到她面前。 夏汐用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泪珠滚滚而下:“岁岁。” 颜岁缓缓屈膝,跪在她身前,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岁岁,要说再见了对不对,我有点害怕。”她抽搐了一下,瞳孔微微涣散。 颜岁伸手将她抱起来,用身体紧紧抱住她:“小汐,别怕,别怕,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改变了你的结局,我以为这一次我一定会护住你。” “傻岁岁,在说什么胡话。”夏汐抬起那只干净的手,费力地拍拍颜岁的头,“该我说对不起才是,沈念念说你想找我谈谈,可是我赌气,没去找你,对不起。” 颜岁抱紧她,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砸落下来。 夏汐望着漆黑的夜空:“我总觉得,自从一切发生之后,你变得好陌生,离我好远。岁岁,你的身边总是围绕很多人,再也不像从前一样跟我最好了。” “对不起,我变成了一个差劲的人,我开始嫉妒你,疏远你,变得小心眼,变得斤斤计较。我还讨厌那个沈念念总是围着你,明明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明明以前我们那么要好。”她的嘴角留下怅然若失的笑意,回忆起曾经美好单纯的大学时光。 “小汐……”颜岁绝望地看着她,“别离开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别哭,岁岁,其实我想过的,现在的你这么厉害,总有一天我们是要说再见的。”夏汐想替她擦去泪水,手腕突然痉挛一般抽疼,她狰狞起五官。 颜岁慌忙握住她的手:“小汐,你坚持一下,我……我……” 她想说会好的,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可她又最清楚,那只是谎言。 “啊!”夏汐爆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开始不断抽搐起来。 颜岁牢牢抱紧她,发出绝望的呜咽,为什么,为什么! “岁岁。”林衍之大步走过来,拉住她,“岁岁,放开她。” “我……我好害怕,岁岁……”夏汐仰起脖颈,血脉清晰地在裸露的皮肤上显现。 颜岁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绝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她怀里异变,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是救不了她。 她想起重生回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夏汐,明媚开朗,像小太阳一样,也想起末日降临她们一起奔逃的日子,甚至是大一开学,她踏入宿舍,夏汐第一个对自己微笑跟自己打招呼的样子。 “岁岁。”夏汐发出微弱的声音,手无力地搭在她手臂上,“岁岁,你走吧……我……我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颜岁望着她,轻轻摇头。 夏汐看向不远处同样满脸泪水的周清越:“帮我保护好……保护好他。” “小汐……” “走吧。”夏汐轻声道,对周清越露出最后一抹笑容,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对她点点头,弯腰抱住颜岁,将她环住夏汐的手臂拉开。 颜岁看着夏汐无力地倒在地上,如同每一具变异的丧尸一般痛苦地弯折起四肢,往日清澈的眼眸彻底变成白朦朦的眼珠。 林衍之拦住颜岁的腰将她拖开:“岁岁,别去,你还有我。” 滚烫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 林衍之将她揽进怀里,心中难受极了。 “周清越,别过去!”江云勋大喊。 周清越突然挣脱他的禁锢,冲向夏汐。 颜岁愣了一下。 周清越回过头来,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划过,看向一同走过风风雨雨的两个同窗:“小汐胆子小,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楚晟,云勋,好好活下去,我就在这里跟你们道别了。” “周清越!”季楚晟大吼,他却毅然决然转身,拥住他的恋人。 “周清越!” 周清越闭上眼睛,纵容地摸了摸夏汐的脑袋,任由她咬上自己的脖子,这个坑坑洼洼,早已破烂不堪的世界,如果没有你,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颜岁愣愣地看着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命运好似在嘲笑她当初连走过去抱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一切噪杂的声音都在远去。 第64章 第63章 你会害怕我吗 “老大!” 颜岁茫然地转过头, 看向何海城。 “老大,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刚刚还能控制的丧尸数量不知什么时候又在增加,他们的阵地在逐渐失守。 颜岁闭了闭眼睛,脸上的泪水被夜风风干。 再次睁开眼时, 她的目光变得又沉又深, 颜岁看向看不到边际的河对岸。 莫书闻和陈契有些顶不住数量越来越庞大的丧尸军团, 慢慢往后撤, 何海城和颜岁立刻加入分摊火力, 所有人围拢成一团。 “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除了自己人, 只有王诚, 橡皮艇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莫书闻边开枪边说道。 何海城沉声道:“没有证据的事别急着下定论,更何况现在讨论这个完全没有意义。” 莫书闻看了他一眼。 “老大。”陈契询问地看向一边的颜岁,所有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颜岁看了眼潺潺流淌的河水,看着不断缩小的包围圈, 当机立断:“下水,所有人都下水。” 众人的视线一同投入身后的河面。 “跳!”颜岁催促,裴嘉清拉住沈念念, 率先跳了下去。 “颜岁,我不会游泳!”颜玥惊叫, 紧紧握住父亲和母亲的手。 “玥玥别怕。”颜晟护住颜玥,江云勋及时拉住钱兰沁, 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 立刻带着他们下水。 “扑通”“扑通”接连几声。 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泛起涟漪。 颜岁断后,一手开枪,一手搂过林衍之, 两人一同跳入水中,朝湖中心游去。 追赶他们的丧尸很快如同下饺子般一起扑入水中,挣扎两下后,全部沉入水底。 众人浮在离河岸稍远处的水面上,松了口气。 突然。 “咻。” 有什么东西极速射入水面。 “咻咻。” “老大,有埋伏!”莫书闻沉入水面。 颜岁拉住林衍之,深吸一口气,躲入河下。 子弹穿透河面,带起水流,直直射入湖底。 裴嘉清被胡乱射入湖中的子弹射中肩膀,鲜血瞬间在水中四溢,他张嘴,呛了口河水,整个人抽搐了一下,水中冒起气泡。 颜岁将林衍之推给陈契,朝近在咫尺的裴嘉清游去,一把拽过他浮上水面,只见两艘橡皮艇缓缓划来。 一眼扫去,每艘上面大概都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拿着枪,打头的那艘中间被围着一个身穿棕色衬衫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嘴中叼着雪茄,好似看戏般垂眸看着水中的戏剧。 “颜小姐,久仰大名。”方易山朗声道,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颜岁沉浮在水中,黑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扬,身边的裴嘉清刚露头就开始剧烈地咳嗽,同时捂住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溢出。 “你是谁?”颜岁上下打量着他。 方易山起身走过来,一脚搭在到橡皮艇的边沿,弯下腰拉进与颜岁的距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方易山,前不久刚来基地。” 颜岁垂下眸,眼中闪过凌厉的锋芒。 “颜小姐,我没有恶意,单纯只是好奇,你们跟王诚在密谋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方易山露出和善的笑容,吸了口雪茄。 颜岁抬眸,冷冷地看了眼对准她的枪口,没有说话。 方易山向身后招招手,立刻有人将一把手枪递到他手中,他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下,对准裴嘉清:“我很佩服颜小姐你的沉着冷静,但愿你看到你的同伴死在你面前时,还能这么淡定。”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颜岁对他的威胁不为所动。 “哦?”方易山挑眉,“好久没见过颜小姐这么有趣的人了,长得还这么漂亮,你想问什么问题,我愿意知无不言。” 黏腻贪婪的目光划过颜岁的脸。 颜岁缓缓抽出身上的匕首,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往前游动两步:“今晚的丧尸,是你放进来的?” 她墨黑的发散在身后,水珠从额头顺着光滑白皙的脸颊滑落,黑眸深不见底,红唇轻吐出每个字句,在黑夜的河水里,宛如一只妖精。 方易山哈哈大笑起来,痛快地承认道:“是啊,就是我放进来的,王诚都打算抛下这个基地,说明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我干脆将计就计看看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颜岁盯着他。 方易山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却依旧挂在脸上,反问:“关我什么事?” 颜岁笑了一下,而后又止不住低低地笑起来。 方易山绕有兴致地看着她:“颜小姐,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吧?不如就痛快告诉我,你们到底在合谋什么,我可以考虑放你和你的同伴们一条生路。” 颜岁垂下眸,红唇勾起,喃喃道:“可我不想放过你。” “什么?”方易山没听清楚,下意识低头。 颜岁瞬间出手,一手握住对准她的枪口往右侧一甩,子弹擦过她耳边没入河中,一刀插入橡皮艇中,整个人如一条人鱼般迅速用力顺着橡皮艇后方游去,橡皮艇顷刻间散架。 莫书闻,何海城,陈契在一瞬之间同时开枪压制住另一艘橡皮艇上的人。 颜岁的动作太快,方易山的人还没回过神来,便已失去平衡掉入水中。 “啊!”惨叫声想起,血水在河中蔓延,漆黑的夜和四溅的火花成了最好的掩护。 短短几分钟,河面上漂浮起十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在河水里弥漫。 方易山瞳孔收缩,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明明有着天使般的面容,出手的一瞬间却宛如地狱的恶鬼,只她一个就收复了他一船人的命。 颜岁将枪抵在方易山的脑门上,眼神冰冷地如同看待死物一般。 陈契三人迅速清理战场,将另一艘完好的橡皮艇推过来,送颜岁的家人和其他几人一起上去。 “老大。”陈契喊了一声。 方易山在水中快抖成一个筛子,他完全低估了颜岁,没想过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物。 “颜小姐,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颜岁冷笑,一刀扎进他的肚子,如同划破橡皮艇一般,刀锋顺着肌理一路向下。 “啊啊啊啊啊!”方易山凄厉地叫喊,腹部的血水翻涌。 “你让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颜岁轻轻说道,刀锋一转,似乎想把他整个肚子上的肉全部绞下来。 “饶了我!饶了我!”方易山在水里扑腾,浓厚的血液飞溅地到处都是。 “饶了你,谁绕过今晚基地里所有无辜的人?”颜岁一刀斜向上穿透他的锁骨,将他牢牢钉住。 方易山五官狰狞,剧痛让他几乎想要立刻咬舌自尽。 颜岁抽出匕首,一脚将他在水中踢开,任由他无力地扑腾,向橡皮艇游去,她要他在这里绝望痛苦地等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 颜玥见颜岁过来,颤抖着缩进母亲的怀里,连同船上的其他人都往后瑟缩了一下。虽然夜色很黑,但所有人都知道颜岁在做什么。 林衍之游向颜岁:“有没有受伤?” 颜岁冰冷的眼睛望向他,指尖传来他的温度,眼底的戾气渐渐敛去,黑眸恢复清明:“我没事。” 她的手心很烫,林衍之想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被颜岁偏头躲开:“我真的没事。” 她过转头吩咐:“海城,陈契,你们先带他们去岸边,再回来接我们。” 一艘橡皮艇最多只能坐8个人。 “是。” 橡皮艇开远。 颜岁看向林衍之:“你会害怕我吗?”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杀人。 林衍之摇摇头。 “那你会厌恶我吗?”颜岁语调平直。 “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厌恶你?有的人心比丧尸可怕,他们害了这么多人。”林衍之揽过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物传来。 颜岁抱紧他。 “岁岁,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陪着你。”林衍之用力将她圈紧。 颜岁闭上眼睛,低喃道:“小汐没了,我没保护好她。”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缓缓安慰,“不是你的错,岁岁。” 颜岁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恢复平静的夜色深处,隐隐有无法抑制的悲鸣。 林衍之垂下眸,掩下眼底的热意,她这么难过,他却什么都为她做不了。 何海城很快折返回来,拉上颜岁他们。 “对不起老大,是我的失职,盯着方易山是我的任务,可我却完全没发现他们的异样。”何海城在颜岁面前低下头,是他的失职才导致了今天的事情。 “我也有责任,老大,橡皮艇原本是我负责的。”莫书闻开口道。 颜岁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沉默在这艘小舟上蔓延开来。 “是人都有犯错,疏忽的时候。”颜岁终于开口,“只是代价有轻有重。今天的事不完全是你们的责任,也有我对方易山的掉以轻心。” “老大,我愿意领军棍。” 颜岁看着何海城:“你愿意领,我这也没人愿意罚。” “老大。”莫书闻向前屈膝,跪在颜岁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颜岁目光沉冷地看着他。 “是我太自视甚高,以后绝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疏漏。” 何海城眉头往下一压,同样跪在颜岁面前,郑重道:“老大,我也立誓,绝没有下次!” 颜岁漠然道:“需不需要我也给你们跪一个,保证下不为例?” 何海城,莫书闻低着头没说话。 “都给我起来!”颜岁眉峰下压,目光凌厉,“都电影电视剧看多了是吧?起来!” 两人被扑面而来的威压扫过,僵直脊背,缓缓坐回去。 颜岁转开眼,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今天的事,翻篇,以后都谨慎点。” “是。” “是。” 何海城和莫书闻同时暗暗松口气。 第65章 第64章 我们会死吗 “老大, 王诚他们还没到。”何海城将岸边的情况汇报给颜岁。 颜岁抬眸,眉心的褶皱加深,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王诚手下各个能打, 出基地的速度应该比他们快才对。 莫书闻看向颜岁:“老大, 王诚他们如果此刻还在基地, 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颜岁沉吟:“你们的想法呢?” 何海城看了眼莫书闻, 回答道:“光等也不是办法, 王诚既然愿意领自己的人跟着我们, 也是一大助力, 不如上直升机直接回基地救人。” 颜岁看向莫书闻。 “我同意, 直升机本来就是王诚的人守着,我们从基地上空救人,风险会小一点,又能再卖他一个人情。” 他们两人的意见倒是难得的一致。 “岁岁。”林衍之眉头动了动, 望着颜岁的眼眸满是担忧,在她开口前截断她的话,“在我确认你的伤势之前, 你哪儿都不许去。”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掩盖的很好, 可刚才抱着她时异于常人的体温在告诉他,她的情况不好。 “老大, 你的伤还没好, 救人的事就让我们去吧。”何海城提议。 颜岁点点头,明白自己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你们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大。” 橡皮艇靠岸,何海城和莫书闻上了直升飞机, 带着王诚的两位驾驶员飞往基地。 林衍之扶着颜岁上岸,她的脸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苍白,浑身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滴着水珠。 “冷?”林衍之察觉到她浑身都在轻轻战栗,忙伸手揽过她。 陈契急忙去将事先停靠在这附近的车辆开过来。 颜玥站在2米开外的位置,望了眼颜岁,握紧母亲的手后退两步。 颜晟的视线跟颜岁交汇,她只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已转开眼。 “姐姐,你没事吧?”沈念念走过来,关切地问道。瘫坐在身后土地上的江云勋和季楚晟正表情呆滞地望着地面,似乎无法从今夜这场噩梦中醒来。 颜岁摇摇头。 林衍之抱起她,打开车门,发动车子,将车辆的暖气打起来。 酷暑的夜,颜岁却觉得格外寒冷。 河对岸的基地,村长家前的空地上,王诚带着一队人正在激烈地开火,可这些丧尸却永远都杀不完,他们没有被攻陷完全只靠火力压制。 冲锋枪的枪声不断响起,地上的弹壳已累计出一片。 “王队,这是车轮战,丧尸太多了!我们打不完的。” 王诚看了眼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丧尸将他们团团包围,也许今天,真的走不了了。 “王队,我们会死吗?”有人轻轻问,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却传入每一个人的内心。 我们会死吗? 突然,直升机“突突突”的盘旋声在上空响起。 有人抬头,激动地说道:“王队,是救援!我们有救了!” 武装直升机开始向下大规模扫射,笔直的绳索从上空垂落下来。 王诚陡然精神一振,大喝:“快,上直升机!” …… …… “岁岁,你看我新买的这身衣服好看吗?” 颜岁抬眸,夏汐整了整领口,期待地看着她。 “好看,这个蓝色显得你好白。”颜岁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肯定道。 夏汐扬起明媚的笑意:“谢谢你,岁岁。” 颜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好笑道:“干嘛突然跟我说谢谢?谢谢我赞同你的眼光?” 夏汐摇头:“谢谢你,保护我,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我赚了。” 颜岁望着她,笑容凝固在脸上,忘却的记忆翻涌而来。 “岁岁,好好活下去呀,我走了。” “小汐……”颜岁猛地站起身,世界突然坍塌,露出颓败的废墟。 “岁岁,往前跑,别回头,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推出包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她。 颜岁回过头,瞳孔瑟缩,泪珠陡然滚落: “林衍之!” 温润的面容染上尘土,替她拦下千军万马。 “不!林衍之!”颜岁想不顾一切地冲向他,脚步却一步都无法挪动,无形中好似有无数双手抓住她。 “林衍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被丧尸吞没,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林衍之!阿衍!不要!不要!”她颓然跪下,无力地嘶吼,风吹过沙土,她的世界只剩一片荒土。 “别走,别离开我……”纤细的食指埋入沙粒中,鲜血沿着指缝潺潺流出,“求求你……求求你们……” “岁岁!颜岁!你醒醒!”林衍之握紧颜岁的手,不断地呼唤她。 颜岁被梦魇缠身,高烧不退,夏汐的死勾起她心底最隐秘的伤痛,已很久没有纠缠她的噩梦再次席卷而来。 让她一遍一遍经历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幕。 她喃喃低语,含糊不清,额角的汗不断滚落。 “求求你……别走……” “岁岁?”林衍之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颜岁突然睁开眼睛,涣散的黑眸渐渐聚焦在林衍之的面容上。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他,用尽最大的力气死死环住他:“阿衍,别走,别离开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颜岁?”林衍之怔愣住。 她哭得像个孩子,绝望而压抑的哭声紧紧揪住他的心,让他无法喘息。 “岁岁,你做噩梦了。”他咽下嘴里的苦涩,放缓声音,手掌轻轻拍抚她的脊背。 颜岁摸上他的脸,猩红的眼眶饱含泪水:“对不起,对不起阿衍,我护不住小汐,也护不住你,最该死的是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都怪我,都怪我!” 林衍之温柔地抹去她的泪水,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阿衍。”颜岁看着他,哭声渐渐低下来,“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好你,别离开我,阿衍。” 她轻轻阖上眼睛,无力地倒在他怀里。 林衍之垂眸,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她眼下,混合着她的泪水一同滑落。 颜岁反反复复烧了三天,才终于退烧,之前的伤势未愈,加上这次的折腾,元气大伤。 黑色的天幕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 闭阖的眼眸缓缓张开,又疲惫地闭拢。 “岁岁?” 颜岁再次睁开眼,黑色的眼珠展露,黑眸沉沉地看向守在床边的人。 “岁岁?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衍之温声问。 颜岁摇摇头,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旧日的声响,看到手上的输液管,望向四周:“这是哪?” “这是一家小诊所,我们已经在北赫市的安全区中了。” 颜岁曲起手臂坐起来,喉咙干涩地发疼:“其他人呢?” “在附近的一家旅馆。”林衍之忙站起身,将她身后的枕头拿起来,扶她靠下。 屋外天色昏暗,颜岁靠坐在床头,从窗口望出去,能远远看到横空伫立的高墙,还有明亮的灯光。 而这里的一切却好似隐没在黑暗之中,连灯光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饿吗?吃点东西好不好?” 林衍之问道,见她没有回应,只是直直地看着那处城墙,开口解释道:“这里的人说,那里叫中心城,病毒爆发的时候,还没有那堵墙,是周围一片安全区域建立后才围建的。” 颜岁收回视线,目光落到他的脸上,眼瞳才染上一丝温度:“总有一些人,喜欢标榜自己的不同,彰显自己的权利。” 林衍之愣了一下,这场病,抑或是夏汐的死,似乎带走了她身上的一些生气,这样的颜岁让他有些陌生。 颜岁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他眼底的错愕,漆黑的眼眸幽深又死寂。 “岁岁?” “我没事。”颜岁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手,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中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脚步声自病房外响起,慢慢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颜岁看向门口,颜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岁岁醒了?”颜岁昏睡的三天里,时常呓语,这是颜晟这三天里第一次看到清醒的女儿,可她冰冷的眼神让他的脚步停滞在房门口,脑海里不由自主回忆起那晚她眨眼间取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夜色再深都掩盖不去染红的河水。 “有事吗?”颜岁冷淡地问道。 颜晟犹豫了一下,还是跨步走进病房。 他看向坐在一边的林衍之:“小林,让我们单独谈谈可以吗?” 林衍之看了眼颜岁,点点头,站起身安静地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 颜晟在凳子上坐下,凝视着面前这个小女儿,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可面对颜岁冷漠的面孔,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颜岁从小就是乖孩子,性子有些胆小,小时候大声说几句话都会脸红,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模样,枪法精准,杀人不眨眼,看着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他不由问:“你是谁?我的女儿呢?” “她已经死了。”颜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说什么?”颜晟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 “我说,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荒芜的,没人在意的角落,一点一点腐烂掉,变成一具恶臭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尸体。 “颜岁,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你认真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告诉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颜岁勾起唇,露出笑容,笑意却不达眼底,思绪再次被回忆淹没,那个可笑的女孩连跑向她爱人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人在末日下游荡,多少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压在心底的最不堪的回忆被翻出来,她曾经像狗一样匍匐在别人的脚边乞讨,听过这世上最污秽的言语,为了果腹,任何东西她都能咽下去,没有尊严,没有希望,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 渐渐地善良从骨子里褪去,天真的棱角被磨平,她开始学会算计,学会刀往哪里扎才最致命,学会习惯鲜血和死亡。 “颜岁!”颜晟愤怒的声音强行将颜岁的神思拉回。 第66章 第65章 别闹了,岁岁 “颜岁!”颜晟愤怒的声音强行将颜岁的神思拉回。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 想起那天夜里他们拼命将颜玥拉开,却完全忘记她也置身在危险之中的样子,就明白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重来多少次, 她的父母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颜玥, 就像死神的镰刀落下之时, 他们永远只会救颜玥。 “我说了, 你们的颜岁, 已经死了。”颜岁抬起眼皮, 目光如同幽深的古井, 没有任何波澜, “别再来纠缠原因,也别再自以为是地教训我。” 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晚了。 颜晟走了, 带着满眼的失望和愤怒摔门而去。 何海城和莫书闻知道颜岁醒后,匆忙赶来。 “老大,你终于醒了。”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来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冲突, 我们原本是打算降落在那里的中心城,可城里的人突然在我们下降后发起了攻击, 机身和螺旋桨都有一定程度的损毁,所以我们只能迫降在这里。”何海城答道。 “这里是中心城的外围, 我们打探了一下, 两个月前北赫市整片安全区域原本并没有做分割,带头组织抵抗清理丧尸的,一个叫乔祈贺,一个叫彭士靖。现在我们在的这片外围区域, 就是叫乔祈贺的在管,是他安排人给我们提供了住所,也是他安排老大你在这接受治疗的。” “查过他们的背景吗?”颜岁问。 “查过,乔祁贺和这片城区的另一个领头人彭士靖,是姑侄关系,彭士靖是乔祁贺的姑父,身居高位,背景很深,不过传言病毒爆发前他就因为某种原因正处于被调查阶段。丧失病毒爆发后,调查被迫中断,乔祁贺协助他迅速控制住了北赫市病毒的蔓延,使这里变成了安全区。”何海城迅速将自己得到的情报整理出来汇报给颜岁。 “这里稳定之后,彭士靖就立刻切断了所有进城的出入口,拒绝幸存者入驻,大肆建造围墙,甚至在城中心又围建起了一座城中城,将这片城区的居民划分出等级,只有拥有足够的资历,才能进入只有上等人才能居住的更安全的城中城内。据说乔祁贺之所以跟彭士靖割裂,好像就是因为反对这个提议。” 莫书闻接过何海城的话,将他调查到的乔祁贺的信息陈述给颜岁:“乔祁贺本身没什么背景,最大的背景大概就是有彭士靖这么个姑父,病毒爆发前他在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做职业经理人,后来为彭士靖做事,两人意见不合之后被从城中心赶了出来,手中有些人才,但胳膊不够粗,拧不过大腿。不过他在外圈的这些人中很得民心,口碑非常好。” 颜岁脑海里迅速过滤着这些信息,继续问道:“外围城区和中心城的关系怎么样?” 莫书闻面色深沉严肃:“几乎势同水火,听说中心城里面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可外围的居民却民不聊生,外面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可中心城仗着掌握绝大多数的物资和火力,对外城的压迫很厉害,动不动就会有卫队出来强行搜缴物资,钱,食物或者是美人,闹出过不少人命。” “老大,乔祈贺这三天来过好几次了,一直在等你清醒。”何海城看着颜岁的神色,摸不准她的想法,“他虽然得人心,可缺人手,从我们一落地,他的意图就表现得很明显。” 颜岁没有理会,反而问道:“王诚他们怎么样?” “那晚他牺牲了几个兄弟,目前加上他自己,只剩6个人,听说老大你已经结果了方易山,他说往后都愿意跟着你。” “知道了。”颜岁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这几天你们帮林衍之多留意打探一下他父母的踪迹。” “是。” “是。” 颜岁看向窗外,远处的高墙仍矗立在那里:“不会太久,迟早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过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跟着我。” 何海城和莫书闻相视一眼。 “老大,没有你的筹划和拼命,我们大家走不到这里,我们的命是你救的,为你做事,我们心甘情愿。” 颜岁转过头,目光扫过他们的脸。 “出去吧,我累了。” 两人默默退出去。 等人都走后,林衍之才再次推门进来。 他在床沿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岁岁,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颜岁撩起眼帘,迟缓地坐直身体,向他张开手臂。 林衍之前倾身体,轻轻拢住她,把她抱进怀里,熟悉的清香盈满怀抱。 颜岁将下巴抵在他肩头,黑眸好似始终包裹着一层浓雾,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心里有什么事不要闷着,都可以告诉我。” “我没事。” “夏汐的事,嗯……”林衍之猝不及防发出短促黏腻的低吟,软了身体,差点压到她,慌忙伸手撑住床板。 颜岁侧头,牙尖碾过他耳廓薄薄的软肉,冰凉的手从他衣服的下摆探入,抚过紧致的肌理游离往上。 林衍之慌乱地按住她的手,似嗔似怒:“别胡闹,你身体还没好。” 颜岁任由他攥紧自己的手心,脸埋入他的侧颈,嗅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一寸一寸允过唇下的肌肤。 林衍之僵直身体,被她吻过的地方如同火烧般灼热,他无法抑制地仰头,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却更便利了她的侵犯。 温热的唇舌舔舐过凸起的喉结,犹如邪恶的猎人正在细细品尝她鲜美的猎物,锋利的牙齿刺破白皙的肌肤,沁出艳丽的血丝。 “啊……”林衍之咬住唇,堵住羞人的暧昧喉音,眼尾泛起旖丽的红色,黑眸微阖,遮掩住潋滟的水光。 他浑身轻轻颤栗,五指陷入白色的被褥中,抓出深深的褶皱。 “岁岁!”他气息不稳,尾音轻颤,几乎坐不稳身体。 颜岁温柔地含住他滚动的喉结,舌尖安抚地扫过她留下的红痕。 “嗯……”低沉的声音轻喘,仿佛撩拨人心弦的羽毛。 颜岁低垂的眼眸暗了暗,一直垂在身侧输液的手动了动,她缓缓伸手搂住他精瘦细窄的腰,掌心透过柔软的衬衫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体温,指尖摸索过腰窝轻轻按压下去。 “啊!”林衍之昂首低吟,所有的防守塌陷,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倒去。 他身上的每一寸她都清楚熟悉。 颜岁跌倒在他身上,衬衫的衣襟扯落开来,薄薄的紧致肌肉完美覆盖在每一寸骨架上,胸膛随着主人的喘息剧烈起伏,红唇随之覆上。 她喜欢感受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喜欢听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他是鲜活的,温暖的,是她触手可及的存在。 输液管在空中晃动,林衍之的思绪深陷在她带来的极致情欲中,温润的气质被捏碎,流露出惑人的媚态。 “自己脱好不好?我的手不方便。”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裸露的肌肤上,带上一丝丝颤栗。 白玉的脸颊染上红晕,蒸腾的热意好似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干:“别……你身体还没好……而且这里不方便。” 颜岁吻上他的唇:“你不是很难受吗?” “岁岁……”林衍之翕开湿漉漉的黑眸,眼尾泛红,“你喜欢我吗?” “喜欢。”颜岁亲吻过他的唇峰,落到他湿濡的眼睫。 “手。”林衍之扣住颜岁输液的手腕,涣散的眸光从意乱情迷中挣脱出来,逐渐清明。 颜岁看了眼输液管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没多理会,只是伏在他身上,如同幼猫一般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唇。 “嗯……”林衍之偏开头躲避,吻落在脸颊上,难耐地喘息,“别闹了,岁岁,这里不行。” 颜岁停下来,敛下眸趴在他怀里没再乱动。 温暖的体温自他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她慢慢闭上眼睛。 林衍之抬手,掌心抚在她的脑后,扣着她手腕的另一只手微微松了些力,缓缓平复身体里翻滚的热浪和痒意。 颜岁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响起低低的叹息。 夜色愈浓,北赫市整座外围城市被笼罩在黑夜之下。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玻璃洒落在床上,颜岁双眸紧闭,额上密密的汗珠滚落,长发好似从水里打捞出来,被汗水浸透,手无意识地绞住被子。 她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浓郁的痛色在黑眸中散开。 病房里空无一人,手上的输液针早已拔去。 她爬起来,周身的汗液蒸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诊所寂静无声,夏日的夜里,连蝉鸣也听不到。 颜岁枯坐在床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仿若孤魂野鬼。 极致的黑夜过去,斗转星移,旭日东升,炙热的阳光逐渐普照大地。 林衍之带着早饭轻轻推开门,看到坐在床头的身影时愣了愣:“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颜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好似活了过来,沉郁的眼眸多了点色彩。 她安静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 “吃早饭吧。”林衍之将保温盒放到她面前打开,看着她低头吃早餐。 “咚咚。” “老大。”何海城敲门进来,“乔祈贺来了,他想见你。” 颜岁看了眼日头,还真早。 “让他进来吧。” 何海城应下,去门外请人。 不多时,男人自门外进来。 他鼻梁上架着金丝框眼镜,镜片底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眸,五官周正,谈不上英俊。 黑色的衬衫勾勒出精壮的身型,手腕处的衣袖被整齐地挽起,看起来肃穆,不苟言笑。 第67章 第66章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颜小姐, 你好,我是乔祈贺。” 颜岁垂眸落在对方伸出的手上,抬手握了握:“你好。” 乔祈贺看了眼周围:“我能跟颜小姐单独谈谈吗?”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冲林衍之点点头。 等病房中只剩他们两人时, 乔祈贺才接着开口道:“抱歉, 颜小姐, 你还在病中, 我却冒昧来打扰。” “乔先生, 坐吧。”颜岁对他的客套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乔祈贺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颜小姐, 我想你的人应该都跟你汇报过这里的大致情况, 我的意图相信你也很清楚,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来就是想跟颜小姐谈合作。” 颜岁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你有人,有武力, 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一起攻下中心城,这里是属于所有人的避难所,不该被划分出等级, 每个人都拥有平等活着的权利。” 颜岁轻笑,好冠冕堂皇的说辞。 “乔先生, 恕我直言,你要我和我的人为了你的野心冲锋陷阵, 你能许诺给我们什么?平等活着的权利?” 乔祈贺定定看着颜岁黑色的眼眸, 没有急着开口。 颜岁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颜小姐,推翻中心城的统治,也是为了守护你想守护的人。我可以承诺你,只要攻下那里, 里面的一切你可以随意支配。” 颜岁抚了抚颈间的项链,眸色幽暗,许久她才道:“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乔先生,合作讲究诚意,你最好是让我看到跟你合作的价值。” “我可以尽力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乔祈贺留意到颜岁的动作,看了眼闪过寒芒的银链,“听说林医生在找他的父母,我已经安排人去帮忙找了。” 颜岁勾了勾唇:“那我就先替我们家林医生谢谢你的帮忙。” “应该的,毕竟我是真诚希望能与你结盟。”乔祈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的来意我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颜小姐养病了,我回去静候佳音。” 颜岁凝眸看着他走出去,摘下脖子上的项链,缓缓握紧掌心。 一周之后,颜岁离开诊所,她的伤养得七七八八,精气神恢复了一些。 她的人四散开来四处打听林衍之父母的下落,乔祈贺的人也来询问过一些细节,帮他们在外城留意。 颜岁站在城市中间的围墙下抬头往上看,高高的城楼隔绝出里外两个世界。 她的身后是破败的街道,瘦骨嶙峋的居民。 "砰——"一颗子弹打在颜岁脚边,溅起细碎的石子。 城墙上探出一颗头来,冲着颜岁喝道:"这里不允许靠近,滚!" 颜岁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相较于靠近中心城的这段真空地段,往外走人群渐渐熙熙攘攘变多,不远处的市集上,有人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兑换别的物资,也有人拿着一颗颗金裸子在买东西。 丧尸病毒爆发后,黄金成为了这里的硬通货,而百分之八十的黄金都是从中心城流出,里面的"贵族"们把持着经济大权,偶尔会支付黄金雇佣外围的居民帮自己做些事,幸运的人甚至能被留在中心城内。 还有一些清理街道,处理垃圾,修建城墙的活,也会外包给外围的居住者,这些脏活累活俨然已经成为外面的人抢破头的活计,比起食不果腹,每天要从垃圾堆里寻找吃的,或者是冒险出去觅食,给中心城打工是神仙般的工作。 "郑老头,你可算回来了!你女儿都快急死了。" 颜岁扬头,循着声音看去,不远处衣衫褴褛的老头佝偻着脊背,怀里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你本事真大,还真让你在外面找着药活着回来了,你女儿可算有救了······" 声音渐渐远去。 "那个老头就住在我们隔壁一条街的车库里,他女儿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颜岁转头,江云勋看向她,神情茫然:"颜岁学姐,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颜岁没有说话,他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这里的药几乎是天价,那个人之前没日没夜地四处找活,好不容易凑出一笔钱来买药,可一伙儿自称是中心城护卫的人突然出现,不由分说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不得已他只能跟着别人冒险出城去找药。" 颜岁收回视线:\"至少他找到药回来了。" "弱者就活该被践踏,被轻视,被推去送死吗?是不是如果我足够强大,如果我能保护大家,夏汐学姐和清越就不会死?\"江云勋抬手抹了一把脸。 颜岁看着青年自责愧疚的脸和湿润的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走来,从学校到林衍之的家,再到京岑市的避难所,最后到了这里,末日的残酷抹去了曾经的少年气,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刻下了深沉和伤痕。 "你说的对,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人。" "颜岁学姐,一直都是你保护大家,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颜岁摇头:"不用为我做什么,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我也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 "走吧,回去了。"颜岁说完,朝他们住的旅馆走去。 江云勋愣了愣,迈开脚步跟上去。 陈契见颜岁回来,迎上前道:"老大,乔先生来了。" "嗯。"颜岁上楼,推开房门。 乔祈贺站在窗前,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颜小姐,你考虑得怎么样?" 颜岁走进去,关上房门,随手拿过扔在桌子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递到唇边,素白的手指按下打火机,火苗吻上烟头燃起猩红的一点。 她将烟递给乔祈贺,单手拉开窗。 乔祈贺看了她一眼,接过烟。 "乔先生似乎很执着跟我的合作。"颜岁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 “颜小姐,你的眼睛告诉我,我们是同类人,你可以帮我达到我想要的,我也可以助你得到你想要的。”打火机再次窜起火苗,烟丝卷缩,燃起细微的声音。 颜岁斜靠在窗框前,闻言轻笑,纤细的手指夹住细烟,尼古丁的味道流入肺里,安抚住时刻躁动不安的心。 “只要你能帮我们家林医生找到他父母,你说的合作我就可以答应你。” 乔祈贺盯着她的面容,眉头皱起:“那如果他们已经不在了呢?” 红唇吐出白烟,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在或不在,总要给他一个结果。” “一个男人而已,有这么重要吗?”乔祈贺掸了掸烟灰,好奇地问。 颜岁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静了一会儿,勾起唇:“怎么,乔先生不再用平等的人权这种普爱众生的大道理劝我了?” “推翻中心城的统治也是为了外围这些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幸存者,至少活着的人不用受压迫,受屈辱,我说得有错吗?”乔祈贺反问。 颜岁似笑非笑地道:“没错,不管你真的是博爱,为了大众也好,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私欲都行。我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林衍之找父母。” “颜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冠冕堂皇,但在我看来你也不遑多让,你打着为男朋友找父母的旗号,手中却收拢了不少为你办事的精英,说你没有野心,我也不信。”双方是什么样的人,心里打得什么样的注意,他们内心都有判断。 颜岁懒洋洋地笑了笑:“你怎么认为都行,我还是那句话,你只要能帮我找到他的父母,我就答应跟你的合作。” “丧尸爆发后,林医生的父母所在的人民医院是第一批安排撤退的,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只会在我们这里,不是外围的城区,就是在中心城内。”乔祈贺抽了口烟,淡淡解释道,“像医生这样的稀缺资源,中心城在最初就把他们招揽过去,集中在那边的中心医院。” “这话听起来像是无论如何我都得跟你合作去一趟里面。”颜岁伸手掐灭烟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墙,“只要你能证实他们在里面,我们的合作就成立。” “如果不在?” “如果不在,那就另说。”颜岁站直身体,黑眸看着乔祈贺,“说实话,你不是我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 乔祈贺眉间的褶皱渐深:“颜岁,我提醒你,如果你优先考虑的合作对象是中心城,无异与虎谋皮,小心被反噬。” “这就不劳乔先生操心了。”颜岁耸肩,毫不在意。 乔祈贺走后,颜岁俯身拿过烟盒,又点了一支烟。 她坐进边上的单人沙发中,斜靠在椅背上,仰头呼出白烟,黑色的长发缀在脑后,淡淡的烟雾缭绕在房间中。 “咚咚。” “颜岁,我能进来吗?”裴嘉清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裴嘉清小心地推开门,被屋内的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颜岁,我找了点燕麦奶,有助于安神。”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到颜岁手边的茶几上,抬眸时撞上她漆黑的眼睛,心里跳了跳,想起那个夜晚他不小心看到的画面。 她用枪抵住诊所医师的脑门,接过医师颤颤巍巍递过去的白色药瓶,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望过来凌厉的眼锋时至今日回想起来都让他忍不住打颤。 颜岁拿下嘴中的香烟,淡淡地看着裴嘉清,警告道:“不要多管闲事。” 裴嘉清咬下唇:“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放心,我不会乱说。” 他战战兢兢地抬起眼皮,水润的琥珀色眼眸望着她:“我也不会告诉林医生的,颜岁,你身体刚好,我就是想尽我所能照顾你。” “不需要。”颜岁冷淡地拒绝。 “之前在水中,你救了我,而且又是你收留了我,我该报答你。”裴嘉清半蹲到她身边,“别拒绝我好不好,颜岁,你需要我的,有些事你不方便亲自做的,或者是不能让林医生知道的,我都可以帮你。” “你在威胁我?”颜岁眉头下压,掐住他细长的脖子。 裴嘉清被噎了一下,骤然感到呼吸稀薄,脸瞬间被憋得通红,握住颜岁的手拼命拍打,艰难地吐字:“我……我没有……” “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管好你的嘴,我最近耐心不好。”颜岁松手,甩开他。 裴嘉清摔倒在地上,疯狂地咳嗽,凛冽的杀意让他伏在她脚边簌簌发抖,清润的桃花眼里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此刻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第68章 第67章 他要取代他 颜岁冷冷看了眼裴嘉清, 抬起头:“门没锁,进来。” 何海城走进屋,一眼看到缩在颜岁腿边,眼角湿润的裴嘉清, 目光逐渐怪异。 “老大。”他没急着开口, 眼神掠过地上的裴嘉清, 看向颜岁。 颜岁瞥了眼脚边的人:“出去吧,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自己掂量清楚。” 裴嘉清捂着衣领站起来, 低着头匆匆出去。 何海城只当没看到, 见人走了, 才开口道:“老大,外围区域我们基本排查过了,没有林医生爸妈的踪迹,要么他们还在事发时的医院, 要么就只剩中心城。” 跟刚才乔祈贺所说的一样。 “老大,你会答应跟乔祈贺的合作吗?” 颜岁摁灭手中的烟,淡淡道:“他刚才已经来过了。我承诺他, 只要他能帮忙找到林衍之的父母,我就答应他。” “那他要是找不到呢?” “如果他没能力, 那我们就去中心城里找找机遇。”颜岁无所谓道。 “可是我们现在能在这里立足,全靠乔祈贺的支持, 转头找中心城合作, 会不会做得太不地道?” 何海城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冷嗤:“你这么有仁义,干脆去给乔祈贺做事好了,还跟着老大做什么?” 何海城沉下眼眸, 侧头冷冷盯着莫书闻:“我记得别人的恩情,知道知恩图报,总比某些人心思诡异,随时会反咬别人一口好,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乔祈贺之所以愿意在这里为我们提供立足之地,不过是因为一旦老大答应跟他合作,他能得到巨大的助力,这么点小甜头谈什么恩惠,你问我安的什么心,我才要问乔祈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在老大面前替他说话。” “你说什么!”何海城握紧拳。 莫书闻冷笑:“你确定要我重复?” 颜岁静静等着他们吵完,顺手又点了一支烟,将打火机扔在桌上。 “老大,你不会也怀疑我的衷心吧?”何海城转过头,看着颜岁。 颜岁靠回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夹住唇上的烟拿下来,缓缓吐了口白烟,没说话。 “老大,我真没拿什么乔祈贺的好处,你相信我。”何海城蹙起眉,恳切又笃定道。 莫书闻凉凉地煽风点火道:“是吗?我可看到乔祈贺的人昨天傍晚来找过你。” “他是派人找过我,也确实有意想拉拢我,但我没答应。”何海城咬牙,盯着莫书闻反问,“你敢说乔祈贺没有找过你?” “我可没答应见他。”莫书闻冷厉地回视回去。 “老大……” “好了。”颜岁按了按太阳穴,伸手掸去烟灰,“无论是跟乔祈贺合作,还是去中心城,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拿到话事的权柄,拥有真正的一席之地,不用依附任何人。我说过,我不喜欢自己人相互猜忌内讧,你们两到此为止。” 屋内安静下来。 颜岁吸了口烟:“中心城最近有人私下颁布了一个外出的任务,在招揽人,目的地就在人民医院附近,我打算去一趟。你们也别闲着,除了继续打探林衍之父母的下落,多走动走动结交点人,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是。” “是。” “老大,你一个人去吗?”何海城问。 “我会带上陈契,林医生如果问,就说我想办法去中心城了。” “是。” “出去吧。” 两人安静地退出去,门口有光影闪动。 “谁!”莫书闻低喝。 裴嘉清抖了一下,慢慢挪动脚步,从暗处出来。 “你在偷听?”莫书闻面色阴沉。 裴嘉清忙疯狂摇头:“没有,我只是想等你们谈完,再找颜岁,我没听到你们的谈话。” 何海城冷淡地转开身:“老大似乎对他动了点心思,我劝你别动他。” 莫书闻皱起眉心,看着何海城的背影若有所思,自从夏汐出事,颜岁就有些阴晴不定,所有人做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出错撞到枪口。 他们刚才的谈话不算什么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书闻警告地看了眼裴嘉清,转身离去。 压迫骤然消失,裴嘉清虚脱地靠在墙上,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脖子上的红痕还没消散,喉咙此刻依旧火辣辣地疼。 听到何海城的话,裴嘉清就知道他误会了。 没关系,他本来就属意颜岁,想要获得她的亲睐,从那夜跟着他们逃亡开始,从他看到颜岁牢牢护着林衍之,将他放在心尖上一心一意时,他就克制不住羡慕和嫉妒。 他也想要被人这么护着,也渴望有人能将他放在心里,他要取代他。 论相貌,他自认不输林衍之,论照顾人,他也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既然林衍之可以,他为什么不行? 林衍之少见的感受到烦躁,那种从内心深处蔓延上来的烦躁,急切,无力笼罩住他,颜岁已经消失两天了,一同不见的除了陈契,还有裴嘉清。 她走之前没有留下任何话,他们说她去了中心城,可为什么她没有主动告诉他。 “林医生!” 外面传来吵杂。 林衍之从屋里出去,见陈契满手鲜血,眉心跳了跳,慌忙问:“岁岁呢?” “老大在之前的诊所……”还不等陈契说完,林衍之已经迅速向诊所奔去,一路上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 颜岁正坐在诊室外间的座椅上,手上抚摸着项链,裴嘉清为了帮她捡回遗落的项链受了伤,他浑身是血,可递回来的项链纤尘不染。 他说:“我知道这根项链对你很重要,所以没敢把血蹭上去,它完好无损,你放心。” 连外人都看出这根项链的特别,可她这么粗心,差点连着丢失两次。 对不起,阿衍,我太粗心了。 “颜岁!” 颜岁抬头,林衍之已经冲到她面前,着急地将她拉起来检查她的身体:“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颜岁拉住他,将项链收好,“是裴嘉清,他受了伤。” 林衍之松了口气,慢慢松开她。 “何海城跟我说你们去了中心城,裴嘉清怎么会受伤?” “就是一点小意外。”颜岁低下头,含糊其辞,“本来昨天就能回来,所以我没特意跟你说。你进去看看他的伤吧,我怕这里的医师不够专业,才叫陈契回去喊你过来。” 林衍之看了她一会儿,推开诊室的门进去。 裴嘉清脸色苍白,眉头痛苦地皱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医师正帮他清理伤口。 “我来吧。”林衍之接过医师手上的针线。 裴嘉清睁开眼,看到林衍之,目光后移,落到他身后颜岁的身上。 林衍之顺着他的视线侧头,握在手中的器械紧了紧:“岁岁,你出去等吧。” 颜岁淡淡看了眼裴嘉清,离开诊室。 “林医生,你别怪颜岁,是我偷偷跟着她。”裴嘉清白着脸色,忍着疼解释。 林衍之低头替他缝合伤口,清俊的脸没有任何笑意:“我怪她什么?” 裴嘉清沉默下来,闭紧唇。 颜岁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着,直到林衍之出来,她才站起身。 林衍之摘下一次性医用手套,语调平直:“他的伤口没什么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嗯。”颜岁挽过他的手臂,“走吧,我一会儿让陈契找人过来照顾他。” 林衍之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随她一起回到旅馆。 他能察觉颜岁身上有很多秘密,可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强迫或者打探她,可这一刻他产生了深刻的自我怀疑,颜岁真的爱他吗,她好像从没有向自己敞开心扉过。 林衍之站起身,才恍然发现自己回房间枯坐在床上出神了很久。 他拉开房门,走到颜岁的房间门口敲了敲。 “请进。” 颜岁抬头看了眼门口,见是林衍之,又低下头去,仔细查看着手中的项链。 锁扣的地方有些松动,她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才发现,难怪这么容易掉,可从前他给自己的时候明明完好无损,是他事先调整过吗? 林衍之走过来,见她散着湿发坐在沙发上,半趴在侧边的小茶几上,对着台灯拨弄着手中的项链。 白色的灯光下,长长的黑色睫毛在眼睑处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察觉到他的靠近,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睛望向他。 “林衍之,这个锁扣松了,你能帮我修一下吗?”颜岁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林衍之盯着她手心的项链,唇角抿直,半晌才低声道:“我不会。” 颜岁失落地垂下眸,笨拙又小心地试图将小小的卡口闭合上,试了几次都失败,完全没有留意站在身边的人。 林衍之叹了口气,伸手闷闷地道:"给我吧。" 颜岁亮起眼眸,将项链放到他掌心,不忘叮嘱:"你要记得还给我。" "嗯。"林衍之握紧手心,心口只剩苦涩。 颜岁解决一桩心事,揉了揉酸痛的肩颈,站起身拿过一边的毛巾侧头随意揉搓着长发。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 第69章 第68章 颜岁,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怕…… 颜岁疑惑地看向他。 "我来吧。" 颜岁将毛巾给他, 重新坐下,头发被温柔地包裹,慢慢一点一点按压浸干水分。 "岁岁。" "嗯。" "你有没有骗我?" 颜岁怔愣一下,回过身拉住他的手, 将毛巾扔到一边, 下意识问:”是裴嘉清跟你说什么了?" "他应该跟我说什么?"林衍之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问。 颜岁慢慢松开他的手, 起身走到床边, 拉开抽屉, 将一个布袋子递给他。 林衍之迟疑地接过来, 手上的分量沉甸甸的, 他低头打开袋子, 竟然是一袋一颗一颗的金裸子。 "中心城有一个悬赏任务,召集了一队人外出,就在人民医院附近,这是佣金。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你去了医院?"林衍之恍然。 "嗯, 没有你父母的踪迹,也许他们真的在中心城。" "颜岁,你不需要为我做这些。"林衍之蹙眉, 她的伤才刚好,"这些事该是我做的, 它不是你的责任。" "我就是知道你会这个反应才不告诉你,我所做的都是我自愿的, 而且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颜岁走近他, 可林衍之却后退一步。 "岁岁,你做的这些,到底是因为对你心里那个人的愧疚,还是真的是为我?如果是为他, 你不用为我做这些牺牲,如果是为我,我更不想拿你的安全冒险。" 颜岁愣在原地:"你在说什么?我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你。" 她不由锁起眉头,眼中闪过寒芒,大步往外走:“裴嘉清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她警告过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他什么都没说。”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臂,阻拦她,“颜岁,你心里没鬼,为什么怕他跟我说什么?” 颜岁脚步顿住,抬头看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衍之放开她的手臂:“我知道我一直都在拖累你,我也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 “你胡说什么?”颜岁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轻声问。 林衍之挛缩起指尖,垂下眼睛,是他太贪心,高估了自己,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取代她心里的那个人的位置。 可有句话说得对,活人怎么可能争得过一个死去却永远活在她心里的人。 “不要再为我做任何犯险的事,岁岁,我回报不了你,我也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颜岁靠近他一步,捧住他的脸:“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心里的人就是你,我也不需要你回报我。” 林衍之抬手抓住她的掌心握紧,对上她深邃的眸光:“颜岁,我不是傻子,你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谁?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是为了弥补在他身上的遗憾对不对,因为你没护住他,所以你拼了命想要保护我,所有人都觉得你爱我,可你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对别人的情感投射,你根本就不爱我。” 颜岁看着他,动了动唇,却哑口无言,她自己都开始混乱,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她却总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区分开来。 “被我说中了对吗?”她的沉默就像一把利刃将他的心从上到下贯穿,明白是一回事,可她的默认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希冀和自欺欺人。 泪水在眼中凝聚,他骗了自己这么久,假装若无其事这么久,还是抵不过她所有无意识中展露出来对那个人的爱意。 “为什么不说话?都是假的,你说的喜欢,你对我的亲昵,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是不是,颜岁?”他滚落下一行清泪,“就连你让我喊你岁岁,也是因为那个人是这么叫你,你说你不喜欢抽烟的男人,只是因为他不抽烟,是不是?” 颜岁摇头,可“不是”两个字却如鲠在喉。 “别哭。”她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水,只能无力又苍白地道歉,她给不了他解释,“对不起。” “你能忘记他吗?”林衍之望着她,祈盼地看着她。 颜岁看着他的面容,上一辈子的记忆仿若刻在骨格里,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每次看着他的脸,那些回忆就如影随形。 林衍之松开她,退后一步,又是这样的目光,她每次透过他看那个人的目光,总是充满眷恋和想念。 她根本忘不了他。 “林衍之,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些了好吗?” “为什么?”林衍之睁大眼睛,忍不住轻轻颤抖,她想要一笔带过,继续让他承载别人的影子跟在她在一起吗? 颜岁轻轻叹息,转开脸:“因为没有意义,他已经不在了。” 林衍之茫然地看着她,响起她高烧时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就不用死。” 那个人是为了救她才死的,他又怎么能要求她忘记,她又怎么会忘。 他该躲在角落里暗自庆幸才对,颜岁这么爱那个人,如果对方活着,她怎么会要一个赝品。 他该怎么办?林衍之迷茫地想。 “我的身边只有你,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你相信我,好不好?”颜岁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可要她和盘托出,先不说他会不会信,她说不出口,她没办法当着他的面撕扯开恶臭的伤痕,将那个懦弱胆小,活得一塌糊涂的颜岁摆放在他面前。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林衍之已经无法判断,她的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颜岁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我可以给你空间。” 林衍之握紧拳,透过朦胧的泪意望着她:“你在跟我提分手吗?” “没有。”颜岁慌忙否认,“林衍之,没有到分手的地步,我会改的,我保证,我只喜欢你。” “你说得对,我需要冷静一下。”如果他能狠心跟她分手,当初就不会答应跟她在一起,也不会明知她没有真心,还自欺欺人这么久。 颜岁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他开门离开。 就算追上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岁和林衍之吵架了,队伍里的人都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温柔如林衍之在看到颜岁时眼里都没了笑意。 夏汐出事之后,颜岁本就阴晴不定,这几日何海城几人更是大气不敢出,时刻保持十二万分精神,不敢出半点差错。 裴嘉清自然也有所察觉,他原以为这是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更何况他还帮颜岁找回了项链,即便他擅自行动偷偷跟他们出城惹她不悦,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该变得更紧密。 可颜岁对他却拒之千里,比之前漠然的态度还要冷淡百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或许他们吵架就是因为他?所以她才迁怒他? “老大,乔祈贺传来消息,他确认林医生的父母就在中心城。”莫书闻匆匆找到颜岁汇报。 颜岁闻言并不意外:“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你觉得乔祈贺是个好的合作对象吗?” “乔祁贺很聪明,据我所知,安全区最初建立的时候,是他最先笼络住那些能保持城市基础运转的人才,除了水电网络等,他还圈出一块地作为粮食供给,中心城能有现在的规模,他至少能占一大半的功劳。” “嗯,但愿他不是第二个彭士靖。”颜岁莞尔。 “老大,你已经决定跟他合作了吗?” “我想不到更适合的人选。”乔祈贺有能力,有手腕,也有魄力,最重要的是,他被中心城赶出来,羽翼未丰,现在正处于低谷,颜岁不爱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才更能让人记住别人的情谊。 莫书闻恍然大悟:“老大,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跟他合作?” 太轻易得到的助力不会被重视,要他找人,不仅是考验,也是拉拢合作的手段。 “那他如果真的找不到该怎么办?”人海茫茫,末日之下,找两个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他想获得我的助力,就是他该考虑的问题。”颜岁从不替别人瞎操心,她只关心她要的结果。 “约他晚上见一面吧。” “是。” 莫书闻刚要退出去,就听到外面一阵吵杂。 颜岁透过窗口望出去,不远处为了一圈人。 “畜生!你们还我女儿!”声嘶力竭的凄厉吼叫透过窗户传来。 颜岁皱眉:“下去看看。” 两人下楼,莫书闻拨开围观的人群,恰好看到衣衫褴褛的老汉被推倒在地,几个衣着整洁,却形容猥琐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嘴里嘻嘻哈哈调笑:“你女儿能伺候我们几个,是她的福气,老不死的别不识好歹。” 颜岁留意到不远处躺着一个女孩,身上衣不蔽体,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她正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承受着所有人或同情或不忍或戏谑的目光。 “去找念念,别让她出来。” “是。”莫书闻不解,却没有多问,匆匆离开。 “这郑老头真可怜,九死一生从外面找了药回来,眼看着女儿一天天好起来了,以为日子终于有了盼头,却被这些魔鬼盯上。” “这女娃娃也可怜,身上没几两好肉,不知道还活没活着。”旁边的人唏嘘。 “早就没气了,听说昨日夜里他们就……唉,被生生折磨了一天一夜,这些天杀的,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这些人真是不得好死!” 第70章 第69章 颜岁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 颜岁默然, 问旁边的人借走用来遮挡烈日的麻布,走到女孩身边,弯腰替她盖上。 “喂,哪来的臭娘们多管闲事?”原本打算出手教训老汉的几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林衍之刚下楼就看到颜岁这边的情况, 疾步走到她身边。 颜岁站起身, 迎上那几人的目光。 “哟~还是个美人!兄弟几个又有乐子可以玩了, 这娘们滋味肯定比刚才那个好, 哥几个可悠着点也好玩久一点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几人一同哄笑起来。 有人不忍, 别开目光:“这姑娘怕是也要遭他们的毒手。” 林衍之挡在颜岁身前, 挡住那些恶意又露骨的窥视, 怒火自心中燃起。 颜岁伸手拉住他。 那人见颜岁有人出头,视线从上到下打量林衍之,轻佻道:“还有老相好?模样真好,不如一起伺候我们啊。” “啧, 那玩起来可真够带劲。”几人附和。 颜岁握紧林衍之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后,低声道:“我来。” “怎么?不会想替情人心甘情愿配合我们玩吗?也不是不行啊!老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弄你。”对方看到颜岁走过来, 恶狠狠道。 “那可不行,这男的我也要!啊——”刚才还在调笑的男人痛苦地弯下腰, 油腻的五官狰狞在一起。 颜岁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狠狠踹在他下巴上, 牙齿飞溅出去, 男的瞬间满口鲜血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见情形不对,慌忙止住嬉笑:“靠,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颜岁握住围上来一人的手臂, 狠狠一扭,骨骼发出扭曲的声响,还来不及惨叫就被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个位。 身后有人袭来,颜岁弯腰躲过,一拳捶在对方的腹部,将人掀翻在地,脚碾过对方的手臂,骨头应声断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短短几分钟,地上哀嚎一片。 陈契他们赶到时,只剩满地打滚的人,刚才气焰嚣张的几人躺在地上发出惨绝人寰的喊叫。 周围的人群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扶起地上的老汉,一脚踩在刚才推搡过他的人身上:“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我打死你,打死你,就是你逼我喝尿!”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一拥而上。 陈契和何海城带着王诚几人走到颜岁身边。 “老大。”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找个借口把林医生支开。” 何海城愣了一下,应道:“是。” 他挠了挠头,往林衍之的方向走去。 “那个,林哥。”何海城脑子飞速转动,组织说辞,“裴嘉清说伤口疼,我刚跟老大说了,她说让我找你去看一下。” 林衍之始终落在颜岁身上的视线闪动,眸色复杂:“知道了。” 何海城看着林衍之离开的背影,拍了一把脑门,糟了,自己想的这什么烂借口,不会给老大找麻烦吧,他们最近本来就在冷战。 颜岁拿出匕首,走到那个一开始盯着林衍之不放的人身边蹲下。 那人瑟缩着拖着无力的手后退,看她的眼神犹如看地狱的恶鬼:“你不要过来,你知道我们背后是什么人吗?你敢杀我,我保证你死的一定比我惨!” “是吗?”颜岁低语,抬起匕首,刀尖对准他的眼睛,“我不杀你,你告诉我,你刚才看着我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人疯狂摇头:“不……不……我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想!” “可你用你那肮脏的眼睛看他了,我很不高兴!”刀尖猛然落下,扎入眼球。 “啊!”那人捂住眼睛的位置,叫声凄绝,潺潺的鲜血很快积落一小滩。 冯志锋垂下视线,忍不住摸了摸眼眶。 颜岁拔出匕首,血液溅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恍若厉鬼。 她手起刀落,另一只眼球被生生剜出,掉落在地上。 “看了不该看的人,肖想不该肖想的人,这就是下场。” 颜岁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人如同看一堆废臭的垃圾。 陈契几人不敢抬头,齐齐打了个冷颤。 颜岁将匕首扔给陈契,没再看地上捂住双眼满地翻滚的人。 围殴的人打够了,停下手来,躺在地上的几人早就没了动静。 郑老头看向颜岁,扑过来跪到她脚边:“谢谢你,姑娘,谢谢你!” 颜岁退后一步,侧身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不用谢我,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们。” “不,你是个好人,姑娘,只有你为我可怜的女儿遮上衣服,给她留下最后的体面,谢谢你,谢谢你出手收拾这帮渣滓,我……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老汉重重地为她磕头。 “你快起来吧。”颜岁看向陈契,陈契弯腰将人扶起来。 “好好安葬你的女儿。”颜岁说完,转身离开,回了旅馆。 闹剧终于落幕,人群散去。 水龙头哗哗流淌着水,颜岁站在镜子前洗去手上的血,一点一点擦去脸上的血痕,躁动的脉搏平息下来。 屋外传来敲门声。 颜岁关掉水,擦干手走出去开门。 房门被拉开,林衍之站在门外。 “刚才有没有受伤?”他开口问,视线落在她脸上。 颜岁摇头。 “裴嘉清的伤没什么事,我来跟你说一声。”林衍之收回目光,说完就走。 颜岁困惑地皱眉,很快反应过来,提高音量:“何海城。” 何海城心虚地跑过来,委屈道:“老大,你让我支开林哥,我这不一时心急没过脑子吗?” 颜岁叹息,也不知道林衍之到底要多久才能消气。 "准备一下,晚上你跟书闻陪我去找一趟乔祈贺。" "好的,老大。" 阴影逐渐笼罩上大地,吞噬掉金色的光照。 颜岁带着何海城和莫书闻来到一座废旧的居民楼前,门口早已有人在等候他们,见到来人,恭敬地将他们迎进去。 "颜小姐。"乔祈贺拉开门,侧身请他们进屋。 屋里是老旧的房屋设计,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屋内有一个清丽苗条的女人,正端着茶杯出来。 "三位请坐,不好意思,家里都是些陈茶。" 颜岁看向乔祈贺,乔祈贺走到女人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放到茶几上:"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温虞。" 颜岁点头:"温小姐。" 温虞温柔地笑了笑:"颜小姐还是第一个知道我先生,却还是称呼我温小姐的人。" "请坐吧。"乔祈贺出声,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温虞主动将空间留给他们,替他们扣上门。 "听说你们住的旅馆楼下今天出事了。"乔祈贺主动开口。 颜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消息很灵通。" "你这么为他们出头,中心城很快就会盯上你,他们对整座城区的控制达到了极端,你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颜岁勾了勾唇:"乔先生害怕?" "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没必要打草惊蛇。"乔祈贺盯着颜岁的一举一动。 "我吸引他们的注意,不是更方便你暗地里的行动吗?"颜岁放下杯子,顺便提了嘴,"温小姐泡的茶很香。" "颜岁,你要面对的不是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中心城里面隐藏着一个营的人,随时能进入作战状态。"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答应跟你合作吗?"颜岁突然问。 乔祈贺幽深的眸光波动:"我帮你找到了林医生的父母,这是你答应我的,不是吗?" "这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颜岁看着他,"我不做任何人手里的刀,在我们谈合作之前,不如先谈谈条件如何?" 乔祈贺不动如山,等她接下去的话。 "我要一半的话语权。" "颜小姐。"乔祈贺打断她,"你知道一个队伍有两个声音非常不利于这个整体的发展吗?" "我知道,但是权利也有划分,对吗?乔先生。"颜岁轻笑,"城里那一个营的人就算放在你手中,你也用不起来,不如把它让出来,交给有能力的人。" "我不得不说,你口气会不会太大?"乔祈贺不满地说道。 颜岁歪头,疑惑地问:"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何必几次三番找我呢?" 乔祈贺被噎了一下。 "行动上,所有指挥权归我,包括你手下的人,成功入驻中心城之后,所有武装力量都要归拢在我手中,其他的你说了算,我决没有异议。"颜岁慢慢等他考量。 乔祈贺几乎要气笑了,她等于一手把控了军权,日后任何她不同意的事情,他都要受制于她。 "没有一个领导者,会答应你的要求,颜小姐。"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做任何人的刀,我们只谈合作,你要是不能接受,也可以另请高明,我的选择不只有你。" 乔祈贺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暗暗握紧。 "你放心,日常管理你说了算,我对管理基地没有任何兴趣,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无条件支持,我这个人,好说话得很。" 坐在一侧的何海城和莫书闻默默低下头。 颜岁无所谓地继续道:"乔先生,你现在手里根本没几个能冲锋陷阵的人,我和我的人要冒巨大的风险,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我也要给自己人一个保障。" "我需要考虑一下。"乔祈贺并没有一口回绝,也做不到一口答应,只是说道。 颜岁耸肩:"当然。不过你最好考虑快一点,中心城如果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找上我,出于自保我只能另找合适的人选,到时候我们再见,就未必是盟友。" 而是敌人。 "颜小姐,你不是不做中心城的刀吗?"乔祈贺气结。 颜岁无辜道:"暂时的卧薪尝胆也不是不能屈就,我不会拿我的人的安全开玩笑。" 真是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乔祈贺有时候都分不清她说的到底是人话还是鬼话。 颜岁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乔先生考虑清楚之后再找人通知我。" 何海城和莫书闻跟着站起身。 看着三人离开,乔祈贺维持着平静的面具终于皲裂,颜岁的野心,比他想象的大。【】 70-80 第71章 第70章 颜岁学姐,我能抱抱你吗 颜岁带着人走下楼, 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颜岁听到熟悉的声音,循着声音走过拐角,见温虞正蹲着身跟一个看起来8, 9岁大的孩子说话。 那男孩皮肤黝黑, 骨瘦嶙峋, 穿着破旧的白色背心和短裤, 提溜着黑色的眼珠子盯着温虞, 两只小手紧紧背在身后。 "怎么不说话?"温虞抬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突然反应过来, "你你爸爸妈妈还在吗?" 末日之下, 有多少流离失所的孩子在路上流浪。 颜岁皱起眉,走过去。 "阿姨,我好饿。"小男孩慢慢开口,眼睛死死盯着温虞。 "没事, 阿姨带你去找好吃的,好不好?"温虞牵住他的小手,站起身, 没有留意到那孩子突然变了脸色。 颜岁疾步上前,一把拉过温虞, 踢掉那小孩手中的水果刀。 温虞吓了一跳,被颜岁拉到身后。 男孩被踢翻在地, 见形式不对, 迅速爬过去捡起刀跑了。 颜岁转过身,看向温虞:"温小姐,乔祈贺没有提醒过你,不要随便靠近陌生人吗?" 温虞捂着胸口, 胸腔里的心脏依旧砰砰直跳:"我看到他是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摔了一跤,才去扶他。" 颜岁回头看了一眼:"末日之下,是人吃人的世界,有些小孩会被专门培养出来做诱饵,专门拐带女人孩子,有些会被送去做人口买卖,有些则会被送上餐桌。" 温虞毛骨悚然地抖了抖,不可置信地喃呢:"怎么会,他还是个孩子" "他们就是利用你这种心理。"颜岁四处望了望,这里是一个视觉盲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引诱。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颜小姐,今天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温虞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不用谢,下次警惕一点就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温虞点点头:"还是要感谢你,下次我做了好吃的,请你来家里吃饭。" 颜岁淡淡笑了笑:"书闻,你送她回去。" "是。" 颜岁带着何海城继续往回走,路过诊所时她突然想起来:"裴嘉清的伤还没好?" "呃林哥说没什么大碍了。"何海城见颜岁脚步不停地掠过诊所,试探地问,"老大,你不去看看吗?他每天都问你什么时候会过去。" "不是说没什么大碍了?"如果不是看在他帮她捡回了项链,就凭他偷听他们的谈话,擅自偷偷跟着她出去,颜岁就已经把他逐出队伍了。 何海城闭上嘴,不再多话。 “留下的那个活口审得怎么样了?问出来他背后的人了吗?”颜岁边往前走边问。 何海城追上几步,答道:“问出来了,是跟彭士靖关系不错的一个下属,末日前职位仅次彭士靖之下,叫罗挚丞。目前中心城所有的武装力量都直属于彭士靖,但像这种出来打家劫舍,搜敛物资,欺压民众的人,会分属中心城内不同的上层人士。” “罗挚丞?”颜岁若有所思,“还问出了什么?” “罗挚丞家里就只剩一个宝贝儿子,听说被宠得无法无天,以前就成天惹事,末日之后更肆无忌惮,手上有不少人命,但他有个好爹,每次都会帮他摆平。” “倒是一个不错的筹码。”颜岁跨步走进旅馆,“先找两个人混进去,找机会把这位小少爷请出来。” “老大,你认真的?”要去中心城绑人,还要把人带出来,难度不比他们当初闯地下军事基地低。 颜岁看了他一眼:“光凭我们几个人,要跟中心城硬碰硬本来就没有胜算,只能找突破口,也许这个罗挚丞就是我们的机会。” 何海城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着急,人混进去了先摸清形势,等我命令行动。今晚先撤离旅馆。”这些人出事,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回中心城内,不管怎么样他们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找上门来。 “是。” “对了,裴嘉清既然没事了,早点把他从诊所接出来。” “是。” 何海城转头去按颜岁的吩咐办事。 江云勋从外面回来,神色凝重。 “怎么了?”颜岁在房门口驻足。 江云勋黑沉沉的目光看过来:“下午女儿出事那个郑老头,刚被人发现在车库上吊死了。” 颜岁静默了一下。 “颜岁学姐,我们是不是最后也逃不过这样的下场?” “不会的,别胡思乱想。” 江云勋茫然地转动漆黑的眼珠,眼神无助:“颜岁学姐,我想我爸妈了。” 颜岁哑然,她理解他的心情,可没有半句话能安慰到他。 “我也想去找他们。”他低头喃喃,可他的家远在千里之外,比北赫市更遥远,直升机已经坏了,他该怎么回家。 颜岁安静地站着,看着这个迷茫的青年流露出脆弱和彷徨。 江云勋抬起头,看着颜岁,湿润了眼眶:“颜岁学姐,我能抱抱你吗?” 他快撑不住了。 颜岁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弯腰紧紧拥抱住,肩头传来啜泣,衣襟被泪水打湿。 说到底他才22岁,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最大的挫折不过是考试没考好。 沈念念推门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不由错愕:“你干嘛啊江云勋?” 江云勋抱紧颜岁,带着哭腔:“我想爸妈了。” 沈念念走过去,想到自己的父母,嘴巴一瘪,扑上去抱住颜岁和江云勋:“我也想爸爸妈妈了,呜呜呜呜……” 颜岁瞬间头都大了,被他们两围在中间听他们嚎啕大哭。 陆续有房间门打开,连季楚晟也围过来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本来还有夏汐学姐和清越的,我们明明一路一直在一起,呜呜呜呜呜,我好想他们。” 钱兰沁拉紧颜晟和颜玥,末日之下,像他们一样一家人始终在一起,是多么幸运的事。 大概是气氛太悲伤,连陈契王诚几个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莫书闻从外面赶回来,看到这都惊呆了,他走到林衍之身边:“林医生,发生什么事了?” 林衍之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颜岁:“他们想父母朋友了。” 莫书闻:“……” “那他们抱着老大做什么?我看老大也不是做大家长的料。”莫书闻疑惑。 林衍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哭够了,几人抽抽嗒嗒地松手,冷静下来才有些不好意思。 江云勋红着脸跟颜岁道歉:“对不起,颜岁学姐,我太激动冒犯你了。” “都回去洗个脸,收拾一下吧。”颜岁看着这几个满脸泪水的人,嫌弃地后退一步,“准备一下,今晚我们要搬出这里。” 沈念念怨念地看着颜岁:“姐姐你是不是嫌弃我们?” 颜岁抵住她的肩膀不准她再靠近:“去把你的眼泪鼻涕擦一擦。” 沈念念嘴巴一瘪又要哭了:“要是姐夫扑你身上哭,你也这么嫌弃吗?” “林学长才不会哭。”季楚晟抹了把眼泪,反驳道。 他安静落泪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颜岁抬眸,恰巧与林衍之的视线对上。 林衍之侧头避开她的目光,耳根染上淡粉。 沈念念眼珠灵动地转了转,积郁在心底的情绪一扫而空,转身走到林衍之身边,拉住他将他推到颜岁身边。 林衍之猝不及防被她一推,踉跄了一下,撞到颜岁身上。 “姐姐,你也抱抱姐夫吧,姐夫这几天也不开心。” 颜岁扶住他精瘦的腰,见他站稳,才松手退开一小步,无奈道:“快去收拾,不要在这看好戏了。” 林衍之视线落在她收回的手上,唇线抿直。 他说要冷静,她就没再主动找过自己。 现在也是,她退开的那一步好像要跟他划清界限。 颜岁没有察觉他低落的情绪,倒是被所有人刚才那么一打岔,一直压在心里的沉重被驱散了一些。 夏汐的死给她敲响了警钟,可沈念念,江云勋他们也让她感受到了这一世,除了他,还有其他伙伴在互相守护。 当夜,颜岁一行分成两拨离开旅馆,乔装打扮后分散在最外围的某处隐匿踪迹。 中心城很快有了动静,罗挚丞知道自己手下一队人死在了外城,雷霆大怒,立刻派人去外城追杀罪魁祸首。 可惜等他的人到时早已人去楼空。 罗挚丞隐隐察觉到他们对外围的掌控在减弱,一边心中犹豫要不要跟彭士靖汇报,一边私下加派人手搜查。 中心城也并不是铁桶一块,这里的等级制度比外面更严,有些地方的压迫甚至比外城更甚。 罗挚丞年纪大了,中心城内的高层都各有各的心思,他还有个爱惹是生非的儿子,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少,在彭士靖身边也越来越不受重用。 颜岁在乔祈贺的掩护下隐藏进一座旧工厂的宿舍楼内,罗挚丞的动作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把自己的人打散隐入市井,做好了中心城也许会派出军队全程搜刮她的下落,可外面的搜查似乎没有到风声鹤唳的地步。 "老大,罗挚丞只是暗中搜查,并没有大肆宣扬,甚至没有动用中心城的力量,他在想什么?"何海城站在颜岁跟前说道,是罗挚丞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还是别的原因? 第72章 第71章 这门不隔音 莫书闻推测道:"或许他并不想杀我们。" 何海城也倾向于这个推断:"如果他不想杀我们, 又继续搜寻我们的行踪,是不是想收拢我们为他做事?"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们就不必冒险进中心城绑他儿子做威胁,大可以顺势假意向他投诚, 再伺机而动。"莫书闻提议。 颜岁没说话,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桌面上。 "老大, 王诚已经带着人混进去, 刚传来消息, 后天是罗家少爷的生日, 会举办盛大的派对, 到时候还会向城外招揽一批帮佣进去。" 颜岁终于开口道:"要获取一个人的信任, 需要漫长的时间,我没这么多时间跟他耗,捏了他的软肋,逼他合作, 用最快的速度入驻中心城。" 莫书闻皱了皱眉,但这是颜岁的决定,他无从置喙。 "跟里面的人说, 后日我们在罗挚丞儿子的生日会上汇合,准备动手。" "是。" "咚咚。" "进。" 裴嘉清端着盆葡萄走进来:"颜岁, 我洗了点水果。" 现如今能吃得上水果都是奢侈。 "放着吧。" "老大,没什么事我们先出去了。" "嗯。"颜岁看向裴嘉清, "你也出去吧。" 裴嘉清张了张嘴, 又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失落地点点头,转过身往外走。 何海城和莫书闻拉开门,默契地退让一步, 让他先走。 裴嘉清轻轻撇了他们两一眼,微微扬起下巴,迈开长腿走了。 何海城关上门,看着那道倨傲的背影:"老大到底看上这狐狸精什么了?还把他贴身带着,林哥哪点比不上他?" 莫书闻冷笑:"你要有他这本事,也可以去爬老大的床。" 何海城转过头,吊儿郎当道:"林哥以前还吃过我的醋,也许老大真能看得上我。" "他吃过你什么醋?"门被拉开,颜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能不能不要站在别人门口说人坏话,这门不隔音。" 何海城吓了一跳,猛地退开两步,莫书闻闭上嘴。 "怎么不说了?"颜岁挑眉,“他吃你什么醋?” 何海城抖了抖:“老大,我胡说的。” 颜岁漆黑的眼眸看着他。 “就……林哥也没明说过。”何海城挠了挠头,“我也是猜的,刚遇到你们的那段时间,在他家我察觉过几次他总是在我们说话时刻意避开,对我态度也很冷淡,老大你也知道林哥这人对谁都挺温和,我也是后来回想起来,才回味过来。” 但天地良心,老大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性别,他怎么会想不开去喜欢老大,颜岁就更不可能对他有心思了,那时候她满眼都是林衍之。 哦,现在多了个裴嘉清,老大也是挺渣的,新鲜感一过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颜岁白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里:“滚吧,干活去。” 何海城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颜岁懒得理他,林衍之是温柔,但也不至于对人冷淡点就表示他在吃醋,那时候他可犹豫了很久才答应跟她在一起,怎么会吃这种无聊的醋。 日子不慌不忙过了两日,颜岁带人全副武装以帮佣的名义混入中心城,成功潜入罗家。 何海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目测这座豪宅占地至少800平方,自带泳池和后花园,佣人们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各自的区域。 外面如同人间炼狱,可中心城内一片祥和,干净的街道,漂亮的屋宇,人们衣着光鲜亮丽,让人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好似他们在外界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而这里只是正常世界一处上流社会的宅邸,没有人看到藏在这座豪宅下面流淌着多少鲜血和枯骨。 颜岁走之前跟乔祁贺商量过,要将整片中心城取缔,凭他们单薄的力量不可能做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借由罗挚丞这个口子,拉拢住一部分人,能更快地分裂他们,占领掉中心城。 晚宴6点开始,颜岁进入罗家之后,她的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乔祁贺留在中心城内的内应递给她一封邀请函:“光凭帮佣的身份,是进不了宴会厅,接近不了罗家少爷的,这个身份能帮你进入晚宴厅。” 颜岁翻转着烫金边的纸张,外面每天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饿死,这里一张纸,都比一条人命金贵。 她冷笑一声,拎着手提袋走向卫生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她推开隔间的门进去,将身上的女仆装脱下来,换上礼服。 贴身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美妙的曲线,鱼尾裙摆随着走动摇曳,白皙的长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 颜岁踩着黑色细高跟鞋走出来,开门将手中换下来的衣服递出去,慢慢走到镜子面前,将长发挽起,从手包中拿出口红,对着镜子细致地描摹着唇瓣。 她皮肤白,五官精致,几乎不需要上妆,一个红唇就足够明艳动人。 “这个身份是乔总当初在中心城的时候就安排的,这家人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平时就负责给中心城上层的几家配送食物,有一个小女儿,体弱多病,一直没露过面,所以应该没人会察觉。” 颜岁坦然地走出卫生间,往大厅走去。 耳中小巧的耳麦近乎隐形,乔祁贺还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门口黑衣安保正在尽职尽责核对着每个人的身份。 颜岁勾起唇,将邀请函递出去。 黑衣人比对着她的身份信息,点头,将邀请函还给她,弯腰:“王小姐,请。” 颜岁侧头回以微笑,面前的大门被推开,露出里面金碧辉煌的全貌,宴厅怡人的冷气扑面而来。 何海城隐匿在一处制高点,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各处,见颜岁进去之后,说道:“老大,这四周每一处都有安保巡逻,一会儿要全身而退有些麻烦。” 颜岁取过侍者手中的香槟,往角落走:“书闻那里还要多久?” 耳机里响起莫书闻的声音:“稍等,老大,10分钟。” 说完,他手起刀落,迅速解决掉守在机房口的安保,将人拖到拐角处,扒了人衣服换上,推开机房的门带着乔祁贺的人进去。 乔祁贺为他们提供了两个人,一个金娜,就是为颜岁提供邀请函的人,另一个齐貉,电脑高手,他一进机房,就迅速拿出掌上电脑侵入整幢别墅的监控。 10分钟后。 “老大,可以了。” 颜岁坐直身体,抿了口酒。 此刻晚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齐,不少人围作一团互相寒暄。 “颜小姐,你的正前方方向,黑色西装,蓝色领带,头发花白,这个人就是罗挚丞。”耳机里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颜岁皱眉:“不是说他儿子才20多?” “罗挚丞老来得子,对这个独苗非常宝贝。” 难怪。 远处的罗挚丞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接过身边人递来的话筒,2个贴身保镖护着他走上台。 音响响起滋滋的噪音。 “各位,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犬子的生日宴,也为这段时间来大家齐心协力击退丧尸庆贺,冲冲喜气,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苍老的声音透过颜岁的耳机传到每一个隐匿在各处的人耳中。 “击退丧尸的是他们吗?可真会给自己戴高帽。”有人低声吐槽。 颜岁扫视了一圈会场,问:“彭士靖没来?” 齐貉切换画面,仔细搜寻了一圈:“没有。” “颜小姐,罗少爷出来了。” 不用他说,颜岁也注意到了,一个耷拉着眉眼,金贵的衬衫半敞的年轻男人紧跟着上台,浑身散发着颓靡不耐烦的神色。 佣人将五层高的蛋糕推出来,将刀递给今晚的主角。 颜岁靠在角落,仔细观察着她的肉票。 不知是佣人什么举动惹恼了这位少爷,他突然压下眉毛,五官狠厉,拿过刀扎入那佣人的脖子。 “啊!”宴会上的女客发出惊叫。 “隽然!”罗挚丞恼怒地厉喝,赶紧示意边上的人将倒在地上的佣人拖下去处理。 何海城疑惑:“老大,出什么事了?” “罗挚丞这个儿子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正常,他刚捅死了一个佣人。”颜岁看着他眼下明显的青苔和凹陷,怀疑他可能磕了药。 罗隽然刚杀了一个人,自己却浑然不在意,切完蛋糕,就下台混入他那个圈子中去,一看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公子哥们。 颜岁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低声道:“按计划进行,准备行动。” 她盯紧罗隽然,往他的方向靠近,从侍者的托盘中换了杯酒。 舞池的音乐响起,不少人踏入舞池,随着悠扬的音乐声起舞。 罗隽然除了阴晴不定,格外暴戾,还有一个特点,好色,每月从他屋里抬出来被玩死的美人,不知道有多少。 颜岁垂下眸,脚下一软,手中的酒对准目标泼出去:“啊。” 罗隽然被泼了个正着,瞬间暴怒:“妈的,没长眼睛?找死吗臭女表子!” 颜岁伏在地上,光裸的肩膀轻轻颤抖,抬起头看向他,漂亮的脸蛋在灯光下惨白一片,眼眸闪烁着莹莹泪光:“对不起罗少,我不是有意的。” 罗隽然看着颜岁的脸愣了一下,戾气从眉宇间消散,眼珠瞬间粘在颜岁身上,走过去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又是你这种想勾引本少爷的女人想出的伎俩?行啊,本少爷成全你,给我舔干净!” 颜岁抖着身体后退,躲开他的钳制,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滑落,那一滴泪,几乎打在周围所有男人的心上。 第73章 第72章 劫持 莫书闻叹服, 老大这演技,真该进娱乐圈。 “罗少,我我帮你清洗,可以吗?” 罗隽然一把抓住颜岁的头发, 挽起的秀发散落开来, 发根处传来撕扯的疼痛, 罗隽然发狠地凑近她:“我让你给我舔!” 颜岁露出痛苦的表情, 垂下湿濡的眼睫, 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 她是真的低估了这个罗少爷不要脸的下限。 “罗少爷, 饶了我吧, 求求你。” “求我也没用,你敢招惹我,我一会儿就让这里所有人都尝尝你的滋味!”罗隽然眯起眼睛,凑近颜岁的耳边, 吹了口气,愉悦地感受到手下的人传来的战栗。 颜岁余光留意着罗挚丞的方向,伸手扣住罗隽然的手腕, 暗中骤然用力。 罗隽然吃痛,猛地松手:“妈的, 给脸不要脸!” 他用力朝颜岁的脸扇去。 “啊!”颜岁发出尖叫,伸手捂住脸, 他们这里原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此刻瞬间又攥住了全宴会厅所有人的注意力,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罗挚丞走过来,脸色难看,旁边的人走上前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他脸色变幻莫测,冷冷盯了眼地上的颜岁,对罗隽然呵斥道:“胡闹什么,刚才还没闹够?” 他朝身侧的人吩咐道:“扶王小姐下去,让少爷去冷静冷静。” 一个佣人,死了就死了,可这个王,王什么来着,虽然没有存在感,可不能仍由隽然在众目睽睽下胡来,否则其他世家,他还怎么结交?谁还敢跟他结交? “爸!”罗隽然不服。 罗挚丞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私下,想怎么玩都行,一个王家女儿,他还不放在眼里,带下去他想怎么处理都行,别在这再给他丢人! 颜岁被人扶走,带到一处房间。 “颜小姐,你现在的位置是罗隽然的卧室。” 颜岁被扔在地上,瑟缩到床角边,悄悄打量周围的环境。 很快,大门被再次用力推开,罗隽然走进来:“都出去!” 颜岁往床脚靠了靠,蜷缩紧身体。 房门被关上。 罗隽然走近颜岁,抽出腰间的皮带,照着地上的倩影狠狠抽下去。 颜岁侧身躲开,皮带破空而来,凌厉的风声在耳侧响起。 “你敢躲!”罗隽然更发了狠,手上动作不断,屋内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摆件被一件一件扫落在地上。 站在门口的两名保镖习以为常。 “老大,我已经到达你的位置了,门口就两个人,我处理。”莫书闻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颜岁收到信号,再一次躲过落下的皮带,站起身来,左右拉伸了一下脖颈,一把拽住挥过来的皮带,劈手夺过来。 罗隽然愣了一下:“你干什么!想造反!” 颜岁勾起一抹邪笑,门口似乎有什么响动,还不等罗隽然去查看,皮鞭就落在他身上。 “啊!”他捂住胸口惨叫,大怒,“臭婊子!你敢打我!” 颜岁握住手边的酒瓶子,点点头:“对,打的就是你。” “砰!” 酒瓶子碎裂开来。 何海城透过望远镜观察四周,不忘提醒颜岁:“老大,你下手可悠着点,别把人打死了。” 颜岁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一脑门血的富家小少爷,扔开只剩瓶口的酒瓶,蹲下身:“罗少爷,疼吗?” 位置变换,罗隽然颤抖起来:“来人!来人啊!爸!” 颜岁一巴掌扇下去:“叫妈也没用,我问你疼吗?” “你!你敢这么对我,我杀了你!”罗隽然嘶吼道,不断往后缩,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脸上,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刚才大厅他打的那一巴掌,根本没碰到她,她却故意闹出大动静。 “你是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管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我!” “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你呀,罗少爷。”颜岁拍了拍他的脸,转头看向推门进来的莫书闻,对他示意,“敲晕了带走。” 莫书闻走过来,拎起罗隽然的衣领,对方还来不及反抗,一个手刀就将人劈晕。 “颜小姐,每一处要口都有人24小时巡逻,即使换班也没有间隙可插,你们带着人,很难出去。” 颜岁抬手按上一侧耳朵:“王诚,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马上到。” 王诚拖着一个身形跟罗隽然差不多的服务员进来。 颜岁重新将头发挽起,推开房间的窗户,她的人正站在楼下。 莫书闻将罗隽然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给王诚,换上服务员的衣服绑好,系上绳子一点一点将人从窗口放下去。 “书闻,一会儿趁乱,你带着人走。所有的人协助书闻准备撤离。” “是。” 莫书闻钻出窗口,爬下去。 颜岁对上王诚的视线,对他点点头。 王诚拎起昏迷的服务员,将枪口抵在他脑门,跟在颜岁身后往外走去。 “海城,准备。” “颜小姐,有一队人正在往你们的方向过去。” 枪声响起,罗挚丞一惊:“出什么事了!” 有人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腹语:“少爷被人劫持了。” 罗挚丞瞪大双眼,握紧拳头:“人在哪?给我封锁整幢楼。” “砰——” 何海城对准目标,扣动扳机,狙击枪的子弹穿透窗户,一枪打在其中一名安保身上。 “啊!”宾客瞬间吓得蹲下身四处逃窜。 罗挚丞心中一惊。 “老爷,宾客里还有不少紧要人物的夫人孩子,要不要先疏散他们?” 罗挚丞迟疑,眨眼的功夫,已经有宾客受了伤,不能让人在他这出事,否则以后在中心城的位置会更尴尬:“加派人手去追少爷,这里安排人把宾客疏散走。” “是。” 颜岁边开枪边低喝道:“何海城,你在干什么!把主宴厅那边的混乱制造得大一点,你这样让他们有序撤离,我们的人还怎么出去!” “知道了老大。” 颜岁双手持枪,余光带过,右手迅速朝右后方涌来的追击射击,左手继续不断向正前方火力压制,掩护王诚往左后方退去。 一时间整幢别墅乱作一锅粥,惊叫声震天。 颜岁示意王诚跟紧自己,带着人躲进后花园,掩入假山后面。 罗挚丞带着人追过来,下令:“让人把后花园给我整个围起来。” 子弹扫射在光秃秃的山体上,乱石飞溅,颜岁压低身体紧贴假山,耐心地等着敌人靠近。 王诚屏息,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 枪声中,靠近的脚步声逐渐清晰,颜岁心中默数,朝王诚作了一个手势,猛地往外扑出去,对准敌人脚连射几枪,血雾弥漫,又迅速在另一座假山后隐身。 前进在一线的几人应声倒地,伤亡惨重,第二批很快压制上前朝颜岁的方向疯狂射击。 王诚瞬间从另一个方向扫射,他们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黑夜中穿行。 短短几分钟,罗挚丞已经损失了不少人。 “老爷,找彭先生求助,出动军队吧。”站在罗挚丞身边的下属提议。 “罗先生。”颜岁的声音响起,窈窕的身影从假山后走出来。 罗挚丞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手,视线紧紧盯着她身后,被人挟持,昏迷不醒的人质。 枪声停了下来,万籁俱寂,夜风吹过,卷起空气中浓重的硝烟。 “罗先生,你要是不想你儿子出事,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是谁?劫持我儿子,到底有什么目的?”罗挚丞上前两步,阴鹜的眸光落在颜岁的脸上,面前的女人原来根本就不是王家的千金。 颜岁轻笑,往前走去,隐晦地遮挡住王诚挟持的身影:“罗先生,你对自己要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吗?” 罗挚丞皱起眉,恍然间想起自己派人出去搜查杀了他手下人的元凶,却迟迟没有结果,没想到对方主动上门来了。 “你想怎么样?” “安排一辆车,送我们走。” “你先放了我儿子。” 颜岁转头看了眼王诚手中的人,表情有些苦恼:“罗先生,是你没有脑子,还是觉得我没有脑子,这么好用的筹码,我要是轻易放了,今天何必千辛万苦来这一趟?” “你不放了我儿子,你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好啊。”颜岁提高音量,坦然道,“那就看看是你比较豁得出去,还是我比较豁得出去。王诚,动手,我们先废了小少爷一条胳膊,他刚才打我的时候劲儿可不小。” “是。”王诚举枪,作势对准’罗隽然’的手臂。 “等等!”罗挚丞终于急了,他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平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舍得他受半点委屈,“有事好商量,这位……这位女士,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颜。”颜岁答道,她知道对方想拖延时间好找出他们的破绽救人,她乐得奉陪。 “颜小姐,你误会了,我派人搜查你的下落,不是想杀你,是想请你与我合作,你看到了,中心城的富贵和繁华,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我儿子,为我做事。”罗挚丞耐心劝说,不动声色地往颜岁的方向靠近。 颜岁看着他挪动过来的脚步,举起枪对准他的脑门:“罗先生,你最好别再靠近,否则我的枪可不长眼睛。” 这话属实嚣张,可儿子在对方手上,罗挚丞不得不投鼠忌器。 后花园空旷,几乎没有制高点,王诚站的位置有假山掩护,狙击手根本无法定位他的位置,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罗先生,我再说一遍,给我们准备好车,送我们离开。” 第74章 第73章 战损妆 “老爷?”手下的人心急, 却无计可施。 颜岁侧头示意,王诚“砰——”地一声开枪,鲜血飞溅出来,他们的位置离得远, 只看到’罗隽然’挣动一下, 被捂住嘴巴。 “别!别动我儿子!”罗挚丞这下真的急了, 忙向后挥手, 咬牙切齿道, “去给他们准备车。” 王诚将手中的血包收好, 带着人往阴影中靠, 手中的服务员已经醒了, 正被堵着嘴巴呜呜喊叫,不断挣扎。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我儿子?” “等我安全离开,自然就会告诉你。” “你以为你今天真的能活着走出去?中心城的军队,马上就会到。”罗挚丞就算不派人去彭士靖那里求援, 今晚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多要员的夫人少爷在这,消息迟早传出去。 颜岁脸上丝毫没有恐惧:“我要是出不去, 自然有罗少爷为我陪葬。” “你!” “罗挚丞,你可想清楚, 彭士靖可不会在意你儿子的死活,大不了玉石俱焚, 于他又没什么损失, 到时候安慰你两句,再不济失去你这条走狗,他也不痛不痒。” “你到底是什么人!”罗挚丞瞬时厉喝,颜岁说中了他心里的顾虑, 让他恼怒至极点。 这个女人似乎很了解他们的组织架构,对他更是了如指掌,事情隐隐脱离了掌控。 “别紧张,罗先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送我们离开,这样你儿子才能活,不是吗?”跟罗挚丞焦虑暴躁的状态相反,颜岁从容又坦然,完全不着急。 王诚心跳如擂鼓,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着急,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出去,万一中心城的军队真的到了,他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手中的人还在不断挣扎,王诚脑门上的汗越流越多。 “莫书闻,你们顺利出去了没有?”耳机中响起何海城的声音,宴会厅那里基本已经没人,对方也已经确定了他的位置,他得撤离了。 莫书闻混在人群中迅速上车:“快了。” 何海城收起枪,迅速往另一个地点狂奔而去。 “砰——” 一声枪响,扯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王诚一惊,身体面对危险,本能地向后避开,子弹射入’罗隽然’的大腿。 “啊!”惨叫声响起。 王诚忙重新牢牢捂住服务员的嘴。 罗挚丞勃然大怒,转身一掌甩在手下人脸上:“谁让你们开枪的!” “对不起,老爷。”该死,对方竟然如此警觉。 颜岁皱了皱眉,知道快拖不下去了,将罗挚丞的注意重新吸引过来:“罗先生,你们再轻举妄动,可别怪我撕票了。” 罗挚丞握紧拳,同时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怪异涌上心头。 “颜小姐,别冲动,车很快就来。我们原本不必这么锋芒相对,你是有能力的人。”罗挚丞视线看向她身后,“你手下也都是有能力的人,只要你放了我儿子,金银珠宝,还是权势美人,我都可以奉上。” “说得天花乱坠,车呢?”颜岁的脸上隐隐出现了不耐烦。 不对,太不对了。 罗挚丞警铃大作,这不是他儿子,如果是,对方何必一直捂着他的嘴,早让他开口求饶岂不是更好震慑住他。 按照隽然的性子,哪里只会呜咽两下。 他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 “快!快去拦截所有出去的车辆和人员,把整栋别墅里里外外都给我围起来,快!”罗挚丞反应过来,大叫道。 手下的人愣了一下,见主人情绪如此激动,忙不迭去办。 颜岁在罗挚丞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确定好掩体闪身躲开,她原本站着的地方留下一排排弹孔。 王诚也在第一时间躲好,激烈的枪声再次响起。 “给我留活口。”罗挚丞阴沉沉地下令,在没有找到他儿子的下落之前,这个女人不能死。 颜岁子弹快要耗尽,晚礼服没有任何保护作用,身上到处都是擦伤。 王诚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 敌人越靠越近,颜岁打完手中最后一发子弹,靠坐在假山后面喘着粗气,挽起的长发凌乱,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猛地侧身扑倒摸到她身边的敌人,一拳重重砸在对方的颧骨,夺过对方的枪。 “砰——”脑浆混着温热的鲜血崩开。 她长腿一扫,绊倒身后的敌人,迅速起身肘击在另一敌人的腹部。 有人扑面而来,颜岁下意识抬手格挡,枪支掉落在地上,她后退半步,迎面攻上去。 罗挚丞手下的都不是草包,敏捷躲开颜岁的攻击,顺势一把握住她的手臂,过肩砸向地面。 颜岁一惊,慌忙泄力,利用巧劲儿往地上一滚,跟对方拉开距离,心下立刻有了判断,她未必是这个人的对手。 王诚那边一个不注意,被人缴了枪,压在地上。 罗挚丞冷冷一笑,示意所有人不准开枪:“阿泰,给我活捉这个女人。” 颜岁站起身,黑眸沉静如水,对面肌肉发达的魁梧大汉拉伸着肩颈的肌肉,向颜岁俯冲而去。 两道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男女先天力量上的差距让颜岁不得不避其锋芒,转攻为守,形势急转直下,渐渐落了下风。 “老爷,这个女人真不简单,竟然能在阿泰的手下接这么多招。” 罗挚丞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能为我所用,就不能留。少爷找到了吗?” “还没有,已经调人全力去搜查了。” 颜岁脸上挂了彩,被一拳砸落在柔软的腹部上,落在地上,喉咙口涌上血腥味。 “老大,我们已经顺利出了中心城。” 耳机中,莫书闻的声音再次响起。 颜岁勾了勾唇:“好。” 她缓缓爬起身,抹去唇角的血迹,五脏六腑都在烧灼,可她却越战越兴奋,她再次迎上去,长腿抬起,高跟鞋猛踹在对方胸膛上,阿泰被击中,胸口留下一个血窟窿。 他瞬间暴怒,发了狠的拳头砸向颜岁,步步紧逼。 颜岁后撤,侧身抬手挡住,被对方抓住手腕,用力一扯,骨节脱落,她咬唇闷哼,瞅准目标拖着脱臼的手臂就地一滚,抓住落在地上的枪,抬手对准那个血窟窿,补上一枪。 “砰——” 惊变突起。 阿泰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所有人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他!”何海城扼住罗挚丞的脖子,枪抵在他的太阳穴,因为现场情况他们已经控制住,所以人手被调走了大半去找寻他们的少爷,被何海城钻了空子。 “都放下枪!”何海城喝道,手臂厄紧罗挚丞。 罗挚丞瞬间涨红了脸,拍打着何海城的手,命令他的人:“放……都放下枪!” 颜岁松了口气,王诚被放开。 “老大,你没事吧?” “没事。”颜岁走过来,脱臼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 “车。”何海城狠声问。 罗挚丞挥手,车已经停在后花园的门口。 “走。”三人匆匆上车,罗挚丞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王诚将身上的手机递给颜岁,颜岁打开手机,递到罗挚丞面前,是一段莫书闻离开中心城前发来的视频,罗隽然在视频中疯狂哭喊,被暴揍一顿。 罗挚丞瞳孔收缩。 “罗先生,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颜岁轻笑,对何海城使了个眼色。 王诚迅速踩下油门,何海城将罗挚丞推下车,关上车门,子弹打在车后,很快没了动静,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中心城的军队就赶到现场。 “罗先生,听说你们家遭到攻击,罗少爷被人截走了?” “人我已经处理掉了,犬子也已经找回来,不牢你们费心。”罗挚丞被人搀扶着坐到椅子上,被发蜡一丝不苟固定的头发此刻耷拉下来,更显苍老。 “可我怎么听说。” 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挚丞劈声打断:“听说什么听说,隽然是我的命根子,他要真的被劫走,我有必要说谎吗!” 对方哑口无言,说到底罗挚丞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他既然如此说,那他只好作罢,带人离开,回去跟彭士靖复命。 颜岁他们将车子开到半路后丢在路边,掩去行踪,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中心城,等罗挚丞的人追来,早已不见他们的踪迹。 颜岁从中心城出来,夜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带着伤的苍白面容,黑色裙摆轻扬。 “老大,战损装,美煞了。”何海城见他们安全了,松懈下来,忍不住出声调侃。 颜岁瞥了他一眼,没空跟他贫,深吸了一口气,忍着疼握住左手手臂外展,慢慢内旋。 “咔哒。” 关节复位。 王诚眉梢跳了跳,他听着都疼,颜岁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乔祈贺派来接应他们的车已经到了,三人上车,回到住处。 林衍之早已在门口等着他们,颜岁下车,一眼就看到他:“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他蹙起眉。 颜岁低头,她皮肤白,身上是擦伤留下的血痕和打斗留下的淤青,看着触目惊心,牵住他的手往屋内走:“都是皮肉伤,没事。” “颜小姐,你还真的做到了。”乔祈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颜岁这才留意到他也在。 乔祈贺打量着颜岁,评价道:“造型不错。” “谢谢。”颜岁皮笑肉不笑,“很晚了,海城,送客。” “等等,颜小姐,人在哪?”乔祈贺阻拦道。 “什么人?”颜岁不解地问。 “罗隽然。”乔祈贺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怎么会,但知道罗隽然下落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乔先生,我不是不信任你,是为你好。” 乔祈贺讥讽得笑了笑,却没再追问:“颜小姐,你的疑心太重了。” 颜岁没有回话,安静地站在那,坦然与他对视。 乔祈贺转身离开。 第75章 第74章 混蛋竟然引诱你姐姐私奔 等屋里的人都走光了, 颜岁才终于卸下防备,不顾身上的脏污,伸出右手抱住那个温暖的身躯喟叹:“累死了。” “疼吗?”林衍之小心地拥住她。 颜岁摇头,脸颊蹭了蹭他胸前柔软的白衬衫。 “我帮你上药。” “不用, 很晚了, 我让人送你回去。”颜岁松开他。 “不能让我留下吗?”林衍之心口无端抽疼了一下, 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越来越难以接近, 是因为他亲手揭开了这段感情的真相, 所以她装都懒得跟他装了吗? 颜岁拉住他的手:“我绑了罗挚丞的儿子, 他不可能善罢甘休听凭我威胁, 最近这里都不会安生, 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到这来了。” “我……” “老大,下面的人过来传话,说你父母和你姐那边出了点事,让你马上过去一趟。”何海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颜岁看向门口, 轻轻叹了口气,扯过一边的黑色披肩搭在身上,掩去身上的伤痕:“我过去看看。” 林衍之拉住她:“我陪你过去。” 他的目光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颜岁驻足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人出门。 车子往外城的另一个方向驶去,停在一处偏僻的小楼下。 “你在车里等我。” 车门打开, 白皙的脚踝下黑色的高跟鞋落地, 颜岁从车上下来,四处看了看,有人从楼上匆匆下来:“老大,你父母和姐姐在楼上。” 颜岁见来人陌生, 看向何海城。 何海城解释道:“最近队伍里招的新人。” 颜岁没说话,迈步往楼上走去,这幢小楼除了安排保护她父母姐姐三人的守卫之外,其余都是乔祈贺的人。 木质的门吱呀被打开,颜岁推门进去,就瞧见颜玥正坐在沙发上抹泪,她的父母坐在另一段,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气。 他们的正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容貌英俊,衣着有些陈旧,却整洁笔挺,看到颜岁时忪怔了一下,眼底闪过惊艳。 颜晟和钱兰沁见到颜岁,同样愣了愣。 “你怎么这幅打扮?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颜岁没有作答,反问道:“找我来什么事?” 钱兰沁想起正事,坐直身体,怒视着面前的男人:“颜岁,你把这个男人给我赶出去,赶出外城,这混蛋竟然引诱你姐姐私奔,反了天了!” “伯母,都是误会,我绝对没有诱导玥玥跟我私奔。”男人慌忙解释。 颜岁细细打量着他,眼底划过了然,这个男人的身上,有3分林衍之的影子。 “颜岁,爸妈对他有偏见,就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不准动他!”颜玥站起身,护在男人身前。 颜岁看向传话的人,有些不悦:“把我喊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新来的没跟颜岁打过交道,此刻见顶头大boss冷下脸,不觉打了个寒战。 “什么叫就为这事?”颜晟站起来,指着颜岁的鼻子,“这是你亲姐姐,她要是真的被这个男人拐跑了,你想过后果吗?你怎么能说得出这种话?” “颜岁,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有能耐了翅膀硬了,你必须把这个男人给我赶出去,让他一辈子不许出现在玥玥面前!” “妈!”颜玥不禁着急地大叫。 “伯母,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爱玥玥的。”男人愁苦着脸,苦苦哀求。 颜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招了招手,新人立刻上前。 “把人带上,走。” “是。” “颜岁!颜岁你要干嘛!放开他!”颜玥喊叫起来,拼命拍打开来抓人的人,那人苦着脸挨了好几下,可这是老大的姐姐,他又不敢还手怕误伤,好在颜岁的父母立刻拉住颜玥,将她拖开。 “玥玥,玥玥救我!”男人慌了神,可他空长了一幅好皮囊,实际一只软脚虾,随便扒拉两下便被拖走。 颜岁懒得多看一眼这场闹剧,不管颜玥叫得如何撕心裂肺,转身就走。 男人被拖下楼,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他爬起身恰巧望着颜岁拾级而下,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光裸洁白的脚踝让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黑色的鱼尾裙摆摇曳,晚礼服构勒出女人纤细的腰肢,再往上是被黑色披肩遮挡住的单薄的脊背,修长的天鹅颈弧度优美。 男人的眼神一寸一寸往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细碎的发丝随着走动轻扬,额角有一块青紫,那双漂亮的美眸比此刻的夜色还深,高挺小巧的鼻梁下,是一张不厚不薄的红唇,嘴角带着伤,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她如夜色下最惑人的妖精,一步一步走来。 “啪——”男人被一巴掌打在脑门上,瞬间清醒过来。 “看什么看,再敢盯着我们老大,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男人忙卷缩起身体,诺诺不敢说话。 “等等,颜岁。”颜玥挣脱父母的钳制,从楼上冲下来,一把抓住颜岁的胳膊,“你不能带走他,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颜岁吃痛地皱眉,拉开她的手。 “你不就是记恨当初爸妈选择先来找我,没有去找你吗?你是24岁,不是14岁,爸妈有什么义务一定要去救你,为了这点事,你摆这张臭脸,还要记恨我们多久?” 颜晟和钱兰沁追过来,闻言看向颜岁。 颜晟劝解道:“岁岁,你心里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你要什么也可以直接跟爸妈讲,但玥玥是你的亲姐姐,姐妹之间哪有龃龉。” 颜岁真是好笑,她就多余过来参合进他们一家人的事中。 车门被打开,林衍之从车上下来,走到颜岁身边将她揽到自己身后:“怎么了?” “小林,你也在,正好,你也劝劝她,一家人还记恨出仇来了。我们也从不缺她吃缺她喝,把她养到这么大,到底是哪点对不起她?要说这次大难临头我们没来找她,你说说我们年纪也不小了,她年轻力盛,不像你似得找父母,反而还要怨怪我们偏心?你说她是不是个白眼狼?”钱兰沁走上前,生气道。 “叔叔阿姨,人心都是肉长的,偏不偏心你们心里最清楚,我们做外人的点评不了。”林衍之不温不火地说道,身型将颜岁挡住,“但是岁岁一直以来也尽到了女儿的职责,一直保护你们,她要是白眼狼,你们怎么会安安稳稳住在这里受人保护?” “我……”钱兰沁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怒瞪他。 “阿姨,岁岁身上还有伤,我要带她回去休息了,至于你们有什么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以自己解决。”他不轻不重看了眼颜玥,转过身护着颜岁上车。 “等一下颜岁,把人给我带走。”颜晟发话,决不允许地上这个男人继续留在这里蛊惑他的女儿。 颜岁对何海城扬了扬下巴,后者接到示意,提起地上的男人扔进副驾驶。 “以后这种事,别再来烦我。”话语飘散在空气中,颜岁坐上车。 车子发动,渐渐远去。 “老大,这人怎么处理?”看见颜岁下车,何海城问道。 “找个地方扔了,警告两句别再去找颜玥。”颜岁说完,脚步匆匆回了房间,捂着腹部推开卫生间的门。 林衍之急忙跟上她,卫生间的门被关上,里面传来呕吐声。 “岁岁,你怎么了?开门。” 颜岁直起身,将发丝撩开,去洗手池漱了漱口,洗了把脸,才将咚咚作响的门打开:“没事。” 大概是腹部遭受了重击,她之前一直忍着,直到刚才彻底发作。 “把衣服换下来,给我看看你身上的伤。”林衍之这次没让她轻易混过去,他看出她左手似乎有伤,一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拉住她右手,不让她跑。 颜岁叹了口气,将披肩扔下,拿出换洗的衣服,没再提让他回去,她真的很累,心底也不想他走。 “帮我把拉链拉一下,我想先洗个澡。”颜岁背对着他,她一只手,根本没办法自己把礼服脱下来。 林衍之看着她光洁的后背染着尘土,还有多处擦伤,指尖蜷缩了一下,抬起手小心地避开她的肌肤,触碰上拉链缓缓下拉。 背后的礼服敞开,露出大片的肌肤,林衍之心中颤了颤,刚要移开视线,却被她背后大块的淤青刺痛,声音有些低哑:“好了,一会儿洗的时候注意伤口。” 颜岁单手抓着胸前的衣襟,点头:“知道了。”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林衍之开门出去找医药箱。 "你是谁?" 他侧头看去,只见裴嘉清站在门口,趾高气昂地盯着刚才颜岁带回来的人。 他紧盯着那张脸,眼中一闪而过怨毒,走了一个林衍之,又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靠近她。 范蘅眼睛四处乱转,小心后退一步,默不作声。 裴嘉清见对方竟然敢无视他,一掌扇在他脸上。 范蘅被一巴掌打懵了一下:"你凭什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在问你话!"裴嘉清提高音量,再次一巴掌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你!"范蘅从在颜玥父母那就忍着怒气,这会儿彻底忍不住了,见四下无人,挥起一拳揍过去,裴嘉清被打个正着。 何海城从外面匆匆赶来,见到这场面吓了一跳,忙把范蘅拉开。 "何海城,这什么东西你也往家里带!"裴嘉清简直气疯了,捂着半边的熊猫眼嘶吼。 第76章 第75章 狐狸精 何海城悄悄翻了个白眼, 凭他也配对自己颐指气使,但顾及他的身份,只能忍气吞声道:"抱歉裴先生,老大吩咐了让我把人送走, 我刚有点事, 不小心让他溜了过来, 我这就把人带走。" "站住!"裴嘉清怒喝, "他把我打成这样, 怎么能让他轻易走, 我要你砍了他的双手。" 范蘅一听这话, 吓得噤声, 往何海城身后躲。 "裴先生,这人说到底是颜玥小姐的,要真动他,也让老大为难, 不是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脸上的伤白挨了吗?"裴嘉清不依不饶,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 颜岁下面的人也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何海城叹气,这都什么事啊, 他抬起头,见林衍之走过来, 忙肃起神色:"林哥?" 林衍之的目光落到裴嘉清的脸上, 能让何海城对他如此毕恭毕敬,可见颜岁对他的态度。 裴嘉清转过头,在看清林衍之的一瞬间,扭曲了神色, 他为什么会在这? "今天不管是谁来都没用,他伤了我,必须废了他两只手!否则以后,岂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门口动静不小,颜岁这里除了她的两个心腹,何海城和莫书闻,还有几个新来的,隐隐探出头瞧热闹。 何海城向林衍之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衍之终于开口:"你也打了他,让他跟你道个歉就让海城把人带走吧。" "凭什么?凭什么听你的?"裴嘉清来了劲,就是不肯退让。 颜岁洗完澡出来,见房间没人,出来寻人恰巧撞见这里的喧哗,走过来:"在吵什么?" "颜岁,那个人打我!"裴嘉清一见到颜岁,立刻先发制人告状,"林医生非但不帮我,还帮他说话,你看看我的脸。" 何海城白眼几乎快翻到天上去了。 颜岁看着裴嘉清眼睛上极其均匀的淤青,看向何海城:"不是让你找地方把人扔了吗?" "老大,我就吩咐点事的时间,让他给悄悄溜过来了。"何海城叫屈。 颜岁转过头,问裴嘉清:"那你想怎么处理?" 林衍之眉心微动。 "我要废了他两条手臂!" "这点小事,按他的意思处理了就是,在这里吵什么?"颜岁话音刚落,何海城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不是,真要听这狐狸精的话? "颜小姐,颜小姐我不是有意的,是他先打的我,颜小姐······"范蘅真正害怕起来,哭喊道。 颜岁聪耳不闻,只留下了句一会儿把裴嘉清的伤处理一下,就回了房间。 林衍之在原地站了站,跟着颜岁离开。 何海城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新来的,没怎么见过林衍之,都将裴嘉清当半个男主人看,此刻立刻讨好得上前将人扶下去上药。 裴嘉清挥开有人要搀扶他的手,倨傲得盯着何海城:"我要看着你动手。" 何海城无法,利落地出手,卸了范蘅两条手臂。 "啊!" 范蘅惨叫,两条胳膊无力地垂落。 "可以了吗,裴先生?" 裴嘉清这才作罢,轻蔑又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何海城拎着人拖上车,随意找了处地方将人扔下车,重新将人的两条手臂按回去。 "嗷!"范蘅嚎叫。 "闭嘴,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你最好掂量清楚,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车子开走,只留下呛人的汽车尾气。 颜岁回到房间。 "是裴嘉清先动的手。"林衍之拎着医药箱走近她,忍不住开口道。 颜岁点头:"你别管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海城有分寸,他会处理。" 林衍之抿紧唇,沉默地低头替她上药。 "别不开心了,为着这么两个无关紧要的人跟我生气多不值。"颜岁眨着眼睛看他。 "你在利用裴嘉清。" "怎么会是利用?好处他没得到吗?他能这么作威作福难道是靠他自己的权势?更何况是他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我呆在这里。"她又没拿枪指着他的脑袋让他在这里给她当靶子。 林衍之深深看着她:"你都知道?" "我既没聋也没瞎,当然知道。"颜岁转过身,拉住他的手,"你难得过来一趟,我们不聊别人了好不好?" "我以为你并不想我来这打扰你。\"林衍之抽出手,垂下眸替她接着上药。 "我只是怕有人盯上你。\"颜岁解释道。 "躺下来,我检查一下。\"林衍之扶着她躺下,卷起她衣服的下摆。 他动作顿了顿,脑海中的乱七八糟的念头顷刻间荡然无存,深色的水眸闪过心疼,白皙的小腹上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血,泛着深紫。 "疼吗?"他不敢下手按压,不清楚内脏有没有受损,观察她刚才行走自如,应该是没有伤到,可她惯来能忍,而且之前的伤刚好没多久。 颜岁拉下衣服:"没事,早就不疼了。" "这里没有专业的仪器可以检查,你最近这两天要格外注意,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好。" 他扶她坐起身,检查她的左手手臂,骨头处衔接良好:"以后身上的伤自己不要随意处理,处理不好很容易造成习惯性脱臼。" “嗯。”颜岁挨着他坐着,抬起眼皮小心试探问道,“之前的事,你……气消了吗?” 林衍之垂下眸,将药膏瓶子盖好放回医药箱中,许久才低声道:"那你呢,你想清楚了吗?" "我一直都很清楚。" "是吗?"林衍之抬眸,细碎的波纹自眼底漾起,"你真的清楚吗?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林衍之,是你啊,一直都是你。"颜岁抚上他的脸。 "那阿衍是谁?"他望着她的黑眸,一字一句问。 颜岁愣住,慢慢退开他身边。 "你还要在我身上,缅怀他多久?" 颜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失败了:"我······阿衍是你啊,我。" "颜岁,你看清楚,我不是。"林衍之厉声打断她,"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心里始终留有他的位置,我明白有些人无可替代,可你不能拿我当作他,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颜岁轻轻叹气,整理好衣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林衍之,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我们之间没有别人。" “他一直在,颜岁,别再粉饰太平,也别再骗你自己。”她为‘他’那么许多次绝望哭泣,在生死弥留之际抓着他的手喊‘阿衍’,高烧不退时奔溃乞求‘他’别走,这一切她真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别人吗? 林衍之一步一步靠近她,站到她身边,透过窗户看着她的面容:“你从来没有接受过,他已经走了。” 颜岁侧过头,猩红的眸光望着他。 “颜岁,无论他是因为什么离开的,你都该学着接受事实。” “不要再说了。”颜岁打断他,扶在窗台的指尖泛起青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林衍之动了动唇,喉咙口干涩地发疼,他静了一会儿才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他转过身,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你是想跟我分手吗?” 颜岁的声音阻拦住他的脚步,林衍之停下来,僵直在原地。 “你也想抛下我,是吗?”颜岁转过身,面对着他的背影,“如果是,你可以直说,我成全你。” 林衍之蜷缩起手指,握紧拳,转向她:“说要在一起的人是你,说分手的也是你,不是我要抛下你,而是你从来没要过我。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承载你对别人情感的容器,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对方的愧疚和弥补,无论你否认多少遍都没用。” 颜岁点头,很多话她无可辩驳,也无从解释,他说得对,也看得分明,她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阿衍的死,也没原谅过自己。 她已经害死了上一世的林衍之,没必要把这一世的他也拖进自己的囚笼中。 “那就分手吧,我放过你。”也祝福你。 颜岁笑了下:“做不成恋人,也可以是朋友。房间在隔壁,我让人收拾出来了,晚安。” 她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 林衍之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步离开,房门被扣上,无形中隔绝出两个世界。 旭日东升,太阳照常升起,不会因为任何人留下或者离开改变。 颜岁从房间出来,看了眼隔壁的房门,走下楼。 "颜岁,你醒了,我熬了小米粥,快来喝。"裴嘉清在宿舍楼下的食堂正忙活,见颜岁进来,忙将碗端出去。 颜岁在餐桌边坐下,拿过勺子:"谢谢。" "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颜岁低头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 裴嘉清高兴起来:"好喝就好。" 莫书闻走进来,站到颜岁对面:"老大。" "嗯,坐,吃早饭了吗?"颜岁侧头,扬了扬下巴,"给书闻也盛一碗。" 裴嘉清撇撇嘴,老大不愿意地又舀了一碗放在莫书闻面前。 莫书闻可不管他什么情绪,在颜岁面前落座,吃早饭。 "人都处理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我们自己这几个,没人知道他在哪。" "嗯,看好了,也不用好吃好喝供着,留口气就行。"颜岁咽下口中的粥,"这几天我们自己这要加派人留意,特别是林衍之那,别出差错。" "老大放心。" 颜岁用完早饭,擦了擦嘴,站起身:"最近队伍里新人不少,都培训得规矩点。" "明白。" 颜岁走了,莫书闻喝碗粥,放下碗也走了。 裴嘉清恨恨地收拾碗碟,真把他当佣人使? 第77章 第76章 为什么!姐夫都要被人抢走了…… 林衍之从房间出来, 正好碰到从食堂回来的颜岁。 "去吃早饭吧,吃完早饭早点回去,不用再过来了。"颜岁神色如常,说完便掠过他, 往外走。 林衍之看着她的背影。 "海城。" "老大。"何海城走过来。 "一会儿送林衍之回去, 跟陈契说, 让他把人护好了。" "是。" 罗挚丞这两天寝食难安, 嘴上都多了两个燎泡。 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 他儿子仿若人间蒸发, 毫无踪迹。 人在对方手上, 他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外面有人急急冲进来: "老爷, 有一封信,早上在家门口钉着,查过了,查不到是什么人放的。" 罗挚丞一把拿过信,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址。 "老爷,会不会是圈套?"下属迟疑不定。 罗挚丞阴沉着脸:"隽然在他们手上, 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 两天后, 罗挚丞秘密出了中心城,按照信上的时间地点赴约。 车停在一座废旧的仓库面前, 司机匆匆下车替他开门。 罗挚丞锃亮的皮鞋踩在灰扑扑的泥土上, 他从车上下来,扣起西装的扣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带着人往仓库里走去。 乔祈贺见人来了, 站起身:"罗老,来了。" "乔祈贺?是你?"罗挚丞非常惊讶,他没想过这其中竟然有乔祈贺在参与,他的目光转向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颜岁身上,"是你指使她绑架我的儿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罗老,别激动,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喉。"乔祈贺重新坐下,拿镊子夹出茶杯放到一边的空座前,拿过茶壶替他斟上茶。 罗挚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你们到底要什么,直说,只要把我儿子放了,我可以尽可能满足你们。" "罗老,邀请你来只是想跟你谈个合作,别说得我们好像土匪似的。"乔祈贺点了根烟,温和道。 罗挚丞一掌拍在桌子上,大骂:"你们绑架我儿子,不是土匪是什么?还指望我跟你们谈合作?" 乔祈贺笑了笑:"那您可说错了,罗少爷自小就身娇肉贵,被人簇拥,一定没怎么见过外城的风景,我们是请他来体验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怎么是绑架?" "我不想跟你们废话,说你们的目的!" "跟我们合作,拉拢中心城内能拉拢的人,我要入主中心城,拉彭士靖下马。"乔祈贺开门见山道。 罗挚丞闻言笑了一下,随后讥讽得哈哈大笑:"就凭你们?不自量力,白日做梦!" 他看着乔祈贺,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中心城的?竟然还想入主中心城?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但是白日梦还是少做。" "难道你不想吗?"乔祈贺反问。 罗挚丞眸光沉了下来。 "罗老,你甘心一辈子屈居在彭士靖之下,做他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你在中心城还有多少话语权?" "至少有命能活,跟你们合作无异于送死!" "你确定吗?"颜岁突然开口,轻笑道,"不跟我们合作,罗少爷真的有命能活吗?" "你们敢!"罗挚丞爆喝。 颜岁按了按耳朵,无所谓道:"那就试试咯。" "颜小姐,你就没有在意的人吗?要是有人拿你在意的人威胁你,你会怎么做?"罗挚丞阴狠得牢牢盯着颜岁。 "我会把人找出来剁烂,罗先生不信,可以试试。"颜岁回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慢慢道。 乔祈贺好言相劝:"罗老,我们没必要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这本该是一个双赢的结局。" "我要见我儿子。"罗挚丞不想听他们唱戏。 "等你什么时候按照我们的要求做到了,什么时候就能见到你的儿子。"颜岁说道。 "你们不要太过分!" "罗先生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不过不知道罗少爷等不等得起。"颜岁丝毫不畏惧。 眼看场面就要吵起来了,乔祈贺忙调和:“罗老,年轻人火气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样,再给您一天的时间,您再考虑一下。这件事对您也不是坏事。” “哼!”罗挚丞甩袖子当场就走,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的给他考虑的余地了吗? 乔祈贺看着罗挚丞远去,提醒道: “他这是公然挑衅,你最好提醒你身边的人小心。” “我会留意的,走了。” 预料中的反扑并没有到来,乔祈贺第二天传来消息,罗挚丞答应了。 颜岁并没有放松警惕,只让人加强防护。 何海城按颜岁的吩咐去陈契那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出来时碰上林衍之。 “林哥。”他匆匆问好,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便没有停留。 “她的伤怎么样了?”林衍之突然开口。 何海城半路刹车,有些诧异,但还是往回走了两步:“老大已经没事了。” 林衍之垂下眸,她放手得这么洒脱,连半分不舍都没有。 “林哥,你跟老大还没和好?”何海城斟酌着小心问,见他没开口,没敢接着问下去。 “你去忙吧。” 沈念念探出一个脑袋,悄悄在林衍之身后,对何海城使了个眼色。 何海城会意,跟林衍之打了声招呼离开后,又从后面绕回来。 沈念念四处张望了一下,才说道:“姐姐最近在忙什么?最近有个女孩子老缠着姐夫,她都不着急吗?” “女孩子?什么女孩子?”何海城一头雾水。 “就这附近一女孩,之前被人欺负受了伤,姐夫治的,自那之后天天找借口过来。”沈念念想到这个就来气,偏那女孩脸皮厚,无论她怎么赶都赶不走。 “算了,跟你说有什么用,我亲自找姐姐去说!” 何海城见她立刻要走,忙拉住她手臂把人拽回来:“老大吩咐了,最近你们都不许过去。” “为什么!姐夫都要被人抢走了!”沈念念焦急得大喊。 “我看林哥眼里就老大一个人,不像是能被抢走的。”何海城小声嘀咕。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沈念念皱眉。 “我说,他们都不着急,你就别跟着瞎起哄,有什么事过段时间再说吧,老大很忙,最近外面不安全,你别乱跑。” “可是……” “别可是了,我这还有事呢,走了。” 何海城匆匆离开。 “林医生,林医生在吗?”外面出现熟悉的声音。 沈念念双手叉腰,怒气冲冲走出去:“你怎么又来了!” 女孩扎着马尾,皮肤白皙,笑起来眼睛像弯弯的月亮,听到沈念念的话也不生气,将手中一个袋子递出去:“这是我自己做的一点点果干,想送给林医生尝尝,谢谢他上次替我医治。” “你都谢了百八十回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沈念念堵在门口。 “对,我就是打林医生的主意,怎么了?他长得帅,性格好,那么温柔,我喜欢他有什么不可以?”女孩大大方方问。 沈念念怒目而视:“我都叫他姐夫了,你说有什么不可以?” “可我从来没见过你姐姐,他们如果是恋人,怎么不在一起,你可别骗我。” “你!”沈念念大喊,“大个子,把这个女的给我赶走!” 陈契走出来,尽职尽责在女孩面前一站,那张脸看起来凶得可以止小儿夜啼。 女孩害怕地退后一步,看了眼他们身后空无一人的屋子,一把将果干塞在沈念念怀里,急匆匆跑了。 “喂!”沈念念跟怀里的果干干瞪眼。 罗挚丞很快提供了可以合作的人员名单,并表示自己会先拉拢,有几个关键人物,如果不能利诱,只能由颜岁他们威逼。 “这老家伙松口地这么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颜岁把玩着手中细长的烟,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对面的乔祈贺。 “罗挚丞未必没想过推翻彭士靖的统治,只不过他没这个能力。”乔祈贺回想起当初在中心城内跟罗挚丞打过交道的画面,“别看他年纪大,也是个野心家。只不过……” 颜岁将烟递到鼻下轻轻嗅了嗅,接过他的话:“只不过他不会轻易甘心被我们这么威胁。” “对,罗挚丞能走到今天,不是个没能力的人。” “那就看看,他打算怎么破局。”颜岁站起身,活动筋骨,“不早了,走了。” “哦,对了,温虞姐做的果干很好吃,帮我谢谢她。” “最近城里很流行做果干,水果不容易储存,你们前两天帮忙清理的那片果园,我已经让人把水果挨家挨户分出去了。你爱吃就多带点走。” “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多带点颜岁还真吩咐人提了两袋走。 “老大,这些都带回去吗?裴先生昨天还说他不爱吃甜的,您吃的也少,让不要再拿回去。”手下人看着两大袋果干直发愣。 “一袋送我爸妈那去,一袋给陈契他们拿去。”现在的生存环境,糖果已经很少见,蛋糕甜品更没有,果干勉强也算平替吧? “哦,好。”手下人似懂非懂地拎上袋子领命下去。 “等等。”颜岁突然喊住他,“陈契他们的我亲自送过去。” 那人又忙将其中一袋放下。 颜岁看着座位上的那袋子果干,转头点了支烟。 一根烟抽完,她才发动车子,往陈契他们的住所过去。 车子停在院门外,颜岁在门口踌躇了一下,才拎着东西走进去。 “姐姐?”沈念念抬眸,惊喜地站起身跑出来,“姐姐,你终于来了。” 林衍之抬头,握在碗碟上的十指悄悄收紧,沉默地收拾桌子。 第78章 第77章 我们已经分手了 “怎么这么晚吃饭?”颜岁走进来, 问道。 “姐夫被邻居请去看病了,所以回来得晚。姐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沈念念往颜岁手中的袋子看去,“嗯?姐姐怎么也拿了果干?” 颜岁举起来, 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乔祈贺他们家送的, 太多了, 我拿点过来。” 她侧头问沈念念:“也?还有谁拿了果干吗?” “一个讨厌鬼。”沈念念翻动着袋子, 想到什么还忿忿不平, “我不要还硬塞给我。” 颜岁没听明白, 也没多问, 听陈契汇报了几句日常事务便打算走了。 “姐姐, 你难得过来,这就走了?再坐一会儿吧。你还没跟姐夫说过话呢。”沈念念拉住颜岁的手不让她走,“我爸妈以前也老吵架,但没两天就和好了, 他们常说夫妻哪有隔夜仇。” 颜岁沉默。 “你们好好聊聊,我去洗碗。”沈念念不由分说将颜岁按在沙发上,摆手势让其他电灯泡消失, 将林衍之从厨房拉出来,自己一头栽进去关上门。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喝水吗?”林衍之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颜岁接过来。 屋内安静下来, 连同空气都凝滞了。 “你只是来送果干的吗?”林衍之开口,打破了沉默。 颜岁抿了抿唇, 迟疑了半分钟, 还是问道:“我的项链,你能还给我吗?” 林衍之看着她,血色从脸上褪去。 他站起身,走上楼回屋, 从抽屉里将项链拿出来,重新下楼。 颜岁缓缓站起身,向他伸手。 吊坠被放入她的掌心。 “谢谢。” 林衍之苦笑了一下,他以为,她是来看他的。 “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颜岁收拢掌心,将项链收好。 沈念念在厨房急得团团转,姐姐姐夫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裴嘉清勾引颜岁,成功上位了吧。 恰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请问林医生在吗?” 犹如魔音绕耳。 沈念念如同被点燃的炮仗,蹭得就炸了,拉开门冲出去:“你有完没完啊?” 颜岁只觉得一道风掠过自己,沈念念人已经在屋外了。 她跟着走出去,只见她满脸戒备地紧盯不远处站着的女孩。 女孩看到林衍之,眼睛瞬间亮了:“林医生,我白天拿了果干,你尝了吗?好吃吗?” 颜岁茫然地看向站在身边的林衍之。 “你有什么事吗?”林衍之没答,只是温和地问。 “哦,我拿了不一样的过来,想让你尝尝别的口味。”女孩绕过沈念念,跑到他面前,将抱在怀里的袋子递给他,才留意到站在他身边的人。 “不用破费了,你拿回去吧。”林衍之没接。 女孩呐呐收回,重新抱回怀里,偷偷打量颜岁,她词汇匮乏,只知道她长得好看,光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颜岁大致明白过来,站在人群里,他总是最耀眼的那个,追在他身后的女孩,她从大学起就见识过,络绎不绝,并不稀奇。 她抿唇笑了下,抬腿准备走,被突然握住手腕。 她不解地看过去。 “去哪?”林衍之问,黑眸闪烁着破碎的光。 “我该回去了。”颜岁看了眼女孩,对他说道。 她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不在乎他是不是难过,不在乎有没有别的女孩接近他,不在乎他这个人。 女孩也瞬间明白过来颜岁的身份,连连后退:“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误会,我以为她是骗我的,我没想到林医生真的有女朋友。” 颜岁见女孩急得泪花都快出来了,宽慰道:“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是自由的。” 一句话如同平地扔下一颗雷,沈念念瞪大眼睛。 女孩同样愣在原地。 颜岁挣脱开他禁锢自己的手,独自走了。 她好的时候,可以把人捧上天堂,可当她不肯再施舍半点耐心的时候,就能把人拽下地狱。 颜岁坐上车,摩挲着怀中的项链,锁扣的地方他已经帮她修好了。 沈念念追出来,扑到驾驶窗边:“姐姐,你跟姐夫到底怎么了?你真的变心了吗?可你明明在意他,特意来看他。” 颜岁无奈道:“我只是来送果干的。” “你骗人,一份果干而已,你要是不想见他,干嘛亲自跑一趟。”沈念念大声扯破她的谎言。 “念念,我跟他之间的事,三两句说不清楚,你不要管……” “不行,明明你们之前感情那么好,都是那个裴嘉清对不对,我让大个子把他赶走!”说着她要去喊陈契。 颜岁忙下车拉住她:“别胡闹了。” “我才没有胡闹,姐姐,你真的不喜欢姐夫了吗?你真的不怕他被别人抢走吗?” 颜岁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是我的就抢不走,不属于我的,强留也没用。我们之间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也给不了他答案,如果他想找别人,我尊重他。” “为什么……”沈念念不懂。 “好了念念,外面不安全,回去吧。”颜岁拍拍她的脑袋。 “姐姐。” “我知道你是为我们着想,但有些事旁人参与不了。” 沈念念失魂落魄地回去。 林衍之见她一个人回来,眼底的光黯淡下来。 颜岁自那晚走后,就再也没来过。 两周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何海城突然冲进颜岁的房间,气都没喘匀:“林哥那边出事了。” 颜岁悠然起身,飞快往外跑去:“带上人。” 为什么她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他们还会瞄上林衍之。 心脏从听到消息开始就剧烈跳动起来,眼前总是控制不住浮现前一世他临死前的画面。 何海城带着人,根本追不上颜岁的速度。 院子门外陈横着两具尸体,颜岁看也不看,直冲进去。 “老大,你怎么来了?”陈契看到颜岁,呆愣住。 颜岁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林衍之身上,站定在他身前,见他安全无恙,身体瞬间脱了力般软下去。 “岁岁。”林衍之忙揽住她的腰托住她。 颜岁大口喘着气,攀住他的肩膀站直身体,汗水打湿了长发。 何海城带着人紧接着冲了进来,见到一地的尸体和全须全尾的众人,傻了眼。 “我接到陈契的消息,说这里遭到了突袭,林哥被带走了。” 陈契茫然:“是有人突袭,可我没给你发信号,来的人不多,我们都已经解决了。” 颜岁冷静下来:“中计了。” 她关心则乱,工厂那边反而空下来给了别人可趁的机会。 “立刻回去。” 他们的目标是裴嘉清。 “海城,你留在这里,跟陈契给我24小时守着林衍之。” “是。” “颜岁……”林衍之皱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颜岁带人回到工厂,她留下的人都被灭了口,裴嘉清不见了。 “去通知乔祈贺,让他帮忙找人。把书闻叫回来。” “是。” 颜岁情绪大起大伏,此刻太阳穴胀疼得厉害。 第二天清晨,一个带血的手帕被悄无声息放在厂区门口,里面是一截断指,还有一张字条: 【想要你的心上人平安,立刻放了罗隽然】 颜岁握紧纸条,纸张褶皱在一起。 她不敢想,如果被带走的人是林衍之的话,她会怎么样。 “去罗隽然那。” 而罗挚丞,第二天就收到了颜岁的回礼。 他满眼阴沉地看着手中的视频,耳边回荡着儿子的哭嚎。 视频中,颜岁拿着刀,钳制住罗隽然的手,一点一点切下他两根手指,鲜血淋漓的指头落在镜头面前,随后颜岁的声音响起: “罗挚丞,你再敢动我的人,我就从你儿子身上双倍还回来,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们谁更狠。” 视频戛然而止。 罗挚丞当下就坐不住了:“备车,我要出城。” 颜岁就在工厂的办公楼内,恭候他的大驾。 罗挚丞急匆匆进来:“颜小姐,都是误会,是底下的人不懂事,误把裴先生请回去了。” 颜岁冷着脸,没接话。 “颜小姐,以你的能力,根本没必要跟着乔祈贺冒险,不管他许给你什么,我都可以以10倍许给你,只要你跟我合作,放了我儿子。” “我要的,你给不起。”颜岁站起身,走近他,猛地拽住他的衣领,“马上把我的人放了,否则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你收到的是你儿子身上哪一块儿零件。” “你敢!你要玉石俱焚,我就杀了裴嘉清。”罗挚丞被领口揪地涨红脸色。 颜岁一把推开他,眉宇间戾气尽显:“好啊,男人我可以再找,就看你还能不能再造出一个儿子来。” 罗挚丞摔倒在地,平时的威风不见,苍白的嘴唇颤抖,这个女人超出他想象的狠。 “别……颜小姐……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再敢威胁我,我就让你的儿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说到做到。” 罗挚丞的软肋被人拿捏在手里搓圆捏扁,仍人宰割,他什么办法都试了,可颜岁这里铁通一块,唯一抓到的裴嘉清,他以为是筹码,可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 “别动我儿子,我可以把人送回来,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儿子的安全,事成之后,你要把他还给我。” 颜岁蹲下身:“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我们让你做的事,你儿子就能好好活着,你们还有团圆的一天。但如果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像今天这么好说话。” 罗挚丞爬起来,浑浊的眼睛含着泪水:“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罗挚丞走后,并没立刻把裴嘉清送回来,颜岁知道他有意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不着急。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跟他耗,就看看他儿子耗不耗得起。 第79章 第78章 分手了住前女友这,不好吧?…… 颜岁看着躺在地上浑身脏污的罗隽然, 哪里还有当初生日宴上半点风光和不可一世。 她在他身边蹲下身来,抬起他的脸:“小少爷长得不错,听说你很爱玩,每个月都有不计其数无辜的女孩子从你房间抬出来?” 罗隽然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白衬衫血迹斑斑, 空洞的眼睛浮现惧意。 颜岁站起身:“找个人来, 好好伺候伺候我们罗少爷。” 罗隽然瞪大眼睛, 往旁边爬去, 泪水从眼眶里滑落, 口中喃喃求饶:“不要, 不要……你敢动我, 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颜岁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端起一边的杯子抿了口茶:“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一个壮实的男人往罗隽然的方向走去。 “别过来,别碰我!别碰我!”罗隽然疯狂踢打着身上的人,封闭的昏暗环境中传来布料撕碎的声音。 “要怪就怪你父亲动了不该动的人。”颜岁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断挣扎的小少爷。 何海城站在颜岁身后眉角抽了一下, 默默移开视线。 “啊!” 罗隽然凄厉的叫声回荡,被养的身娇体贵的细嫩皮肤被掐出青紫,衬衫残破地挂在臂弯, 瘦削漂亮的蝴蝶骨痉挛般抖动着。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啊!” “我等着。”颜岁扫了扫衣服上的尘土, 从容地站起身离开。 何海城跟在颜岁身后默默出去。 隔天乔祈贺冲到颜岁的住所,门被大力推开撞击在墙上, 又回弹回来。 乔祈贺满脸怒容, 一掌撑在颜岁面前的桌子上:“颜岁,谁让你动他的!” 颜岁掀起眼皮,勾起唇:“怎么,罗挚丞找你告状?” “激怒他, 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乔祈贺胸口起伏,怒视她。 “鱼死网破?他罗挚丞敢吗?我只是好意提醒他,别再打我身边人的主意,尽快把我的人送回来。”颜岁看着他的目光,平静道。 乔祈贺深深敛起眉,他知道颜岁是个危险的人,但没想过她的手段会这么狠辣激进。 “看来那个小裴,对你真的很重要?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还以为你不在乎。” 颜岁笑了笑:“不管是谁,只要是我的人,谁敢动,我就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等于给我们跟罗挚丞之间的合作埋下裂痕?”乔祈贺冷静下来,语气沉冷。 颜岁笑他天真:“我们绑架他儿子,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就此认了?动不动罗隽然都不会有不同,更何况他不过吃点小苦头,养两天就好了,我又没要他的命。” “你最好别把人玩死!”乔祈贺直起身,退后一步,“我们之间是盟友,下次你有什么行动,最好提前跟我商量。” “当然,乔总。”颜岁勾起唇,笑意不达眼底。 乔祈贺转身就走,临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她:“颜岁,你就不怕有一天这些反噬在你自己身上?” “怕?”颜岁站起身,“乔总,走了这条路就少存点菩萨心肠,特别是对罗家这种人,我不狠,才是等着他们反扑把我们吞噬殆尽。” 乔祈贺静默,迈步离去。 一天后,裴嘉清被送了回来,他受了惊吓,神志有些不清,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一有人靠近就大声尖叫。 颜岁让人去请了诊所的医生过来,吩咐人仔细照顾。 莫书闻问是否要请林医生过来看看,被颜岁否决了。 “不准让林衍之靠近裴嘉清。” “是。”莫书闻躬身应下。 “人既然放回来了,罗隽然那边可以停了,找人给他清理一下,身上的伤处理好,别真把人弄死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颜岁越来越忙,十天半个月见不到踪影。 陈契从外面匆匆进了小院:“林医生,海城执行任务受了伤,老大派人过来请你过去。” 林衍之立刻起身,跟着陈契去颜岁的住处。 这里人来人往,似乎多了很多生面孔。 “砰——”楼上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林衍之抬头,留意到楼梯口守卫森严,他记得颜岁的房间在楼上,下意识往那上走。 “干什么呢!”门口的两名守卫伸手拦住他,凶神恶煞地盯着他,“老大吩咐,严禁任何人随意上楼打扰裴先生。” 林衍之退后半步,他知道裴嘉清救回来了,但他什么情况,颜岁不准任何人透露。 “林医生?”陈契跟在他身后。 “走吧,先去看看海城。” 何海城正匍伏在座椅靠背上,他的伤在后背,此刻疼得冷汗直流。 林衍之推门进来。 “林哥。” 林衍之戴上医用手套替他揭开背上的衣服,伤口粘连布料带起皮肉。 “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没有麻醉,你得忍忍。” “没事,老大都能忍过来,我……”何海城忙闭嘴。 林衍之动作一顿:“她受伤了?” “没……”何海城咧着牙笑笑,飞快找说辞,“我是说……我是说之前在京岑市老大受伤那次。” “她人呢?”林衍之边拿过器械替他缝合边问。 “老大出去了,还没回来。” “她伤得重不重?” “……”何海城忍着疼,知道自己说漏嘴,瞒不过,“不重,就是一个小伤口,缝了两针,她不让告诉你,林哥,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林衍之将带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放下镊子:“她……最近还好吗?” 何海城想到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怎么了?”林衍之奇怪。 “老大最近整个人阴晴不定,现在队伍里人多了,偶尔会有不安分的,就昨天,有人调戏恐吓了一个女孩子,被老大知道后,差点没把人打死。”这还只是一个小例子,颜岁整治人的手段和霸道辛辣的作风让整个队伍都噤若寒蝉,资历浅一点的都不敢往她身前站。 就连他们几个心腹,也不敢随意在颜岁面前开口说话,换做以前何海城还敢跟她开两句玩笑,现在除了公事,他连屁都不敢放。 林衍之绑好纱布,摘下医用手套:“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估计要等晚上。林哥,你如果要等老大的话去她房间等吧,外面人来人往杂得很,很多新来的都不认识你,裴嘉清疯了一样三天两头地作,别冲撞了你。” 林衍之迟疑了一下。 何海城解释道:“没事的,老大那房间她都快当办公室用了,我们平时汇报情况也都在她那。” 林衍之点点头,何海城虽然受了伤,还有事要忙,带他去了颜岁的房间后就离开了。 颜岁的房间在员工宿舍的顶层,这一层就她一个人在住,他只上次来过那么一次。 房间里是她身上熟悉的淡香,四张高低铺被拆了出去,换了张单人床摆在墙边,大概是走得急,被子有些凌乱,他走过去,俯身替她铺好床。 靠门的一侧书桌上,资料凌乱地堆在一起,他担心打乱她的顺序,只帮她规整地叠在一起,没有乱看,反倒是桌角白色的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 颜岁傍晚从外面回来,听说林衍之在等她,直奔回了房间。 她推开门进去,见他背对着她站着,开口问:“你找我?” 林衍之转过身。 颜岁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眼底轻微的笑意隐去。 “这些药,都是你在吃吗?”林衍之问,这三四个瓶子里,装有用于心理治疗的镇定剂,还有止痛药和安眠药。 颜岁反手关上门,走进来:“嗯。” “你有医嘱吗?”林衍之皱起眉,“滥用药物会存在很大的副作用,而且容易上瘾,你知道吗颜岁?” “我有数。”颜岁不欲多说。 “是因为他吗?” “林衍之,我们之间这个话题过不去了是不是?”颜岁冷下脸,截断他的话。 林衍之抿起唇,安静地看着她。 这是颜岁第一次朝他那么直白地发火。 空气凝滞,颜岁转开脸,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现在这个环境,心里有点问题的才正常。我是人,又不是神,你别担心了。” 林衍之站在那儿没动。 颜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拿过他手中的药瓶扔进抽屉。 “我要住在这里。”他突然开口说。 颜岁关上抽屉的动作一顿,直起身,缓了许久才道:“分手了住前女友这,不好吧?” 林衍之深色的瞳眸望着她。 颜岁动了动唇,妥协道:“我去让陈契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 林衍之垂下眸,弯腰将她关上的抽屉打开,将药瓶没收:“你要吃药就来找我,前男友不能留,医生总能留下吧。” 颜岁忙拦住他:“那专业也不对口啊,你至少把安眠药给我留下。” “我每天晚上按剂量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怕我吞药自杀吗?”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如果今天不来,都不知道原来她的状况差到要靠药物维持。 颜岁叹气:“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没有抑郁症也没有自杀倾向,只不过最近老做噩梦有轻微的幻觉和心悸。”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种药的?”林衍之追问。 “来到这里之后。”颜岁伸手去拿药,被他躲开。 夏汐的死是导火索。 “这些药哪来的?” “你审犯人?”颜岁不满地推开他。 林衍之却大概猜到了:“你当时怕裴嘉清跟我说了什么,就是指这个?” “罗挚丞的事情还没结束,你留在这里不安全。”颜岁转开话题。 林衍之终于没再追问下去,顺着她的话说道:“我有自保能力。你不是也让陈契一直在教我们练枪吗。” 颜岁有些心动,她当然也想他留下,这次给罗挚丞的威慑足够,相信他轻易不敢再动她身边人的心思。 “你说的,只是以我的个人医生的身份留下。” 林衍之抿直唇线。 “嗯。” 第80章 第79章 问:查到了老大的情人给老大…… 楼道里再次传来乒铃乓啷的动静。 “咚咚” “老大, 裴先生知道你回来了,闹着让你过去。”门外有人过来汇报。 “知道了。” 林衍之拢起眉心:“裴嘉清怎么样了?我去看看他?” “不用,你离他远点。”颜岁有些不耐烦,“他没事, 断了根手指, 受了点皮肉伤, 现在闹死闹活只是时刻想提醒我他的牺牲。” “你留在这, 我去看看他, 顺便让陈契给你拿点换洗的衣服来。” 林衍之堵住她的去路:“让我先看看你的伤再走。” 颜岁仰起头, 几乎立刻就知道谁说漏的嘴:“小伤, 都结痂了。” “我是医生。”林衍之表情严肃, 没有让步。 颜岁无奈,拉开肩头的衣服,白皙的肩膀上有一道狭窄的红褐色疤痕,确实已经结痂。 “怎么伤的?”他皱着眉问, 她身上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匕首刺伤的,不深, 没事。”颜岁拉上衣服,“这回可以走了吧?” 林衍之退开一步让行:“嗯, 早点回来。” 颜岁要迈开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林衍之问。 颜岁摇摇头, 开门出去, 下楼往裴嘉清的房间走去。 碎瓷片散落一地,裴嘉清缩在床上,见到颜岁进来,立刻下床扑过去, 被她灵巧地躲开。 他跪倒在颜岁脚边,抱住她的腿,控诉道:“我为你受了这么大的苦,你为什么不多来看看我?” “松手。”颜岁睨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示意手下的人都出去。 “颜岁,是你利用了我,是我替林衍之受过,不然被绑架,被断指,甚至被恐吓强……呃。”裴嘉清被扼住喉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我给过你选择,告诉过你留在我身边会很危险。是你非要跟着我,跟我说你什么都不怕,愿意做我的棋子,现在来跟我谈得失,怎么,你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过腻了?”颜岁蹲在他身边,五指收紧,低声在他耳边问。 裴嘉清痛苦地摇头,死死掰住她的手腕。 “聪明一点,你就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别忘了,这是你跟我谈好的交易,我给你人上人的生活,你当好你的棋子,再胡乱攀咬,我不介意让你永远开不了口。”颜岁松开他,将他扔开。 裴嘉清跌坐在一边,撕心裂肺地咳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姣好白皙的一身皮肉早就养好,除了断指看不出一丝伤痕。 此刻他卷缩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还不忘扯住颜岁的裤腿哭求:“我知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没逼我,可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只求你能看我一眼。” “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给你带来的权利?”颜岁站起身,“别演了,你把自己演信了,我也入不了戏。今天这一出闹完了就赶紧歇了吧。” “我没演颜岁,我是真的喜欢你。”裴嘉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水润的眼眸染上怨毒,“是林衍之来了对不对,你急着去陪他,所以才迫不及待摆脱我!” 颜岁踢开他的手:“你要是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我倒是多的是办法帮你清醒清醒,要试试吗?” 裴嘉清收回手,抽泣着抱紧自己:“可你们分手了。” 颜岁攸然垂眸,冷冷地盯着他。 “是谁告诉你的?” 裴嘉清冷不丁被她阴鹜的目光盯得汗毛竖起,惧怕地摇头:“没人告诉我,大家都这么说。” “这里的人都是新人,连他的面都没怎么见过,你说的大家,说的是谁?”颜岁冷笑,“你的手未免太长了,敢在我身边埋眼线。” “没有……我没有……颜岁,你相信我。”裴嘉清冲她爬去,害怕让他浑身颤抖。 “你既然不爱出门,从今天开始到我办完事为止都不要出去了,我会换一批人来照顾你。” 颜岁说完,摔门出去。 “不要,颜岁!颜岁” “莫书闻!” “老大?”莫书闻赶过来。 “去查,谁在给裴嘉清通风报信,把人给我找出来。”颜岁大步走出来,冰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却让莫书闻心中一紧。 “是。” 莫书闻动作很快,没两日就有了结果,只是他看着颜岁的眼神略带别扭和同情。 “查到了,是王诚之前队伍里的成员,之前被安排去林医生那保护时听到的你们的对话。这个人跟裴嘉清从京岑市好像就互相认识,来到这里之后有人说曾看到他们关系暧昧,举止亲昵。” 问:查到了老大的情人给老大戴绿帽该怎么办?这顶绿帽还是男人。 颜岁揉了揉眉心。 “老大,现在是用人的档口,不宜动手。” 颜岁沉吟:“把人调走,先别声张,跟王诚那边通个气,看他怎么说。” 这个裴嘉清,还真不是个安份的主。 “我们现在的每一步都很关键,内部不能出岔子,你跟海城上点心,人员宁可精简,也不要那些小心思多的。” “我会多加留意。”莫书闻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按照颜岁这段时间的行事作风,会大开杀戒。 “还有一件事,那个范蘅最近总在门口徘徊,赶走了没几天又来。” “谁?”颜岁疑惑。 莫书闻解释:“颜玥小姐的人,老大你之前把他带回来过。” “他在门口做什么?” “嚷了几次要见你,被人赶走了。”莫书闻毕恭毕敬地答道。 “见我?他不该千方百计要去见颜玥吗?”找错人了吧。 莫书闻提醒道:“这范蘅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愣头小子,缠住老大你,可比颜玥小姐有价值。”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上次被卸了胳膊都没记住疼? “咚咚” “吃饭了。”林衍之推开门。 “不用管他。”颜岁起身对莫书闻说道,“对了,把在外面的人都接回来住吧,人手都调回来。” “是。” 颜岁跟着林衍之去食堂。 桌上已摆放好了四菜一汤,飘着袅袅热气。 “你到底是来给我当医生的,还是来当厨子的。”颜岁拉住他,替他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扔在一边。 “我也没什么事,而且就只做你一个人的,不费什么功夫。”林衍之舀了碗汤放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 食堂本身就有安排厨子,裴嘉清在的时候一般也只会操持颜岁一个人的用食,偶尔还有莫书闻和何海城的。 但他出事以后,颜岁吃不惯食堂厨子的饭菜,每次都用的很少。 “我的手艺比不上裴嘉清,但应该也还算可以吧?” “没有比不上。”颜岁小声嘟囔,端起碗喝汤。 林衍之将盛好的饭放到她手边。 何海城从外面进来,见到颜岁那边,自然而然坐到她那桌准备动手盛饭。 “放下。” 何海城拿着饭瓢的手顿住,得,林哥做的饭,他们就是不配吃。 林衍之好笑:“吃吧,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何海城悄悄瞥了眼颜岁,见她没再开口,开心地继续盛饭,他也吃不惯食堂厨子做的菜。 “我还没跟你算账,谁让你告诉他我受伤的事。”颜岁放下碗,搁在桌上。 何海城立刻老实,求助的目光投向林衍之。 “不用看他,交代你的事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老大,我真不是有意的。”他就是一时嘴快。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再敢给我耍这种小心思,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故意说漏嘴想留下林衍之。 何海城龇牙讨好地笑了笑:“什么都逃不过老大的法眼。” 林衍之无奈地摇头,替颜岁夹菜。 颜岁重新端起碗,继续吃饭。 何海城低头轻轻吁了口气,也就林衍之坐这,他才敢这么插科打诨,老大越来越可怕了。 “你怎么不吃?”颜岁问。 林衍之摇头:“我吃过了。” 骗人,厨房油烟大,这里的条件不好,虽然天气已经入秋,但里面还是又热又闷,做完一顿饭,哪里还有胃口。 以前裴嘉清就卖惨似的抱怨过。 颜岁放下筷子:“我让人再去找找会做饭的厨子,你别再往厨房里钻了。” “真的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林衍之替她夹菜,“倒是你老是受伤,要好好吃饭。” 颜岁看着他,不是说分手了吗?干嘛还对她这么好。 “之前……那个女孩……”颜岁低下头,“不是想追你吗?你在我这,人家该找不到你了。” 林衍之停下筷子。 “我吃好了。”何海城迅速扒拉两口饭菜,擦了擦嘴,脚底抹油溜了。 饭桌气氛突然凝滞。 林衍之垂下眉眼,淡淡道:“我不喜欢她。” 颜岁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默默吃饭。 林衍之说留下就彻底留了下来,颜岁的一日三餐被他一手包揽,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得好了起来。 何海城和莫书闻莫名松了口气,有林衍之在,老大整个人都温和很多。 “哎,听说了吗?老大的新宠,很有手段。” “裴先生真可怜,被人绑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嫌弃关在房间。”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都说男的薄情,我看女的也不遑多让。” “你可闭嘴吧,不要命了。” “架不住别人有心机有手段,裴先生做饭他也做饭,时时刻刻献殷勤,你们说他爬上老大的床了吗?” “看身段确实勾人,不知道老大玩腻了,能不能让我们也……嘿嘿嘿嘿。” 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呢!”沈念念满脸怒气,站在他们身后大吼,“再胡说八道,我让姐姐割了你们的舌头!”【】 80-90 第81章 第80章 对,肖想你,这世道外头变态…… “你们在说什么呢!”沈念念满脸怒气, 站在他们身后大吼,“再胡说八道,我让姐姐割了你们的舌头!” “抱歉沈小姐,我们错了, 我们错了, 都是我们哥几个随便乱说的。”有人忙道歉。 私下小声道:“看到了吗?真会勾人, 迷得沈小姐也替他说话。” “你们当我聋了吗?我这就撕烂你们的嘴!”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颜岁正在同何海城和莫书闻商量怎么控制中心城军队的事。 “乔祈贺递来消息, 城内关键的几个人物基本都笼络在我们这边, 为了控制最小程度的伤亡, 要想在事发第一时间摁住中心城的武装力量, 控制住军队内的四支队伍的领头人是关键。”莫书闻说道, “现在其中一支罗挚丞已经收编在自己手里,另外两支通过手段也没了威胁,还剩最后一支队伍,他们的领队跟彭士靖关系紧密, 没办法拉拢,也找不到机会下手,乔祈贺那边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颜岁看着那人的照片沉默不语。 “老大, 我们不宜把时间拉得太长,一旦引起彭士靖的怀疑, 他会立刻出动所有人剿灭我们。而且,虽然罗挚丞现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可我始终觉得这人是个隐患。”何海城说道。 颜岁心中何尝不清楚。 “老大, 我有一个提议。”莫书闻开口。 “你说。” “这个人之所以关键,是怕不管是否提前解决掉他,都会引来彭士靖的关注和疑心。不如就赌一把,在攻入彭士靖住所的前一刻, 我去暗杀他,他跟我的身影相似,趁着夜色假扮他,安抚住他手中的人,等事成定局,他们就是想反抗也来不及。” 何海城蹙眉,立刻反对:“太冒险了。” 莫书闻转头看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老大,这个法子,如果失败,我们人已经在中心城,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等于上赶着请人瓮中捉鳖。就算他暗杀成功,要怎么假扮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稍微有一丁点差池,功败垂成啊老大!” 颜岁没有立刻说话,莫书闻就知道,她对这个提议感兴趣。 何海城自然也看得出颜岁的想法,不由苦口婆心地劝道:“风险太大了,罗挚丞对我们虎视眈眈,到时候出任何差错,不说他会不会提供救援,他也许还会为了自保反咬我们一口。儿子是重要,但他会为了儿子,搭上自己的权势和性命吗?老大,林哥还在这里,我们能承受得起风险,你愿意让他承受吗?” “何海城,少在这妖言惑众,任何事都有风险,你自己贪生怕死,不用拿林医生来胁迫老大。”莫书闻锐利的眼眸盯着他。 何海城气笑了:“我贪生怕死胁迫老大?那你说,你有几成的把握能做成你口中的提议?” “畏畏缩缩,瞻前顾后,永远都不可能成事。你不也说了时间紧迫?或者,你拿出更好的方案来。”莫书闻反击道。 “我……” “行了,你们两别吵了。”颜岁打断他们,她就不明白了,她从开始到现在手底下三瓜两枣,有什么值得这两人从初见到现在都这么不对付地互相针对。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 “老大……” “老大。”门外传来急急的脚步声,“老大,楼下打起来了。” 颜岁站起身:“谁打起来了?” “原本是沈小姐和几个手下,后来陈哥加入,快把人打死了。” 颜岁听完,匆匆下楼,就见陈契正将人摁在地上锤。 “陈契!” 陈契听到颜岁的声音,停下手,爬起来。 “做什么?”颜岁看了眼周围,除去躺在地上哀嚎的,周围围了一片看热闹的人。 “姐姐,是我让大个子动的手。”沈念念从人群里走出来,直直注视颜岁。 颜岁看了眼何海城和莫书闻,两人立刻驱散院里看热闹的人群,找自己的心腹把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念念,他们欺负你了?”颜岁问道。 沈念念摇头:“他们没欺负我,是他们满嘴喷粪,羞辱姐夫。” 颜岁愣了一下,眸色变深,声调冷了下来:“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下流!他们看着姐夫的眼神也下流!”沈念念涨红了眼,她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对这种事尤其敏感。 何海城暗道不好,想起上次有人调戏林衍之的下场,跟莫书闻对视了一眼。 莫书闻退了两步,匆匆上楼去找林衍之。 颜岁转过身拿过何海城腰间的枪。 “老大,罗挚丞的人时刻盯着我们,不宜生乱子。”何海城想劝。 颜岁只给了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抬腿走到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身边,拉开保险,对着他。 “砰——” 剩下几个哀嚎的人噤若寒蝉。 那人痛苦地抱住瞬间鲜血淋漓的下身,脑门青筋暴起,痛到失声。 “我来听听,都说了什么?”颜岁走向下一个目标。 “不不不不……沈小姐听错了,我们什么都没说,老大。”其他人慌忙往后爬。 颜岁轻笑,抬腿踩住其中一人的肚子:“是吗?” “是……是的,老大……我们什么都没说,沈小姐……误会了。” 枪口对准他的眉心,那人舌头打颤,裤子染上温热的液体。 “颜岁。”林衍之下楼,疾步走过来。 颜岁侧过头看去,扣动扳机的指尖停下,目光掠过林衍之,警告地看向莫书闻。 莫书闻被她眼中的冷意看得低下头。 林衍之走到颜岁身边,扣住她的手腕,拿走她手里的枪:“我温了雪梨汁,去喝点。” “他们……” 林衍之打断她:“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给了教训就算了。” 他将枪还给何海城,将颜岁拉走,场面戛然而止。 “你拉我干嘛?我要挖了他们的眼睛,让所有人看看随便轻视你的下场!”颜岁回过神来,甩开他的手往回走。 林衍之忙将人拉回来,揽住她的腰:“岁岁,算了,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知道你维护我就好。” “不行,凭什么算了?”颜岁辛苦筹谋一切,可不是为了让他受了委屈打落牙吞肚子里。 林衍之失笑:“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林衍之,我说认真的,你松开我,他们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肖想你,我帮他们好好清理清理脑子里的废料。”颜岁挣扎,去掰腰间的手。 林衍之惊诧:“肖想我?” 他只大概知道是有人言语冒犯他,却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颜岁的手下基本都是男人,肖想他? “对,肖想你,这世道外头变态多着呢!”颜岁瞪他。 林衍之哭笑不得:“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颜岁安静下来,手抵在他胸前:“那你还拦着我?” “你今天教训得够了,再闹大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也给别人抓到可趁之机。” 颜岁的情绪渐渐冷静,没再抵抗,反正她多的是办法私下整治那些人。 行动之前,确实该肃清一下队伍里的渣滓。 “比起我,你更要保护好自己,我知道你身手好,身边也围了很多有能力的人,但也不要掉以轻心,别再受伤了。” 颜岁松开手,慢慢抱住他:“知道了。” 林衍之垂眸看她,身上的人用力往他怀里钻。 “累了一天,去洗个澡,你刚开了枪,一会儿我给你看一下肩膀上的伤口。” “嗯。”颜岁渐渐松开他,收回手。 颜岁跟着林衍之回了房间,拿着换洗的衣服去外面的浴室洗澡,洗完澡后去找莫书闻交代了几件事。 她吩咐完事情,往自己房间走,脑子里盘算着莫书闻之前的提议。 手按上门把手推开门的刹那,她还在考虑这个计划的成功率,但当她抬眸看着坐在她床上的人时,思绪空白一片。 林衍之穿着黑色的睡衣,显然已经洗过澡了,黑色的短发还带着潮意,白皙精致的锁骨上残留的水汽湿润,听到开门声,抬眸看来。 颜岁走进屋,背对着门退后一步,背抵住门扣上。 “你……” “雪梨汁。”林衍之指了指床头的杯子。 颜岁的视线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颜岁眨了眨眼睛,是她自己想歪了嘛? 是吧?林衍之这样清风朗月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自荐枕席这种事,何况他们分手了。 “怎么了?”林衍之见她迟迟不过来,疑惑地问。 颜岁摇头,向他走去。 伤口愈合得很好,也没有受到枪支后座力的影响二次受伤。 颜岁拉好衣服,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 她拿过床头的杯子灌了两口,刻意提起公事:“我要准备收网了,在此之前,我会让陈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万事小心。”林衍之看着她,知道她决定的事,无法更改。 “林衍之,罗隽然我交给你,这是我制约罗挚丞最大的筹码。乔祈贺这个人,拉拢人的手段确实了得,我暂时不敢完全相信他,中心城内的军队我现在很难安插进自己的人手,所以我要牢牢控制住罗挚丞这个助力。”颜岁虽然现在掌握着话语权,可一旦真的进驻中心城,不管是乔祈贺还是罗挚丞,都比她这个外来者有优势。 “岁岁……”林衍之紧皱着眉宇,满眼的担忧。 “只是以防万一,罗隽然在我手里,乔祈贺对军队也只是拉拢,他需要我这个助力帮他制约这些势力,不然他也不会被赶出来,所以别担心,情况没这么糟糕。”颜岁宽慰道,察觉到气氛似乎过于严肃,举了举手中的雪梨汁,“很好喝。” 林衍之拿走她手中的杯子,握紧她的手:“京岑市的时候,你答应我会平安回来,可结果是你浑身染血,命悬一线。这次答应我,不要再食言了。” “好。” “颜岁,我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别抛下我。” 第82章 第81章 小气鬼 颜岁悠然睁大眼睛, 对上他深色的水眸,感受到他俯身靠近过来的熟悉干净的气息。 “你……不是介意……”颜岁没说完。 林衍之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闭上眼睛:“嗯, 我介意……可我还是不想分手。” 他做不到她的洒脱。 只能祈盼也许有一天, 她的眼睛会真正看到他。 颜岁侧头, 看着他黑色睡衣下露出的白皙修长的肩颈, 心口跳了跳, 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不敢乱动: “你认真的吗?” “你还是想跟我分手吗?”林衍之睁开眼睛, 眼底黯淡无光, 不是像他吗?为什么不要? 颜岁静默,她当然不想分手,可他心底有根刺,她不知道该怎么替他拔除, 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又被无形间或者下意识中区分开来。 清浅的气息打在耳廓,痒痒的, 颜岁轻轻推开他。 林衍之垂下眼眸,僵硬地直起身:“你早点休息, 我先……” 颜岁扑过去,林衍之猝不及防被扑倒, 剩下的话消散在口中。 颜岁趴在他身上, 低头看他,低语:“这可是你自愿的,你说的不分手。” “嗯。”他看着她的眼中好似有浩瀚的星辰。 颜岁俯身,长发落在他的肩头, 温热的吻印上那双漂亮的眼眸。 林衍之闭上眼睛,长睫轻轻颤动。 “咚咚咚” “老大,裴先生一直喊着要找你。”门外的声音就像每晚的准点播报。 颜岁动作顿了顿,微微起身,正要说话,身下的人睁开眸,拉住她的手臂。 颜岁复又低头看他,在他唇上啄了啄:“我去看看就回来。”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臂紧了紧:“他每晚都要见你,我不想你去。” 颜岁看着他,笑了笑,扬声道:“看好他,其他的不用理会。” “是。” 门外没了动静。 颜岁低下头,覆到他耳边小声道:“这里不隔音,真的没关系吗?” 唇下的耳尖染上胭粉,林衍之眸光闪烁,渐渐松开手:“你是不是……不想。” 颜岁亲在他的下颌,唇瓣含住那嫣红的耳垂,身下的人僵了一下,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林衍之。”颜岁小声叫他的名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林衍之咬住唇,眸色泛起水雾,低声问:“哪里不一样?” “好像……”颜岁拉长语调,星星点点的吻落在脸颊,又蔓延到修长白皙的颈间,“好像格外诱人。” 尝起来,是甜的。 “颜岁……”林衍之难耐地仰起头,清浅的气息急促起来。 颜岁张口,牙尖刺入凸起的喉结,岁岁都不叫了,小气鬼。 “嗯!”林衍之惊呼,慌忙将唇边的低吟吞咽回喉间,指尖深深陷入身下的被褥,呼出的气息带着黏腻的热意。 素白的手向下,探入衣摆,手心的薄茧抚过紧实白皙的肌理,激起阵阵颤栗。 “颜岁……”他喊着她的名字,目光涣散又茫然,眼尾染上姝丽的红。 颜岁轻轻应他:“我在。” “我是……谁?”他忍着颤意,断断续续问。 颜岁吻他:“林衍之。” 黑色的眼瞳泛起泪意,晶莹的泪水积蓄在发红的眼眶中。 “嗯……”初尝人事的身体格外敏感,林衍之忍不住躬起腰,如一尾脱水的人鱼,浑身汗津津的。 “颜岁……叫我的名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林衍之。”颜岁阖上眸,撬开他的唇,温柔地攥取他口腔的温度。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带给自己安心和满足。 夜色朦胧,清冷的圆月躲进云层,掩去一室旖旎。 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曦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床上。 颜岁闭合的眼珠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她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抬眸看向身侧温和的睡颜,悄悄动了动,凑上前亲了亲他的下巴。 她好久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不需要借助药物,也没有一直缠绕她的梦魇。 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眸光镌刻,流连在他深刻的容颜上。 这样的画面,像做梦一样,虚幻又幸福到让人恐惧。 林衍之眉头微动,鸦羽般的黑睫带着湿濡轻轻颤动,露出黑色水润的瞳仁。 颜岁阖上眼,掩去眼底的眷恋,露出笑容啄了啄他的唇,再睁眼时只剩清亮的眸光:“醒了?” 林衍之握住她覆在自己脸侧的手,扬起唇,露出温柔的笑意:“嗯。”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你陪我。”林衍之拉过她的手,在手臂上吻了吻。 颜岁往他怀里靠,抱紧他的腰,闭上眼睛嘟囔:“粘人。” 林衍之轻笑,愈加揽紧她。 颜岁伏在他怀中,等他的呼吸再次变得规律又绵长,确认他睡着后,才轻轻将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拿开,坐起身。 林衍之隐约察觉到身边的人影晃动,不安地动了动眉。 颜岁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睡吧。” 不安的人再次陷入沉睡。 颜岁去浴室洗个澡换了身衣服,轻手轻脚回到房间,走到书桌前,抬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她轻轻摩挲着链条,想到昨晚他的泪水,他一遍遍问自己他是谁,眸光垂落下来。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将项链放进去。 “你……”身后传来微哑的声音。 颜岁回头,弯起唇角,将抽屉关上:“怎么又醒了?睡不着了吗?” 林衍之的视线落到闭合的抽屉,又转回到颜岁的脸上,这根项链她一直贴身藏着,从不离身,可这一刻,她竟然将它锁进了抽屉。 “颜岁,我并不是要你彻底忘记他,我……”他明白那个人在她生命里留下无可磨灭的印记,他为了她付出了生命,他没资格要她把对方抹去。 颜岁坐到床上,抚上他雪白的侧颈,笑了笑:“没关系,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你。” “可……” “不提这件事了,好吗?”颜岁抬手,指尖抹在他泛红的眼尾,“昨晚哭得这么厉害,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爱哭。” 林衍之将她的手拉下来,如玉的脸颊浮上红晕。 他前倾身体,凑过去,细腻的吻印在她的唇上,眼中带着潋滟水光:“我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颜岁扣住他的后颈,张嘴咬住他的唇瓣,心口疼了一下,继而纠缠着他的唇舌强势掠夺着他的气息。 “唔……”林衍之抬手,攥住她腰侧的衣服,松开齿关纵容她的胡作非为。 一吻毕,林衍之早在不知不觉中软下身子,躺在她身下,气息凌乱不堪,红唇微肿,泛着蜜色的水渍。 颜岁眸光暗了暗,用指腹替他抹去嘴角的涎液,钻进满是潮热气息的被子中,掌下的肌肤如同绸缎般光滑。 “嗯……”林衍之躲了一下,又被牢牢抵在床板上,她自外面回来,掌心带着凉意,在他身上流连的每一处都叫他无可抑制地颤抖。 颜岁吻上他红得快滴血的耳廓,轻轻地认真道:“我也会照顾好你的。” 林衍之意识沉浮,克制着任由她摆布,予给予求,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压抑喉间近乎破碎的嗓音。 一早上在胡闹和荒唐中度过。 何海城和莫书闻乖觉地没有上去打扰,也严令禁止任何人上楼。 何海城感慨,果然,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颜岁重新去洗了个澡,回来见他盯着虚空的某处发呆,又在他渗着血丝的唇上亲了亲:“是不是弄疼你了?” 林衍之回过神,温柔地摇摇头,抬手将她脸颊边的发撩至耳后:“饿吗?我去洗个澡给你做午饭。” 说着他起身,颜岁拉住他的手臂:“一会儿,记得换件衬衫。” “嗯?”林衍之一时没反应过来。 颜岁指尖点在他精致锁骨上的点点殊痕,在黑色睡衣映衬下,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暧昧。 “遮一下。”颜岁提醒。 林衍之抬手,覆在肩颈处,反应过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去隔壁找了件衬衫去洗漱。 颜岁抬眸,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飘下的落叶,微微晃动的枝桠,内心平静,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岁月静好。 她推开窗,带着秋意的微风拂来,吹散一室暧昧气息。 她抿唇露出一抹细小的笑意,突然觉得一片残缺的叶子也是那么可爱动人。 “在看什么?”林衍之推门进来。 颜岁转过头,将手中的叶子递到他面前:“有蜗牛。” 林衍之失笑,从她手中拿过那片叶子,轻轻放在窗台外侧,蜗牛背着在阳光照射下几近透明的壳缓缓向前蠕动。 他牵过她的手:“下楼给你煮碗面条垫垫肚子。” 颜岁被他带动着走下楼,天气已经不是这么炎热,她让人在院中砌了灶台,好过食堂后厨闷热油烟的环境。 “我帮你。”颜岁站在他身边想帮他打下手。 林衍之将她拉到一边:“不用,煮碗面条很简单,你等着吃就好。” 颜岁只能靠在一边看他,袖口的白衬衫被挽起,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他低头洗菜,金色的阳光洒在他温润清俊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颜岁找了个凳子坐下,托着腮看他在灶台前忙活。 真好,这样鲜活的他就在眼前,而且是属于她的。 冒着白色热气的面碗被端到她桌前,林衍之在她身边坐下。 颜岁嗅了一口,夸赞道:“真香,还是我们家林医生贤惠。” 林衍之好笑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将筷子递给她:“快吃吧。” “林衍之。”颜岁凑过去,“你会一辈子给我做饭吗?”—— 作者有话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出自《长恨歌》,唐,白居易 麻木码字中该甜一甜了 :) 第83章 第82章 你会接住我的 “林衍之。”颜岁凑过去, “你会一辈子给我做饭吗?” “会,只要你想吃。”他凝视着她的眸光漾着温柔的水波,满满都是她。 颜岁满足地笑开,在面条的清香中突然感到饥饿, 食指大动, 低头吃面。 “慢点。”他提醒, 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汤渍。 吃过午饭, 颜岁还有事要处理, 林衍之没去打扰她, 去处理了几个伤员。 忙忙碌碌到了傍晚, 才恍然发现白日已经过去。 林衍之按了按发酸的肩膀, 看了眼时间,往楼上走去。 颜岁打开门,正准备下楼找人,在长长的走廊里一抬眼便见到了要找的人, 她向他走去,步子渐急,明明只是一个下午不见, 思念突然如潮起,将她淹没。 林衍之只感到一阵风吹来, 一道身影扑入他怀里,他毫无防备, 被她扑得踉跄, 退后两步才稳住两人的身型。 他好笑地双手揽着她的腰,提醒她:“会摔跤。” “你会接住我的。”颜岁在他怀里抬起头,昏暗的走道里,她的眼睛如黑夜中闪亮的星星, 看得人心里软得稀巴烂。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嗯,我会接住你。” 颜岁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强势的吻来势汹汹,林衍之后退半步,被她牢牢拉住。 “唔,颜岁……”尾音被吞入喉中,万籁俱寂,林衍之被唇齿交缠的暧昧声音弄得面红耳赤,身体瘫软下来,被颜岁抵在一侧的墙上承受着她的掠夺。 “别……”低沉的嗓音染上沙哑,软了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下意识想握住她的肩头推开她,被她牢牢扣住手腕钉在墙面。 沈念念在楼梯口缩回自己的脑袋,迅速转身急匆匆下楼,边跑边用手做扇子在脸侧扇风,心里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夫被姐姐抵在墙上摁着亲,太欲太情色了。 莫书闻正要上楼找颜岁,差点撞上冲下楼的沈念念。 “你干嘛去?”沈念念急刹车,警惕地伸手堵住整个楼梯。 莫书闻莫名其妙:“我找老大有事。” “现在不行,现在不能上去。” 莫书闻跟沈念念站在楼梯上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下,反应过来,委婉地问:“林医生在楼上?” 沈念念想到刚才的画面,脸红红的,胡乱点点头。 莫书闻咳嗽了一声,转过身:“我一会儿再上去。” 林衍之被颜岁磨得眼角沁出泪水,翕阖的眼眸敛着水光,她炙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让他仿佛浑身都烧灼起来,白玉的肌肤染上淡淡的粉色。 颜岁拉他进屋,将人重新抵在门板上,柔软的唇瓣吻过脆弱的天鹅颈。 “嗯……”林衍之咬下唇,咽下喉间黏腻羞耻的低吟,手无助地胡乱攀住门把手,手背筋络因用力而纵横突起。 颜岁微微松开他,呼吸急促凌乱。 林衍之张开漆黑的水眸,湿濡的黑睫颤动,茫然地望着她。 颜岁心头微动,她不是急色的人,可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好像总有一把小勾子,总忍不住想贴近他,占有他。 “颜岁……”林衍之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躬起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克制着身体本能的反应。 低沉的嗓音含着颤抖,听起来像撒娇。 颜岁伸手搂住他的腰,心底升起想欺负他的恶念,指尖熟练地找到那片软肉,缓缓施力。 “嗯!”林衍之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拽住门把手的手愈发用力,眼眶湿润地厉害,“不要……” 掌下的身体抖地厉害,破碎的泣音再也压抑不住偷偷从门缝溢出。 “颜……颜岁,嗯……别……” 颜岁温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放轻动作。 林衍之垂下眸,含着泪水的眼眸湿漉漉的,张嘴咬在她雪白的肩头,却舍不得用力。 “颜岁。”低哑的声音有些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乎有别的女孩接近我。” 他始终记得那夜她坦然又冷淡地对那个女孩说,他们分手了,他是自由的。 颜岁扣着他的腰带他倒在床上,一下一下亲吻过他的唇,喃呢道:“怎么会不在乎,我在乎。” 林衍之抻起头,循着她的唇回吻过去。 颜岁托住他的后颈,攥住他的舌用力允嗜,身下的人呜咽出声,眼尾泛起姝丽的红色。 “嗯……喊我……颜岁,喊我……”他模糊不清地呢喃,要她喊他的名字。 “之之。”颜岁含允过他的唇瓣,埋入他的颈间,“之之。” 林衍之扬起头,湿濡的长睫垂在眼睑,簌簌地抖动,白玉的脸颊染上绯红。 屋内的热意蒸腾。 事后,林衍之倦怠地半阖着眼,大半张脸埋入枕间。 颜岁洗完澡推开门进来,蹲到床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人捞出来:“去洗个澡,下楼吃饭了。” 林衍之下巴抵在她双手的掌心,脸再次浮起红晕,睫毛扑闪,垂下眸不肯看她。 颜岁失笑,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害羞什么?” “刚才有人上来过吗?”他问。 颜岁摇头:“没人上来。” 她转了转眼珠,凑近他,笑容狡黠:“大概大家都很识趣,不想上楼打搅我们的好事。”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无意间擦到身上的红痕,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脸颊瞬间通红,他钻回被子里,浑身如同熟透的果子。 他强自镇定,耳根却快滴出血来:“作为医生提醒你,纵欲过度不好。” 颜岁被他逗得忍俊不禁,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林衍之,不禁觉得新奇又可爱:“好,我谨遵林医生的医嘱,宝贝能起来了吗?” 林衍之攥紧裹在腰间的被子,被她的称呼闹得心中发颤:“你……转过去。” 颜岁听话地转身,听到身后悉悉嗦嗦穿衣服的声音,耐心地等他。 林衍之套上衬衣,看着被扯坏的衣扣,无奈地看着面前的背影:“下次不许那么用力扯我衣服。” 昨晚那件就被她扯坏了,今天这件衬衫同样没有幸免于难。 颜岁转过身来,看到他衣襟上扯坏的扣子,眨了眨眼睛,乖巧道:“我帮你补好。” 林衍之刮了下她的鼻子,下床出门去浴室洗漱。 日子过得蜜里调油,中心城的部署都已安排妥当,颜岁提前一夜将他们送走。 林衍之看到瘦骨嶙峋,几乎快没有人形的罗隽然,瞳孔瑟缩了一下,转头拧眉看向颜岁。 颜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他……做了很多坏事,我就是稍微给他一点教训。” 林衍之对她的“稍微”持保留意见。 “老大,人带来了。”莫书闻带着人走进屋,光影交替,他身后的人从暗处走来,露出清秀的面容。 林衍之回过头,眉心拢得更紧,不赞同道:“颜岁,你这样做,是在逼乔祈贺跟你翻脸。” 莫书闻带来的人是温虞,她不明情况地环顾四周,不大的屋内站满了人,每个人神色肃穆,可来请她的人当时说的却是颜岁请她过来吃饭小聚。 颜岁当然知道这么做不齿,但:“乔祈贺知道你的父母在中心城的医院,他对中心城的势力又了如指掌,难保不会以此来控制我,就当我小人之心,我必须给自己一个保障。” 乔祈贺,罗挚丞和颜岁,她们三方,颜岁其实处于弱势,她是外来者,又毫无根基,要她把后背完全信任地交给乔祈贺,她做不到。 林衍之叹息,他心里不安,无数次想拉住她,阻止她攻入中心城,他只想带上父母,跟她一起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不希望她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颜岁,你让人带我来,到底要做什么?”温虞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颜岁转过身,看向温虞,露出温和的笑容:“明晚我们就要行动,所以今夜,我想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温虞早已隐隐察觉到不对,她看了眼自己身边时刻紧盯她的人,问道,“祈贺知道吗?” 颜岁没有回答,只是安抚:“温虞姐,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明天我们动手,一旦失败,你们都是靶子,送你们走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 温虞叹了口气,颜岁没有明说,她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颜岁,你们之间的争权夺利,我不想参与。我知道你们猜来猜去彼此并不信任,但我信任你,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能让你安心,我跟你们走。” 颜岁眸光闪动,倾身抱了抱她,温虞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对她一直像姐姐般照顾:“谢谢你,温虞姐,我知道这是下策,但我有重要的人要守护,我不能冒险。你放心,我的人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温虞看了眼林衍之,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颜岁看中的人是裴嘉清,但她却看得分明,颜岁看裴嘉清的眼神毫无爱意,直到这一刻,看到林衍之,她才真正看清颜岁的软肋。 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们要注意安全,也帮我转达给祈贺,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温虞姐,我会转发给他。” “老大,时间不早了,该准备走了。”莫书闻出声提醒。 颜岁松开温虞,点点头,对上林衍之担忧的眼眸:“外面盯着我的眼睛不少,我不能亲自送你们过去,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颜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来接我。”林衍之握住她的手,黑眸深邃。 “好。” 颜岁注视着他们远去,陈契经过她身边,对她坚定郑重地点头,耳边响起颜岁的嘱托: “陈契,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林衍之。” “老大放心,我会用我的命护好林医生。” 第84章 第83章 老大,生死有命,我们的命本…… 队伍渐渐远去, 林衍之回头,早已看不到她的身影。 “喜欢上他们这样的人,注定每天都要为他们提心吊胆。”温虞看了他一眼,不由感叹。 林衍之收回目光, 垂下眸:“她是为了保护我们。” 温虞笑了笑, 出神地盯着脚下的路:“或许吧……” 她转开话题, 注意力分散到前面行走的三人身上:“那是颜岁的父母和姐姐?外面都传她跟家人关系不好, 我以为又是她的障眼法, 可看来是真的?” 这一家人离开, 却没有一句话要叮嘱自己女儿的。 林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心中酸涩, 她的父母是真的忽略她到了极点。 夜色渐明,颜岁最后确认了一遍今晚行动的部署,清点自己手下的人。 莫书闻匆匆进来,在颜岁耳边低语。 陈契他们已经安全抵达, 一切正常。 颜岁点头,放下心来。 “颜岁!你给我出来!”外间突然传来爆喝。 颜岁抬眸,知道是乔祈贺来了。 她站起身走出屋子。 乔祈贺见到她, 猩红的眼底杀气四溢,他疾步走来, 揪起颜岁的衣领:“你把温虞带去了哪里?把人给我送回来!” 颜岁抬手,阻止身边的人上前, 单手扣住乔祈贺的手臂, 用力将他拉开:“温虞姐很安全,等我们今晚事成之后,我就会把她送回来。” “颜岁!”乔祈贺怒喝,瞬间拔枪抵住她的眉心, “我再说一遍,把人送回来。” 院中所有人立刻掏枪,相互对峙。 颜岁站在原地,眼底毫无波澜:“我说了,今晚事成,我就把她送回到你身边。你现在杀了我,就永远别想见到她。” “你威胁我?”乔祈贺咬牙切齿,这个女人敏感多疑,城府极深,做事狠辣不择手段,他一度怀疑过自己当初选择跟她合作的决定。 颜岁抬手,握住枪身:“乔总,我这不是威胁,只是给我们双方合作上个保险,以免你成事之后,过河拆桥,那我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你以为我是你?”乔祈贺不屑。 颜岁拿开他抵在自己头上的枪,对他对自己的评价无所谓道:“就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求个心安而已。温虞姐是个很好的人,我拿她当自己姐姐看待,绝不会伤害她。” “姐姐?挟持她制衡我你也配说拿她当姐姐?”乔祈贺冷笑,眸光冰冷,“难怪你的亲姐姐都不喜欢你,谁会喜欢一个利益至上,蛇蝎心肠的妹妹。我夫人担不起颜小姐这声姐姐。” “随你怎么说,马上就要动手了,今晚至关重要,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内讧?”颜岁敢做就不怕别人的攻讦,乔祈贺的话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乔祈贺要不是看在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一定当场撕毁他们之间的盟约,颜岁其人,他绝不合作。 “内讧?亏你说得出口。” 乔祈贺带着人怒气冲冲走了。 “看来这个乔祈贺还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老婆。”何海城站在颜岁身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颜岁瞟了他一眼:“不然我何必处心积虑接近她,又煞费苦心把人带走?” “老大,你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何海城乍舌。 颜岁看向乔祈贺离去的方向,无论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也不影响她确实真心对待温虞。 只是这个世界的人心太复杂,她不得不留一手。 是夜,中心城内彭家的房子突然火光冲天,燃起浓浓的黑烟,可内城的军队,竟然毫无动静。 彭士靖看着满地狼藉,又迟迟等不到救援,知道大势已去。 “祈贺呀,你可真是我养的一条好狗,反噬主人,你就不怕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吗?” 乔祈贺扬起唇,笑意不达眼底:“姑父,反噬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城外民不聊生,日日有人饿死,你们却在城内载歌载舞,酒池肉林,就算不是我,也迟早有人会推翻你的统治。” 彭士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喝道:“说得好!好一个冠冕堂皇,好一个至仁至善,书都没白读!你打着为救世主的旗号,不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站上高位,想要呼风唤雨的野心吗?” 乔祈贺摇头,不再与他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把他带下去,关起来。” 颜岁早就听得不耐烦,见形式已经控制住,收起枪正准备往外走,彭士靖突然猛地一扑,捡起掉在地上的枪,对准乔祈贺。 “砰——” “小心。”颜岁皱眉,迅速拽过站在她身边的乔祈贺。 “砰——” 彭士靖倒地,鲜血自他胸口蔓延而出。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乔祈贺回过神来,爬起身扶住颜岁,火光印在他眼底,流露出一些不可置信:“你没事吧?” 颜岁忍着疼捂住潺潺流血的肩头,撑起身:“没事。” “我死了,你不正好坐拥中心城?为什么要救我?”刚才那枪,如果不是颜岁反应快,他必死无疑。 “我们是盟友,救你不是应该的。”颜岁侧头看了眼伤口,子弹深入皮肉,“怎么,以为我这种阴险小人,不可能会有义气这种东西?” 乔祈贺将她扶起来,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颜岁嗤笑:“乔总,我这人呢虽然称不上良善,但这点同盟之义还是有的。温虞姐走的时候交代我转达你注意安全,之前忘记说了,现在也算补上了吧。” “你这人,还真是让人看不懂。”乔祈贺无奈,扶她出去,“彭士靖倒了,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就交给我吧。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来日一定报答,你先去治伤。” 颜岁点头,看着自己一身的伤叹气,说好了平安去接他,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代。 “老大,莫哥那边出了事,他受了重伤。”有人匆匆来报。 颜岁拧眉,顾不上身上的伤,大步往外走: “他人呢?” “已经送往医院了。” 颜岁赶到医院,里外围了一圈人,莫书闻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知,却没有医生救治他。 “都愣着干什么?救人啊!”颜岁厉喝,满身是血,身上的威压扑面而来,所有人战战兢兢噤声,地上这人一看就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要是救不活,这群土匪一定会拉他们陪葬,谁敢救人。 颜岁厉眸一扫,拉过手边最近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左手持枪:“救人!” 那人低着头浑身发抖,被颜岁推倒在莫书闻身边,检查莫书闻的伤势。 他摇头,颤着声:“救不了,他伤得太严重了,我救不了……” 颜岁眼前发黑,揪起那人的后颈,用枪顶住他的下巴:“救不了,我就让你陪葬。” “不……不……”那人在颜岁手上扑腾,吓得眼泪横流。 “我来吧。”一个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匆匆走过来,他召集护士,将人送进手术室。 “老大。”何海城从外面赶来,接住颜岁摇摇欲坠的身体,“老大,你受伤了?” “死不了。”颜岁抬眸,看了一圈里里外外的医护人员,他们放着病人不救,耽误了莫书闻多少时间,“把这里围起来,书闻要是出什么事,谁也别想跑。” “是。” 人群发出惊慌的呼声,颜岁手下的精锐迅速展开行动,将医院包围起来。 颜岁找椅子坐下,倦怠地闭上眼睛,莫书闻跟着她出生入死,她不能再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 “老大,这里我守着,你肩上的伤要尽快处理。”何海城劝道。 颜岁挥手:“让受伤的弟兄们都过来医治。你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我要军队的控制权,不要让乔祈贺和罗挚丞的手伸得过长。” 何海城看了眼手术室亮着的灯,迟疑了一下,点头应声:“我马上去办。”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颜岁颓然地靠坐在那里:“老大,生死有命,我们的命本来都是你救的。” “别废话,赶紧去办事。”颜岁打断他。 何海城叹了口气,匆匆离开。 有颜岁坐阵,医院恢复秩序,开始被迫收治病人,开展医护工作。 下属指挥护士替颜岁包扎伤口止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 颜岁站起身。 “命保下来了,不过他伤得很重,要好好休养。” 颜岁松了口气,看到莫书闻被推出手术室,侧身吩咐:“派人守好书闻。” “是。” “姑娘,你的伤要赶紧医治,不然伤口感染会要你的命。” 颜岁抬眸,这才仔细打量面前的医生,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眉眼跟他很像。 可惜她已经没有心力做什么寒暄。 “你相信我的话,我帮你处理伤口。”林弘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她面色苍白,浑身是血,脊背却挺得笔直,深邃的黑眸深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上位者的威压,历尽世事的沧桑,真是一个看不透的人。 颜岁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对林弘点点头:“谢谢。” 由人扶着走进急诊室。 肩头的衣服被剪开,露出血肉狰狞的伤口。 林弘不知道,她是怎么撑着一身的伤守在手术室门前这么久。 子弹从血肉中被挖出,“当啷”滚进铁盘中,针线将伤口缝合起来。 林弘替颜岁裹好纱布,退开一步,下属立刻将颜岁的外套披到她肩头。 颜岁扯了扯外套衣襟,站起身:“谢谢您替我疗伤,林叔叔,您儿子林衍之一直在找你们,还麻烦您带上阿姨,跟我走。” 林弘惊诧:“你认识我儿子?” “认识,他在城外,晚点我会派人去接他过来,与你们汇合。” 第85章 第84章 老来俏 林弘大喜, 这些日子他们夫妻最担心的就是儿子,时刻留意外界的情况,也知道现在的世道有多危险,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了。 颜岁没再多说, 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之后, 她召集所有的心腹, 除了伤员, 迅速往军营中去。 何海城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好, 见颜岁过来, 急忙将她迎进屋:“局势已经控制住, 除了罗挚丞控制的那支队伍, 其他三支,莫书闻昨晚镇压的小队,我们基本收编,剩下的两支亲乔祈贺的队伍, 昨晚趁乱,我也安插进了我们自己的人手。” “做得好。”颜岁赞许,把握住中心城的武装力量, 她就拥有了话语权,只不过这份力量还需要时间让她慢慢蚕食。 他们的人大多是外城加入的, 很多都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约束好底下的人,不许他们生事。” “老大放心。” 林弘和钟雅娴在颜岁找的住处住下来, 可等了一天一夜, 还是没见到儿子。 “她会不会是骗我们的?”钟雅娴满眼担忧,每时每刻都伸长脖子翘首期盼,可来来往往很多人,就是不见林衍之的踪影。 林弘揽过妻子的肩膀拍了拍:“应该不会, 我们有什么值得她骗的,再等等。” 钟雅娴愁苦着脸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只希望能快点见到儿子平安。 “爸,妈。” 林弘和钟雅娴怔仲片刻,转过身,惊喜地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衍之。 “衍之!”钟雅娴快步奔到儿子身边,眼中泛起泪花,“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我跟你爸爸都快担心死了。” 林衍之抱住母亲:“妈,我没事。” “有没有受苦?都瘦了。”钟雅娴摸了摸儿子瘦削的下颌,满目心疼。 “没有,妈,见到你跟爸没事,我就放心了。”林衍之松开他妈妈,目光在屋内搜寻,“颜岁呢?你们有看到她吗?” 她说了会平安回来接他,却一直没出现。 林弘和钟雅娴对视了一眼,望向儿子:“你说的是颜小姐?她去医院了。” 林衍之心里”咯噔“一下,拢起眉:“她受伤了吗?” 何海城本来跟在他身后,听到问话忙回答:“老大是去看莫书闻的,他受了重伤在医院。” 颜岁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一家三口团聚的身影,抿唇笑了一下,阿衍,我帮你找到你父母了,你看到了吗…… 林衍之回过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颜岁。” 颜岁扬起唇,敛去眼中的泪意,大步走进屋。 “脸色怎么这么白,受伤了吗?”林衍之抚上她的脸颊,上下打量她。 颜岁拉住他:“小伤而已,叔叔已经帮我医治过了。” “伤在哪?给我看看。” 颜岁看了眼他身后的父母,提醒他:“真的没事,你爸妈还在。” “颜岁。”他难得沉下脸。 颜岁拗不过他,只好带他回房间,坐到床上,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裹着纱布的肩膀。 林衍之将纱布取下来,已经被缝合过的伤口在白皙的肩头显得有些狰狞,距离之前匕首残留下的疤痕不远,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缓缓落在她的肩头。 “你身上,总是一身的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落了许多疤痕。 他垂下眸,温热的吻印在她的肩头。 颜岁战栗了一下,侧过头,见他低垂着眼眸,眼眶发红,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掉落,砸在她的衣服上,氤氲开一小片水渍。 颜岁侧身,指尖托住他的下巴,凑过去吻去他脸上的泪珠,认真地看着他:“只要你平安,这一身的伤就都值得。” 林衍之轻轻眨动眼睛,湿濡的睫毛挂上泪珠,对上她漆黑的眼眸:“可我不想……” “颜岁,明明应该是我来保护你。”可事实却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颜岁轻声低哄,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这些都是小伤,一点也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人都是血肉筑的,怎么会不疼。 她轻柔地擦去他脸上再次滚落的泪水,吻了吻他的唇:“不哭了,再哭我就忍不住了……” 林衍之抬眸,与她灼热的目光对视,泪珠还半挂在眼眶处,耳根却悄悄爬上粉红,红着眼瞪她:“你的伤,不宜剧烈运动。” “林医生的医嘱有点多啊。”颜岁眨巴着眼睛,歪头凑到他耳边,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慢吞吞地小声道,“也不算剧烈运动。” 气息打在他的耳廓,林衍之小幅度闪躲了一下,就听到她说:“你动就好了。” 红晕瞬间爬上白玉般的脸颊,颜岁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如愿看到光风霁月的美人被她逗得满面通红,那含着泪的眼眸敛着羞涩和无措,别有风情,是其他人看不到的风景。 她趁人没有反应,又在他唇上啄了啄。 林衍之刚想说什么,便被敲门声打断。 “咚咚” 他看向门口,迅速站直身体,远离颜岁身侧。 钟雅娴别开眼,尴尬地咳了咳:“我看门没关。那个……颜小姐,我想跟衍之单独聊两句,可以吗?” 颜岁拉起肩头的衣服,扣上扣子站起身:“当然,阿姨,你们聊。” 颜岁走出去,带上门。 “妈,你找我什么事?”林衍之收拾好情绪,拉开屋内梳妆台边的椅子让母亲坐。 “我问你,你跟那个颜小姐,是什么关系。”其实不问,钟雅娴心里也有数了。 林衍之坦然道:“她是我女朋友。” 果然,钟雅娴叹了口气,对上儿子的目光:“衍之,我们一向不干涉你的生活,恋爱自由爸妈都尊重你,但是这个颜小姐,我不赞同你们在一起。” 林衍之有些惊讶:“为什么?” “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评价她的你知道吗?她一夜之间清除异己,血洗彭家,手段狠辣到那些军营里的人提到她都胆寒,妈妈决不允许你跟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 “妈,有些事是情势所逼,岁岁不是他们嘴里的人,她很好,你跟她相处过就知道了。”林衍之将手按在母亲肩头,安抚,“不是她,我也走不到这里,见不到你们,您别对她有偏见。” 钟雅娴抬头:“我看你呀,才是当局者迷。我亲眼看到她拿枪指着医院的医生威胁别人救人,不然她就要拉所有人陪葬,这话可不是她说着玩的。” 林衍之叹气,她做事一向有分寸,怎么到了母亲眼里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反正我认定她了,妈,岁岁是我喜欢的人,您要尊重我的选择。” “衍之,妈不是……” 林衍之打断她:“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手段强硬一点我觉得无可厚非,她是手腕强硬,可她从来不伤害无辜的人,反倒是中心城里吸人血的那些魔鬼才真的在残害无辜,妈您在这呆这么久,难道看不清楚吗?” “我自然也不满这里的当权者,但是公归公,私归私,你跟这样的女孩交往,妈妈就是不放心。” 林衍之在母亲身边蹲在,握住母亲的手:“妈,我都25了,不是小孩子,我有判断能力。这一路都是岁岁护着我,都是她在我身前冲锋陷阵,为此她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这样的女孩,难道不值得我守她一辈子吗?” 钟雅娴无奈地看着他,甩开他的手:“说得自己跟个小白脸似的,你也好意思说。” 林衍之挑眉,笑得开怀:“我也这么觉得。” 钟雅娴没好气地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你还笑得挺骄傲,爸妈教你的,男孩子应该顶天立地,不保护人家女孩,还要受人家护着,羞不羞。” 林衍之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是该羞愧,她又受伤了,而我每次只能叮嘱她,不要受伤,却什么也为她做不了。” 钟雅娴望着儿子黯然的神情,她什么时候见过事事骄傲的儿子露出过这样的神色,无奈摇头:“你爸给她看过身上的伤,晚上记得提醒她换药。” 林衍之看向母亲:“那您是不是不反对了?” “我持保留意见。反正你们在一起,我是不赞同的,至于要怎么做,那是你的决定。”钟雅娴站起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颜岁下楼,王诚过来传话:“老大,乔祈贺让人过来喊你去开会。” “知道了。”颜岁出门,手下的小弟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向乔祈贺的住处。 彭士靖占领这片城区时,直接选定了此处最大最奢华的欧式庄园作为他自己的住宅和平时日常往来办公的聚集地,乔祈贺入驻后,延用这一风格,将议事的地方也选在这处。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王诚从副驾驶下车,替颜岁拉开车门:“这位乔总,住这里也不嫌慎得慌?” 他们前天夜里才攻下这里,不说血流成河,屋檐火烧的痕迹还残留着。 颜岁轻笑,往里走去:“照你这么说,欧洲的宫殿都不应该住人。” 沿路走去,欧式古典建筑富丽堂皇,金灿灿的穹顶雕刻着壁画,看得出这座庄园的原主人钞能力很强。 “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罗挚丞从侧边的拐角走来,与颜岁撞上,目光阴测测地盯着她,“听说颜小姐前夜受了伤,可要保重身体。” “罗先生。”颜岁的视线在他一尘不染做工精良的西装上转了一圈,“我好得很,不牢罗老先生费心。反倒是你,换了个主子,一夜回春了吗?打扮这么隆重,还真是老来俏?” “扑哧。” 王诚站在颜岁身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86章 第85章 他们迟早要见面的 罗挚丞涨红脸, 拐杖直指颜岁的脸:“别太嚣张!黄毛丫头,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儿子的帐还没跟你算!” 颜岁耸肩,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转身就走:“我等着。” 罗挚丞被她气得不轻, 站在原地干瞪眼。 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 颜岁推开门进去, 长桌两侧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坦然自若随意挑了个座位入座, 刚才还有喧嚣的会议室顷刻安静下来。 王诚站在颜岁身后, 眼观鼻鼻观心。 有人对颜岁忌惮, 年纪轻轻就已经能坐到这个位置,身手了得,身边又跟了一群同样能力出众忠心耿耿的精英,来历成谜, 没人相信她在此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 有人却不屑,这个长相美丽,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 也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能跟他们平起平坐,说不定跟乔祈贺有一腿, 又驭人无数,才有这么多“追随者”。 众人各怀心思, 场面寂静无声, 直到乔祈贺进来,才打破这场僵局。 颜岁兴致缺缺,垂着眼把玩着手里的笔。 这一片安全区,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要管理起来,光靠一个人肯定是不行。 但管理层大换血,很多位置空了出来,就光什么人该填上什么位置就够吵半天。 “颜岁,你有什么想法?” 一片嘈杂声中,乔祈贺开口,问题突兀地落到颜岁这里。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她。 颜岁抬起头,扔下手里的笔,不轻不重道:“我就是个粗人,对怎么管理城市一窍不通。不过……” 颜岁拖长语调,眼珠在每个人脸上略过:“我手里倒是有些人才,乔总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引荐,他们应该想法比我多。” “我看颜小姐年纪轻,经验不多,还是多看多学少说话吧。”还没等乔祈贺说话,有人已经抢先一步截下话头,生怕再多加一人争抢嘴边的肥肉。 颜岁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对着乔祈贺摊手。 乔祈贺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他根基不稳,受各方力量掣肘,有些位置就算想安插上自己的人也有心无力。 冗长的会议开了三个多小时,成果微乎其微。 会议结束,乔祈贺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颜岁,你留一下。” 原本站起身准备走的众人又悄悄打量了颜岁一眼,有些人相视一笑,笑容暧昧猥琐。 等所有人走了,空荡荡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乔祈贺才展露出怒容:“这些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一分利就能争得头破血流,一个个跟吸血鬼差不多,城区资源有限,都把持在他们手里,这跟彭士靖在时有什么区别。” “这些你心里该早有准备。”颜岁从烟盒中抽出香烟咬在唇中,单手点烟,顺手将烟盒抛给他。 尼古丁的气味抚平心中的燥气,她抬头,红唇吐出白烟。 乔祈贺接过半空中的烟盒和打火机,看了她一眼:“你手下的莫书闻怎么样了?听说伤得很重。” “脱离生命危险了,在医院休养。”颜岁拿下唇边的烟,掸了掸烟灰。 “颜岁,你分得清楚自己在哪个阵营吧?”乔祈贺突然问。 颜岁闭上眼睛,缓缓笑了:“怎么,怕我成为你的敌人?” “刚才开会,你一句话都不说,难道你以为,坐上了这张桌子,还能置身事外吗?”乔祈贺冷冷地看着她,他要逼颜岁给一句承诺,这个人心思太难琢磨,他要她一句准话,他们到底能不能做长久的同盟。 颜岁纤细的手指夹着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问道:“你觉得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乔祈贺蹙眉:“什么意思?” 颜岁单手扣在桌上,身子前倾:“乔总,跟这些人讲礼是没有用的,坐下来开会的前提至少是大家手中的筹码相当,他们才会听你的。你也没必要怀疑我的立场,我说过,我对管理城市没兴趣,你的决定我一定全力支持。” 颜岁说的这些,乔祈贺心里自然也明白,但他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 “行了,不用再试探我。恶人我会做,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颜岁站起身,掐灭手中的烟。 乔祈贺敛去脸上的佯怒和愁苦,正色道:“你需要多久?”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推倒”中心城的城墙,让外围的居民进来,在外城建立起更牢固的防护。 颜岁勾唇:“如果你不私下给我添乱,遵守承诺中心城的武装力量全部归入到我的麾下的话,一个月。” “即使我不参一脚,罗挚丞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拿到整支军队的统治权。”乔祈贺抬眸,眸光锐利,好似直指人心。 颜岁淡然回视:“这就是我的事了。” 乔祈贺静默,看了她良久,问:“我能相信你吗,颜岁?” “我已经帮你走到了这里,难道还不足以取得你的信任?”颜岁反问。 乔祈贺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呢?你信任我吗?” “支持是相互的,信任也是相互的。”颜岁伸出手,“乔总,希望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乔祈贺落下视线,伸手握住她的手:“颜小姐,合作愉快。” 到此,两人结盟,才真正开始。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些人?”乔祈贺抽出烟,点了一根。 颜岁侧头:“有了自己的力量,对付这些贪生怕死的家伙,杀鸡儆猴就能立竿见影,就看你,想拿谁立威。” 乔祈贺眯起眼睛;“你想动罗挚丞?” “放心,短时间内我不会动他。”前天夜里一战,颜岁损伤了元气,暂时不打算再大动干戈。 两人的密谈时间不长,颜岁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余光扫过几个探头探脑的脑袋,径自离开。 颜岁的住处离乔祈贺这里不远,这一片别墅区在末日前似乎还没开盘,每一栋都是精装修,没有住过人,中心城内的“上流社会”也普遍在这里入住。 颜岁回来的时候,沈念念正兴致昂扬地指挥着人布置自己的卧室,她好笑地摇头,一个人回了书房。 设计精美的书房内,书架上都是摆设用的书套,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书桌上除了她让人准备的一些纸笔和几张城市地图,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出了会儿神,慢慢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那条项链静静地躺在其中,她伸手将项链拿在手心轻轻抚摸。 目光虚虚地落在吊坠上。 许久,颜岁拿过面前的白纸,右手执笔缓缓在纸上勾勒,记忆中那人的模样跃然纸上,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弹指一瞬间,最后一笔完成,不知不觉她已经画完了一张肖像。 笔掉落在桌面,发出“吧嗒”的响动。 颤动的指尖缓缓抚上那双深沉的眉眼,颜岁眷恋的目光流连着他的模样。 她猛然回过神来,放下纸,慌忙从口袋中拿出烟盒,低头叼着烟点燃,寂静的书房中响起轻微的烟丝卷燃的声音。 她猛吸一口,指间夹住细烟,缓缓吐出烟雾。 烟灰掉落在纸上,她又忙焦急地掸开,咬着烟将纸张小心地拿起来,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平整地放入抽屉,和项链一起锁起来。 “咚咚。” “进来。” 林衍之推开门,屋内浮动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走进屋,皱了皱眉:“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抽烟?” 颜岁注视着他,任由他从她手中夺过烟摁灭。 “该下楼吃饭了,难得人齐,大家都在等你下去。” “嗯。”颜岁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林衍之半蹲到她身边,眉眼温和。 颜岁摇头,视线流连在他的脸上:“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累。”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倦怠地喊累,一路走来,都是她在支撑,直到今天。虽然没有人明说,可无形之中,她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支撑着大家坚持下去,仿佛有她在,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林衍之轻轻抚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那我陪你去睡会儿,好吗?” 她受伤了也不见有片刻歇息。 颜岁抬手覆盖在他手背上,闭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温热的体温自他手心传来,仿佛可以抚平她内心的褶皱,比烟管用。 颜岁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下去吃饭,不是说都在等我吗?” 林衍之跟着她直起身,欲言又止。 颜岁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别墅大,楼下餐厅摆了2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从京岑市跟着她一路到这里的人。 “怎么安排他们坐一起?”10人座的餐桌,另一边挤得满满当当,这边却只坐了颜岁的家人和林衍之的父母,他们相对而坐,各自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身边人的脚步似乎有一瞬间停顿,林衍之看着她的侧颜:“他们迟早要见面的。” 颜岁转头,一时有些摸不透他说的迟早要见面,是指同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碰到,还是指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两家人迟早要见。 迟疑间他们已经走到餐桌前,林衍之拉着她坐下。 “咳……”林弘清了清嗓子,放下茶杯,“人到齐了,咱们吃饭吧。” “我帮你夹菜。”林衍之坐在颜岁的右手边,将勺子递到她左手中。 颜岁看了眼他父母,拦住他夹菜过来的手臂:“不用,我自己来。” “你肩膀上还有伤,要少动。”林衍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放到桌下,补充道,“这也是医嘱。” 颜岁无奈。 钱兰沁撞了撞颜晟的胳膊,小幅度扬起下巴示意。 颜晟放下筷子,拿过一边的茶杯:“那个……” 第87章 第86章 你干嘛把姐夫赶出房间,让他…… 颜晟放下筷子, 拿过一边的茶杯:“那个……” 他一出声,桌上的眼睛都注视了过来。 “小林的爸妈,我们第一次见,这个时机也比较仓促, 礼数上要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还请你们多担待。我跟颜岁她妈就是普通的工薪阶级, 听说你们家都是医生, 都是高知, 希望你们别嫌弃。我以水代酒, 敬你们一杯。” 钟雅娴牵强地笑了笑, 看向林衍之。 颜岁拿起杯子, 按住林衍之的手臂,在林弘开口之前,说道:“叔叔阿姨,我爸的意思是, 这场天灾来得突然,我们大家今天能有幸坐在一起吃饭是件幸运的事情。” 钟雅娴点头,接过颜岁的话:“是, 现在外面甚至很多人都吃不上饭,我们还能团团圆圆坐在这里, 确实值得喝一杯。” 颜晟跟钱兰沁相互对视一眼,连连应是。 颜岁拿着杯子起身:“各位。” 餐厅内安静下来, 另一桌的人同时都看向她。 “我以水代酒, 这第一杯,我敬各位,感谢你们一路支持,一起走到了这里。”颜岁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 何海城提起杯子, 站起来:“老大,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一路带我们走到了这里,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们,或许我们早就横死在半路了。”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其他人同样默默举杯。 颜岁笑了笑,低头又浅浅倒了一杯,提杯:“这第二杯。” 她顿了顿,接着道:“敬那些与我们离别的人,家人,朋友,战友……”和爱人。 她侧过身,倾倒杯身,杯中的水缓缓洒落在地上。 有人红了眼眶,伸手将杯中的水洒入地面,缅怀祭奠故去的人。 “这第三杯,敬我们自己,感谢这么努力活着的自己。”颜岁的视线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庞。 大家一齐举杯,露出明亮的笑容:“敬自己!” 林衍之仰头看着那个熠熠发光的人,温柔从清润的眼眸中溢出,每一天,每一刻他都会发现自己更爱她一点。 颜岁放下杯子:“继续吃饭吧。” 她坐下来,刚才颜晟的话被一笔带过,像水滴滴入大海,没起任何波澜。 吃过晚饭,颜岁先回了房间,林衍之带着医药箱上楼找她。 颜岁拉开门。 “该换药了。” 她侧身让开,让他进屋,关上门。 林衍之打开药箱,依次取出药水,钳子和棉球。 颜岁看了他一眼,在床边坐下,等他替自己换药。 伤口红肿,泛着血丝,一看她就没有注意肩上的伤。 “你要注意自己的伤口,尽量少用手臂。” “知道了,林医生。” 林衍之撩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专注到她的伤口上,安静地开口问:“刚才在饭桌上,你为什么打岔,故意曲解你父亲的意思?” 颜岁漆黑的眼瞳微动,扬起头:“我爸太唐突了,你妈妈不喜欢我,又是毫无准备地第一次见面,他这么说,岂不像是在赶鸭子上架?弄得两家像是要定亲一样。” 林衍之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上她漆黑的眸:“我妈没有不喜欢你,是她找你说过什么吗?” 颜岁轻笑,指了指自己:“她没找我说什么,不要小看我察言观色的能力。”她可是靠这个技能长大的,别人喜不喜欢她,她一眼就能察觉出来。 林衍之拉过她的手:“她只是被先入为主的观念误导了,我会处理好的。” “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好啦。”颜岁不在意他母亲是否喜欢自己,本来,她就不是一个讨喜的人,自己的亲生父母尚且都不满意她,何必强求其他人。 林衍之看了她许久,垂下眸,唇角抿成直线,松开她的手沉默地继续替她上药。 “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别碰到水。”他合上医药箱。 “嗯。”颜岁拉起衣服穿好。 “你早点休息,我先出去了。”林衍之提上药箱,往门口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握着门把手上的手渐渐收紧,骨节泛起青白,半晌,他拉开门走出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夜色转深又渐明,天边露出鱼肚白,朝阳在天界线冒出一个头,红彤彤的太阳冉冉升起。 颜岁裹着披肩,疲惫地揉着眉心打开门。 沈念念从楼下端着水杯上来,见颜岁出来,脚步踌躇了一下。 “姐姐,早。” 颜岁反手拉上门:“早。” 沈念念打量着颜岁的脸色,见她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肩上,唇色苍白,小心翼翼地试探:“姐姐没睡好吗?” 颜岁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嗯,你怎么醒这么早?” “我下楼倒杯水,正打算回去睡回笼觉。”沈念念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上前靠近了颜岁两步,“姐姐,你是不是又跟姐夫吵架了?” 颜岁皱起眉,有些莫名:“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那你干嘛把姐夫赶出房间,让他在楼下客厅睡沙发?”沈念念奇怪道。 “睡沙发?”颜岁怔愣,“没给他安排房间吗?” 她以为他是顾及他父母在,所以昨晚并没有跟她住一间房间。 沈念念瞪圆双眼:“大家都默认你们两住一间,就没有收拾多的客房出来。” 颜岁紧皱眉心,匆匆下楼。 沙发上的身影正揉着酸疼的肩膀,刚沈念念下楼倒水,他就已经醒了。 “你怎么睡在这?” 林衍之回过头,见颜岁拧着眉站在沙发后,站起身温声跟她解释道:“昨天太忙乱,大家以为我们会住一起,所以少收拾了一间屋子。” “那你昨晚……”颜岁将剩余的话吞回肚子里,为什么不留在她房间,大概是怕他父母会有想法吧。 “我去楼上帮你收拾房间。”颜岁转过身,往楼上走,眉心始终没有舒展。 林衍之忙追上她:“你肩上还有伤,我一会儿自己收拾。” 颜岁挣开他的手,侧身继续向前。 恰巧陈契带了几个人进来。 “老大。” 颜岁向他看去,视线落在他身后。 陈契忙解释:“哦,这些是请来打扫卫生的阿姨。” “正好,带着人先上去收拾出一间空房间出来。”颜岁招呼人上楼。 别墅很大,长久不住人,客房都积满了灰。 颜岁伸手挥开眼前飞扬的灰尘,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温暖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一同钻进屋内。 阿姨们带着工具开始清洁,擦去屋里的灰尘。 颜岁抱着新的被褥过来,林衍之接过去帮她一起扯开床单铺开。 “颜岁……” 颜岁将人推开,走到床脚弯腰将堆叠在一起的床单抚平,铺上被子。 “夫人,这花瓶缺了个口子,还要吗?” 颜岁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看了眼瓷瓶上的缺口:“拿出去处理掉吧。” “可以给我吗?夫人。”阿姨小心地问道。 颜岁点头:“嗯,去其他地方拿个新的过来。还有,那边的衣柜多擦几遍,擦干净一点。” “谢谢夫人,我马上去擦。”阿姨欣喜地将花瓶包裹在怀里,拿着抹布擦柜子去。 颜岁四处看了眼,见陈契站在屋外,朝他走去:“昨天的房间是谁安排的?”。 “这里的事物,基本都是裴先生吩咐安排的。”陈契连忙答道。 近一米九的大高个不觉低下头,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有些头皮发麻。 颜岁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我这里,什么时候轮得上他做主?” 陈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没敢吭声。 “这么听他的话,不如我把你调去他身边,以后就跟着他做事。”颜岁面无表情地说道,陈契吓了一跳,瞬间白了脸,急忙摇头。 “老大,我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我这里用不起自作聪明的人。”颜岁冷声道。 林衍之从屋内走出来,隐隐听到他们的对话,见陈契白着脸躬身站着,缓和道:“陈契,你先去忙吧。” 陈契抬头,见林衍之温和地对他点点头,又见颜岁虽然冷着脸,但没有出声反对,迟疑了一下,对他们躬了躬身才肃着脸走了。 林衍之侧过身,站到颜岁的面前,低眸问她:“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颜岁抬手替他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襟,“我是生气,我就在这,还让你受了委屈。” 林衍之扬起唇角,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只是睡一晚沙发,不委屈,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屋檐都没有。” 他们这一路不敢说有多好,但一直也都没饿着,有食物,也有地方住,不用风吹日晒。 “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颜岁自京岑市受伤后,就一直有些畏寒,不在意道:“可能是早起有些凉。你昨晚睡了一晚上沙发,肯定没睡好,一会儿房间收拾出来,去睡会吧。” “看起来没睡好的人是你。”林衍之将她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拉了拉她身上的披肩将她裹好,“我去给你煮早饭,你再去睡会儿。” “睡不着了,晚上你把药给我。”她都习惯了每日夜里窝在他怀里睡觉,这两日分开,就又开始夜夜梦魇。 林衍之刚准备说什么,屋内打扫的动静将钟雅娴吵醒,她拉开门走出来,奇怪道:“衍之,大清早的在做什么?” “在收拾屋子,是不是吵到你和爸了?”林衍之答道。 “我们也快醒了,倒是你们怎么起这么早?”钟雅娴视线落在颜岁身上,“颜小姐,早。” “阿姨早。”颜岁收回被林衍之拢在掌心的手,“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准备早饭。” 林衍之看着颜岁走开的背影,卷起落空的指尖。 钟雅娴看了眼离开的颜岁,又盯着出神的儿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人已经下楼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什么婆媳矛盾狗血家庭伦理剧哈,我们女主专心搞事业 第88章 第87章 那我们转地下? 钟雅娴看了眼离开的颜岁, 又盯着出神的儿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人已经下楼了。” 林衍之收回目光,无奈道:“妈。” “真这么喜欢?”钟雅娴纳罕,第一次见儿子有喜欢的姑娘, 看起来似乎还陷得很深。 林衍之抿了抿唇:“嗯。” 钟雅娴无奈地摇头, 无声回了房间。 陈契跟在颜岁身边, 一整天大气都不敢出, 时刻紧绷着神经, 直到晚上颜岁回了房间, 他才松了口气。 何海城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怎么了兄弟, 这一天都见你跟在老大身后夹紧尾巴做人, 犯什么错了?” 陈契苦着脸,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何海城听得连连摇头:“念念喊你大个子真没错,光长个子,你还看不出来裴嘉清是个什么位置?老大把林哥当心肝护着, 你竟然还敢把裴嘉清当男主人?” 陈契挠了挠头:“可我看裴先生把家务都打理地井井有条,还让我一早就带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过来。我就是个粗人,就想着他细致一些。而且之前老大跟林医生就有住一起, 他也没错。” “你可真是被人当枪使,还替人家说话。”何海城双手抱胸, “之前两家长辈都不在,现在一个屋檐下能一样吗?他要真细致, 就该想到要多备一间房间, 或者提醒你去问问老大的意思。老大这里,就住了她父母一家,林哥一家,还有念念, 比起我们那,多收拾出一个房间不费事吧。” 见陈契还是懵懵懂懂,何海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嘉清这人,小心思不少,我劝你离他远点。老大是看在他给林哥做了挡箭牌的份上一直忍着他,可不代表这份容忍会一直保持下去。” 陈契是直肠子,一根筋,不懂他们的弯弯绕绕,只是点点头将何海城的忠告放在心上。 “可家里的事,也不能事事去问老大吧?”现在人员越来越多,老大的家人,林医生的家人,还有念念他们几个小朋友,琐事杂事不少,颜岁这么忙,不可能事事过问。 何海城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掌:“说你傻你还真的不遑多让,问林哥啊,真正的男主人摆着呢,至于事关林哥的事,一定一定记着问老大。” 陈契摸摸鼻子,打架他在行,这些事他是真的不太会处理。 “放心吧,老大不会一直把这些琐事扔给你,最近这段时间哪哪都缺人,莫书闻又躺在医院,家里必须留一个信得过的人,你又一直被留在林哥身边保护,暂时是让你代劳,不会太久的。”何海城宽慰他,“你记着我给你的提醒就行。” 陈契严肃着脸,郑重地点点头,不能辜负老大对他的信任。 颜岁回到房间,将外面的衣服换下来,听到敲门声,拢了拢长发,走去开门。 林衍之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将手中的白色药瓶递给她。 颜岁接过去,刚要收起来,被他握住手腕。 “我看着你吃完,药还是放在我这里保管。” 颜岁拿着药瓶转过身,往床头柜的方向走去,林衍之跟着她进门,关上房门,伸手圈住她的腰。 颜岁脚步顿住,身后温热的体温贴过来,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怎么了?”颜岁侧头看他。 林衍之没做声,只是俯下身将脸贴近她的颈窝,气息打在颈侧,微痒。 颜岁仰头,在他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正对他,对上他水润的黑眸。 他敛下眸,眸光落在她的唇上,试探地一点一点凑过去。 颜岁后仰:“做什么?”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他哑着声:“我想吻你,岁岁。” 颜岁被他看得心间轻颤,没再往后躲。 终于,他吻上她的唇,带着小心和生涩,温柔地允过她的唇瓣,好似对待一件易碎品般。 颜岁闭上眼,握着药瓶的手攀上他的肩头。 他的吻,干净,依恋又青涩。 林衍之翕开半阖的眼眸,离开她的唇,重新埋进她的肩颈,像只撒娇的大猫,紧紧抱住她。 “我想跟你睡。” 耳边传来轻轻的声音。 颜岁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微微侧过脸:“你不是怕你爸妈有意见吗?” 林衍之皱起眉,不满道:“明明是你想跟我保持距离。” 颜岁将人扒拉出来:“林衍之,讲道理,昨晚是你自己没留下,不是我赶你出去睡沙发。” “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急着要跟我撇清关系,也不在乎是不是要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如果你不想跟我长远走下去,我要怎么留下?”他低低控诉。 长辈们都在,他们住一间,他就是想负责,她也不给他机会,那爸妈们该怎么想,对她也不好。 颜岁差点被他绕晕,迷迷糊糊问:“你是在暗示我要名份还是要承诺?” 林衍之垂眸看着她,良久他松开她,转身就走。 “诶。”颜岁忙追上去,先一步抵住门拦住他,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别扭?” “我没有不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介意别的女孩追我?”他打断她,追问。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怎么还记着,颜岁无奈:“我不是不在乎,我只是想尊重你的选择,不好吗?” “不好。”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她就是毫不在意,“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双方父母对我们这段关系的看法。” “那是因为他们的看法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你妈妈不喜欢我,我也不打算跟你分手,那就少在她面前出现或者亲密,不就好了?”颜岁没应对家长的经验,对这方面只有直线思维。 林衍之却被她的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算什么方法?” “可我又不能逼她喜欢我。” “那如果她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颜岁被他问到,愣了一下,试探地提议:“那我们转地下?” 林衍之快被她气笑了,什么馊主意:“我说了她只是被先入为主的想法误导了,我会处理,但你不能躲着她也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颜岁呐呐解释,抬手揪住他的衣摆,脸色迟疑,“我觉得……短时间内,她可能很难喜欢我。”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你不用做什么,也不用单独面对她,我只要求你,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别躲着她行不行?我只想要你一个态度。” “这话听起来,好像我很渣一样。”明明她就他一个。 “颜岁,你是想跟我走下去的吗?”他不安地看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是,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颜岁搂住他精瘦的腰,将下巴抵在他胸口抬头看他,“别胡思乱想,我答应你端正态度,绝不逃避问题。” 林衍之盯着她仿佛要入党的坚决表情,没好气地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颜岁笑着闭了下眼睛。 他低头拿过她手里的药瓶:“我哄你睡,不要吃药了。” 颜岁踮起脚,凑近他,轻声问:“怎么哄?” 林衍之轻笑,错过脸躲开她的调笑。 颜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喃喃自语:“怎么变得这么别扭又爱撒娇。” “嗯?”林衍之没听清,下意识低头凑近她,下一刻唇上便被咬了一口,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别闹,你肩上的伤不能乱来。” “我才没乱来。你说,你昨晚睡沙发,除了裴嘉清搞鬼,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衍之抿唇,揽紧她:“我故意什么?” “之之,你也开始耍心计了,你明明早看出来裴嘉清故意的,还装可怜睡沙发,想博我同情放你进屋是不是?”颜岁扣紧他的下巴,“我清风朗月的林衍之呢,被你藏哪了?”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那你还真的亲自帮我收拾了一间房间出来?我就想要你在你爸妈还有我爸妈面前承认我。” “我哪有不承认你?”颜岁真是冤枉,“你是我男朋友这事,我爸妈早就知道,在你爸妈面前,我也没否认啊。” 林衍之张了张嘴,颜岁打断他,求饶:“好了好了,宝贝,我们就此打住,不然这个话题今晚过不去了。我保证好好跟你爸妈相处。” 林衍之抿紧唇,他突然不知道她给的保证,是不是自己强迫来的,她本身也许并不情愿。 颜岁叹气,看他垂眸红了的眼眶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她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在他唇边吻了吻:“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也希望得到你爸妈的认同,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根本顾不过来。” 颜岁扣住他的后颈压他俯身,一下一下亲吻着他,鼻尖蹭过他的鼻尖,低哄:“宝宝,不生气了。” 林衍之别开脸,耳根染上淡粉:“我没有生气。” “那不难过了?”颜岁逗他。 大概是环境变了,身边的人也多,他们不再只有彼此,她对他却还是一如前世的习惯,导致有时候会理所当然地忽略他的感受,这才让他越来越敏感不安。 林衍之垂下眼睫,抱着她的腰不肯松。 “谁是宝宝?”他低声问。 颜岁轻笑,啄了啄他的唇,轻声回答他:“你是宝宝。” 她摸上他越来越红的耳垂,忍俊不禁。 “花言巧语。”他长睫轻颤,唇齿开合,低声喃呢。 颜岁点头附和:“嗯,我油嘴滑舌。” 林衍之抬眸看向她,认真道:“颜岁,我喜欢你。” 颜岁弯起眉眼吻他:“我知道。” 林衍之阖上眸,上翘的睫毛颤动着划过一抹弧度,回应她的吻。 一早折腾收拾出的房间被闲置,只剩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悬浮。 第89章 第88章 做好安全措施 第二日一早, 林衍之从颜岁的房间出来,一抬眸就对上母亲呆滞的眼睛,被抓了个正着,不由尴尬地挺直脊背。 “你!”钟雅娴震惊的话还没出口, 颜岁紧跟着从屋里拉开门出来, 她正奇怪林衍之堵在门口做什么, 便看到了皱眉看着他们的钟雅娴。 她主动打招呼:“阿姨早。” 钟雅娴略牵强地点点头:“早。” 颜岁抬头, 对林衍之道:“我早上有事, 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乔祈贺请吃饭, 我可能会很晚回来。” 林衍之理了理她有些毛毛躁躁的头发, 问:“不吃早饭了吗?” 颜岁看了眼时间,拉下他亲了亲他的脸颊:“嗯,我得走了。” 又跟钟雅娴打了声招呼:“阿姨,我先走了。” 林衍之耳根发热, 指尖动了动,还是克制住抬手抚过她吻过的脸颊,又不忘叮嘱她:“路上慢点, 小心你肩上的伤。” “知道了。”颜岁匆匆离开。 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林衍之才回过头, 对上母亲的视线。 “妈。” 钟雅娴指着他:“你……妈妈从小就教你这么随便吗?” “妈……”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们两个确定下来了吗?你准备好要对人家负责了吗?双方家长同意了吗?你就随随便便住人家女孩子的屋。”钟雅娴脸色铁青。 林衍之看着母亲,正色道:“妈, 我是成年人, 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认定她,就是她,也准备好对她负责。除了颜岁, 我谁都不喜欢,谁都不要。” 钟雅娴恨铁不成钢:“你才几岁说这种话,你现在是浓情蜜意的热恋期,有新鲜感,被爱冲昏了头脑,等时间一久,感情这种东西谁能保证?你现在信誓旦旦跟我说认定她就是不负责任,你们的感情也没受时间的打磨,甚至你现在对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都还没看清楚,只是一味地执着她,说出来的话在我听来就是不成熟的表现。” 林衍之听着母亲的话,站在原地,没反驳,也没动。 他笃定他的感情,也相信时间可以证明他不会变,可颜岁的想法是不是像母亲说的一样,新鲜感过去之后,她还会喜欢自己吗? “我跟你讲的你听到没有?”钟雅娴看着他心不在焉,心里更气,“行了,我说的你听不进去,我让你爸教训你。” “我就是喜欢她,她很好,您会看到岁岁的好的。这些陪她一起走来的人,大多都是靠她救的命。她总是冲在最前面,落得满身伤痕,护住身后每一个人,可她从来没说过,也没居过功,所以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她。她很出色,很优秀,为什么我就不能认定她?”林衍之对上母亲的视线,眼底清明而坚定。 “她原本不必来这里,以她的本事去哪里都能活得很好,可她为了帮我找你们,千里迢迢想尽办法帮我来了这里,她甚至冒险帮我去你们之前的医院搜查过你们的踪迹,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爱上她。” 钟雅娴哑口无言,也许她说错了,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是不长,可所经历的也许是和平年代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生死与共。 “算了,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我干涉不了你,但是对这位颜小姐,我还是保留意见。你们要谈恋爱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只希望你自己真的想清楚。” 她说完,便转身打算走,想到什么,又转头神色严肃地警告林衍之:“你做事有点分寸,不管我对她有多大意见,这种事总归女孩子吃亏,你们两……要做好安全措施。” 林衍之愣了一下,瓷器般的脸浮起红晕,略微不自在地郑重点头:“我知道的,妈。” 钟雅娴摇摇头,回了自己房间:“一会儿跟我去医院报道。” 颜岁忙完军营里的事,到了晚上匆匆赶往饭店。 中心城内对现代都市的保留完好,水电气供应正常,到了夜晚,街边的路灯与各色霓虹灯交相辉映,隐约可窥见末日之前的盛世。 酒桌上依旧是会议室里的那些人,做东的乔祈贺早早已经到了,颜岁赶过去时,偌大的酒桌人员寥寥无几。 “是我记错时间了?”颜岁甩下外套扔在座椅靠背上,看了眼时间。 乔祈贺抽着烟,微眯起眼睛,神色不明:“你没记错。” 颜岁懒洋洋坐下来,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下马威啊?” 在坐的几个乔祈贺一派的人默契地低头喝茶,看破不说破,这位颜小姐懂不懂。 颜岁喝了口热茶,放下杯子:“听说带头的是罗挚丞?他仗着攻入中心城一半的功劳,又手握军营里一半的权利,笼络了不少人反你。看来他这宝贝儿子放回去得太早了,要不我再帮你把人绑来?” “咳……”坐在乔祈贺右手边的年轻男人轻轻咳嗽了一下,“颜小姐,赶狗入穷巷只会适得其反,您还是最好不要动不动提这事,罗挚丞心里始终记恨着这件事。” 颜岁挑眉看过去,这人她在乔祈贺身边见过几次,算是乔祈贺的左膀右臂,随即不在意道:“说笑而已,这么认真做什么?” “罗挚丞听到这话,可不会觉得颜小姐你是在说笑。”曹峦哲肃下神色。 何海城站在颜岁身后皱了皱眉,出言反击:“你们要是这么怕罗挚丞,不如乔总现在就让位吧,这争斗我看就不必起了,大家相安无事。” 曹峦哲横眉冷竖,刚要再次开口,就被乔祈贺打断:“峦哲,少说两句。” 曹峦哲闭上嘴,冷冷看了眼何海城。 坐在乔祈贺左手边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手中拄着的拐杖,他是中心城的原班人马,是最初扫清这一片丧尸建立安全区的中坚力量,乔祈贺入驻之后,就投靠了这边。 中心城建立后他迅速掌握整个中心城主要的经济命脉,是乔祈贺不小的助力,此时开口说道:“乔总,我们力挺你坐上这个位置,就不要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你身边的人不管是做军师还是做助手,能不能上桌还是要看资历。” 这一番话意有所指,曹峦哲脸色瞬间变了,他咬牙没有吭声,坐在椅子上浑身紧绷到僵硬,却硬是没有站起来。 颜岁看向斜对面的中年男人,这么明显的帮腔她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不由低头轻笑,端起茶杯轻轻吹凉茶面,低头喝茶。 乔祈贺看了眼身边的人,神色淡淡道:“峦哲,去楼下看看,那些人来了没有。” 曹峦哲僵着脸终于站起来,应声道:“是。” 商远钟摇了摇头,乔祈贺能力出众,就是太容易心软,他看这个颜小姐,倒是个人物。 “颜小姐不如坐这边吧?” 颜岁淡然婉拒道:“不用了,我坐这挺好的。” 商远钟笑了笑,倒也没有对她拂了自己的好意而不满。 一刻钟后,罗挚丞终于带着其余的人姗姗来迟,他推门走入包间,满是褶皱的脸红光满面,身边簇拥着不少人。 “抱歉,乔总,我们来晚了,一会儿一定自罚三杯。”罗挚丞边说边在乔祈贺正对面拉开座椅坐下,跟着他来的人顺势围着他落座。 乔祈贺面色如常,体谅道:“没事,罗老贵人事忙。” 他侧头对服务员点点头,示意准备上菜。 “今天请诸位来,一是城内刚刚稳定局势,作为感谢各位为城内各方各面恢复运作作出的贡献,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二也是想请各位来讨论下,对于开放中心城,让……” 还没等乔祈贺说完,罗挚丞打断他:“乔总,既然是吃饭,咱们就不要讨论公事了,有什么事,明天开会再说也不迟,难得吃顿饭放松一下,别扫了大家的兴致。” 乔祈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方对他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 许久他才接话道:“是,罗老说得对,不谈公事。在座都是祈贺前辈,我先敬各位一杯。” 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罗挚丞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还是要有谦卑之心,你说是吧?颜小姐。” 颜岁把玩着酒杯,听到自己被点名道姓,撩起眼皮不轻不重看了眼罗挚丞:“罗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罗挚丞有些意外,没想到颜岁竟然没有反驳,意外地好说话,他收回视线,随即无视乔祈贺,与旁边的人攀谈起来。 包间里渐渐喧哗起来,罗挚丞这一边的人,完全没将做东的乔祈贺放在眼里,自顾自抱团闲扯。 乔祈贺朝颜岁那边看了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 恰巧有人往枪口上送,坐在颜岁身侧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端着酒杯举到颜岁面前:“颜小姐不仅能干,长得还这么漂亮,我敬你一杯。” 颜岁斜眼睨着那张倒人胃口的脸,拿过高脚杯,与他碰了碰,仰头抿了口红酒。 男人猥琐地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颜小姐好酒量。” 他看着那张莹□□致的侧脸,心里直发痒,手忍不住往那抹细腰滑去。 颜岁眼底闪过厉色,还没等那只手搭上自己,先一步扼住对方的手腕反手扣在餐桌,寒芒闪过。 “啊!”男人凄厉的惨叫应声响起,包间瞬间寂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只被匕首钉死在木桌上的血淋淋的手上。 第90章 第89章 我有男朋友 “颜岁!你一个黄毛丫头, 是不是太猖狂了!”有人率先出声发难,“乔总,这就是你对我们的招待?” 颜岁扯过桌上的餐巾,细致擦过每一根手指, 她本来还在想找什么理由发难, 谁知道这只猪自己送上来:“嚷什么?他敢占我便宜, 没剁掉他一只手已经是我手下留情。这是我的私怨, 不必扯乔总, 你以为你喊的声音大, 你就有理?” 那人神色不屑:“你是不是太自视甚高?仗着有几分姿色以为所有男人都想碰你?” 颜岁沉下脸, 握住桌上的那把匕首, 用力一拔,血液飞溅,肥头大耳的男人再次哀嚎,颜岁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你自己说, 刚才做什么呢?” “颜……颜小姐,误会,一……一定是误会, 我没想摸你。”男人抱着手,五官扭曲, 吓得哆哆嗦嗦。 颜岁冷笑,将擦过手的餐巾扔在他脸上, 瞬时又扎下一刀, 叫声再次响彻整个包间:“我就是让各位看看,今天就是我冤了他又怎么样,更别说他真的心怀不轨。” “你!” “我什么?”颜岁捞过酒杯往墙角一甩,玻璃碎裂开来, 将对方的话堵在嘴里,“我劝各位收敛一点,乔总耐心好,我可不怕事,大不了历史重演,我们再打一场,就看各位承不承担得起后果。” 所有人安静下来,不由想起彭士靖的下场,这个女人出手狠辣,铁血手腕,硬碰硬固然乔祈贺占不到什么便宜,可他们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大家看向罗挚丞,只见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拳头死死攥紧,他跟颜岁现在在军营中掌握的力量相当,起冲突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更何况这个女人做起事来不管不顾,让他心生忌惮。 “颜岁,既然是你的私怨,人你也教训了,叫人抬了送去医院。大家继续吃菜吧。”乔祈贺适时站出来,将事轻轻揭过,打了个圆场,一时也无人再出声反驳。 何海城向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人上前将这头猪抬走。 包间里鸦雀无声,很多人反应过来,这场鸿门宴,乔祈贺和颜岁打了手配合,立意只在威慑。 他们仗着罗挚丞两朝元老,可忘了乔祈贺手里也是有相当的筹码,否则他也坐不上现在的位置。 颜岁见达到效果,重新坐下来,杀鸡儆猴还做不到,但震慑震慑这帮贪得无厌的泥鳅还是绰绰有余。 服务员很有眼色地重新为她换上酒杯,斟上红酒。 罗挚丞靠上椅背,一手端着酒杯:“颜小姐火气还是这么大。” 颜岁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比不得罗先生肚量大,不跟我们这种年轻人一般计较。” 罗挚丞冷笑。 此时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女人不顾身前阻拦的侍者,横冲直撞闯进来:“爸,你把我的人藏哪去了。” 商远钟皱起眉,站起来:“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赶紧回去。” “我不,你不把人还给我,我就不走!”商思佩梗着脖子立在原地,甩开边上想来拉她的下属,目光四处转动,落在附近的颜岁身上,立刻升起好奇的神色。 “你就是颜岁?” 颜岁莫名:“商小姐认识我?” “听说过你好多传说,一直想认识你,走走走,跟他们这些男的有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更有意思的地方。”她不由分说拉住颜岁的手臂。 包间里两相对峙的僵局被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出打破。 颜岁顺势起身,跟乔祈贺对视一眼,装作被商思佩拉走。 商远钟叹了口气,也看出女儿无心这一出是个不错的缓和场面的台阶,出声提醒:“思佩,你别胡来!” “知道了知道了。”商思佩头也不回地抬手挥了挥。 “还不跟着小姐,别让她惹事。”商远钟冲身边人说道,手下忙匆匆跟出去。 颜岁被一路拉着走,商思佩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将颜岁塞上车,自己迅速挤上另一边。 “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颜岁听着她信誓旦旦的话,看着面前群魔乱舞,灯红酒绿的舞池,扯了扯嘴角。 “跟我来。”商思佩拉住她,神秘兮兮地带她上楼。 楼梯口有两个黑衣保镖把手,将何海城隔绝在外:“男士止步。” 何海城皱眉。 颜岁回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在楼下等她。 何海城默默退开一步,守在楼下。 商思佩的目光在何海城身上打量了一圈,舔了舔嘴唇,凑到颜岁耳边:“楼下这人,是你房里的人?” 颜岁黑眸缓慢眨动了下,露出点匪夷所思,但转瞬即逝:“商小姐想多了,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商思佩轻轻勾唇:“喊我思佩就行,你身边的人,样貌个个不俗。” 颜岁转头,眸色渐深:“你还见过我身边的谁?” “唔……医院那位,莫……莫什么来着?听说也是你的下属。”商思佩托着下巴回忆。 颜岁移开目光,继续跟着她七弯八绕往前走。 沉沉的黑色幕布被两位身型修长的男侍者向两边撩开。 颜岁还没来得及奇怪不是说男士止步,就被眼前的画面震得差点呛到。 她们所处地方在二楼的高台,楼下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黑色的背景与明亮的舞台形成鲜明的对比,将舞台上的一切映照地清清楚楚。 舞台上的男人长发垂在腰间,三千青丝如瀑布遮盖在残留着星星点点红痕的白皙肌肤上,若隐若现活色生香,他浑身战栗,承受着暗处无数窥视的目光,那张有如精雕玉刻的脸布满密密的汗水,红唇被死死咬在齿间,隐忍着巨大的痛苦和丝丝欢愉。 颜岁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头,在包间沙发上坐下。 商思佩观察着她的神色,除了刚开始一闪而过的惊讶,颜岁的脸上并没有再表露出其他的神情,好似台下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商思佩在她身边坐下,戏谑道:“不是只有男人才能享受金钱和美色,我们女人同样可以,好玩的还有很多。” “你刚才找你父亲要人,不会也是跟这个有关吧?”颜岁问。 商思佩理所当然答道:“对啊,那是我身边最受宠的小宠,我爸却把人藏起来不许我再跟他联系,凭什么!” 颜岁不置可否。 “我一直听别人提起你,他们都很怕你,我也知道你现在算是跟我父亲一起共事,不如你帮帮我?我肯定会报答你的。”商思佩搂住颜岁的胳膊,一副好姐妹的模样,伸手击掌。 外面进来几个男人,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裤,穿在不同人身上却有不同的风情。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伺候。”商思佩扬声。 颜岁愣了一下,绕是她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个架势,在几人聚拢过来之前站起身躲避开:“商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男朋友。” 商思佩跟着她站起身轻笑:“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叫你在他们之中选男朋友,玩玩而已,我这里的人嘴都很牢,没人敢乱嚼舌根说出去。” 颜岁被她摁着肩膀推到沙发上重新坐下。 “你放心,这些都是雏,很干净,调教好没人碰过。” 颜岁哭笑不得,早知是这样她真不该跟她走。 商思佩横了眼杵着的几人:“都是死人吗?颜小姐是我的贵客,没看到她的酒杯还是空的。” 男人们抖了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自身没有力量,不论是什么性别,都只能犹如菟丝花般依赖别人,或被别人捏圆搓扁。 他们齐齐跪到颜岁脚边,帮忙倒酒。 “抱歉,我酒量不好。”颜岁有种进了盘丝洞的错觉。 “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商思佩端过另一杯酒,仰头喝尽,对着颜岁示意。 颜岁无奈,拿过其中一个人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 商思佩笑起来,冲着那个被选中酒杯的男人示意,那人乖巧地坐到颜岁身边。 “颜小姐,奴……” “商小姐。”颜岁开口,打断了男人预备的自我介绍。 商思佩端正脸色:“我说了,叫我思佩,怎么,你也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觉得我只会沉迷美色,看不起我?” “没有……” 商思佩再次打断她:“没有就好,你要是提不起玩他们的兴致,留着让他们陪你喝酒,解解闷也行。” 颜岁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转而问道:“这家店,是你的?” “对啊。”商思佩大方承认,“平时私下光顾我这里的富太太富小姐可不少。” 商远钟能有如今稳固不可动摇的地位,应该跟这样的产业链脱不开关系,别人只道他有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千金,却是无形中帮他笼络巩固了不少人心。 林衍之看了眼时间,时针将将指向12,颜岁还没回来。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窗外终于传来汽车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透过窗户看了眼院门外,推开卧室的门走出去。 颜岁从车上下来,避开身边要过来搀扶她的手,对上商思佩的眼睛:“我到家了,商小姐回吧。” “说了多少遍喊我思佩就好,以后我们就是朋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会想着你。”商思佩说着,目光突然落到颜岁身后,眼睛直愣了一下。 颜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林衍之趁着夜色走来。【】 90-100 第91章 第90章 之之,别生气,我真没做对不…… “喝酒了?”林衍之走到颜岁身边, 低头嗅到她身上的酒气。 “这位是?”商思佩呆呆地看着林衍之,那眼睛快贴到人家身上。 颜岁不动声色地站到林衍之身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 林衍之对她点头示意,目光掠过站在一边眼神似有若无总在颜岁身上的男人。 商思佩回过神来, 随即恍然大悟:“有这么美的美人在家等着, 难怪你在我那一个都看不上。” 颜岁满头黑线, 不给她再乱说的机会:“很晚了, 我就不送了。” 商思佩冲她眨眨眼:“放心, 姐妹的人我从不觊觎。走了, 明天再找你玩。” 她招招手, 带着人坐上车扬长而去。 颜岁松了口气, 靠到林衍之怀里,对一直当隐形人的何海城道:“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林衍之环住她的腰,低声问:“醉了吗?” 颜岁抬起惺忪的眼眸,将头靠在他胸前:“有点晕。” 林衍之拉住她的手臂勾住自己的脖子, 拦腰将她横抱起来:“我给你的医嘱,你老是忘得一干二净。” 颜岁用脸颊蹭了蹭他领口的衣襟,乖乖地待在他怀里默不作声。 林衍之抱她上楼, 将她放到化妆镜前的凳子上,替她脱鞋。 颜岁一动不动, 黑眸看着他蹲到自己脚边。 “真的醉了?”林衍之仰头问。 颜岁摇头,她自己的酒量她很清楚:“只是多喝了两杯, 没醉。” 林衍之看着她: “医院晚上送来了一个急诊病人, 我认得把人送过来的是你的人。” 颜岁安静地眨着眼睛望着他,慢吞吞地问:“人怎么样了?” “右手废了。” “哦。”颜岁鼓了鼓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也不能怪我吧?是他想非礼我。” 林衍之皱眉:“他欺负你了?” 颜岁盯着他, 嘴角绽放出一抹笑:“谁能欺负得了我?” 她歪头想了想:“我下手也不重吧?”才怪。 林衍之说道:“医院现在很多药物紧缺,医疗水平很难达到之前。” 颜岁听着他的话,酒精让她的思维变慢了许多,她抚着他的下颌,缓缓道:“医疗物资紧缺的事汇报上来过,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抬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不是在跟你聊公事。” 不是?颜岁想了想:“那是怪我对那个人下手太狠?我下次注意?” “有人想欺负你,你应该保护好自己,我怪你什么?”林衍之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你今晚去做什么了?” “今晚乔祈贺请客吃饭,我早上跟你说过的。”颜岁无辜地看着他。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神色难得严肃:“只是去了乔祈贺的饭局?” 颜岁张了张嘴,呐呐道:“商远钟的千金,就刚才送我回来跟我说话那位,商思佩,她后来请我喝了几杯酒。” “还有呢?”林衍之接着问。 颜岁心虚地下意识抽手,被他牢牢拽住。 林衍之深色的眸光注视着她,心绪有些难平:“颜岁,我们是恋人,我是你男朋友。你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可以碰别人。” 颜岁愣了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霸道强势的口吻要求她。 “我没有,我真没干别的。”颜岁将手举在耳边发誓,“除了喝酒,我没碰他们一根手指。” 林衍之突然松开她的手,眸光波动:“他……们?” 颜岁闭上嘴。 林衍之站起身:“我去帮你放洗澡水,你酒醒了就去洗澡。今晚我睡客房。” “诶。”颜岁急忙拉住他的手臂,可怜兮兮道,“之之,别生气,我真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林衍之站着没动,他很明白,随着颜岁的权利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围上来的男人只多不少,他当然相信她没碰那些人,可他还是忍不住妒忌,哪怕是她逢场作戏,他也不想接受。 “那个商思佩,你不要跟她多接触好不好?”他不由祈求,商家千金,哪怕他在医院里,她爱玩美人的名声都如雷贯耳。 颜岁拉过他:“之之,她是商远钟的女儿,我不想跟她把关系弄得太僵,她有意结交,我也想探探商家的底。” “那下次我陪你去。”林衍之退而求其次。 颜岁想到今晚看到的画面,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去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林衍之皱起眉心。 颜岁抱住他窄瘦的腰贴近他怀里:“反正就是不适合你去。我发誓,下次绝对绝对不去她那里了。” 林衍之沉默了一下,抿紧唇:“去洗澡,一身酒气。” 颜岁将脑袋埋进他胸口,闷闷道:“你抱我去,我头晕。” 林衍之深吸一口气,将人抱起来走进浴室,踢上门。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随即响起一道巨大的落水声和闷哼。 水声掩盖下,隐约能听到颜岁在哄人:“宝贝,不生气了……在我眼里没人比得上你。” 回答她的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和破碎的喉音。 一切又很快被水流声掩藏。 折腾许久,两人才从浴室出来。 林衍之将手搁置在颜岁腰间,大半的脸埋入枕间,红唇带着糜艳的色泽,暧昧的红痕落在白皙的皮肤上一路蔓延至睡衣里。 他沉沉地睡去,湿濡的睫毛在眼角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弧度,颜岁轻轻吻了吻他闭合的眼眸,随即想起,他似乎越来越小心眼,爱吃醋,又越来越难哄了。 她勾了勾唇,在他唇间落下吻,钻进他怀里闭上眼入睡。 第二天一早,颜岁还在睡,林衍之轻手轻脚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想到昨晚的胡闹,不由红了耳根。 他洗漱完,轻轻推开门下楼准备早饭。 林弘和钟雅娴从楼上下来。 “爸,妈,吃早饭吧。”林衍之将早饭端到餐桌上。 林弘和钟雅娴对视一眼,拉开凳子坐下。 钟雅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儿子身上。 “衍之,听说昨晚急诊收治了一个病人。” 林衍之在她对面坐下,对母亲接下来的话了然。 “是那人想欺负岁岁,她才动手的。” 钟雅娴放下碗:“我看你啊是完全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她说什么你都信,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称呼她的吗?活阎王。她手里沾了多少鲜血,你知道吗?” 她在林衍之开口前打断他:“你别跟我说偏见不偏见。不管是什么原因,你站在我们父母的立场想想,谁能允许自己的孩子跟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 林弘也不由加入劝说:“衍之,若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承认这个颜小姐是个人物,能力样貌手腕样样不输,可如果是作为家人,她太危险了,她所处的位置也同样太危险。” “爸妈……” “先不说别的,你看她对自己父母,我看也冷漠得很,这几日都没见她跟他们说过几句话,对家人尚且如此,等你们感情淡了,她还能好好对你吗?”钟雅娴重重搁下筷子。 林衍之垂着眸,静了良久才开口道:“妈,你从小教我的,不在别人背后议论他人长短。” “你!好,我这样是不好,我们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妈妈还在背后这么说人家,我这么做是有损品德。但我也是为你考虑,为我们家考虑!” 颜岁站在楼梯口,垂下眼睛,默默站在原地。 林衍之抬眸看向父母:“她家里的是非,我说不了什么。但是妈,如果你真的认真观察过他们相处,就不会这么说。至于外面那些谣言,我管不了,她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您不用借由说为我好表达对她的不满。” “林衍之!”钟雅娴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整个桌面震了震,碗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叔叔阿姨。”颜岁从楼梯口走出来。 林衍之回身望去,钟雅娴哑了火。 颜岁在林衍之身边坐下,笑道:“怎么了?是早饭不好吃吗?” “颜小姐,我们的话,你大概听到了吧?”钟雅娴面色不虞,却也不想跟小辈发火,更何况也是他们在背后议论人家理亏,“阿姨先跟你道个歉,不该在背后议论你。” “没关系,阿姨,我不介意。”颜岁保持笑容,桌下的手被林衍之握住,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钟雅娴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接着说道:“你没有做过父母,不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情,你太过复杂,我接受不了。” “妈。”林衍之紧皱着眉,颜岁在桌下晃了晃他的手。 “我理解的,阿姨,但请您相信,我在外面的事,绝不会波及你们,也不会波及到林衍之,这一点请您放心。”颜岁注视着钟雅娴和林弘,慢慢说道,“我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可我也想保护好他,您对我有意见我也理解,有什么不满的您直接跟我说,但别为了我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钟雅娴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硬要拆散你们,当然也不是要求你一个女孩子还要反过来保护衍之,就是怕你……” 她没再说下去,但颜岁明白:“您担心我是一个暴戾血腥又野心勃勃的人,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折手段,牺牲自己身边的人。” 颜岁轻笑,转过头看向林衍之:“我保证,谁都及不上林衍之在我心中的重量,他凌驾于我的生命之上。”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满涨。 她回眸对上钟雅娴眼里的惊讶和怀疑:“时间自会证明,不如您再给我点时间。” 钟雅娴和林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人家女孩都这么说了,更何况谈恋爱这种事,怎么也是女孩吃亏,自家儿子还巴巴赖着人家,他们作为男方父母,也无话可说。 吃过早饭,颜岁正要走,林衍之跟在她身后。 “去外面等我吧。”颜岁将何海城支走,拉着林衍之的手走到角落,“怎么了?” “对不起,这件事我说了我会处理,却还是要你来面对我父母。我妈说的话,我替她跟你道歉。” 颜岁望着他满是自责的眼眸,笑了笑:“阿姨不是跟我道过歉了?” 她宽慰他:“没事,几句话又不会掉块肉,你爸妈都是讲理的人,他们很好,所以你也很好,我能把你骗到手,就已经偷着乐了,这点考验,还是经得起的。” 林衍之被她逗笑,刮了刮她的鼻尖,他好像被她惯得越来越任性了。 “我一直以为,该是我多包容你,但好像一直都是你在纵着我。” “你也在包容我。”颜岁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林衍之抱住她:“晚上可不可以早点回来?” “好,回来吃晚饭。” 第92章 第91章 车也不给玩,人也不给玩…… 入秋之后, 天气越来越凉,连绵不断的秋雨连着下了好几日。 自颜岁威慑之后,中心城内消停了不少,两方人马虽然依旧明争暗斗, 至少都有所收敛, 在乔祈贺强势推导下, 中心城的“围墙”还是破了, 大量的外城居民涌入。 颜岁这几天很忙, 她要安排人手维持秩序, 避免外城人与这里的“原住民”起冲突, 在军营里, 跟罗挚丞的斗争也几乎演变到白热化。 “现在的生存环境恶劣,空气中病毒多,入秋之后很多人都生病,医疗物资紧缺这件事, 还希望你们能给个决断。”林弘作为医院的高级主任,几乎算是一把手,此刻站在乔祈贺的办公室内, 如实说道。 乔祈贺看向颜岁:“你的看法呢?” 颜岁坐在一边,答道:“这事提了有一段时间, 我之前去过人民医院,可以带队去那里搜集物资回来。” “不行。”乔祈贺断然否决, “你不能走, 现在局势不明,你需要留在这里帮我镇住场子,你派其他人去。” 林弘接着开口:“光你们派人去没用,外行人对怎么运输, 怎么保存,要拿哪些医疗物资不懂,我对那里熟悉,我得去。” 颜岁拢起眉,斟酌着开口:“您是医院里技术顶尖的医生,现在医生本身就人手紧缺,您不能去冒险。” 乔祈贺看了眼颜岁,对她的私心了然于心,但她说得也有道理,林弘是中心城宝贵的资源,他不能去。 “颜小姐,你也不能去,我也不能去,可病人等不了。”林弘明白颜岁看在儿子的份上不想让自己出城冒险,可再这么下去,医院里就算是最普通的感冒药都要告急。 乔祈贺安抚:“林教授,这件事容我们再商议一下,您给我们个期限就行。” “半个月,医院里的物资最多再撑半个月,超过时间,整个医院再多医生也只能停摆。” “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给您答复。” 林弘走后,乔祈贺叹了口气,将眼镜摘下来扔在桌上,揉着眉心:“现在抽调人手出去,保不准罗挚丞会趁机发难,你不能走,你手下的人也不能走。” 颜岁点头:“我会尽快解决,至少把所有武装力量都要收拢在我们自己手里。” 否则,就是带回来再多的药物,也救不了罗挚丞屠刀下的人命,他只会是第二个彭士靖,更何况他跟颜岁有仇,这种情况下颜岁一动,他的枪就会对准她身边的人。 “半个月,你有把握吗?” “当初原本答应你的一个月时间处理军队的事,时间快到了,也该结果了。” 乔祈贺戏谑:“行,那林教授那,本来也是你家的人,自己安抚住。” 颜岁揉了揉肩膀,站起身:“走了,还要陪商大小姐去喝酒。” “对了,温虞让我跟你说,有时间带着林医生一起来家里吃饭。”乔祈贺想起妻子的嘱托,说道。 “好啊,好久没见温虞姐,就后天晚上吧。” “行,我回去跟她说。” 颜岁拉开办公室的门,商思佩早就在楼下等她。 这段时间她算是缠上颜岁,频频找她喝酒,林衍之每每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皱眉,弄得颜岁哭笑不得。 “颜岁。”商思佩拉开车门,等颜岁上车,“我前两天撬了一家车行,晚上约了几个小伙伴,咱们一起飙车去?” 颜岁没好气道:“大小姐,消停点吧,现在油汽资源紧张,你要不想引众怒,赶紧取消。” 商思佩苦了脸:“车也不给玩,人也不给玩,还有什么意思!不行,不玩车也行,你去我那儿坐坐,店里新到了几个新鲜货。” 颜岁忙举手:“打住,我们说好的。” “诶,知道知道,你男朋友不许你去,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吗?”商思佩拱过来,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这么漂亮的人,心眼怎么这么小,以你现在的地位,多养两个小情人怎么了?他不想着多培养几个人讨好你,看他以后拿什么留住你。” 颜岁被她说得头大:“你当拍深宫戏?这都哪来的思想观念?” 商思佩理所当然道:“我爸妈就是这样的呀。” 颜岁望天,原来根源在这。 “行了,你不玩车了吧?我要回去了。”她最近忙,林衍之也忙,都没时间好好腻歪,不如今天早点下班。 可惜商思佩不放人,她抱住颜岁的胳膊:“不许走,店里不去就不去,那去我家,陪我喝两杯总可以了吧?” 颜岁最后还是被拖走。 林衍之从医院回来,毫无意外颜岁还没回。 他去楼上洗漱完,抱着病例报告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回家。 林弘在楼梯口徘徊了一阵,被钟雅娴推了一把,才慢慢吞吞走到林衍之身边坐下。 “儿子。” “爸?”林衍之从资料里抬头。 “你帮爸一个忙。”林弘看着儿子的面庞,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会儿颜岁回来,你帮我问问她,医疗物资紧缺的事,他们有定论了没有?” 林衍之奇怪:“您怎么不自己问她?” 林弘瞪了他一眼,忿忿不平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臭小子。人家怎么说都是准未来儿媳妇,说轻了说重了都不合适,你来问。” 林衍之好笑:“您肯承认她了?” “本来就是你谈恋爱,我也懒得管你。不过你妈的思想工作,你自己做。” 院外传来汽车的动静,林衍之站起来,大概是颜岁回来了。 “交代你的事,可别给我忘了。”林弘提醒他。 “好,我这就帮您去问。”林衍之无奈,往大门口走去,刚拉开大门,就见着走得歪歪扭扭的人正从不远处走来。 颜岁抬头,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眸色亮了起来,欣喜地喊道:“林衍之!” 林衍之失笑,看着她跌跌撞撞跑来,往前疾走两步,伸开双臂:“你慢点,小心摔跤。” 颜岁一头栽进他怀里。 “又喝这么多。”林衍之接住她,摸了摸她的长发。 “林衍之,林衍之……”颜岁在他怀里,小声叫着他。 “嗯,我在。”林衍之微微后倾身体,摸摸她的脸颊,有些烫,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怀里却像抱了个火炉,“有没有不舒服?” 颜岁摇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林衍之哭笑不得,耳根烧了起来:“别闹,我爸还在呢。” “不要。”颜岁脑袋在他怀里乱拱,柔软顺滑的发丝炸毛。 林衍之被她逗乐,用手轻轻替她把头发梳顺:“走吧,我们先回房间。” 颜岁将脑袋探出来,伸长手臂:“抱。” 林衍之点点她的额头,将她拦腰抱起,低声宠溺道:“醉鬼。” 钟雅娴跟林弘看着他们上楼,相视一眼,摇摇头一起回了房间。 “真的醉了?”林衍之将颜岁抱回房间。 颜岁埋在他怀里不肯下来:“嗯,醉了。” 林衍之一听就知道她三分醉意,七分装的。 “爸让我问你,医疗物资紧缺的事,你们有决定了吗?” 颜岁将头靠在他肩上,无奈道:“他傍晚才来提的事,今晚就来要答案,宽限几天好不好?” “所以你才借酒装醉是吧?”林衍之刮了刮她的鼻子。 颜岁笑嘻嘻道:“什么都瞒不过我们之之。” 林衍之将她放下来,正色道:“我听说你们决定去人民医院搬物资,你会去吗?” “暂时还不知道,乔祈贺现在也不会同意让我走,罗挚丞正虎视眈眈,我一走就会给他钻空子。至少要在他构不成威胁后,我们才能腾出手解决这个问题。”颜岁用手攀住他的肩膀,“林衍之,你答应我,找物资这个事,你不要参合。” 颜岁抢在他之前说道:“我也不会让你爸去的。” “如果医院没有人去呢?”林衍之问。 “那是乔祈贺该考虑的问题。” 林衍之摇头,却没再深究,颜岁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人,这件事估计得拖几天。 “之之,你帮我跟你爸说说,让他多宽限几天呗。”颜岁摇晃他的肩膀,软了语调。 林衍之扶住她的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他们两的夹心饼干。 “宝贝,你最好了,帮帮我吧。你爸本来就觉得我们玩弄权术,争权夺利,我当面跟他打马虎眼,他肯定觉得我们没把这事当回事。” “你不当面说,我帮你转达,他就不会这么认为了吗?”林衍之反问。 “所以你帮我说说好话,他们本就不喜欢我,要是因为这个对我印象更差了,你会难过的。”颜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林衍之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他们对你印象更差,怎么是我比较难过?你就算准吃定我了是吧?” 颜岁笑呵呵地凑上去亲他,撒娇耍赖。 林衍之被她磨得没办法:“我答应你,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你想蒙混过关,没那么简单。” “没想蒙混过关,就多宽限几日,我保证处理完罗挚丞的事,第一时间就着手处理这件事。”颜岁懒懒地抱住他。 林衍之拍了拍她的背:“去洗澡,一会儿我帮你热敷一下肩膀。” 颜岁磨磨蹭蹭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来:“你帮我洗。” 林衍之无奈,每次都是这一招,却还是纵容地抱起她去浴室。 第93章 第92章 两朵金花 颜岁再次醒来时,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按了按发疼的肩膀,掀开被子下床,拉开厚重的窗帘,屋外又是一个阴天, 雨滴滴滴答答砸落在窗户上, 顺着玻璃一颗颗往下滑。 室内安静又干燥, 隔绝开外面湿答答的阴湿感, 沉沉的乌云逼得整个天幕昏暗。 颜岁洗漱完拉开门走出去, 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钟雅娴正跟钱兰沁坐在餐桌边闲聊用早饭。 “妈, 阿姨, 早。”颜岁走下楼, 四处搜寻了一眼,问,“林衍之呢?” 钟雅娴抬头,见颜岁脸色苍白, 长发散在肩头,遮盖住单薄的脊背:“最近医院病人多,他一早就去了医院。走之前还交代, 让你醒了记得把醒酒汤喝了。” 颜岁闻言往厨房走去,锅里热着早饭和醒酒汤。 她将碗端出去, 坐到餐桌边,低头安静地将醒酒汤喝完。 “颜岁, 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钟雅娴看到颜岁的脸色实在太差, 忍不住迟疑地问。 颜岁抬头,惨白的唇角弯起:“我没事,阿姨。” 钱兰沁将手中的勺子扔进粥碗,说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喝, 你一个小姑娘,每晚出去喝这么多酒回来,像什么样子!” 颜岁垂下眸,喝着碗里的粥。 钱兰沁看到她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别以为你现在做出点成绩就很了不起,外面的人巴着你,说几句好听话不过都是点场面话,给你面子,别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脚踏实地为乔总好好工作,多花点心思顾着家里,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小林总是在客厅守着等你回来,人家白天也要上班,你能不能懂点事?” 钟雅娴愣了一下,忙尴尬地打圆场:“没事的,衍之就是太黏人,再说晚上他也没事,他爱等让他等着。颜岁忙的都是大事。” “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当自己救世主?”钱兰沁怒气冲冲地问。 颜岁没接话,自顾自地吃早饭。 钟雅娴悄悄看了眼颜岁的神色,劝着钱兰沁:“年轻人在外面免不了有推不掉的应酬。我看颜岁脸色这么差,衍之说这两天连续下雨,她肩上的旧伤复发,应该很疼,你晚些拿个热毛巾给她敷一敷可以缓解一点。” 钱兰沁叹了口气,对钟雅娴说道:“从小到大,最麻烦的就是她,一点小病小痛就大惊小怪。” 钟雅娴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忍不住说道:“颜岁妈妈,她那是枪伤,不是小病小痛。” “她才几岁到了雨天就开始肩膀疼?自己受伤自己不知道好好养着就别来跟我喊疼。” 颜岁搁置下碗,抬眸看着钱兰沁板着的脸,终于开口:“我没要求你照顾我,我也没跟你喊疼。” 她站起身,就算知道一直都是这样,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望,她除了端着妈妈的身份教训她,一丝关怀都舍不得施舍。 “阿姨,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哎……好,你上楼好好休息。”钟雅娴点头,想起儿子说过的话:如果您认真观察过,就不会这样说她。 她母亲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也难怪颜岁不爱跟家人交流。 钱兰沁看了眼上楼的颜岁,还觉不满:“你看看她,说她两句就给我摆脸色,我上辈子欠她的。” 钟雅娴扯扯嘴角,敷衍地笑笑,没再开口接话,略坐了一会儿,便也上楼了。 她走上楼梯,正要回房间,余光扫到楼道尽头的露台门半开,颜岁正靠在门框边抽烟。 她出神地望着远处好似下不到尽头的雨幕,耳边听着啪嗒啪嗒的雨声,指间夹着细烟放到唇边,吸了一口。 钟雅娴对颜岁的印象,一直都是狠戾,强势,冷淡,她不喜欢她,甚至隐隐对她有些畏惧。 可此刻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她才想起来,这个女孩也才24,比她儿子还小一岁,正常这个年纪的女孩,还刚准备踏入社会,对未来充满期待,朝气蓬勃。 但颜岁的眼睛,带着沉沉的暮气,浓地化不开,深不见底,她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了现在的一切。 颜岁吐出一口烟,突然感到肩头一暖,她低头看到肩上的披肩,侧头看去。 钟雅娴看向窗外的雨势:“穿得这么少,不要站在风口上吹风,很容易生病。” 颜岁掐灭烟,拉了拉身上的披肩:“谢谢阿姨。” “你肩上要是实在疼得厉害,记得用热毛巾敷一敷。”颜岁的母亲说她小病小痛都大惊小怪,她却没见过她说过一句痛,当初第一次在医院见她满身是血,都没听到她喊过一句。 “我知道了。”颜岁笑了笑,将露台的门关起来,“阿姨今天不去医院吗?” “连轴转了几天,今天我休息。”钟雅娴听到楼道里响起脚步声,远远瞧见何海城从楼梯口走来,“我先回房间了。” 颜岁点头,目送钟雅娴回了房间。 “老大,姚家的请帖。” 颜岁接过素雅的黑白卡纸,上面烫金印了几个大字:姚霜雪生辰宴,邀请人那里除了写着颜岁的名字:“他们邀请林衍之?” “是的,这个姚小姐前两天在家里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是林哥看的,这两天一直在医院刷存在感。”何海城答道。 颜岁举起手中的卡片:“既然把我们两的名字写在一起,他们不会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这是要做什么?” 何海城咽了口口水,问道:“那老大,你们要去吗?” “这里的富家子弟还真爱摆宴席。”颜岁将邀请函扔回给他,往书房走去,“去啊,姚家是罗挚丞的嫡系,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怎么能不去。” 何海城接住空中的纸片,追上颜岁的脚步:“这个姚霜雪在中心城内跟商思佩并称两朵金花,只不过商小姐是泼辣的霸王花,这个姚小姐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颜岁斜睨他:“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老大你的情敌,我可不得好好打探。”何海城笑道。 “别贫了,人都找到了吗?”颜岁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何海城跟着走进书房,关上门:“找到了,准备今晚动手救人。” “那正好,姚家的生辰宴正好帮我们转移开视线。” 罗挚丞在军中掌握的力量,本就不是他的嫡系,很多人被他以家人要挟控制。 颜岁的人渗入部队以来,在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蚕食他的力量,他以利诱掌握的人,她能承诺对方三倍四倍的好处,而那些被他威胁的人,她就更乐意帮他们脱离罗挚丞的掌控。 至于剩下的零星几个,罗挚丞不是个善待下属的主,墙头草,风吹一吹自然会调转导向。 “咚咚” “进来。” 下属匆匆推门进来:“老大,城口的地方又闹出人命了。” “怎么回事?”颜岁皱眉。 “还是摆摊那个事,罗挚丞的人掀了外城来的居民的摊子,不许他们出摊,嘲讽他们穷人上不得台面,两方吵起来动了手,摊主死了。” 何海城咬牙:“自从开放了中心城,外城居民涌入,罗挚丞他们就处处找茬,都闹出过多少人命了?乔祈贺没有这个本事压住所有人,还不如不要推倒中心城的围城,到头来他还要把锅扣在老大你头上。” 颜岁瞟了他一眼:“不让外城居民进来,每天也都有人饿死,资源分配不均,留在外面也是一样。你带点人过去处理,看看摊主还有没有亲人,给点抚恤,至于动手的人,一个也别放过。” “是。” 陈契探头进来:“老大,乔祈贺的人来了,请你过去。” “知道了。” 何海城翻了个白眼:“来得倒是挺快。” 颜岁回屋换了件衣服,去了乔祈贺住处。 书房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碎玻璃落了一地。 “你怎么办事的,这都是第几次了!”乔祈贺愤怒地拍着桌子,指着颜岁,“苦主差点跪到我的门口。” “我已经让海城去处理闹事的人了,一个都跑不了。”颜岁冷静道。 “跑不了又怎么样?杀了又怎么样?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啊?”乔祈贺几乎声嘶力竭,他一把摘掉眼镜,摸了一把脸,“我答应了外围的所有人,以后没有特权,没有欺压,现在呢?” 颜岁看着他,平稳地开口:“你冲我发脾气也没有用,以我们的力量想要一步到位彻底覆灭中心城,改变一切本来就是痴人说梦。” “你职责范围内没做好,借口倒是有很多!”乔祈贺怒目而视,犹如一只困兽只能无力咆哮。 颜岁定定注视他:“是不是借口,你心里清楚。” “祈贺,颜岁,出来吃点东西,我做了糕点。”温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打破屋内的僵局。 乔祈贺冷静下来,将额前的凌乱的碎发撩起,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打开门。 温虞见他开门,拉住他的手,转头对屋里的颜岁说道:“颜岁,快出来,我新研究的花样,很好吃。” “来了。”颜岁迈开脚步,跟着他们往餐厅去。 热气腾腾的糕点被摆在桌上,乳白色的桃花模样的点心看着让人垂涎欲滴,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奶香。 颜岁坐到桌边,有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小点心。 “快尝尝。”温虞笑着道,亲自拿了一颗递到乔祈贺嘴边,乔祈贺望了她一眼,顺从地张嘴。 奶糕入口即化,伴随着奶香在舌尖漫出丝丝甜意。 “温虞姐,这个糕点很好吃。”颜岁眼眸亮了亮。 温虞拿出一袋包装好的盒子:“喏,猜到你下一句是什么,这是给你们家林医生的。” “谢谢温虞姐,还是你了解我。”颜岁抱过盒子,“你教教我吧,温虞姐,林衍之最爱吃这些甜食,但我手笨,就是不会做。” “出息。”乔祈贺吐槽。 第94章 第93章 你再拨点钱给我 颜岁没理他, 期待地看着温虞。 “好,教你没问题,但你有时间学吗?”温虞笑问。 颜岁弯起眼睛:“我可以挤时间。” 温虞点头,拍拍她的脑袋, 也就只有提起林衍之, 颜岁才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女孩, 生动又鲜活。 “你们聊吧, 我去准备午饭, 颜岁一会儿留下吃饭。” “好。” 温虞进厨房去忙活, 餐厅安静了下来。 乔祈贺咳了一声:“刚才抱歉, 我也不是完全冲你。” 颜岁吃着糕点:“不完全?那还是冲我?” 乔祈贺叹了口气:“你不是说快了?我们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还要多久?” “你再拨点钱给我。”颜岁抬眸。 乔祈贺皱紧眉:“张口就来,你怎么又要钱?前两天不是刚批给你?” “要收买人心不得花钱?放心,不让你白花,5天之内, 一定让你看到结果。”颜岁又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乔祈贺头疼地揉着眉心:“明天批给你。” “你饿死鬼投胎?” 颜岁嚼着嘴里的点心,轻轻嗯了一声:“早饭没吃好。” “你那这么多人,连个给你做早饭的人都没有吗?”乔祈贺无语道。 颜岁低头认真吃东西。 乔祈贺将自己手边的糕点碟子推过去:“晚上姚家的宴会, 我就不出席了,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 今晚我这边会有动作,有什么事你都当不知道。”颜岁不客气地抓过他推来的碟子。 乔祈贺也没多问, 只应了一声。 “我看你脸色很差, 吃过午饭在我这休息一下再走吧,我让温虞给你安排个房间。” “不用,我下午还有事。” 颜岁留在乔祈贺家吃过午饭就走了。 临近傍晚,她开车去医院门口接林衍之下班, 医院的人对她有阴影,见到她都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再加上外面对颜岁恐怖的传闻,她所到之地,所有人噤若寒蝉。 她敲了敲林衍之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他正伏案在写病例报告,听到动静抬头看来,见到是她,漆黑的眼眸漾出温柔的光:“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下班。”颜岁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脸色怎么这么白,今天没有在家好好休息吗?肩膀还疼得厉害吗?”他探过身,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还好,体温正常。 颜岁拉下他的手:“我没事。” 林衍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这才发现她还拿了东西,“怀里抱的是什么?” 颜岁将装糕点的盒子拿出来:“上午去了趟乔祈贺那里,这是温虞姐做的点心,很好吃,带来给你垫垫肚子。今晚姚家千金的生辰宴,邀请了我们,估计到了那里很难吃顿安生的饭。” “姚家?”林衍之皱眉,自然想到了最近频频出现的那个女孩,“一定要去吗?” 颜岁将手中的食盒打开,捏了一块递到他唇边:“陪我去一下吧,好不好?” 林衍之张嘴衔过她喂来的点心,奶香在嘴中四溢。 “是不是很好吃?”颜岁笑着低声问他,黑眸亮亮的。 林衍之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子,点头:“很好吃。” “等有时间,我找温虞姐偷师。” 林衍之将她瘦弱的身躯揽过来:“你喜欢吃我去学。” “我是因为你爱吃才想学。”颜岁窝进他怀里嘟囔,又问,“晚上陪我去么?” “陪你去。”林衍之无奈,只要她提的,他哪有不应的。 颜岁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那你先忙,我去看看书闻,你忙完下来找我。” “好。” 此刻的姚家,陆续已到了不少客人,有罗家之前的事,安保人员多加了两倍,对外来宾客的检查严格。 商思佩摇晃着香槟杯朝着门口望眼欲穿。 旁人打趣:“商大小姐有了人家颜岁这位新玩伴,都不爱跟我们玩了。” 一边的富家公子好奇问:“听说这个颜岁,长了三头六臂,性情残暴,一不开心就会杀人,是真的吗?” 有人嗤笑:“你三岁小孩啊,这种吓唬人的话也信,我看一个土包子,运气好才挤进来。” 商思佩翻了白眼,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能跟你们父亲平起平坐的人,比运气肯定不如你们会投胎,比能力,肯定比你们强一百倍。” 围坐一群的纨绔子弟满头黑线,却没敢呛声。 此时姚家大门口停下两辆黑色的轿车,侍者匆匆上前拉开车门,笔直修长的腿迈出车外,黑色的短靴落下。 门口喧闹的人群驻足,声音渐渐变小。 颜岁走下车站定,黑色的皮衣外套内是一件紧身背心,夜风勾起胸前黑色的长发,红唇轻扬。 与在场或是西装革履或是晚礼服加身的宾客格格不入。 王诚带着5个面无表情,身型魁梧的下属站在颜岁身后,腰间都堂而皇之配着枪。 “等一下,颜小姐。”门口的安保伸手阻拦,视线扫视过她身后来者不善的几人,“进入宴会厅,所有人都不许佩戴武器,只有拥有邀请函的人,才能进去,所以还请您让您的人在外面等。” 颜岁抬眸,锐利的眼神让门口的安保瞬间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今天我来,一是应邀参加姚小姐的生辰宴,二也是受乔总嘱托,护好姚家的安全,毕竟今天城内刚发生了命案,乔总可是训了我好久,让我务必保证姚家晚宴的安全。” “颜小姐。”姚驹华大步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明艳四射穿着华丽的女孩。 “颜小姐,我这里今天已经安排了不少安保,就不劳你费心,还是就请二位入内,其他人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颜岁垂眸笑了笑:“看来姚先生是不欢迎我们了。” 姚霜雪偷偷看了眼林衍之,着急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 姚驹华瞥了眼女儿,目光掠过林衍之,落回到颜岁身上:“颜小姐不要让我难做。” “我也是职责所在罢了,既然姚先生不希望我们进去,那今晚姚家发生的一切,我可一概不负责。” 姚驹华瞪起眼珠:“你在威胁我!” 眼看局面越来越僵,姚霜雪急忙出声:“爸,反正我们里里外外这么多防护,颜小姐就是要带人进去也没事吧,门口堵了这么多宾客,怪难看的。” “你懂什么?”姚驹华甩开女儿的手,这个颜岁难缠的很,谁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大,我们混进去了。”耳机里传来陈契的声音,颜岁笑了笑。 “今天是姚小姐生日,别为了我让你们父女闹不愉快。” 她挥了挥手:“算了,王诚,你带着人在外面守好,不用跟进来了。” “是。”王诚低头,带着人退后几步。 颜岁看向姚驹华:“这总可以了吧?” 姚驹华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怎么又肯轻易松口,却也不能不给她面子,退后半步,侧过身:“颜小姐请。” 颜岁挽过林衍之的手臂,往里面走去。 姚驹华盯着颜岁的背影,吩咐人:“给我安排人盯紧这个颜岁还有外面她带来的那几个人。” “是。” 颜岁一到场几乎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多都是探究或是敌视。 “林医生。”姚霜雪提着裙摆追上来,淡粉色的礼裙随着跑动摇曳,仿若在逃的公主。 颜岁跟林衍之停下脚步,回过身,姚霜雪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们,精致的妆容衬得她整个人楚楚动人。 “林医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女孩双眸明亮,看着林衍之的目光饱含喜悦和期待。 林衍之侧头看了眼颜岁,说道:“我是陪我女朋友来的。” 姚霜雪亮晶晶的眼眸逐渐暗淡,视线跟着转移到颜岁身上。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颜岁。”林衍之揽过颜岁的腰,对她说道,“姚小姐是医院的病人。” 颜岁微笑,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给她:“姚小姐,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们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姚霜雪望了眼林衍之,双手接过。 “太贵重的,我也送不起,希望姚小姐不要嫌弃。”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条黄金手链。 身后的人探头探脑看这边的热闹,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还真是土。” “没办法,穷人乍富,你能指望她有什么品味?” “你看看她穿的是什么,低贱的人凭什么能进入我们这个阶层。” “你小点声。”声音被压低。 “你怕什么!”话虽嚣张,终于还是噤了声。 颜岁向后撇了一眼,重新戴上笑容:“姚小姐不喜欢的话,改日我送点别的。” “不……我很喜欢,谢谢。”姚霜雪将盒子抱在胸口,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林衍之身上,“谢谢你们的礼物,我会贴身戴的。” “颜岁。”商思佩从一侧走来,插入她们中间,“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走走走,跟我喝酒去,我介绍我那边的小伙伴给你认识。” 她说着拖住颜岁的胳膊。 “那个……”姚霜雪再次出声,“林医生,我那天扭到的手还是很疼,可以请你到那边再帮我看一下吗?” 林衍之看了眼颜岁,颜岁眨巴着眼睛与他对视。 倒是商思佩先忍不住,嗤笑道:“姚小姐,你这是看手啊,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看人啊。” 姚霜雪闻言瞬间红了脸。 林衍之皱眉,声音不轻不重,严肃道:“商小姐,请你不要胡说。” 他看向颜岁,解释道:“她只是我的一个病人。” “我知道。”颜岁轻笑,握住他的手,随即瞪了眼商思佩,“别胡说,毁了人姚小姐清誉。” 商思佩撇撇嘴,有没有胡说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姚霜雪就差把她喜欢林衍之这件事刻在脸上。 姚霜雪委屈地低下头,眼眶湿润,露出红肿的手腕:“林医生,我的手真的没好,今天更疼了,本来想去医院的,但生日会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想着你今晚会来,所以没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本写年下男主,打算开一本感情流小甜文~ 第95章 第94章 利用 商思佩见到她这幅做派白眼都快翻上天, 拉过颜岁的手:“走了走了,我可没功夫站在这里看绿茶戏精上身。” 颜岁被拉得踉跄,回头对林衍之说道:“那你帮她检查一下吧,我就在那边等你。” 还没等他开口, 人已经被商思佩拉走了。 “你还真是大方。”走出一小段距离后, 商思佩停下来, 凉凉道。 颜岁失笑:“她毕竟是姚驹华的女儿, 今天又是她生日, 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我跟林医生的感情很好, 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商思佩双手抱胸, 上下打量她:“你就一点都不吃醋?你知道你们家林医生在整个名媛圈都出名了吗?都说他光风霁月, 温润如玉,受很多女孩喜欢。” “嗯,形容得挺贴切。”颜岁赞同。 “你不酸吗?”商思佩真觉得奇了。 颜岁摇头,笃定道:“我相信他, 他不会背叛我,不会喜欢别人。” 商思佩眯起眼睛,突然想到一个传言, 神秘兮兮地靠近她低声问:“你是相信他,还是不在意他?我听说过一个传闻, 说他跟你死去的爱人很像,所以你才会跟他在一起, 这事是不是真的?” 颜岁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眸色沉了下来:“谁说的?” 看她这个反应,商思佩惊讶:“那看来是真的?” “假的。”颜岁警告地看向她,“不要胡说八道,更不许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商思佩讳莫如深, 退开半步,抬手给嘴巴“拉上拉链”,要不是真的,怕什么到林衍之面前提呢? 姚霜雪这边,林衍之简单地帮她检查了一下伤势,拉开两人的距离,说道:“你的伤势变重是因为你频繁用力的关系,还是建议你尽量不要再使用手臂,好好休养,明天去医院再配几幅膏药。” “我知道了,谢谢林医生。”姚霜雪握着自己的手臂,小声道。 林衍之回头看了眼颜岁的方向,见她依旧在跟商思佩聊天,完全没有留意自己这里。 “姚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过去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姚霜雪咬下唇,却没什么借口挽留,只能僵着脸点点头。 商思佩嫌弃地拉着颜岁转了一圈:“你说你,穿的都是什么?平白让别人比下去。你要没礼服跟我说呀,我那里一大堆。” 颜岁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她是尸堆里爬出来的,跟这些千金小姐不一样,没她们知书达理,也没她们矜贵,跟这些名媛比起来,她确实只是一个满腹心计野心勃勃的粗人。 “你看看人家穿得跟个小公主似的,又要开始秀了。”商思佩挑眉,冲她努努嘴,只见远处的姚霜雪在钢琴前款款落座,纤细的指尖落到黑白琴键上。 悠扬的钢琴声从她指尖泄漏,回荡在宴会厅的上方,底下的观众被今日的主角吸引,渐渐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以你的容貌,不说别的,换个衣服打扮一下,一定能艳压她,我去让人送件礼服过来?”商思佩提议。 颜岁摇头:“我是来办正事的,裙子束手束脚不方便。” “嗯?”商思佩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正事?” 颜岁没有回答,看向走回她身边的林衍之:“那个姚小姐,没事吧?都能弹钢琴。” “对啊。”商思佩反应过来,“她不是手腕肿着吗?还能弹琴。” 林衍之摇摇头,作为医生他已经给出了医嘱,反正他已经有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够他头疼了,至于别人,他管不了。 “有点饿,我们去那边吃点点心?”颜岁挽住林衍之的手臂。 林衍之温柔地应道:“好。” “这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你们去吃吧,一会儿来找我玩啊,颜岁。”商思佩端着酒无趣地走开。 颜岁拉着林衍之走到角落,看了眼一直在暗处跟着自己的眼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仰头低声道:“一会儿你假装不舒服,先回去,我在这有点事要处理。” 林衍之忍不住拢起眉:“会有危险吗?” “不会,他们不敢动我。” “既然你不打算让我留下来,为什么非带我过来?”林衍之始终没明白颜岁为什么非拉自己过来这一趟。 颜岁双手搭住他的肩膀,解释道:“请帖上虽然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姚霜雪想请的人是你。如果我一个人来,他们未必会让我进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姚霜雪认识我?”林衍之望着她深邃的眼眸,眉心皱得越深,“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对我的心思,是吗?”不仅丝毫不在意,还加以利用。 颜岁愣了一下,见他脸色不对,有些茫然:“怎么了?” 林衍之松开环住她的手臂,望着她的眸光闪动,喃喃低语:“你说过,你在乎的。” “什么?”颜岁一头雾水,拉住他,猜测道,“你是生气我事先没有跟你说清楚吗?对不起,我确实该提前跟你说,不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你。是我的疏忽,但我不是故意的,等回家……” “颜岁。”他打断她,垂下眸,“你不是有事要处理吗?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颜岁喋喋不休的解释被堵回喉咙,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你肩上的伤反复发作,自己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动手。医院里有位老中医,我请了他明天到家帮你针灸,也许能缓解一点。”林衍之温和地一字一句叮嘱,星眸暗淡,“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他说完,拉开她的手,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颜岁站在原地,想追上前问问清楚他怎么了。 “老大,找到了。”耳机里的声音响起,迈出的脚步将将顿住,颜岁低声道,“把人带过来。” “王诚,林衍之出去了,接上他护送他先回去。” “是,老大。”王诚话音刚落,就看到林衍之从晚宴厅内走出来,赶忙迎上去。 “林医生,老大让我先送你回去。” 林衍之坐上车:“我在这里等她。” 王诚迟疑,但林衍之的神色温和却笃定,不容置疑,他只能坐上副驾驶,让司机将车开到隐蔽的地方,等颜岁出来。 陈契揪着男人燕尾服的衣领,一路将人拖出来。 人群不明所以地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 “这不是孙家的长子吗?这人谁啊,敢把人这么拖着走?” “出什么事了?” “今晚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你们不知道吗?这孙少今天上午在城口带人闹事,打死了人,出了事之后就躲起来了,活阎王的人到处找他,没想到竟然躲在姚家。” 陈契不理会周围的议论声,将人扔到颜岁前面的空地上,枪口对准他的脑门。 “颜岁,你什么意思!”姚驹华带着所有保镖,怒气冲冲走来。 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为他们腾出空地。 颜岁上前一步,脸上端着礼貌的歉意:“抱歉姚先生,无意打搅令嫒的生辰宴,我只是执行公务,需要带走被你们家窝藏的罪犯。” 姚驹华怒喝:“你好狂妄的语气,孙家的公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罪犯!我们家又怎么成了窝藏罪犯!你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别想走出我姚家的大门!” 颜岁低笑,玩味地重复:“交代?” 她转头看着众人:“孙舸当街闹事,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杀人偿命,不是罪犯是什么?还是说。” 她回头看向姚驹华:“姚家不仅要窝藏,还要包庇他?” “你说他杀人,证据呢?众目睽睽?人证呢?”姚驹华冷笑,他算准了没人敢冒着得罪他们的风险,站出来做人证。 颜岁轻笑摇头,伸出手,陈契将枪放到她手心。 她蹲下身,用枪拍了拍孙舸的脸:“孙少,姚先生要人证,不如你自己供述,你是不是杀人了?” “没有,我没有。”孙舸趴在地上,惊惧地往后爬,“那些低贱的下层人,有什么值得脏了我的手杀他,是他自己不小心磕了脑袋死的。” “是吗?”颜岁歪头,看着孙舸面目狰狞的脸,“你除了幸运一点,比别人高贵在哪里?” “你拿我跟你们这种人比?我呸,颜岁,如果不是这场天灾,换做之前,你这种人连替我提鞋都不配,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你这点姿色,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你一眼!你只配伺候我们家最低等的仆人园丁!” 陈契狠狠皱眉,瞬间抬起枪口:“你找死!” 姚驹华眼底不动声色地闪过不悦,孙舸这个没脑子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去激怒人家。 颜岁站起身,挥挥手示意陈契退下。 她慢慢走到孙舸身边,抬腿踩在他胸前,脚下施力,将人牢牢钉死在地板上,她弯腰,将手搁置在膝上,居高临下俯视他:“那我让你看看,就是我这种人,是怎么让你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痛哭流涕求我饶了你。” 姚驹华一惊,出口阻拦:“颜岁!” “砰——” 第96章 第95章 你总是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 枪口对准孙舸的肩骨, 瞬间射穿血肉,孙舸只觉得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脑袋空白一片,然后是尖锐地, 直达大脑的疼痛灭顶而来, 他张嘴, 连哀嚎都变成哑剧。 孙舸的父亲孙立达闻讯赶来, 一到这里就看到这个场面, 瞬间跪下。 “儿子!儿子!”他哭嚎, 拽住姚驹华的裤腿:“姚先生, 救救我儿子, 求你快救救我儿子!” 姚驹华皱着眉喝令颜岁:“赶紧放人!他不过随意说了你几句,你怎么能真的动手伤人!这件事就是闹到乔总那,我们也一定要讨个说法。” 颜岁无所谓地摊手,脚下辇住孙舸肩头的伤口:“你随意。” 孙舸痛苦地抱住颜岁的脚, 眼泪鼻涕横流:“爸,爸,救救我!” 孙立达一看儿子的惨状, 又忙扑过来跪到颜岁脚边:“颜小姐,颜小姐我求求你, 放过我儿子,他有什么言行无状, 我代他向你道歉。” 颜岁冷眼看他:“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而是死去的人的家属。不是只有你儿子的命是命,其他人也是爹生娘养。” “颜岁,孙舸都说了,他没有杀人, 明明是你开枪打伤他,你不要胡搅蛮缠!”姚驹华一口咬定孙舸没有杀人,将事情牢牢钉死在颜岁出手伤人上。 “好啊,我再问你一遍,孙少,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人?”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孙舸拼命摇头。 事情越闹越大,罗挚丞也被惊动,匆匆赶来,有人去请乔祈贺,却迟迟见不到人。 罗挚丞走进:“这里好热闹,颜小姐这是在给大家上演什么戏码?” 颜岁抬头看去,笑了:“罗先生,来得正好,一起来评评理吧,孙大少当街杀了人,躲在姚家,我要将人带回去审问,但姚先生一直拦着。我不得不怀疑他窝藏,包庇罪犯。” 罗挚丞在手下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气定神闲:“小舸杀没杀人我没看到,倒是颜小姐开枪无故伤人,在场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无从抵赖吧?” 商思佩推开人群走出来,站到颜岁身边:“明明是他先出口伤人!” “这么说商小姐也承认,颜岁是因为孙舸言语上冒犯了她,她才恼羞成怒开枪打伤他的,是吧?”罗挚丞反问,又看向颜岁,“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人人平等,这里还是讲理守法的地方,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颜小姐,你无缘无故没有任何证据打伤小舸,这笔帐你打算怎么算?” “你根本就是歪曲事实,偷换概念!”商思佩大怒。 孙立达见撑场子的人来了,此刻也爬了起来,看着颜岁的目光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颜岁,你还不放开我儿子!你打他一枪,我要你两枪偿还!” 颜岁点点头:“既然罗先生也认为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要证据,我给你们。” 她拍了拍手,立马有人踹开宴会厅的大门,推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走来。 “这位,孙少不会不认识吧?”颜岁注视着地上的孙舸。 孙舸瞳孔瑟缩,所有人都认出来,这是常年跟在孙大少身后的小跟班,他父亲跟着孙立达做事。 颜岁的人一脚踹在那人身上:“说!把你刚才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那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上:“我说,我说。是孙少说那些外城来的穷人不配踏上这片土地,三不五时带我们去找麻烦,他说不管闹出什么事他爸都会罩着他。今天早上也是他跟我们说,往死里打,我们都是听命于他的,而且最致命那一下,是孙少轮着棍子打的,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 “你胡说,你胡说!”孙舸在地上扑腾,额头冒出汗水,眸光猩红。 罗挚丞眉宇闪过戾气。 “没有,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话戛然而止,那人直挺挺倒下,额头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人群发出短促的惊叫。 罗挚丞缓缓收回枪,看向颜岁:“现在,死无对证。” 王诚看了眼车窗外远处的天空亮起的信号弹,按着一侧的耳麦说道:“老大,何哥那边得手了。” 颜岁敛眸,摇头轻笑。 “我不追究你出手伤人,你也别再揪着孙家不放,这事就此揭过,怎么样?”孙家是罗挚丞的一大助力,包括姚家,他不可能由着颜岁闹,孙舸要是废了,孙立达也就废了。 颜岁松开脚,退开两步,将枪递给陈契。 “罗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因为这个事我被乔总好一顿骂吧。我今天草草收场,明天怎么跟乔总交代?” 罗挚丞锐利的眸盯着她,许久后扬了扬嘴角:“乔总贵人事忙,还不是颜小姐说人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现在杀人凶手已经伏法,就当给我老罗一个面子,怎么样?” 颜岁瞟了眼地上的尸体,陈契上前低声道:“老大,今天要是放过他,明天外面就会风言风语怨声载道,说你跟罗挚丞蛇鼠一窝,人不能放。” 但是不放,罗挚丞是不会放她们离开,除非他们现在就想开战。 “我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暂时不动他,但是人我必须带走。” “不行!”孙立达立刻出声反对,他儿子交到这个活阎王手中,那还有命活吗? 罗挚丞示意他少安毋躁:“颜小姐,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小舸杀人,没有权利带走他。” “那你当众射杀我的证人,我是不是可以带走你?”颜岁对上罗挚丞的目光,沉了脸。 场面变得微妙起来,围满观众的大厅此刻寂静无声,落根针都能听到。 “他杀了人,我也有权利为民除害,有什么问题?”罗挚丞坦荡荡地问。 商思佩看不下去,真服了这人,大声反问:“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他杀的?” “商大小姐要证据,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出一沓人证来。” “你们简直就是耍无赖!”商思佩指着他们愤怒说道。 姚驹华阴沉沉地看着她:“商小姐,这件案子跟你无关,请你不要随意插嘴。” “你!” 颜岁拉住商思佩的手臂,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再在这里跟他们浪费时间:“罗先生,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人证不止地上那一个,我说他杀了,他就是杀了人。” “你不要胡来!”孙立达跳起来,声音吼到几乎破音。 颜岁慢慢悠悠接着道:“要么,就让我把人带回去审,他要真没杀人,我自然会将人放回来。你应该很清楚,这件案子不是第一起,所有人都很关注,有彭士靖的先例,也保不准激起众怒,就会有第二例,第三例。” 罗挚丞沉吟,他不关心孙舸的死活,可孙立达的支持不能丢,可现在颜岁死揪着不放,双方都有掣肘。 商远钟在不远处看了许久,此刻终于走出来:“我看孙大少的伤得尽快医治,不如这样吧,把人送去医院,你们双方各派一队人去看守,既不用担心人跑了,也不用担心孙少的安危。” 颜岁看向他,眼底晦暗不明,却没有出声反驳。 罗挚丞思考片刻,僵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随即点头:“好,就照这么办。” “颜小姐?”商远钟问向颜岁。 商思佩拉了拉颜岁的衣袖。 颜岁看了眼商远钟,点头,对陈契道:“送孙少去医院。” 陈契领命,带着人拎起孙舸往外走,罗挚丞点了一队人跟上孙立达,立刻追上去。 闹剧到这里落下帷幕,观众渐渐散场。 罗挚丞阴骛地等了眼颜岁,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开。 “商先生,多谢你解围。”颜岁勾起唇,笑意不达眼底。 “你不嫌我多管闲事就好。在这里跟他们对峙,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商先生说的是,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颜岁无意多说,准备告辞。 商思佩拉住她:“颜岁,你得罪罗挚丞,可要当心,他这个人阴险的很。” 颜岁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人群散场,有人小声私语:“她土吗?我觉得她很漂亮啊。” “这姐好飒,敢跟罗挚丞呛声,一个人面对孙,姚,罗三家完全都不怵。” “呵,乔系一派,她可真是乔祈贺手里的一把好刀。” …… …… 王诚指挥司机将车开过去。 颜岁从姚家出来,呼出一口浊气,拉开后座的车门,看到林衍之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回去?” “我等你一起回去。”林衍之侧头看她。 颜岁拉上车门,王诚对司机点点头示意他开车。 黑色的轿车启动,扬长而去。 林衍之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忍不住开口道:“你总是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他们却都躲在你身后坐享其成。” 颜岁坐过去一些,靠在他的肩头:“从我绑了罗隽然开始,这件事就没有退路。即使我不冲锋陷阵,也有人会把我推到最前面。” 她低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没事的,我有分寸,别担心。” 林衍之垂下眸,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用力抓紧她。 第97章 第96章 你不想跟我吵架,也不能冷暴…… 车子行驶到他们的别墅门口。 颜岁走下车, 跟林衍之往屋内走去。 等她洗完澡出来,就见他打了盆热水,拧干毛巾,沉默地替她敷在肩头。 毛巾冒着袅袅雾气, 滚烫地落在肩头, 驱赶走骨子里的寒凉潮湿, 让颜岁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林衍之不厌其烦地帮她反复热敷几遍, 雪白的肩头被热意包裹地发红, 他替她拉上睡衣, 端着脸盆走开, 一眼不发地进了浴室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颜岁盯着卫生间的门出神。 “咔嚓”,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颜岁回过神来,看着他掀开被子坐上床,指间无意识地揉捏着被单。 “你……在生气吗?”她小心地问。 “是。”林衍之抬眸, 对上她的眼睛,“你说过你在意我,可你明知道姚霜雪对我的心思, 不仅不介意,还加以利用。” “可是, 这么多女孩喜欢你,多她一个也不稀奇啊。你喜欢的是我, 她喜欢你也没用。”颜岁转过身去, 跪坐在他面前,满脸不解他到底在气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林衍之被她的话堵住,胸口闷闷地疼。 “难道, 我信任你也不对吗?”颜岁也很委屈,“如果你是为了我利用你生气,我道歉,对不起不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不是气这个。”林衍之打断她,“我气的是你毫不在意的态度。” 怎么老说她态度有问题。 颜岁转个身,掀开被子躺进被窝,不满嘀咕:“我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她背对着他,闭上眼睡觉,不哄了。 林衍之看着她,胸口起伏,一个人僵坐了一会儿,关上灯躺下来,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不知不觉窗外的夜色褪去,传来清脆的鸟叫声。 颜岁在秋意正浓的寒凉清晨醒来,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人。 她坐起身,洗漱完拉开门下楼。 钟雅娴和林弘正在吃早餐,林衍之见她下来,将盛好的粥放到她面前,在另一边坐下。 “叔叔阿姨早。” “早。” 颜岁悄悄看了眼林衍之,垂眸扒拉着白粥,有些懊恼,早知道昨晚应该把人哄好。 钟雅娴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跟平时不同。 颜岁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转了转,伸手夹了一个包子放到林衍之碗中:“这个包子挺好吃的。” 林衍之低着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包子,沉默地吃早饭。 颜岁眨巴着眼睛,默默收回筷子。 钟雅娴垂头笑笑,开口替颜岁打圆场:“你前两天说好吃,衍之特意赶早去买的。” 颜岁滴溜的眼珠再次转到他身上:“谢谢衍之。” 林衍之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白,动作顿了顿,依旧没有出声。 颜岁咬唇,看来是真把人惹恼了。 他们其实以前没怎么吵过架,就是闹别扭也是他先来哄,无论她怎么作他都会包容她,耐心地替她疏导情绪,为什么这一辈子不一样? 钟雅娴悄悄在桌下踢了踢儿子,眼神示意他人家在跟他说话。 “我吃好了,先去医院。”林衍之收拾起碗筷站起身,对着颜岁说道:“傍晚7点左右医生会来给你针灸,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知道了。”颜岁乖乖应下,眼巴巴看着他拿了外套离开,也没了胃口。 “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我也出门了。” 林弘点头,看着两人相继离开。 “好多年没见着过衍之闹脾气了。”钟雅娴打趣。 林弘无奈:“看儿子的热闹,你这当妈的什么心理。” “看热闹的心理,你看见你儿子的黑眼圈了,一会儿别给他排手术。” “医院最近也没什么手术要做。”林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颜岁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打算出城找物资。” “你急什么?要人家豁出命去干的事,不得给别人准备时间?”钟雅娴边说边站起身,催促道,“走了,该上班了。” 傍晚,林衍之带着医院的老中医回来。 “林医生,老大还要一会儿,大概10分钟,她让我跟你说一声。”陈契见到林衍之,替颜岁转达。 林衍之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 张佑靳与他对视一眼,低下头,黑色如绸缎般的长发垂下来,架在高挺鼻梁上的无边框眼镜折射出柔和的光,一双琉璃般浅色的眼珠晶莹透亮。 他面容精致,红唇艳丽,皮肤却异常白皙,白色的衬衫穿在挺阔的上身,扎进黑色西装裤中,整个人展露出别样风情。 “这位是?”林衍之问道。 陈契艰难地扯上嘴角,回答道:“是商小姐送过来的。” 他迟疑道:“说是,给老大的礼物。” 礼物? 林衍之冷下眸,什么样的礼物,不言而喻:“从哪儿来的,把人送回哪里去。” 陈契为难地皱眉:“可是老大还不知道……” “颜岁不是说,我说的就等同于她说的?她要是有什么意见,以后就别回来了。”他侧过身,对身后的人道:“祁教授,这边请。” 陈契噤声,躬身应下:“是。” 张佑靳僵直着身体被请出去,他本就是个玩宠,去或者留从来没有资格自己决定。 颜岁匆匆赶回来,急急忙忙往屋里走,见医生已经来了,歉意道:“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祁教授站起来:“不碍事,颜小姐贵人事忙,理解。” “去楼上吧,你去换件衣服。”林衍之开口。 颜岁点头,上楼回房间。 陈契将人送过去,商思佩瞪大眼睛:“他凭什么帮颜岁做决定?” “商小姐,林医生的意思,我们不能违背,人我已经送到,告辞。”陈契将意思带到,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商思佩撇撇嘴,她还就不信了。 祁教授替颜岁扎完针,收拾好东西就走了,一周之后,他再来替她施针。 颜岁活动了一下肩膀,观察着林衍之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好像比早上还要难看。 “你吃过晚饭了吗?刚才没有等很久吧?”颜岁小心地开口问。 “吃过了,你吃了吗?”林衍之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颜岁拉起浅棕色的毛衣外套穿上,向他走了两步走停下:“还没有。” “我去给你做点。”林衍之转身往门外走。 颜岁急忙跟了两步,拉住他的衣摆:“别生气了好不好,之之,我知道错了。” 林衍之停下脚步。 “颜岁,我不想跟你吵架,也暂时不想跟你说话。” 颜岁攥紧他的衣服:“可你不想跟我吵架,也不能冷暴力我。” 林衍之转过头来:“是你说,我无理取闹。” 本来就是,颜岁默默想,又不敢说出来。 “那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我不能,我说服不了自己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就是介意你一点也不在意我。” 颜岁真是冤枉,她伸手抱住他:“我在意你呀,林衍之,你为什么一直说我不在乎你,就一个姚霜雪而已,你又不喜欢她,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别闹了好不好?” “你又想说我无理取闹。”林衍之拉开她,“反正多的是人讨好你,我冷暴力,你自然有别的去处,别的人讨你欢心。” “我……”颜岁张了张嘴,人已经开门走了。 她抓了抓头发,在原地打转了一圈,跟着出去。 陈契撞见颜岁下来,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忙低声跟颜岁汇报商思佩送人来的事。 颜岁听得直皱眉,这商思佩还嫌她这里不够乱,尽给她找麻烦,难怪他晚上似乎更生气了。 “他说什么你们都照做,反正听他的就对了。” 陈契挠挠头,提出疑惑:“那要是以后有林医生跟老大你的命令相左怎么办?” 何海城如果在,一定很佩服陈契的直肠子。 “听他的,都听他的。”颜岁想起商思佩在晚宴上问自己的传言,冷下脸,“裴嘉清最近在做什么?” “他最近频频出门,跟几家拥护乔总的中心城元老的子女走得挺近。” “盯着他一点,警告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 颜岁挥挥手,让他先回去,自己还得想办法哄人。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沿边,看他沉默地替自己做晚饭。 她慢慢走进去,林衍之听到脚步声,低头认真地切菜。 “陈契跟我说,商思佩傍晚送了人来,这件事我事先不知情,跟她的人也没交集,你不要放在心上。”颜岁开口,打破沉默。 回应她的只有“哒哒哒”的切菜声。 “之之。”颜岁拉住他的手,将他手中的刀放下,拉他转过身面对自己,“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是不在意你,是因为在你这我拥有足够多的安全感,我也不怀疑你会抛下我喜欢别人。你不能因为我的信任就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林衍之垂下眸,抿紧唇。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最深层的恐惧来源于他始终无法确定,她现在是不是真的喜欢上自己。 她不吃醋,不嫉妒,在不断加剧他的不安。 “我不该说你无理取闹,不该说你冷暴力,你记得让医生来给我针灸,生气也还是在为我做晚饭,这么好的之之,我不该对你口不择言,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颜岁仰头凑近他怀里,认真说道。 林衍之抬起眸,那双润泽的黑眸慢慢溢出一点点委屈,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 “对不起,总是让你来哄我。” 颜岁鼓鼓脸,熊抱住他:“谁让我老是惹你生气,你就不会。” 她靠在他胸前,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不生气了之之。” “嗯。”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他明白。 第98章 第97章 林衍之,你先松开我 颜岁吃过晚饭, 难得空闲,牵着他的手在外面的院子散步,撞见下班回来的钟雅娴和林弘。 钟雅娴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道:“哄好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林衍之耳根发热, 偏颜岁笑容灿烂, 大大地应了声:“嗯。” 钟雅娴打趣地看了眼儿子, 牵起林弘的手:“也不只有小年轻能谈恋爱, 我们老夫老妻, 也能牵牵手散散步。” 林弘失笑, 看到儿子有些窘迫的神情, 拉着妻子回屋。 颜岁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问:“你说,叔叔阿姨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他们本来就不讨厌你,并且早就接受你了。”林衍之对某个偶尔神经大条的人很无奈。 颜岁后知后觉地疑惑, 是吗? “颜岁!”商思佩突然冒出头来,吓了颜岁一跳。 “你怎么来了?”颜岁看她还带了人,只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商思佩走过来, 埋怨道:“你还说呢,我给你送了礼来, 有些人竟然给我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她说着,斜眼看了眼林衍之。 颜岁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 想起来这人不就是当初商思佩带她去她店里, 见到的舞台上那人么。 她头大地挡在林衍之面前退后一步,刚把人哄好,这商大小姐来添什么乱。 商思佩见她眼神,就知道她想起来这是谁, 不由说道:“你可别误会啊,我们家阿靳只上台献艺,但还没伺候过任何人,初夜……唔!” 颜岁捂住她的嘴巴,额角青筋直跳,她管那种行为叫献艺? “之之,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陪商小姐聊会儿天。” 林衍之看了眼赶不走的不速之客,先回了房间。 “你想害死我?”颜岁松开商思佩,瞪她。 “你怕他干嘛?”商思佩拍了拍嘴巴,“妆都被你蹭花了。” 说着她将张佑靳推过来,塞到颜岁面前:“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店镇店之宝,张佑靳,我可是看在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才舍得把人给你的,平时那些人想跟他吃顿饭都不可能。” 张佑靳被扯过来,像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 “姐姐,别害我行不行?”颜岁看了眼身后,二楼卧室的灯亮起,绕过张佑靳,双手合十拜托她,“你别添乱了,赶紧回去。” “我给你找乐子,怎么是害你?”商思佩赖着不肯走,“人不收也行,今天太晚了,你收留我们一晚。” 颜岁直摇头:“没房间。我叫人送你们回去。” “我不管。”商思佩躲过她,拉住张佑靳往里走,“阿靳,我带你参观一下颜岁这里。” 颜岁扶额,商思佩硬赖着不走,她也不能叫人把她抬出去,只能临时叫人打扫出两个房间安顿他们。 “咚咚” “请进。” 张佑靳端着托盘,走进颜岁的书房,他身上换了月牙色的睡袍,行走间白皙的肌理若隐若现,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 “颜小姐,大小姐带了燕窝,让我煮了给您端上来。” 他潋滟的水眸抬起,琥珀色的眼珠澄澈干净。 “不用了,你端去给商思佩自己喝吧。”颜岁跟个瞎子般,对近在眼前的春色无动于衷。 张佑靳站那里端着托盘没动。 颜岁收拾完桌上的东西,站起身:“我对你不感兴趣,张先生。” 张佑靳握紧托盘,他时常沉浸在他们给自己的欲望里,很少与人清醒地交流,不知该怎么与人正常相处。 “我要去休息了,麻烦你离开。”颜岁站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书房这种地方,她不喜欢外人踏入。 张佑靳低下头,慢慢转身,脚步刚迈开,突然踉跄了一下,托盘上的瓷碗发出振动。 颜岁被他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懵,伸手扶住对方的手肘,燕窝在碗中剧烈晃动,碗底转动一小圈,最终稳稳待在托盘上。 颜岁身上的清香袭来,大幅度动作导致衣料摩擦过肌肤,张佑靳浑身发颤软倒在颜岁怀中,领口的衣领散开,露出大片暧昧的痕迹。 他呼吸急促,眼尾泛红,唇瓣微微张开。 颜岁慌忙将人推开,往旁边闪开两步,看他的眼神好似看洪水猛兽:“你赶紧出去。” “颜小姐。”张佑靳软下声调,露出媚态,向她的方向靠近两步。 “别过来。”颜岁惊恐地再次退后两步,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堪比车祸碰瓷现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他做了什么。 她迅速退到门边拉开,快步走出去,一头撞进林衍之怀里,跟他撞个满怀。 林衍之扶住她的腰:“怎么了?”跟后面有恶鬼在追她似的。 他抬头看去,见张佑靳从颜岁的书房出来,微微变了脸色。 颜岁扑在他怀里,下意识抬起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对他做。” 林衍之抱着她,任凭她挡住自己,平稳开口道:“他是男人,我有什么不能看?” 颜岁愣了一下。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抬手捂住她的眼将她搂在怀里,沉沉的目光看向书房门口衣衫不整的人:“这位先生,需要我喊人送你回房间吗?” 张佑靳咬下唇,摇头,他手里还端着托盘,腾不出手整理散开的衣襟,只是低头脚步凌乱地匆匆离开。 确认人已经离开,林衍之放下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颜岁眨了眨眼,适应光影明灭的变化,抬起头莫名有些心虚地抱住他的腰:“我们回房间。” 林衍之睨了她一眼,走到书房门口关好门,带她回房间。 颜岁在心里问候了商思佩几百遍,亦步亦趋跟在林衍之身后。 “洗澡水放好了,去洗澡吧。” 颜岁抱着换洗的衣服慢吞吞走进浴室,应该没生气吧?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屋里空无一人,颜岁皱皱眉,往门口走,正要拉开门,门突然从外面推进来。 “怎么不吹头发?”林衍之推门进来。 她散着湿发,长发散乱垂在背上,在睡衣上洇湿出一片深色,发梢滴着水珠。 “我怕你生气走了。”她拽住他的衣摆。 “你做了什么怕我生气?”林衍之问。 颜岁忙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到。” 林衍之没说话,心里闷闷地酸涩。 “真的。”颜岁声音渐渐小下去,纤细的指尖调皮地滑入他睡衣下摆,触碰到温热的光滑的肌理,“我对他不感兴趣……”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突然用力反剪她的手臂,将她反身压在门上。 颜岁猝不及防,单手被禁锢在身后,背对着他,倒吸一口凉气,控诉:“嘶……你偷袭。” “嗯,你让陈契教的防身术,你亲自检验一下成果。”林衍之搂住她的腰,垂着眸闷闷开口道。 颜岁放松下身体,也没挣扎,有些好笑又无奈。 林衍之收紧手臂搂紧她,漆黑的眼眸缀上水色,俯身吻在她的后颈。 颜岁瑟缩了一下,仰起头,不由绷直单薄的脊背。 “他好看吗?”他低声问,吻过她的耳垂,气息洒在她的耳廓。 颜岁忍着痒意,耐心地回答他:“我没仔细看。” “所以你还是看了,对不对?”低哑的声音含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颜岁忍不住动了动手臂,被他牢牢扣住。 他低头,吻从颈侧蔓延至她的肩头,隔着柔软的睡衣,炙热地几乎灼伤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栗。 “林衍之,你先松开我。”她小声呵斥,他却不肯罢休,“不要。” 他知道她挣脱得开。 颜岁泄气,他像只大猫一样紧贴在她身后,埋在她的颈窝一下一下吻着她。 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漉,颜岁耐心哄道:“之之,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林衍之垂着眼睫,遮挡住湿润的眼眶,固执地不松手。 颜岁自然有办法脱身,可她怕伤到他,只能哄骗道:“宝宝,我肩膀疼。” 林衍之松开手,想替她检查。 颜岁转过身,没管被扯乱的衣领,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我看看。”他哑着嗓子替她查看肩膀上的旧伤。 “不疼,骗你的。”颜岁吻过他坠着泪珠的眼睫,又吻了吻他的唇角,“他们只是借住一晚,明早我就让他们走。” 积蓄在眼眶下的水意凝结成泪珠,快速滴落下来,他抱住她:“颜岁,我讨厌你不在意我,我也讨厌你看别人。” 颜岁不厌其烦地重复:“我在意你,宝宝,我没看别人。” “你看了。”他哑着嗓子,恼怒又无计可施,像个孩子。 颜岁既心疼又好笑,轻声问他:“那怎么办?” 她一副逗弄他的表情,林衍之松开她,转身就要走。 颜岁忙拉住他,真是越来越难哄了。 “好了宝宝,不为不相干的人难过,休息了好不好?”她将人拉到床边,替他掀开被子摁他坐下。 林衍之拽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身上,扣住她的腰仰头寻着她的唇吻上去。 他的吻急切又生涩,带着讨好和渴望,泪珠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进鬓发。 颜岁抱住他的头,指尖插入他柔软的短发,回吻他。 交缠的身体倒在大床上,陷入柔软的被子中。 黑色的睡衣被扯开,露出白皙的肌理,林衍之难耐地仰头,手慌乱地握住她的手腕,急促地喘息。 颜岁停下动作,微微离开他的唇,半阂着眼看他。 他忍着颤意,眼尾泛起旖丽的红色,黑眸弥漫着水雾:“颜岁,你跟我保证,这辈子你只能要我一个。” 颜岁低头吻他:“嗯,我保证……” 手渐渐松开,他咬下唇,抵住喉间的低吟,修长的十指陷入被褥,青色的筋脉突起,湿冷的发落在他的胸前,激得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嗯……叫我……叫我的名字。” “林衍之……”颜岁抵开他的唇瓣,“之之,别咬……” 秋日的夜里,虫鸣鸟叫早已销声匿迹,更深露重的窗台上迷蒙起白色的雾气。 第99章 第98章 以颜岁现在的地位,多几个情…… 清晨的熹光拨开浓雾, 颜岁皱了皱眉,枕在林衍之臂弯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横在腰间的手紧紧搂着她,他瓷白的脸大半埋在枕头里, 眼皮因为哭得太多还有些红肿。 她一动, 他就跟着挣扎着醒来。 颜岁伸出手臂,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 推了推他:“该起了。” 林衍之抱紧她, 脑袋往她跟前凑。 颜岁好笑地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困的话你再睡会儿, 家里还有客人, 我得起来了。” “不要。”林衍之抱着她不撒手, 低沉的嗓音带着刚醒来的鼻音,不住地贴近她,不要去。 颜岁也不知道这一世的自己干了什么,解锁了他这个爱哭, 撒娇的属性,是她之前无法想象,从没见过的一面。 颜岁被他缠得没办法, 转开话题:“手臂被我枕了一晚上,不麻吗?” “嗯。”他低低应答, 也不知道回的是麻还是不麻。 颜岁半撑起身,握着他的手臂替他按摩。 酥酥麻麻, 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臂膀处爬, 他僵硬地睁开眼,眼尾艳丽,眼波划过水痕。 颜岁伸手盖住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划过掌心, 他下意识闭眼,唇上被轻轻啄了一下。 “真的要起了。”她松开他,坐起身来,披上外套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林衍之跟进来,从背后贴上来将她圈进怀里。 颜岁边刷牙边看了眼镜子,他低着头下巴抵在她肩上。 “晚上乔祈贺喊我们去他家里吃饭,温虞姐做了好吃的。” “嗯。”身上的人应了声。 颜岁漱完口,洗完脸从他怀里艰难地转了半圈,搂住他的脖子:“你早点放我出去,我早点把人打发走。” 林衍之渐渐松开她。 “我跟你一起去。” “好,那快洗漱吧。”颜岁垫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走出去换衣服。 两人下楼时,商思佩已经陪着钟雅娴说了一会儿话。 “我说,我们做客人的都起来了,你们做主人的这么晚才下来太不像话了吧?”商思佩瞧见颜岁,打趣道。 颜岁看到她就头大:“不请自来能是客吗?” 商思佩撇撇嘴,张佑靳坐在她身旁安静地吃早餐。 “知道你们不欢迎我们。”商思佩眼珠转悠到林衍之身上,特意强调你“们”,视线又看回来,“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你一个人来,我欢迎,带朋友也可以,其他的就算了。”颜岁淡淡说道,在餐桌边坐下。 商思佩皱起脸:“好啦好啦,我的错,我以粥代酒给你们俩赔个不是。”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他,我才巴巴送人过来,她默默想。 颜岁皮笑肉不笑,转而问道:“刚才跟阿姨聊什么,这么开心?” 商思佩甩了甩头发:“我这个人没别的,从小到大最讨长辈喜欢,阿姨这么年轻漂亮,我约阿姨下次一起逛街喝下午茶。” 说着又上下嫌弃地打量颜岁:“你看你,年纪轻轻,也不打扮自己,每天都是黑白灰,让你跟我去逛街也不肯。” 颜岁轻笑:“你可省着点逛吧,这些服饰店没有进货来源,你这么买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你买完。” “及时行乐好不好?反正乔总他们不也在讨论怎么把各个产业运转起来。”商思佩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站起来,“好了,早饭也吃完了,阿靳,我们走了。” “我送你。”颜岁放下碗。 “不用送,我又不是不认路。”商思佩将她摁在位置上,“跟我这么客套干嘛。” 钟雅娴起身笑道:“我正好也吃好要去医院了,我来送商小姐出去吧。” “妈,我跟你一起走。”林衍之跟着起身。 颜岁握住他的手腕:“你不吃早饭了?” “我不饿。”林衍之陪着母亲,送商思佩出去。 三人走出大门,商思佩突然开口:“林……医生?我可以跟你单独聊两句吗?” 钟雅娴拍拍儿子的手:“那我先去医院了。” “好。” 林衍之目送母亲走远,回过头看向商思佩。 商思佩笑了笑:“我听说林医生性格好,对待病人特别耐心,医术也好,对每个人都很温和,怎么感觉对我似乎有敌意?” “商小姐,你的行为对我来说是一种冒犯。”林衍之站在原地,神色平稳。 商思佩好奇问:“冒犯吗?是你太小气,嫉妒心,占有欲都太强了吧?以颜岁现在的地位,多几个情人图个乐子不是很正常吗?” 林衍之皱了皱眉,却并不打算同她理论,思想歪的人怎么谈都是歪理,没必要浪费口舌。 “看着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感情吧?今天有你林医生,也许明天后天就会有李医生,王医生呢?” “她不会。”他笃定道。 商思佩勾起唇角:“人都有劣根性,男人有,女人也有。喜新厌旧是天性,她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在她那还新鲜。” 她从口袋里递出名片,塞入他手中:“这是我的名片,我那恰好对怎么讨好女人很有经验,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她冲他眨眨眼,带着人潇洒离去。 林衍之看了眼手中的名片,上面有一串地址。 “之之,你怎么还没走?”颜岁从里面出来,看到他还在门口,奇怪地问。 她走到他身边,视线落到他手中,反应了一会儿,飞快地拿过他手里的名片。 林衍之抬眸看她,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嗯?”颜岁对上他干净温润的黑眸,快速地眨动眼睛,组织语言,“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能去。” 林衍之看着她:“你去过吗?” 颜岁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终于不下雨了,我送你去上班。” 林衍之被她牵着手带着往前走,没再深究那到底是什么地道。 颜岁将人送到医院,晚上又亲自过来接人。 “林医生,女朋友来接你下班了。” 林衍之微笑着道谢,收拾东西换了衣服匆匆下楼。 颜岁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一抬眸就看到他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 他快步朝她走来,风带上外套一角,望着她的眸子如春日的湖水,泛起一圈一圈温柔的涟漪。 “怎么不上去?”他走到她身边,大手将她冰凉的手裹进掌心。 颜岁翘起嘴角:“你们医院的人每次见我都好像我要吃人,我还是不扰乱你们正常医疗工作了。” 林衍之失笑:“走吧。” 温虞已经将饭菜准备好,他们一到就可以准备开饭。 “喝点。”乔祈贺将酒拿出来。 颜岁摇头:“我们家林医生陪你喝。” “行,林医生,来。”乔祈贺一手递过杯子,一手举起酒杯。 林衍之接过杯子碰了碰:“谢谢。” 乔祈贺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边吃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颜岁转头看着林衍之:“5个月了吗?” “嗯。”林衍之点头,拿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5个月?”温虞惊讶,“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乔祈贺轻笑:“看他们来的时候都是牵着手,显然还在热恋期。” “这话说的。”颜岁咽下嘴里的食物,“你跟温虞姐这么多年,就不牵手了?” 乔祈贺仰头将杯中的酒喝尽:“这话你说对了,有时候碰碰她都觉得我烦。” 温虞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老是在我有事或者休息的时候老打扰我。” “那除了你有事或者在休息的时间,请问你还有别的时间吗?”乔祈贺反问道,想想就觉得委屈,“你要不是不爱出门社交,我都怀疑你早就把我甩了。” “别胡说八道。”温虞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多大年纪了,也不怕林医生和颜岁笑话。” “我也没比他们大几岁。”乔祈贺今年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自觉非常年轻,“嫌我老了是不是?” “越说越没谱,颜岁,别理他,吃菜。”温虞替颜岁夹菜,“这菜都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很新鲜。” 颜岁忙双手捧碗去接:“谢谢温虞姐。” 乔祈贺重新倒了杯酒:“现在务农的人员紧张,年轻人五谷都分不清,地怎么种都不知道,后面光有一大块地培养不出庄稼,也是个问题,马上就要入冬了。” 颜岁奇怪:“不是有人在种吗?” “4个人,这么大块地,城里这么多人口,中心城这帮吸血鬼,还要求优先给他们供应,怎么够?” “乔总这么有能力,多搞点人才奖励机制不就好了?” “我的奖励机制能不能颁得出来,还不是要看你能不能制衡住反对的声音。”乔祈贺对颜岁举起酒杯。 颜岁拿起茶杯跟他碰了碰:“别急,很快就有结果了。” “你们的公事啊以后再聊,餐桌上不谈公事,我们家的规矩。”温虞打断他们。 “温虞姐,是他先提的,明知故犯,你罚他晚上睡书房。”颜岁提议。 乔祈贺看向林衍之:“我听说昨晚商思佩带了人给颜岁送礼去了?” “诶,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颜岁警告他,她好不容易哄好的,又出来一根搅屎棍。 林衍之笑了笑:“看起来大家都知道了。” “商思佩前脚离开你们家,后脚中心城就传遍了,都说林医生亲自赶的人。”乔祈贺戏谑,他都想象不出来像林衍之这样芝兰玉树,清风朗月的人能被逼到亲自赶客? “哪来的谣言?他要想赶人,昨晚就把他们赶走了,何必留他们住一晚。”这个商思佩到底给她安的什么心。 温虞撞了撞乔祈贺的胳膊,让他别乱说,转开话题:“林医生,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100章 第99章 喝醉的林衍之 “我们是大学同学。”林衍之温和地回答道。 “啊, 又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颜岁被温虞的话吸引过去:“这个答案很意外?” “我以为你们是一路逃亡过来,在路上认识,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有一种血色浪漫。”温虞笑着回答。 “她的脑子就是小时候看太多偶像剧看坏的。”乔祈贺吐槽, 又挨了一记揍。 温虞接着八卦问:“那你们,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对方的?” 颜岁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林衍之从记忆的长河里一帧一帧扫视, 嘴角忍不住划起温柔的弧度:“大概是, 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些不同, 后来她一个人在我实习的医院住院, 每次经过她的病房, 都看到她低头安静地在自己的世界画画。” 颜岁彻底愣住,侧过头看他,他说的也是上一辈子的林衍之对她的心动,原来竟然这么早吗? 她一直以为, 他们相爱是逃亡路上的相互依偎,相互取暖,是抱紧对方获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驱使的爱。 “听起来也很浪漫。”温虞看向颜岁。 林衍之对上颜岁的目光。 颜岁垂下视线:“这个答案, 也有点出乎我的预料。” 林衍之对她的反应有些茫然。 “那你呢?”他想问,又止住话头。 温虞替他问出口:“颜岁,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的林医生?” 颜岁拨了拨碗中的米粒,抬头笑道:“大概是一路走来, 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将我护在身后, 维护我,重视我。 林衍之是第一个在她生命中,将她放在第一位,事事想着她, 包容她,让她感受到无限的爱的人。让她明白原来她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也可以获得喜欢,原来怯懦胆小是被允许且被尊重的,人是可以不同的,原来她身上也有值得被人肯定的闪光点。 温虞察觉到气氛莫名冷下来,看向乔祈贺,乔祈贺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追问。 “林医生,敬你一杯,不管怎么样,能在这个乱世相逢相识就是缘分。”乔祈贺开口道。 林衍之跟他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晚饭后,颜岁跟在温虞身边要跟她学做糕点,林衍之和乔祈贺在外面坐着喝酒。 “颜岁跟你是大学同学,可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林衍之看向厨房忙碌的身影,说道:“如果你是要跟我打探她的背景,抱歉,她的过往我也不清楚。” “你们是情侣,难道她没跟你说过过去?”乔祈贺惊讶。 林衍之看向他:“没有。” 她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你不觉得奇怪吗?”乔祈贺感到匪夷所思。 “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她不想说,我也尊重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该有自己的空间。” 乔祈贺摇头,这两个都是怪人。 颜岁在厨房倒腾许久,毫无意外的失败。 “明明我们的步骤是一样的,为什么我做的就这么难吃?”她不理解。 乔祈贺走进来:“不会就别浪费食物了,现在粮食这么紧缺。” “只是难吃,又不是不能吃。”颜岁将自己的成果塞进嘴里,囫囵吞进肚子里,还好做得少。 林衍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我吃。” “我想给你做好吃的。”颜岁伸手想将盘子够回来,被他躲开,伸手尝了一个。 “很好吃。” 颜岁苦着脸,怎么可能好吃,除非他味觉失灵了。 “去外面歇一会儿吧,我来学。”颜岁被推出厨房。 乔祈贺看着她感慨:“你还真是运气好捡了个宝,像林医生这样的男人可不多。” “用你说。”颜岁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在刚才林衍之的位置上坐下。 “我是让你,珍惜眼前人。”乔祈贺意味深长道。 颜岁放下茶杯:“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 “我看也未必是谣言。”乔祈贺抿了口酒。 颜岁懒得解释。 “罗挚丞,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颜岁眸色转身,食指点了点桌面:“今晚。” 乔祈贺瞬间抬眸。 “客房已经给你们收拾出来了。” 颜岁勾唇:“那今晚就叨扰了。” “你一切小心,安全最重要。” “放心,我有把握。”颜岁喝了口茶。 两人静默不语。 “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吗?”林衍之跟颜岁回到房间,疑惑道。 “嗯。”颜岁拉他坐下,亲了亲他的唇,齿间留下淡淡的酒气,“醉了吗?” 他今晚似乎喝的不少,刚才四人坐着又喝了一会儿。 林衍之伸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腹部。 颜岁揽着他的头,摸了摸他柔软的黑色短发。 “咚咚” “颜岁,我帮你们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温虞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颜岁回过头看了眼门口,拍了拍缠着她不放的人:“我去开门。” 林衍之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站起来。 颜岁转过身走去开门,他就紧紧跟在她身后,她停他就停。 颜岁好笑,揉了揉他发烫的脸,因为酒醉浮着淡淡的红晕。 门被拉开。 温虞见她们开门,将手里的衣服递进去:“我找了两套干净的衣物,都是新的。” 颜岁接过去:“谢谢温虞姐。” 温虞看向她身后半垂着眼跟着的林衍之,笑问:“林医生喝醉了吗?” “嗯,估计是醉了。”颜岁回头看了眼,笑着点头。 “那你们早点休息,明早我煮点醒酒汤。” “好,谢谢温虞姐,晚安。” 颜岁阖上门,将衣服放到床上。 她一动,他便跟着走。 “去洗漱。”她推推他。 林衍之眨着眼睛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脚步纹丝不动,像个精致的大型玩偶。 颜岁无法,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卫生间走。 喝醉的林衍之很乖,不闹也不撒酒疯,就是粘人地厉害。 颜岁挤了牙膏在牙刷上,放进他手里:“刷牙。” 林衍之机械地将牙刷塞进嘴里,垂眸刷牙,刷两下便停下来看她一眼,像是确认她是不是还在。 颜岁被他逗得忍俊不禁,等他漱完口,弯腰将毛巾扔在热水里搓了两把,拧干。 “头低下来点。” 林衍之靠在洗漱台前,听话地弯腰低下头。 颜岁捧住他的脸,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脸上,轻轻替他擦脸,他听到她低低的轻笑,粉色的耳垂被她用指尖撵了撵。 “还真是个宝宝。” 毛巾被拿走,林衍之睁开眼,视线牢牢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洗澡。”颜岁将他往淋浴间推,替他将衬衫的纽扣解开,“自己洗,好吗?” 颜岁刚从浴室退出来,散着衣襟的人就跟了出来。 她重新将人推进去,人又跟着她出来,这么重复了三次,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只眨着漂亮的眼睛看她不说话。 “粘人精。”她叹了口气,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很快,浴室内传来析析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措的闷哼,夹杂着急促的喘息和隐忍的呜咽。 林衍之伏在颜岁肩头,漂亮的眉宇在眉心打结,脸颊酡红,腰背部无力地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随着她的动作浑身发颤。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紧闭的双眸溢出泪珠,沾湿了黑色的长睫。 “嗯……岁岁。”他忍不住喃呢,红唇微张。 颜岁有一阵恍惚,他有多久不肯叫这个称呼了。 “嗯……”他痛苦地低吟,张嘴咬在她肩头,又舍不得用力,只轻轻含住,被迫吞咽下羞人的喉音。 “再叫一遍。” “嗯……岁岁。”他断断续续地喊她。 颜岁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脖子,捏着他的后颈将人拉离一些,侧头吻住他柔软的唇。 林衍之乖乖张开嘴,任由她攻城略地。 浴室的气温不断攀升。 许久,颜岁洗了手从浴室出来,后面跟着草草洗完澡的林衍之,他整个人浮着薄薄的红色,领口的衣扣扣地歪歪扭扭。 窗外淅淅沥沥又开始飘雨。 屋内却格外安静。 颜岁将被子掀开,让他坐下。 酒醉的林衍之格外听话乖巧,除了粘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颜岁有些遗憾,一会儿还有正事。 她吻了吻他潮湿的额头,替他整理好衣服,摁他躺下:“睡吧。” 林衍之倦怠地张了张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他哑着嗓子小声问。 颜岁原本直起身要走,听到他说话,又重新俯下身:“不丢下你,我有点事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骗人。”他红了眼眶。 “不骗人。”颜岁低哄,吻上那张糜艳的红唇。 他感受着唇上的舔舐,更加握紧她的手腕。 “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一路的陪伴,可是你跟我表白,你说喜欢我,要对我好的时候,我们还在学校。你说的……都是假话。”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他无声地流着泪,满是水雾的黑眸蓄满水意。 颜岁哑然,她对他的喜欢要追溯到上辈子,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哭。”她抹去他的泪水,这两天老惹他掉眼泪,“不是假话,跟你表白的时候是真的,这一路对你的心动也是真的。” “真的?”他含着泪抬眸,鸦羽般的睫毛颤动。 颜岁再次亲了口他的唇,认真道:“真的。” 他抽了抽鼻子,敛下的眸光落到她的唇上,安静了一会儿,又微微抬起下巴去吻她。 颜岁由着他碾磨过自己的唇,亲了一会儿,才轻轻躲开他的吻。 “宝宝,不能再亲了,我已经晚了。”颜岁看了眼时间,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乖,睡觉了,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林衍之看着她,缓慢地眨动眼睛,隔了一会儿,才听话地闭上眼。 颜岁被他乖巧可爱的模样惹得失笑,心就像化做了一汪水。 她最后亲了亲他的额角,关掉床头的灯,轻轻走出门。 雨势渐大,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颜岁坐进车里。 整座城市笼罩在黑夜的重重雨幕中,踢踢踏踏的脚步踩进水坑,溅起血色的雨水。 一切都归寂于声势浩大的雨声中。【】 100-110 第101章 第100章 宝宝 林衍之半睡半醒很不安稳, 眉宇紧皱,直到一具带着潮湿和寒意的身体贴近他怀中。 他冷得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 “吵醒你了?”颜岁轻轻问。 “没有。”他语呓模糊,将她揽进怀里, “岁岁, 难受……” 颜岁这才察觉他的不对劲, 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掌心一片滚烫。 她重新起来, 此刻快接近天亮, 雨势没有减缓。 “不好意思温虞姐, 这么早把你们吵起来。” “没事, 家里还剩一点退烧药,最近生病的人很多,祈贺前两天还在说你们打算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找物资。”温虞在医药箱里翻找,将退烧药和温度计递给她。 “嗯。”颜岁接过, “我们等天亮就走,别传染给你们。” “没事的,林医生估计最近太操劳, 昨晚喝了酒后估计受了凉,你也别太担心。”温虞安慰她。 颜岁道了谢, 拿着药匆匆回房间。 “林衍之,先把药吃了。”颜岁坐在床边, 将他扶起来, 把退烧药抵到他唇边,他微微张开唇,将药含进嘴里,舌尖像猫一样舔过她的指尖。 颜岁立刻收手, 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看他烧得浑浑噩噩,将杯口按在他唇上。 林衍之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将药吞下去。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他问,抬起雾蒙蒙的眼睛。 颜岁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一会儿就走。” 她让他躺会儿,自己换回了衣服,简单收拾了下房间,稍稍开了点窗通风,才帮他换好衣服将人裹好。 她去跟温虞他们道别,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对乔祈贺点了点头,眸色深邃。 乔祈贺明白她的意思,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颜岁他们也太小心了,没这么容易传染。来做客怎么好意思让客人这么早就走。” 乔祈贺揽过温虞的肩膀:“最近医院病人多,药物越来越紧张,她谨慎些也没错。”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找物资?”温虞靠到他怀里,担忧地问。 “看颜岁的安排吧,让她歇口气。” 外界风雨飘摇,罗家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风声鹤唳,原本投靠罗挚丞一派的人整日战战兢兢,不知道下一刻是不是大祸就在自己头上,对颜岁越发忌惮。 他们这些或是想找她曲意讨好,或是想当面诘问,都见不到她的人。 颜岁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专心在家照顾林衍之。 颜岁带着林衍之回到家,去厨房替他煮姜茶,顺便把粥熬上。 他每次生病或者受伤,就爱喝煮得软烂的白粥,再加几勺白糖。 颜岁边熬粥边失笑,真是她见过最爱吃甜的人。 她端着煮好的姜茶上楼,将粥闷在锅里继续煮。 房门被轻轻推开,床上隆起一道身影,他整个埋在被子中,只露出一颗黑色的脑袋。 颜岁放下碗,将人挖出来。 “喝点姜茶去去寒。” 林衍之裹着被子闭着眼坐起来,冒着热气的姜茶凑到他唇边,他抿了一口,皱起眉,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他偏开头,不肯再喝,唇上粘着潋滟的水渍。 颜岁伸手替他抹去:“再喝一点好不好?” 林衍之睁开眼睛,因为高烧,漂亮的眼睛烧得通红,湿漉漉地望着她。 “辣。”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有点委屈。 颜岁被他看得心软,放下碗没再逼他喝。 “那再睡会儿,等粥好了我再叫你。”颜岁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岁岁……”他喊她。 “嗯。”颜岁应他。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节皓白的腕骨,修长的指节拉住她的手。 “我去楼下看看粥煮得怎么样,一会儿就上来。”颜岁在他脸上亲了亲,将他的手塞回被窝,端起床头的姜茶重新下楼。 钟雅娴也从楼上下来,见颜岁在厨房忙碌,不由奇怪:“颜岁,你们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早在做早饭?” 颜岁回过头:“阿姨早,林衍之生病了,我给他熬点粥。” “病了?”钟雅娴惊讶,昨天在医院还好好的。 “嗯,烧得有点严重,我刚给他喂了一颗退烧药。”颜岁将熬好的粥盛出来。 钟雅娴看着她熟练地撒上白糖,不由好笑:“衍之小时候就爱吃糖,吃得牙齿掉光了也不肯戒,以为长大就能好,结果还是嗜甜,半点也没改掉,也就在人前能忍着装一装。” 颜岁失笑,脑海里不由浮现一个小号版的林衍之躲起来偷偷吃糖的画面。 “老大。”何海城走进来,见钟雅娴也在,礼貌地低头问好,对颜岁说道,“老大,找你汇报点事。” 钟雅娴伸手:“给我吧,我上去看看他。” 颜岁将粥碗递给她,示意何海城去书房。 钟雅娴见锅里有姜汤,顺手又盛了一碗,端着托盘上楼,敲了敲门。 林衍之维持着颜岁离开时的姿势,睁着通红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听到开门声,转头望来。 钟雅娴走进来:“颜岁说你病了,我上来看看,难受吗?” 林衍之摇头,撑着身体半靠在床头。 钟雅娴用手背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很烫:“多休息多喝水,最近这两天医院就不要去了。” 林衍之侧头看向门口,声音低哑:“岁岁呢?” “她有点事,被她下属叫走了。”钟雅娴低头吹了吹姜茶。 林衍之皱眉,她明明说一会儿就上来。 “我看颜岁煮了姜茶,你先喝点去寒,再喝粥。” 林衍之看着那碗再次被端到面前的姜茶,皱着眉心偏头,她明明说可以不喝。 “快点。”钟雅娴催促。 “太辣了,我不喝。”林衍之躲开。 钟雅娴额角跳了跳:“喝了对身体好,谁惯的你这么娇气,赶紧,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衍之望着被塞进手里的碗,抿了抿唇。 颜岁推门进来,见林衍之低着头抱着碗,钟雅娴嫌弃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走进去,关上门。 林衍之抬眸向她看去,星星点点的委屈在黑眸里漾开。 颜岁见他手中的碗,笑了笑:“阿姨,姜茶确实又辣又不好喝,他不爱喝就算了。” 钟雅娴总算知道是谁惯的,接过儿子手上的碗,嫌弃道:“娇气!” 上了学之后,她就没见他这么娇气过。 “我收拾一下得去医院了,颜岁,衍之就麻烦你照顾他,要是高烧一直不退,你派个人来医院跟我说。”钟雅娴站起来。 “嗯,放心吧阿姨。” 钟雅娴走前看了眼儿子,对颜岁说道:“你别太惯着他,要是有事就去忙,我让他爸过来照顾。” 林衍之抬头看向母亲,明显对这个提议不满,却只是红着眼没说话。 “我没事,您跟叔叔放心去上班吧。” 送走钟雅娴,颜岁回到床边,端起白粥,用勺子舀了舀:“娇气宝宝,喝粥吧。” 甜丝丝的粥带着暖意流进胃里,熨贴着脾胃。 “我不娇气。”他说。 颜岁低头吹了吹粥面,将勺子再次递到他唇边。 他微微后撤,固执地说:“我不娇气。” “好,你不娇气。”颜岁只当他烧得糊涂,顺着他说。 林衍之张开嘴,含住勺子将绵软的白粥吞咽下去。 一碗粥喂完,颜岁让他靠着坐一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换了身衣服。 出来时见他乖乖坐着,不由失笑,既是娇气宝宝,也是听话的宝宝。 “你吃早饭了吗?”他望着她仰着脸问。 “刚才给你熬粥的时候吃了一点。”颜岁俯身,在他唇上啄了啄。 林衍之抬起手,抵住她的唇:“会传染。” 颜岁拉开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要传染早就传染了。” 他卷缩了下手指,安静地看着她。 颜岁也不知道他这是清醒了,还是没清醒,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被子里带着潮气滚烫。 他身上像个火炉。 “躺下,睡一会儿。”颜岁一夜没睡,此刻枕在他肩头,抱住他的腰将被子严严实实替他遮好。 林衍之跟着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陷入沉睡。 裹着寒意的风雨席卷过大地,别墅静静伫立在其中,屋内温暖而宁静,两人相拥而眠,沉沉地睡着。 颜岁被热意闷醒,睁开眼见到身侧的林衍之满头汗水,眉心紧皱,她伸手抹去他额头的汗珠,感受到体温降下来不少。 林衍之睫毛簌簌颤动,挣扎着睁开眼,浑身被汗水浸透。 “醒了?还是很难受吗?”颜岁轻轻问。 “好多了。”他开口道,声音嘶哑,微微躲开她的碰触。 “怎么了?” 林衍之垂下睫毛:“我身上都是汗。” 颜岁失笑,将人拉回来:“我又不嫌弃你。” “我想洗澡。”他不肯。 “你是医生,知道不可以。”颜岁替他把散开的被子拢好,摸了摸他的脸颊,“怪我昨晚不该折腾你。” 酒醉的他太黏人,她想脱身,只好出此下策,不然她一晚上都走不了,却让他醉酒后受了凉。 林衍之隐隐记起昨晚浴室里靡艳的场景,退烧后苍白的脸色染上绯红。 “不怪你,是最近医院病人多。”他低低开口,是他迷恋她的温度,渴望她的触碰。 伸手想抱她,手探过一半又缩了回来,只好低声唤她的名字:“颜岁……” 颜岁指尖点过他的鼻子:“看来是清醒了。” 她表情无奈,眼底的失落转瞬即逝,可他还是看到了,见她起身,慌忙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被他身上的热意也闷出一身潮汗。 林衍之松手,看着她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下本开《沉冷老公的哭哭记录「先婚后爱」》: 「钓系明艳温柔大美人vs冷漠单纯哭包小可怜」 赵琼阑身为赵家的掌上明珠,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多情花心,身边情人无数。 人人都惋惜天之骄子的赵琼阑,竟然跟一个坐轮椅的残废结了婚,虽然她老公年轻帅气,还是个男大。 亲近的人都能察觉,赵琼阑不喜欢她这位新婚的丈夫,结婚一年,她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一起出席必要的场合,在人前扮演恩爱的夫妻,私下里他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她厌烦极了对方阴沉冷漠的性子,沉默寡言无趣到极点,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们的这段婚姻竟然是他放弃家族的继承权换来的,从那一刻她才认真观察起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似乎跟传闻中心机深,品性差的形象相去甚远,性子甚至有些可爱。 剧版: “喝酒了?”沉砚舟驱动轮椅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精美的礼服,应该是刚从某个晚宴上回来。 赵琼阑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看了眼自己十次晚归里就能撞见8次出来倒水的人。 “醉了吗?”她没说话,他不由接着问。 赵琼阑背身抵住桌子边沿,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有点头晕。” 沉砚舟一同将手中的空杯子搁置在桌上:“我给你煮醒酒汤。” “你每天晚上都在等我吗?”她突然问。 沉砚舟顿住,回过头来,冷峻的脸看不出表情。 “没有。” 赵琼阑直起身,向他走去。 沉砚舟敛下眸,视线留意到她光裸白皙的脚背,喉咙有些干涩。 “怎么不穿鞋?” 赵琼阑在他身前停下,闻言笑弯了眉眼,那双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瞳闪烁着星光。 她俯下身,看着他轻声问:“管我?” 随着她的靠近,沉砚舟忍不住后仰,喉结上下吞咽。 “嗯?”赵琼阑眨了眨眼睛。 沉砚舟忍不住控制轮椅后退,被她眼明手快地摁住两边的扶手制止:“跑什么?” 阅读指南: 女非男c 女主是真有情人,略渣,高洁党或者男主控的宝贝慎入慎入 姐弟恋,男女主差5岁 主感情流小甜文 这就是一个小可怜凭借自己努力一点一点让女主怜惜,动心的故事 第102章 第101章 想吻她 颜岁洗完澡, 雾气缭绕在卫生间中,她抹开蒙上白雾的镜子,打理了一下湿发,又准备了一盆热水, 才打开门。 林衍之侧躺着卷缩在床上, 看着她的位置出神。 “起来去擦一擦身体, 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让人进来把床单被罩换掉。”颜岁走过去拉起他, 把外套给他裹好, 以免受凉, 特意叮嘱, “不要洗澡。” 林衍之点点头,抿唇轻轻翘起唇角。 “要我帮你吗?”颜岁将人带到浴室,问。 “我自己来。”他接过她手中的毛巾,耳尖悄悄红了。 颜岁将换洗的衣物放在旁边, 走出去替他关上门。 等他出来时,外面已经铺上了新的床单被褥。 颜岁头发吹得半干,正托着脑袋坐在梳妆台前打瞌睡。 林衍之轻轻走过去, 将她放在一边的吹风机打开,调到最低档。 隆隆的风声在耳边响起, 颜岁睁开眼睛。 “你还在生病。” “没到吹个头发都做不了的程度。”他轻轻拢起她的长发,耐心地用暖风一点一点吹干, “颜岁, 我想好好照顾你。” 颜岁失笑,转过身搂过他的腰问:“今天早上喝碗姜茶都嫌辣的娇气宝宝是谁?” 林衍之拿着吹风机的手一顿,不自在地抿抿唇,继续给她吹头发:“不许笑我。” 颜岁闷闷地笑, 用手戳了戳他紧致的腹部,被他迅速一把握住手腕:“别闹。” “之之,下次喝酒,就我们两个人喝。”她仰头,眸光亮亮的,“一定不把你折腾生病。” 这话听起来羞人又怪异,他瞪了她一眼,没什么气势地转开话题:“不要乱动,这样不好吹干。” 颜岁忍住笑意,乖乖靠在他身上。 暮色沉沉的傍晚,钟雅娴和林弘踏着秋雨回到家。 这两日生病的人比预计的多,可很多药已经告罄,医院已经处于半停摆的状态。 林弘紧皱的眉头就没放松下来过。 “衍之怎么样了?”钟雅娴看到颜岁下楼,将从医院带回的口罩递给她,“最近生病的人太多,我看你们还是分开住,别传染给你。” 颜岁接过口罩:“他已经退烧了。要传染大概已经传染上了,一会儿我把晚饭端上去,我们尽量少下楼。” “颜岁啊……”林弘开口,还没等他说,钟雅娴就打断他,“你自己也留心身体,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颜岁点头,看向被堵住话头的林父,他不说她也知道是什么事:“叔叔,去搜寻物资的事我已经在准备了,只是这两天人员还在整合,林衍之又病了,我实在抽不开身,我跟您保证,一定尽快。” 林弘叹了口气:“叔叔不是不体谅你,但药物欠缺的时段,有些人一场感冒就能要一条命。” 钟雅娴拍了他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别人的命是命,自己家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弘忙摆手,慌乱解释,“我知道你们出城都是搭上自己生命安全的风险,我也只是忧心医院的情况。” 颜岁惊讶了一下,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原来林衍之的妈妈,已经拿自己作家人看待了吗? 钟雅娴懒得听他解释,一天到晚就知道医院。 “你这么忧国忧民,怎么不干脆自己直接去找。” 她说完直接上楼,留下林弘吹胡子瞪眼,对上颜岁的视线有些尴尬:“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叔叔,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这个职责就是我的,我会尽快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林弘点点头,想着上楼哄老婆,突然脚步又转回来:“颜岁,乔总不是说让你派一队人出去吗?我怎么听着你的意思是打算自己去?” “人心不齐,我如果稳坐后方,没有半点贡献,很难坐稳这个位置。就像您说的,这件事有风险,而且这不是简单的转悠一圈回来就可以的事,要找药,一定存在突发情况,我去过那里,由我带队最合适。”乔祈贺之前不让她走,是希望她制衡城中的势力。 现在忧患解除,她是不是亲自带队影响不到他。 林弘忧心道:“衍之知道吗?到时候还是让我陪同你们一起去吧,人民医院的地形,没有人比我熟。” 颜岁摇头:“您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没办法跟林衍之交代,医院的人员,我们会重新甄别,至于林衍之那里,我暂时还没跟他说。” 林弘点点头,也没再多说:“我上楼看看你阿姨。” 颜岁笑了笑:“您快去吧。” 林弘期期艾艾上了楼回房间,走过去拉住钟雅娴的手:“别生气了老婆。” 钟雅娴甩开他:“你脑子里除了医院的事,还有别的事放心上吗?跟没跟你说了别老去催颜岁,你也不看看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出去一趟你当菜市场买菜这么简单,她要有什么意外,你跟人家父母怎么交代?” “迟早要做的事,你不能总瞻前顾后,因为怕出事就不去做,那就没人去做了,我看颜岁这孩子做事有勇有谋,很有章法。”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在你心里,医院的事比家里任何人都重要,儿子生病,你到现在问过一句吗?”钟雅娴一听他的那些大道理就上火。 林弘默默搂住她将她按坐在床上替她揉肩:“怎么会,家里人也重要。儿子都这么大了,年轻气盛发烧出个汗就没事了,男孩子哪这么矜贵。” 钟雅娴冷哼:“你儿子现在娇气着呢,喝个姜茶都嫌辣,颜岁这么惯迟早把他惯坏。你们男人啊,就是不能惯!” 林弘摸摸鼻子,不能儿子的事也算在老子身上吧? 他轻咳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颜岁刚进屋,就被扑了个正着,她伸手抵开凑过来的肩膀:“病好了?这么生龙活虎?” 林衍之不满地拉开她的手:“你去了好久。” “在楼下跟你爸妈说了会儿话。”颜岁瞧着他苍白的脸色,干涸微微起皮的唇,病了之后人是清醒了,却越来越黏人。 “去喝点水,躺下好好休息。”颜岁被他抵在门上,推了推他胸口。 “不要。”他凑过来,双手握着她的肩,低头一下一下亲在她的唇上,像只餍足的猫,蹭着她的唇。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将她圈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慢慢吻她。 颜岁后背抵在房门,任由他弯腰凑在自己唇边亲吻。 “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却打不断他流连在她唇瓣上的吻,颜岁往后仰了仰,奈何身后无路可退。 “咚咚” 敲门声震荡在她的脊背上。 “衍之,颜岁。”钟雅娴的声音在一门之隔,在耳边响起。 林衍之停下来,惨白的唇色因为亲吻染上艳丽,含着水雾的双眸慢慢翕开,他轻轻喘息,稍稍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颜岁伸手,抹去他唇边潋滟的水泽,将手中的口罩递给他:“把口罩戴上。” 林衍之低头,听话地拿过口罩拆开戴上。 颜岁打开房门。 钟雅娴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了一圈,她是过来人,自然也不会去问两人刚才在做什么,这么久才开门。 “衍之,身体怎么样?” “已经好多了,妈。” “医院病人又多了很多,都是流感,你们两待在一起注意点。”钟雅娴警告地瞪了眼儿子。 林衍之低下头,他不该为了自己贪欢,还拉着她亲,他最近越发控制不住,总想时时刻刻抱她,吻她,感受她的体温。 “快吃饭了,我们先下去吧。”林弘拉过妻子,“衍之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来告诉我们。一会儿我把饭菜给你们端上来。” “谢谢叔叔。” 钟雅娴和林弘走后,林衍之规规矩矩离颜岁远一点。 颜岁失笑:“现在跟我保持距离,是不是太晚了?” “传染给你怎么办?”他问。 “那我们一起做两只病猫,就窝在房间里哪里也不去了。”颜岁靠近他一步,踮起脚将手臂搁在他肩头环住他。 林衍之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 “怎么样?这个主意是不是也不错?”颜岁凑过去,狡黠地眨眨眼。 林衍之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可他忍不住又想,能一直24小时待在一起,这样的诱惑他一点都无法抗拒。 颜岁看着他漆黑的眼眸轻笑,隔着口罩吻上他的唇,小声道:“被我抓到了吧,林医生也有邪恶的一面。” 林衍之半敛下眸,视线再一次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上下滚动。 他又想吻她。 “会传染的。”他忍不住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 颜岁低低笑起来,眉眼弯弯,注视着他的眸光温柔至极,她问:“干嘛重复?你在想什么?” 他想吻她。 颜岁忍着笑,再次隔着口罩亲吻他的唇:“是在想这样吗?” 他遮盖在口罩下的唇线抿起,收紧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念头,黑眸漾出一丝委屈。 “宝宝,别这么看着我。”颜岁轻轻说道,他的眼神像一根羽毛拂过她的心头,勾起无限的痒意,让她想折腾他,弄坏他,让这双漂亮的眼睛落下泪来。 “颜岁……”他含着她的名字,抬起视线,对上她落满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模样,只看着他。 “嗯?”颜岁疑惑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作者碎碎念:写了这么久,单机码字有时候也挺痛苦的,可以求宝贝们的收藏吗?[比心] 第103章 第102章 哑巴美人 他抬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我没谈过恋爱, 如果有做的不好,或者不对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颜岁眨了下眼睛,这话, 他不止说过一遍。 “林衍之, 你喜欢我什么?你心动的那个我, 跟现在的我, 你不觉得区别很大吗?” 林衍之摇头:“你就是你, 安静社恐的是你, 聪明耀眼的是你, 躲在角落里画画的是你, 冲锋陷阵无数人追随的也是你,在我看来没有区别,都是你。” 都让我只要想起,就会生出无限的欢喜。 颜岁怔愣住, 是啊,都是自己。 “那如果,有两个我同时站在你面前, 一个安静怯懦的我,一个冲锋陷阵的我, 你会选谁?” 林衍之皱起眉,同时又有些好笑和无奈, 怎么会有这种问题? “我选不出来。”他如实说, 他都喜欢。 颜岁点了点他的眉心:“要选那个不会拖你后腿的我。” 林衍之拿下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颜岁,如果你害怕无助,我就牢牢保护好你, 做你的避风港;如果你强大无畏,我就待在你的羽翼下让你安心,做支持你的后方,所以,从来不存在拖后腿的你。” 颜岁凝视着他,眼底涌起热意,她迅速垂下眼睫,埋进他怀里:“林衍之,遇见你是我最幸运的事。” 两辈子都是。 他就像她生命里的一束光。 林衍之摸着她的长发,轻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心口有些发涨,发疼。 “我也喜欢你。”他说。 颜岁笑起来,突然扯下他的口罩,急切地吻上他的唇。 他也说过很多次,无时无刻告诉她,他喜欢她。 林衍之被她凶狠的吻搅得思绪空白,许久才偏头躲开,她追上来捏住他的下巴。 他慌忙用指尖捂住她的唇:“会传染的。” 又是这四个字。 颜岁张嘴咬住他的指尖,他蜷了蜷手指,移开抵在她唇上的位置。 “是谁刚才追着我亲?” 她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替他戴好了口罩,又隔着口罩亲了口。 林衍之抱紧她,眷恋地埋进她的颈窝。 又下了两日雨,天气才终于放晴,炙热的太阳挂在半空,秋日的下午,浸润在阳光里,已有冬日时的一份暖意融融。 颜岁拉着林衍之坐在后院的休闲椅中晒太阳,他高烧有些反复,白天退下去的高热到了晚上又起来,直到今天下午才彻底退烧。 苍白的俊颜白到透明,下颌肉眼可见地凌厉起来,高热虽然退了,早起时嗓子却完全哑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岁逗他:“哑巴美人,也挺好的。” 林衍之无奈地弯起眉眼,点了点她的鼻尖。 颜岁捉住他的手,捏着他的骨节把玩,他的手很好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脉络微微凸起,指尖微微泛着粉色,指甲圆润干净。 颜岁点了点他的指尖,侧过脸:“有点长了,我帮你剪指甲,好不好?” 她说着也没等他反应,跑进屋去取指甲钳。 林衍之无声地看着她进进出出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原地。 颜岁重新坐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握住他的指尖,低头小心地沿着甲床修剪弧度。 “哒,哒”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林衍之垂着眼看着她细致地为自己修剪指甲,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他低头看她,视线从她低垂的眉眼到高挺小巧的鼻梁,翘起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额前的碎发微微浮动,黑色的长发被她别在耳后。 他希望这样美好的时光能无限延长,或就此定格。 生病的这三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让他突然觉得,能一直这样生病也很好。 颜岁用指腹摩挲修剪完后他指甲的边缘,然后耐心地继续修剪下一个。 何海城走进来,在后院找到颜岁的身影,找她汇报: “老大,人都点齐了,明晚就能出发。” “知道了。”颜岁听着,头都没抬,只是专心手中的动作,生怕一不留心弄伤他。 林衍之微微动了动,指尖从她手中往后抽。 颜岁抬头去看他,只见他皱着眉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 颜岁对何海城示意了下,后者会意,默默离开。 后院里再次归于两人的静谧。 颜岁开口解释:“要搜集医疗物资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明晚我会带队,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搜集物资。” 林衍之瞬间抽回手,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这两天在养病,所以我没有立刻告诉你。”颜岁将他的手拉回来,看着他的眼睛,“我会很快回来。”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摇头,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不要去。” “不去的话,医院怎么办?没有药物,以后我们受伤了,生病了,怎么办?”颜岁轻轻道。 林衍之摇头,红了眼眶,只能微弱地用口型告诉她:“不要去。” “之之,我不能不去。”颜岁深邃的双眸沁润着细碎的光,“你忘了,你说会做支持我的后方。” 我不要。他拽紧她的手,她每一次出行,都会带回来一身伤,每一次离开,他都在害怕她会不会永远不再回来。 “没事的,之之,人民医院我之前去过一次,路线我都熟,不会有事的。” 林衍之知道,她决定的事,从无更改,他也不能。 “我跟你一起去。”他张着口型,只能退而求其次,急切地看着她。 颜岁严肃拒绝:“不行,你还在生病,不能跟我一起去。” 林衍之再次摇头。 我会好的,明天我就会好的。 颜岁肃下神色:“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抿紧唇,看着她的目光,无措,生气,恐惧又难过。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不再开口,无声与她对峙。 颜岁叹了口气,往前探过身,抚着他的脸颊:“你理解我的,对不对,我不能不去。” 林衍之瞥开眼眸,躲开她的视线,唇线紧抿。 “你还在生病,精神也不好,真的不能去。” 林衍之垂着视线,不肯看她。 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肯给她任何回应。 颜岁无奈,拉过他的手替他将修剪了一半的指甲剪完。 晚餐时,两人的氛围沉默。 “怎么了你们?吵架了?”钱兰沁问颜岁。 “没有。”颜岁淡淡地开口。 “是为了搜寻物资的事?”知子莫若父,林弘开口问。 林衍之抬眸,眉心紧皱看着他父亲。 林弘咳嗽了一声,躲开儿子的目光:“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的。” 颜晟不解:“什么搜寻物资?” “医院医疗物资告急,我明晚带人出城,去原来的人民医院拿药。”颜岁开口解释。 她话音刚落,颜晟摔下筷子:“不行,不准去!” 钱兰沁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岁:“现在的日子有什么不好你要出去出风头?你现在有点本事眼睛就要长到天上去,不掂量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出了意外你要怎么办我问你?” 钟雅娴忙拍拍钱兰沁的手臂安抚:“颜岁妈妈,话不能这么说,颜岁这趟出去是为了所有人。” “什么所有人,她自己一身的伤自己不知道?我看都是她该得的。”钱兰沁站起身,指着颜岁的脑门,“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这个妈,也省得你死在外面,家里还要为你伤心。” “阿姨……”林衍之皱着眉艰难地动了动唇,却被钱兰沁打断。 “小林,你不用为她说话,我们是为她好,她要不听劝,苦头就她自己吃。” “不是的……”林衍之虽然也生气,可他明白颜岁身上担负的责任,她握住了权柄,就要履行附带的义务,否则手里的利刃,也许随时会反噬自己。 彭士靖就是最好的例子。 颜岁握住他的手臂,对他摇了摇头,她以前或许渴望得到家人的理解和认可,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了。 “颜岁妈妈,我说句公道话,我们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颜岁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换来的,我可以理解做父母的担心孩子的安全,但说话做事,是不是讲究方式方法?”林弘忍不住开口道,钟雅娴撞了他一下,还嫌不够乱? “林教授,你这话什么意思?说到底还是你们医院的事,你当然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去拼命的……” “够了!”颜岁拍下桌子,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颜晟看着她:“你对我们拍桌子摔碗?你眼里还有我们父母吗?” “爸,你看看面前这桌子饭菜,你再去看看外面。”颜岁对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你要想想,为什么我们能在这样一个外面天天有人饿死的境况下,还能吃得起这么丰盛的晚餐。” 颜晟沉默,转开头抹了把脸。 “如果你们关心我,就说几句关心的话,如果你们只是想行使父母的权威,省省吧,该清醒的不是我,是你们。”颜岁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她起身离开。 林衍之忙站起身,追着她出去。 第104章 第103章 粘人精 颜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依旧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林衍之关上门,走到她身边,愧疚地抱住她,对不起, 是我不好。 颜岁笑了笑, 安慰他:“没关系的, 他们对我的态度, 我已经不在意了。” 林衍之望着她, 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地发疼。 “林衍之, 只要你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只要你理解我支持我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本来,她就只为他而来。 可我不想让你去。 他无声地说着。 “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养病。”颜岁亲亲他的下巴, 指尖摩挲着他颈后细腻的肌肤,“我会留下何海城和莫书闻,有什么事你直接找他们, 这里都交给你。” 林衍之皱紧眉,黑宝石般漂亮的眼珠蒙上雾气:为什么交给我, 你说你很快回来。 “我之前得罪的人不少,我走后怕有什么突发事件, 你别多想。”颜岁环过他的腰, 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哄了许久,终于将人安抚住,颜岁吁了口气,确认他睡着后, 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悄悄退出去去了书房。 第二日清晨,颜岁准时醒来,她侧过头,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肩颈处。 她侧身探他额头的温度,忍不住皱眉,昨天明明好了很多。 “林衍之?” 她推推他,身边的人不住地往她身上贴,脸往她的颈边蹭,灼热的温度传递过来。 颜岁仰起头,无奈地摁住他的脑袋:“让我起来去拿药。”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 颜岁去掰他的手,林衍之迷迷糊糊睁开眼,不满地张口咬在她的颈窝。 他咬的力度不重,颜岁有点痒,往后躲了躲:“宝贝,让我起来。” 不要,他抱着她不肯撒手,放开她,她就要走了。 颜岁被他缠得没办法,安静地睁着眼看天花板,等怀里的人放松警惕,利落地起身下床。 林衍之跟着她坐起身,额前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眉眼上方,漫着水雾的黑眸盯着她。 颜岁将药翻出来递给他:“吃药。” 林衍之不情不愿拿过她掌心的药丸塞进嘴中,就着水吞下。 “躺好。”颜岁刚把人摁下去,往卫生间走,床上的人就又起身跟了下来,她站在水池边刷牙,他就跟着贴着她刷牙,她用毛巾擦干脸,他就拉着她的手就着她手上的毛巾擦脸。 “我刚用过。”颜岁收回手,在温水中清洗后,轻柔地重新在他脸上细致地擦拭,嘀咕道,“怎么这么粘人?” 林衍之闭着眼,手掌揽在她的后背,闻言睁开眼睛,眨着眼看她。 “好了,粘人精。”颜岁放下手。 林衍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将人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无论他多粘她,时间总会一分一秒过去,这个白日无法按照他祈愿那样无限延长,夜晚依旧如期降临。 颜岁从房间出来,轻轻扣上门。 钟雅娴等在门外,见颜岁出来,看了眼房门。 颜岁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眼,解释道:“他吃了药睡着了,别吵醒他。” 钟雅娴忧心地皱着眉:“颜岁,你要注意安全。” 颜岁点头:“放心吧阿姨,我会平安回来的。” 钟雅娴拉住她的手:“你叔叔脑子里都是医院的事,有时候轴得很,他昨天晚饭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无论拿不拿得到药,我们都希望你平安,自己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嗯,我明白。”颜岁握紧她的手。 “衍之这我们会照顾他的,你放心做自己的事,这几天降温又总是下雨,一路上照顾好自己,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颜岁笑了笑,第一次有人在她临行前絮絮叨叨反复叮嘱,担心她的安全,不仅仅有林衍之,还有别人在牵挂她。 “好。”颜岁应下。 钟雅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影单薄,却承着重担。 林弘走到她身边,低低叹了口气:“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钟雅娴转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颜岁要走,这小子怎么睡得着的?”林弘握上门把手,被钟雅娴一把拍开,将人推走。 “我刚在厨房看颜岁在水里加了安眠药。” 林弘愣了一下,被推着走开,他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安静。 “会不会太夸张?还有,你以前不是挺不喜欢她的?” “以前是以前,我觉得这孩子挺好的,有责任有担当。你还说,没看到你儿子多粘人吗?也不知道像谁,不让他睡着她走得了吗?” 颜岁下楼,临走前看了眼刚出院的莫书闻:“身上的伤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老大。” “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内的事物你们两看着办,万一我没回来,以后都听林衍之安排。” “老大!”何海城出声,震惊地看着颜岁。 颜岁回视他:“我又不是神,只是说万一。有什么你们两不能拿主意的,就找他。” “老大,要不还是我去吧?””何海城不止一次地提议,都被颜岁驳回。 “守好这里。” 颜岁说完,利落地上车。 2辆黑色的军用越野消失在漆黑的夜中。 林衍之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醒了?退烧了吗?”钟雅娴从厨房端着早餐出来,见林衍之从楼上下来,抬头问。 “已经退烧了。”林衍之接过母亲手里的碗端到餐桌上,嗓子依旧如同碾磨过沙砾般嘶哑疼痛,好歹勉强能说话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8点左右。” 他睡着后,她就走了。 钟雅娴抬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实已经退烧了,她仔细打量儿子的神情,纳闷:“竟然没哭也没闹?” 林衍之躲开母亲的手,好笑又无奈:“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也知道你不是三岁小孩?”钟雅娴在餐桌边坐下,没好气道。 林衍之在她对面坐下,开口问道:“医院里派了谁去?” 钟雅娴答道:“小杨。” 杨政卿此刻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瞪大的眼珠满是惊恐,他们昨晚出来遇到了丧尸群,成群的丧尸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自从中心城建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经历,当即软了腿,几乎是被人半拖着顶着枪林弹雨杀出来的。 陈契走到颜岁身边,将水和面包递给她,看了躲在角落给干自闭的杨医生,对颜岁说道:“老大,昨晚的意外我们消耗了不少弹药,我怕到了后面会很麻烦。” 颜岁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这里的丧尸似乎变多了,队伍里又带着一只“尖叫鸡”,生生耗去许多计划外的弹药。 “让大家清点手中的子弹,到了医院能不开枪尽量不要开枪。等晚上出发,你堵好他的嘴,别再让他乱叫。” “是。”作为昨晚杨政卿的受害者,陈契一度想把人扔了,他不仅要多负担一个人的重量,耳膜还饱受他大嚎大叫的折磨。 颜岁走到窗口,他们此刻正藏身在一座废墟大楼里,丧尸病毒爆发时,这里大概发生了爆炸,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暴露出漆黑的水泥板。 窗口的玻璃早在爆炸中破碎,秋风从外界呼呼吹来,从这里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大楼顶上“人民医院”的红色大字。 “老大,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已经安排了手下的弟兄,两人一轮职盯着四周的情况。” “嗯。” 陈契拿着手中的食物朝杨政卿走去:“杨医生,给。” 杨政卿屈膝紧紧抱着自己,看到陈契,这才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水和面包:“谢谢。” 他低下头红着脸:“昨晚给你们拖后腿了,真不好意思。” 陈契没说什么,站直身体:“老大说天黑就出发,杨医生好好休息。” 太阳朝升西落,乔祈贺的会议室中,气氛凝滞。 “乔总,我的提议也是为了城内居民的安全,关闭城门,拒绝任何外来者,可以杜绝很多隐患。”曹峦哲意味深长地看着会议桌另一端坐着的何海城,“毕竟,之前要不是城门开着,也轮不到颜小姐这样的钻空子。” 何海城抬起眸,凌厉的眸光掠过说话人的脸,缓缓开口:“这话,你怎么不当着老大的面说?” 颜岁前脚刚走,这些人就开始耐不住性子。 “何先生别介意,我也只是举个例子。毕竟颜小姐现在是我们这的守护神,她在外面出生入死,我们也只是想守好后方,不给她添麻烦。”曹峦哲看向乔祈贺,“乔总,你说呢?” 乔祈贺沉吟,没有立刻出声。 “不如大家投票吧,赞成关闭城门,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赫北市的,请举手。” 偌大的会议桌前,三三两两的手慢慢举起,包括商远钟。 “四比三,乔总,结果你看到了。”曹峦哲摊手,翘起唇角自鸣得意。 “曹先生,你怕是视力不好,何先生也没有举手。”有人出声提醒。 曹峦哲戏谑地看向何海城:“何先生,你能代表颜小姐本人吗?或者说,你做出的这个决定,能让颜小姐手下的所有人顺服吗?” 第105章 第104章 男主人 他就不信, 何海城已经是颜岁手底下所有精英里一人之下的地位了?据他所知,莫书闻就第一个跟他不对付,只要他们的队伍有不同的声音,颜岁本人不在, 他们的话就做不得数。 何海城站起身, 他不会替老大下决定, 也不会越权去做这样的事, 他确实跟莫书闻不对付, 可他们谁都知道外人面前一致对外, 都会守好各自的分寸。 颜岁不在, 他不会自作主张, 莫书闻也不会。 “我确实代表不了我老大,但有一个人可以。” 乔祈贺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他。 “老大走之前交代过,她不在的这段时间, 所有事物都听林医生安排,既然我没这个权利替老大下这个决断,不如我请林医生过来。” 曹峦哲猛地拍了掌桌子:“哈, 天大的笑话?医生,就好好呆在医院治病救人, 什么时候能上这张桌子说话?颜岁是不是太公私不明,感情用事了!” 何海城冷冷盯着他, 今天有这个提议, 说明乔祈贺本身对此摇摆不定,无论这城是开还是关,他们都得参与其中,不能任他们把他们排除在外, 损了老大在其中的威信:“乔总,林医生是老大的爱人,也是我们的男主人,先生的话就是老大的话,他的决策就是老大以及我们所有人的决策。” 乔祈贺指尖轻点着桌子,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许久,他点点头:“那就请你们先生过来吧。” “乔总?”曹峦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乔祈贺神色严肃冲他摇头,曹峦哲咬牙,却无可奈何。 何海城躬了躬身,退出去,转身疾步往外走。 老大要是知道他把还在生病的林医生推出去,不会剁了自己吧。 莫书闻得了消息,一同往回赶。 林衍之看着颜岁的左膀右臂:“让我代表她出席会议?” “是。”何海城笃定地点头,“不论是反对还是同意,我们都必须参与,否则有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是我们的先生,你有权利代表老大下决定。” 林衍之从没参与过颜岁的事情,虽然她在他面前从没遮掩过。 “老大交代过,你说的话就相当于她说的,先生,只要是你的决策,我们都会服从,没人敢反对。”莫书闻补充道。 林衍之点头,如果这是她需要的,他一定会为她稳好后方。 “先生,这个提议我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妥,时间越是往后推,能活下来在外面游荡的人越少,严禁任何外人进来可以杜绝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莫书闻继续道。 林衍之还没开口,何海城已经冷笑出声:“你这话说的,在外游荡的,老大不是人?” 莫书闻冷眼看向他:“你不用曲解我的意思,外来者的不定因素很多,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彭士靖又是怎么倒台的。” “可笑,你怕不是曹峦哲那头的吧,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你拿老大跟彭士靖比?他那是自作自受,他会跟老大一样出城拼命为全城的人找物资吗!”何海城目光凛冽,掷地有声地问。 “你激动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赞成关闭城门是为什么?为了你的伪善?你的仁义礼孝?”莫书闻讥讽。 “你不用冷嘲热讽,现在没有网络通讯,本来消息就闭塞,再紧闭大门,外界有任何消息我们都不知道。更何况,救助幸存者有错吗?” 林衍之听着他们争锋相对,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颜岁的这两位下属不对付不算是秘密,但他不知道他们竟然这么针尖对麦芒,连藏都不藏一下。 莫书闻懒得跟何海城争,转头对林衍之道:“先生,你觉得呢?” 林衍之嗓子依旧不适,无法多说,只是温和道:“不如折中吧。” 折中?何海城疑惑。 “不能一刀切,所有外来者都要查验,卸掉武器,才能入城。”林衍之言简意赅,这样折中的提议方便了颜岁在城门口设置岗哨,把控城内所有人的进出,名正言顺,又可以由中心城调拨金钱帮她养人,一举两得。 何海城和莫书闻略一思索,同时点头,不愧是老大看上的男人。 曹峦哲在会议室中等得不耐烦,却不得不压着怒火坐着继续等,以颜岁如今的权势,哪怕她本人不在,也没人敢直接驳她的面子。 乔祈贺都没说什么,他就更没资格说什么。 大门终于被推开,男人修长如松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曹峦哲视线投注过去,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林医生。 林衍之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何海城和莫书闻,代表着颜岁的态度,两大得力干将站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林衍之在颜岁的位置上坐下,嗓音沙哑温和,不疾不徐:“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在座众人一时都没有开口,多数也都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位温润如玉的林医生,做派似乎跟颜岁的铁腕风格完全相反。 “这位是我们先生,林衍之。”何海城开口,再一次肯定林衍之的身份。 曹峦哲大肆后仰,靠住椅背,伸直双腿,姿态散漫地盯着林衍之,一个小白脸,借着女人的势坐上桌,也配跟他们平起平坐? “林——医生。”他故意拖长后面两个称谓,挑着眉问,“治病救人才是你的本职工作,你确定你能代表颜岁,在这张桌子上表态吗?” 林衍之对上他轻佻的视线,黑眸温润从容:“我当然能代表她。即便不代表她,乔总不也说过人人平等?既然是赫北市的居民,讨论的是城内的事,我也有权利发声,不是吗?” 他平平静静反问,因为过度使用嗓子而咳嗽几声,却丝毫不见急迫和狼狈。 曹峦哲一时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黑沉:“既然如此,那么林医生,麻烦你表态吧。” 林衍之收回视线,目光对上乔祈贺:“乔总,不如在城门口设置严格的关卡,所有进入赫北市的外来者都要接受严格的审查,卸掉武器才能入城。” “不行!”曹峦哲当即出声,他立刻想到,这样一来,几乎是为了让颜岁的手把控住全城,绝对不能再巩固她的权势。 他不由警惕又凶狠地瞪向林衍之,以为是个没用的花瓶,没想到竟然借他的提议巩固自己的势力,颜岁身边的人还真是一个个的好心计。 林衍之对他的目光坦然视之,不骄不躁,让人难以发作。 曹峦哲勉强忍下心中的燥意,说道:“设置关卡,岗哨,费时费力,不仅花费人手,还要损耗不少金钱,有用没用都不知道。乔总,不如直接关城门省事。” 何海城冷冷看着他:“你急什么,又没让你出人,也没让你出钱。” 莫书闻适时接上话,突兀地另起话头:“我怎么记得,以前曹先生的位置,不在这里呢?” “可不是?他老大在上方端坐着还没说话呢,自己在底下乱吠,真把自己当人物。”何海城垂下眸,摸摸鼻子,凉凉说道,“曹先生什么时候也能坐上这张桌子替自己的老板否决别人的提议?我们先生是在跟乔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曹峦哲最恨别人说他不配上桌,当即拍案而起。 他跟着乔祈贺时间最久,尽心尽力,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颜岁,却能越过他,在老大面前吆五喝六,她凭什么! “曹先生,大家都是文明人,不用拍桌子大喊大叫。你提议关闭城门无非是担心外来者会给赫北市带来安全隐患,我们先生的提议不也恰巧解决了你所担忧的问题吗?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还是说你的提议另有目的?”莫书闻微笑着问,一连串的话连消带打,堵得曹峦哲铁青脸色。 林衍之淡淡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水,缓解喉咙中滚刀般疼痛,任由颜岁的两位左膀右臂你一言我一语地自由发挥。 何海城对着乔祈贺说道:“乔总,现在本来就消息闭塞,如果完全关闭城门,垒砌高墙,我们就更加什么消息都探听不到,这也是先生会这么提议的原因。” 乔祈贺缓缓点头,他们说的不无道理。 “颜岁在外面寻找医疗物资,本意也都是希望赫北市所有的居住者都可以安稳地生活在这里,设置岗哨,目的也是一样的。”林衍之温声说道,话里的意思虽没明确说颜岁的功绩和牺牲,却在无声提点在座的每一位。 他淡定自若,第一次代表颜岁出席会议,却强大沉稳,让人刷新对他的印象。 乔祈贺轻笑,打破会议的沉寂:“颜岁还真是命好。那就照林医生说的办,这件事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曹峦哲瞪大眼睛:“乔总?你是不是太偏帮他们了?” “乔总放心,即使老大不在,我们也会尽心为赫北市办好差事。”何海城当即说道,看向曹峦哲的眼神充满挑衅。 “散会。”乔祈贺站起身,不再多言,率先离开。 曹峦哲几乎要将手骨捏碎,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衍之的方向。 “先生,我们走吧。” 何海城和莫书闻一如来时,站在林衍之身后,护送他离开。 从会议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隐隐绰绰亮着几盏路灯。 第106章 第105章 如果我回不去,跟林衍之说…… 医院漆黑的走道里泛着绿莹莹的安全指示牌灯光, 白色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已经干涸的褐色血痕,配上医院寂静阴森的环境,显得尤为恐怖。 “药库在二楼,从那边拐角的楼梯上去, 到底后右拐就是。”杨政卿双手捂住嘴巴, 压低声音, 用极轻极轻的气音说道。 颜岁探头张望了一下, 安静的走廊里没有任何怪物的踪迹。 她转过身, 对身后的队友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陈契, 抬起手臂竖起手掌向前摆了摆。 其他人看着她, 默契地点头,呆在原地待命。 颜岁回身,将枪托抵在肩膀,微侧过头, 压低身体缓步向前,陈契立刻跟在她身后。 手电筒的光圈打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颜岁前进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嗬……嗬……” 前进的脚步停下, 颜岁立刻抬起手臂握拳,陈契同时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队员时刻紧盯他们这边的动作,做好随时接应的准备。 “嗬……嗬……”面目狰狞的丧尸在走道中间的医生办公室内机械地一顿一顿在原地打转, 锋利的獠牙上挂着粘连的血肉, 凸起的白眼球无神地盯着某一处。 颜岁轻轻深吸一口气,单手下压示意,自己躬下身等待片刻后,趁丧尸转过去的瞬间快步穿过办公室门口, 确认自己后方没有问题,才朝陈契招手。 两人安全通过走廊,后面的队友依次跟过来。 杨政卿被护在队伍的正中间,精神高度紧张,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似乎随时都能发出断裂的嗡鸣,好在今晚都还算顺利,一行人到达药库时都或轻或重松了口气。 “杨医生,要拿什么药怎么拿你来安排。所有人动作都快点。”颜岁一声令下,整支队伍迅速分散开来,分工合作。 黑色的背包很快被装得鼓鼓囊囊。 杨政卿认真清点所有需要带回去的物资,确认无误后自说自话地点点头:“对了,就是这些,没问题了……” “bang——” 他吓了一跳,迅速转头,手电筒的灯光循着声音照过去,只见相隔他几米远的玻璃门处,一只丧尸瞪着白色的眼球用脑袋在砸门,玻璃瞬间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纹。 丧尸被电筒的灯光刺激,冲着杨政卿发出刺耳的吼叫,更加快速地撞击玻璃。 “bang——” 最后一下重击,玻璃门应声碎裂。 颜岁倏然抬眸,外面所有丧尸躁动起来,同时向这边“望”来,楼道里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救命救命!颜小姐,颜小姐!” 杨政卿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往前扑,身后的丧尸疯狂向他扑去。 颜岁大步跑过去,边跑边对准丧尸的眉心,一击毙命,顺手一把薅住杨政卿的后领将人拉起来,大喊:“撤,所有人立刻撤出医院!” “咻咻咻——”子弹连续不断地击退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丧尸。 “老大,门口被丧尸堵住了!” 颜岁四处张望,瞄准远处的窗户,拖着杨政卿奔跑:“从窗口走,快!” 12人的小队迅速往窗边聚拢。 颜岁推开窗户探身望了一眼楼下,二楼的高度,楼下是草地,她回身看向杨政卿,将人拖过来:“跳!” 杨政卿半边身子探出窗口,又紧急掰住窗框撤回一个探头,拼命摇头:“不不不,颜小姐,这里虽然是二楼,但是……啊!” 颜岁看了眼窗外平安落地的杨政卿,开枪击毙他身后冲来的丧尸,登上窗台一跃而下。 身后的队友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来。 “颜小姐,颜小姐你这是谋杀!不行不行……我崴到脚了。”杨政卿啰啰嗦嗦,刚走两步立刻痛得抱住颜岁的手臂,浑身发抖嘴巴也依旧不停,“颜小姐,脚崴了,我没办法走。” 颜岁额角抽了抽,边抬手开枪,另一只手迅速抽回,拎着后领将人扔给陈契。 “看好他。” 陈契看着被推过来的人,面无表情地接着提起杨政卿的衣领,跟着颜岁往外跑。 “慢点慢点!大哥你慢点!” “闭嘴!”陈契跑动的途中凶神恶煞地回头瞪向杨政卿。 杨政卿抿起嘴,瞬间噤声。 他们的动静实在太大,整个医院的丧尸都在向他们围拢。 颜岁脚步不停,四处观察,脑子里快速回忆杨政卿给过她的医院地形图,在空地上奔跑的他们很快就会成为所有丧尸的移动靶子,会吸引来更多的猎人。 “去那栋修建的大楼。”她声音冷肃,带头往前方搭建着围栏的建筑物跑去。 “砰——砰砰——” 拦路的丧尸应声倒下,12人的小队迅速躲进建筑物内。 “吴屹,你带队往前,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医院后面的停车场,立刻去找车。陈契,小卫,阿森,跟我断后。” “是。” 所有人训练有素地听着颜岁的命令调整队形,陈契将杨政卿扔给吴屹。 杨政卿闭着眼睛,死死闭紧嘴巴压抑住嗓子里的尖叫,只把自己当作一颗没有感觉的皮球。 断后的4人在队伍的最后拉开防线,阻挡住身后大批涌来的丧尸。 还在建设的大楼内尘土飞扬,四处都是乒乒乓乓的动静,油漆桶滚在地上,油漆撒了一地。 动静太大了,这样下去一个都走不了。 “你们三个跟我往楼上跑,把这些东西吸引过去。吴屹,你继续前进,找到车立刻走,不用等我们。” “是,老大。” 颜岁将存放医疗物资的背包扔给队友,抄起地上的铁棍。 “嗙——嗙——嗙——” 铁棍击打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陈契闪身躲开从楼上俯冲下来的丧尸,一脚将它从没有围栏的楼梯上踹下去。 “老大,楼上有很多丧尸在涌下来,不能再往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四人调转方向,离开楼梯口,沿着走道往建筑物深处跑去。 “老大,我们的子弹不多了。”陈契拧紧眉心,背包里的弹夹所剩无几。 颜岁回头看他,时空好似有一刻凝滞,陈契听到老大的声音平静而和缓:“陈契,如果我回不去,跟林衍之说,忘了我。” 什么?陈契呆滞了一下,恍惚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从那边的窗沿放绳索下去,你们从那走。”颜岁厉声道,迅速换上新的弹夹,转开脚步,与他们背道而驰。 “老大!”陈契目赤欲裂。 “愣着干什么!你想让我们一个都走不了吗?”颜岁厉喝,一个人将丧尸往远离窗沿的地方引走,给他们争取时间。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游走在钢丝上,也许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陈哥?”小卫咬牙,他们怎么能让老大一个人去送死。 陈契红着眼眶,没有时间给他犹豫:“走!” 绳索从4楼被放下,陈契三人刚落地,楼上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面都在颤动,建筑物内迅速塌陷下去一大块。 “老大!”陈契目赤欲裂。 “陈哥,丧尸要过来了!” “啊!!!”陈契疯狂地持枪冲四面八方扫射,泪水从铁骨铮铮的男人脸上落下。 “陈哥,走了,快走!” 小卫和阿森合力将陈契拖走。 “乒玲玲——”玻璃杯掉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林衍之弯下腰,脸色煞白紧紧捂住胸口。 “怎么了?”钟雅娴匆匆下楼,见儿子手撑在桌边,脸色痛苦,慌了神,“怎么了,衍之?哪里不舒服吗?” 林衍之摇头,心脏绞痛的感觉只在一瞬间。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远处的方向,颜岁…… “衍之?” “我没事,妈。”林衍之回过神,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不会的,她答应过,不会有事的。 “你脸色很差,真的没事吗?病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我们去医院吧?”钟雅娴扶住他的手臂,扶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真的没事,已经好很多了,明天就能回医院上班。”林衍之对母亲露出宽慰的笑容,他不能再呆在家里休养下去,每天每时每刻他都控制不住地在胡思乱想,担忧她的安危。 钟雅娴叹了口气,又拗不过他:“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不然颜岁回来,又要担心了。” 林衍之笑笑,点点头:“我知道,妈,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去休息吧。” “嗡——” 耳边是剧烈地漫长的嗡鸣声,颜岁陷在碎石下面,紧闭的眼珠滚动,艰难地睁开眼睛。 爆炸导致楼面塌陷,她被埋在废墟下面,却也阻隔了外面不断想要靠近的丧尸。 她躺在下面,一动不动,什么也听不见,也半寸都动不了,不知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恢复知觉。 塌方的地方幸运地为她留出了一个真空地带,她慢慢动了动腿,又伸展指尖,抬起手臂。 “呃!”她皱起眉短促地发出痛呼,上面围拢的丧尸跟着躁动了片刻。 肩膀处传来麻木的钝痛,她缓缓侧过头,才看清右肩上被贯穿着一根钢筋,温热的鲜血不断从身体中流淌到地面。 她泄力地倒头,出神地盯着正上方碎石之间的空隙中露出的漆黑的夜空。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竟然没死。 第107章 第106章 颜岁,你在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肩头的血已经凝固,不再流淌,清冷的月光透过间隙洒进来,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上面的丧尸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四散开来, 重新回到游荡的状态。 颜岁抬起左手, 摸到颈间的项链, 银链因为她的体温下降而失去了温度, 显得格外冰冷。 她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颜岁抿唇笑了笑, 也挺好的, 只是有些放不下林衍之,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责怪她又一次食言。 她都死得这么痛苦了,就不要怪她了吧。 突然, 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但颜岁听得分明。 “咻——” 有丧尸悄无声息地倒下。 颜岁凝神, 抓过手边的石头,敲击身边的碎石。 “哒——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从上面照射下来。 颜岁闭上眼睛,苦中作乐, 运气不错, 看来她命不该绝。 “有公民……”模糊不清的声音从上方飘来,接着掩埋住颜岁的碎石被慢慢搬开。 “同志,醒醒,醒醒。” 颜岁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你肩上是贯穿伤,我得替你把钢筋拔出来,你忍着点!” 颜岁按住对方的手,艰涩地咽了口口水,才开口道:“我在流血,很可能被感染。” 那人将她的手缓缓拿开,回身递了卷纱布给她:“至少现在,你还没被感染,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有希望活下去的公民。咬着这个,忍住。” 颜岁接过纱布,咬进嘴里,慢慢点头。 对方握住钢筋的一端,看了眼地上面色惨白的女孩,她乌发凌乱,单薄的脊背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唔!”颜岁痛苦地躬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往外冒,冰冷的钢筋被一点点抽出血肉。 有人上前,摁住她不由自主挣扎的身体。 “噗——” 最后一节钢筋被彻底抽离皮肉,纱布迅速按在肩膀的血洞上。 思绪开始混沌,牙根溢出血丝。 消毒水自上淋下,又是一遍撕心裂肺的折磨,颜岁侧过头,剧烈的疼痛让她不断地想卷缩身体,白皙的脖颈沾染着尘土,因为用力而根骨分明,墨色的长发被汗水湿透。 身体到达了极限,强撑的意识最终还是被黑暗吞没。 * “之之。” 林衍之翕开双眸,清润的眼珠透着茫然。 唇上似乎被轻轻吻了一下。 “岁岁……”林衍之喃呢她的名字,日思夜想的人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你回来了?” “嗯。”颜岁弯起眉眼,温柔地摩挲过他的下颌,流连在他的颈侧,“之之。” 她低头吻他,舌尖描摹过他的唇齿,探入他的唇缝中,林衍之僵坐在原地,仰头承受着她的吻。 她清浅的气息洒在他白玉的肌肤上,引起一小片颤栗,她在他耳边轻笑,指尖顺着脖颈往下,感受到他身体的回应:“想我了?” 林衍之睁开半阖的双眼,耳根红得滴血。 “岁岁……”他小声叫她,思绪始终无法清明,血液里跳动的脉搏不断鼓动。 “嗯……”他呼吸渐渐急促,心跳越来越快。 “岁岁,你在哪?”他忍不住问,又茫然地疑惑,他为什么这么问,她明明就在他眼前。 吻戛然而止,身上沸腾的血液顷刻冻结。 “岁岁?” 攀附在身上的身影突然消失,林衍之扑了个空,心脏开始尖锐地刺痛,四周漆黑一片,他急切地茫然四顾,却找不到她。 “岁岁?颜岁!” 颜岁猛地睁开眼睛,痛觉神经重新连接大脑,在脑内发出尖锐的警报。 “你醒了?” 头顶上方出现一个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他周围跟着几个跟他同样穿着的人。 颜岁咬牙,缓缓撑起身坐起来,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包扎过:“你们是?” 对方举起手,敬了个军礼:“同志你好,我们是华夏突击战队第一分队,我是队长张轩凯。刚才我们在这栋楼的碎石下发现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颜岁目光浏览过他们的军服,微微怔愣,两世以来,她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完整的国家正规军。 身边燃着的篝火散发着暖意,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谢。”对方接着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有跟你同行的人吗?” 颜岁靠在墙壁上,摁住幻痛的右臂:“我来自这附近赫北市的安全区,我叫颜岁。我们城内医疗物资紧缺,所以来这里找物资,跟我一起来的队友,应该都已经安全离开了。” 张轩凯他们走过不少地方,也救了不少人,偶尔会遇到避难点,于是他点点头,向后招了招手。 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牵着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从后面走出来,两人脸上漆黑,身上衣服单薄,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灵动。 “同志,有两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颜岁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张轩凯:“请说。” “这对兄妹是我们在路上救的,希望你能带他们去你们那的安全点,我们身上还有任务,不方便带着他们,也没办法带他们回去。”张轩凯说完,又补充道,“请你放心,我们会安全送你们回到你所说的安全区。” 颜岁略一思索,答应的干脆:“可以。” 张轩凯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释然,在这个时代,有些避难点排外情绪特别强烈,她却答应得非常爽快,从她的说辞,还有她身上的伤,虎口上的茧都能判断出来,这个女孩不简单。 “另一件事,你能不能将这家医院的地形图画出来?” 第二件事对颜岁来说也很简单:“当然,只是我的手不太方便,我口述,你们找个人画可以吗?” “没问题。”张轩凯立刻将其中一个队友叫过来,拿出纸笔。 颜岁一边在脑海中回忆,一边事无巨细地将每个她知道的地形地点都告诉他们。 “非常感谢你,这对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张轩凯收起笔,冷峻的脸露出笑容。 颜岁回以微笑:“能帮到你们就好。” 说话间,张轩凯抬头看了眼天空,他们此刻正在一幢大楼的顶楼:“这里很安全,天快亮了,我们在这里扎营休整,明晚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就送你们离开。” 颜岁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脸色苍白到透明:“谢谢。” 篝火还在燃烧,让她倦怠到极点的身体得到一丝熨贴。 直到朝阳缓缓升起,火焰才逐渐熄灭,升起一股白色的炊烟。 林衍之夜半惊醒就再也睡不下去,盯着颜岁离开的方向出神,一早便回了医院。 同事见到他纷纷打招呼。 “林医生,钟医生说你身体还没完全好,怎么来上班了?” “我已经没事了。”林衍之温和地说道,轻轻咳嗽,扯了扯鼻梁上的口罩,看向远处举着手四处乱晃的身影,“小赵在做什么?” “哦,赵医生啊,在秀恩爱呢。” 林衍之疑惑,但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林医生,你回来了。”小赵咧着大嘴,兴高采烈地跑来,丧尸病毒爆发前,他还是大二过来的见习医生,年轻有朝气,是整个医生团队的开心果。 “这是什么?”林衍之被他摇晃的手腕吸引,只见小麦色结实的手腕上绑着一根显眼的红绳,外加他有意露着手臂显摆,就差写上四个大字,快来看我,很难不叫人注意。 小赵一听林衍之提问,立刻从善如流地回答,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编的红绳,驱邪保佑平安的。” “哎。”他故作苦恼地靠在护士台,装模作样地说道,“我最近连着好几天都做噩梦,睡不好,我女朋友就非给我做了这么条手链。小女孩家家,就是迷信,我都说我不要了,平时也不方便。” 噩梦?林衍之盯着他手腕上的红绳,脑海里再次想到此刻在城外的人,驱邪保平安吗? 同事靠过来,站到他身边,啧啧摇头:“这小子最近谈了恋爱,天天秀他女朋友,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谈恋爱了。” 小赵见林衍之盯着他的红绳出神,不由背过手去:“林医生,你喜欢的话让颜小姐也编一条送你。这是我的,你可不能抢。” 他刚说完,脑门就被其他同事呼了一掌。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幼稚,林医生还稀罕抢你的手绳?” 小赵揉揉脑袋。 “赶紧工作去,聚在这里做什么!” 一早的热闹散去,林衍之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跟着小赵走去,在器械室找到他。 “林医生?怎么了?”小赵迷惑地摸了摸脑袋。 林衍之礼貌地问:“不知道方不方便请你女朋友教教我,这种绳子怎么编?” “啊?”小赵张大嘴巴,半晌才回过神来,呐呐开口,“林医生你这么喜欢的话,我让我女朋友再编一根送给你。” 林衍之摇头,解释道:“我想送给我女朋友。” 小赵恍然大悟,对哦,林医生的女朋友现在还在城外找物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说保平安,她应该才是最需要的人。 第108章 第107章 我男朋友爱吃糖 但是像林医生这样光风霁月的人, 也会相信这种情调大于实际作用的小玩意吗? “一会儿中午回去,我问问她,她那应该还有多的红绳,她还会各种不同的花样。林医生, 我跟你说, 我女朋友手可巧了, 做什么都很厉害!” 林衍之笑了笑, 温润的眼眸弯起:“谢谢。” 小赵从撒狗粮中回过神, 受宠若惊:“不用这么客气, 林医生。” 医院是最论资排辈的地方, 他资历浅, 本身又还是学生,没有临床经验,经常会被导师责骂,也会被护士长凶, 可林衍之对他从来没有架子,他父母是医院的高级专家,他本身医术也十分优秀, 可不管请教他什么问题,对方都会耐心温和地教导自己。 小赵一直把林衍之视作自己的偶像, 也许他的资历没有其他医生这么深,可他聪明沉稳,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病人, 什么样的病情都不骄不躁,给人一种强大的依靠。 “林医生,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优秀就好了。”小赵垂下头,有些丧气地说, 指尖轻轻抚着腕间的红绳。 林衍之低头看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你也很优秀,不必像我一样。” “是吗?”小赵不确定地反问。 “至少,你有一个爱你的女朋友,如果你不优秀,她怎么会那么喜欢你?”林衍之微笑道。 小赵眼睛一亮,瞬间提起精神:“林医生,你说得太对了!” 林衍之失笑,走出器械室。 上午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到了下午转眼变得阴沉,乌压压的云层将日光遮得一丝不漏,萧索的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颜岁握着手中的项链,抬头看了眼天空:“要下雨了。” 张轩凯将手中的水瓶拧开递给她,他手下的队员正在支帐篷。 “谢谢。”颜岁接过来,清凉的水滋润过苍白起皮的嘴唇。 张轩凯看了眼她一直握在手中的项链,在她身边坐下:“你昏迷的时候也一直紧紧抓着这条项链。” 颜岁摊开掌心,低头看着手中的链子。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张轩凯见她神色怅然,有些歉意,这年头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失去至亲至爱的人。 颜岁摇头,收起手中的项链贴身放好,看向中心城的方向:“他在等我回去。” 张轩凯同她一同眺望远方,许久又听到她问: “张队长,这样的日子,有尽头吗?” 他转过头看她,从始至终,颜岁都没有问过他们的来处,她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好奇,对他们的目的也不曾提问,她是一个聪明人,不该问的不问。 “这场天灾来得突然,全球都已经沦陷,我不敢保证未来会怎么样,只能告诉你,国家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遏制这场灾难。” 颜岁垂下视线。 天边响起隆隆的雷声。 “队长,帐篷搭好了,快过来吧,马上要下雨了。”远处的队友呼唤道。 “需要我扶你吗?”张轩凯站起身,对颜岁伸出手。 颜岁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得砸下来。 几人躲在帐篷中,架上锅子煮方便面,热气伴随着香气围绕在这小小的空间内,晕染出一片暖意。 几个高大的小伙子缩在一团,将更多的空间留给伤员和那对兄妹。 热腾腾的泡面很快就煮好,小女孩接过碗,端到颜岁面前:“姐姐,给你。” 颜岁翘起唇,接过碗:“谢谢你,喏,这个给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小女孩葡萄般的眼睛看着她,视线胶着在她手上,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哥哥。 哥哥对她点点头,她才露出大大的笑容,小手抓过颜岁掌心的糖果:“谢谢姐姐。” “颜小姐,你怎么还随身带糖啊?”张轩凯的队友自来熟,嘴巴边滋溜大口嗦着面条,边问。 “之前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我男朋友爱吃糖。”颜岁笑着解释。 “哦~颜小姐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队长要铁树开花。”身边人唏嘘,话语间的调笑好似回到了学生时代的男生宿舍。 张轩凯在他脑门上拍了一掌:“别胡说八道。” “哟哟哟,小石头,队长的玩笑都敢开,出息了。”队友放下碗,一把扑过去抱住他的头蹂躏,几个大男孩笑闹在一起。 张轩凯无奈地摇头。 天色越来越沉,闪电划开天空,留下一道耀眼的光痕,转瞬即逝,接着又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雨越下越大,过了夜晚8点,依旧不见减缓的趋势。 “张队长,这雨看样子不会停,你们今晚还要去吗?”颜岁问。 “要去,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快一步,也许就能为国家多争取一些时间。”张轩凯已经整装待发,他身后的队友恢复了严肃之色,清点武器装备,“颜小姐,我把小石头留下看顾你们,等我们任务完成之后就会回来接你们。” 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他也会带你们安全撤离。” 颜岁看了眼外面泼天的雨势,转过头对他说道:“不用特意留人照看我们,方便的话给我留把枪,如果情况危急,你们直接走,不用回来找我们,我会保护这对兄妹。” 张轩凯沉思了一下:“枪给你,这里相对安全,我们确实人手紧张,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接你们,不仅是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们也要保证这对兄妹的安全。” 颜岁面对他的郑重,也不再多说,只是点点头:“张队长,你们一切小心。” 张轩凯一行5人,在雨夜中沿着屋檐的绳索迅速消失在楼下。 楼顶突然空旷安静下来,雨滴砸在帐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小女孩卷缩在哥哥的怀里,嘴角下撇:“哥哥,我怕。” “恬恬不怕,哥哥在这。”少年将妹妹抱紧。 颜岁看了眼离她远远的,缩在角落里的兄妹,开口道:“坐到这边来吧,这里离火近,暖和一点。” 季言安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抱着妹妹挪过来。 “哥哥,想妈妈,我想要妈妈。”女孩仰着小脸,大大的眼睛积蓄着晶莹的泪水,却懂事地极力憋住。 季言安慢慢红了眼眶,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先让哥哥陪你,好吗?”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单薄的脊背却稳稳撑起妹妹的依靠。 小女孩抬起小手,擦掉哥哥的眼泪:“好,恬恬会乖,哥哥不哭。” “嗯,哥哥不哭。”少年抹了把脸,对妹妹露出笑容。 颜岁坐在一边沉默不语,伸手递过两颗糖果。 季言安看向她,见她举着手没放,迟疑地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糖,他慢慢拆了一颗塞进妹妹的嘴中,另一颗小心地收好,闷声道:“谢谢。” 颜岁看得出来少年戒心很重,只是露出极淡的笑容,闭目养神。 小女孩靠在哥哥的怀里,也渐渐睡去,帐篷外隆隆的雷声已经消失,雨势终于稍稍减缓。 “咚——” 季言安惊醒,急忙抱紧妹妹,环顾四周。 “咚——” 颜岁坐起身,拿过手边的枪。 季言安低头看了眼熟睡的妹妹,又看了眼带着伤的颜岁,将妹妹轻轻放到颜岁身边,拿过一边的铁棍站起来。 “咚——” 他刚要走出去查看,手臂便被人拉住。 颜岁将他摁回去,低声道:“我去,你看好你妹妹。” 她握紧手中的枪,冒雨走出帐篷,循着声音而去。 “咚——” 顶楼的铁门处翕开了一条缝隙,破败的衣袖在门后若隐若现。 “嗬、嗬。” 雨水很快将她整个人淋湿透。 “咚——” 随着每一次的响声,铁门的缝隙就逐渐大一些,隐隐可以看到那只丧尸的手臂在无意识地摆动。 颜岁看了眼岌岌可危的门锁,又抬头看了眼铁门顶上的塑料袋,大概是雨滴砸落在袋子上,又积蓄了不少雨水淋落下来,使得这里的噪音大了一些,吸引了这只离铁门最近的丧尸。 她四处看了看,转头回去,站在帐篷前对季言安说道:“小孩,出来帮忙。” 季言安忙跟着她跑出去,见到铁门处的场景,尽管害怕,也极力保持镇定。 “那边有个铁桶,里面积蓄了不少雨水,一会儿我冲过去顶住门,你把铁桶推过来,动作一定要快,知道吗?”颜岁小声说道。 季言安眼神坚定地对她点点头,小步跑到铁桶边,准备随时动手。 “咚——” 颜岁深吸一口气,抬手迅速透过门缝对准丧尸的腿部猛地一枪,枪上装了消音器,子弹咻地没入丧尸的大腿,致使它踉跄后退了两步,颜岁同一时间后背贴合上铁门迅速将门闭合。 那只丧尸察觉到动静反应过来,猛扑到门上。 “duang——duang——duang——” 同时铁桶被一点一点推动,发出刺耳的声音,蓄满雨水的巨大铁桶格外沉重,季言安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吃奶的劲推动它。 整幢楼的丧尸开始躁动。 第109章 第108章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颜岁侧身抵住铁门, 双脚推地,双手牢牢把住门侧的金属把手,肩上的伤口崩裂开来。 她不催促,可季言安心急如焚。 小女孩惊醒, 哭着跑出来, 发现哥哥在推东西, 慌忙懵懵懂懂地跟过来帮忙。 “嗬——嗬——”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多。 快!快啊!季言安在心中呐喊。 铁桶慢慢一点一点地挪动过来。 颜岁背抵着大门, 探过身用尽全力将铁桶往自己的方向拉, 绝境之下, 季言安同样拼尽全力, 合力一把将铁桶牢牢抵住铁门。 三个人被雨水浇透,泄力地瘫坐下来,靠在铁桶上,任凭里面的丧尸拼命砸门。 季言安缓了口气, 抱起妹妹将她送回帐篷:“恬恬,乖乖呆在这里,哥哥把外面的姐姐扶进来, 很快就回来。” “嗯。”恬恬抽抽嗒嗒地听话地点点头。 季言安折身回去,将颜岁扶起来。 “等等。”颜岁指挥着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 “把上面那个塑料袋扯下来。” 季言安抬眼看去,侧身踮起脚跳起来, 将塑料袋拉下来。 “走吧。” 颜岁坐到火堆旁, 拧干长发上的水撩到一侧,拉下肩头的衣服将湿透的纱布解下来。 季言安目光掠过她雪白的肩头,似被烫到般撇开眼,红着脸问:“要我帮你吗?” 颜岁侧着头, 将纱布扔开:“麻烦你帮我把药和纱布拿过来。” 季言安忙将角落里张轩凯留给他们的背包打开,翻找出颜岁要的东西。 他瞥到她肩头的血,紧张地站到她身边:“我学过一点急救知识,让我帮你吧?” 颜岁也没客气,她一只手也不方便,干脆道:“谢谢。” 外面的挠门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多亏了这场大雨,让门口的铁桶如一根定海神针半伫立在那里,挡住了风暴。 “姐姐,恬恬呼呼就不疼了。”不知什么时候,小家伙跑到她手边,扑闪着大眼睛望着她。 颜岁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颊:“我不疼。” “姐姐骗人。”季恬恬站起身,跑到哥哥身边,从哥哥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果递到颜岁嘴边,“姐姐吃糖糖。” 颜岁拉下她的手,将糖果塞在她手心:“这是你哥哥的。” “哥哥不吃糖。”小女孩摇摇头。 “那就宝贝你吃吧。”颜岁捏捏她的小鼻子,小家伙真可爱。 季恬恬有些犹豫地看着手中的糖果,悄悄瞄了眼哥哥,小手指蠢蠢欲动想撕开糖纸。 “季恬恬,今天吃了两颗了,明天再吃。”糖果被哥哥没收走。 女孩瘪瘪嘴,不喜欢哥哥了,她抱住颜岁的手臂,额头蹭在她的小臂上。 他们都没有可换的干净衣服,只能围着火堆将身上的湿气烤干。 凌晨4点,张轩凯终于带队回来,他们脚步匆忙,颜岁一眼就看到傍晚还在跟队友打闹的其中一个男孩,此刻狰狞着五官无力地靠在队友的身上,耷拉下来的手臂,自手肘以下没了。 季言安捂住季恬恬的眼睛,脸色苍白。 张轩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率先回身紧急处理队友的伤。 他动作利落快速地将消毒水淋在伤口上,用纱布裹住断肢。 “啊!” “阿泽,撑住!” 张轩凯处理完队员的伤口,站起身,对颜岁说道:“我们必须马上走,阿泽的伤等不起,我们能处理的有限。” 颜岁点点头:“趁着天还没亮。” 所有人快速收拾行装,沿着屋檐的绳索悄无声息降落到地面。 借着雨声的掩护,他们快速奔跑在路上。 季言安看着被张轩凯抱在怀里的妹妹,吃力地跟进队伍。 突然,“嘎哒”一声,他踩中一个易拉罐,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发出“砰”得闷响。 “嗬——” “糟了!” 响声惊动附近的丧尸,隐匿在黑暗中离他最近的丧尸瞬间回头,嘶吼一声向他扑去。 “小心!”有人迅速抓起倒在地上的季言安向前用力推开。 “小石头!” “咻咻咻——”的子弹射击过去,周围的丧尸逐渐围拢过来。 那名叫小石头的大男孩转过头,手臂上深刻的齿痕流淌着鲜血,最后看了眼他的队友:“走!” “小石头,不要!” 男孩突然一个用力,大叫着向反方向冲去,没走两步就被扑上来的丧尸淹没。 “走!”他暴喝,忍受着身上的咬噬,赤红着双眼摸出身上的手榴弹,拔出引信。 张轩凯落下泪来,忍痛拉住队友离开。 “轰——” “小石头。” 身后火光冲天,血肉模糊的碎尸块炸裂开来。 “小石头!” “走啊!”张轩凯拼命拽住队员的衣服,他是队长,他必须冷静,保证其他队员安全离开。 可他们的队伍,从8个人,变成5个人,现如今又变成4个人,阿泽的手又成了那样,他心中憋闷到极点,痛到极点,可他们还没脱离险境,他是队长,他不能乱。 “队长小心!”队员大喊。 张轩凯瞳孔瑟缩,第一反应背过身去,护住怀里的女孩。 “砰——” 扑过去的丧尸在半空中倒下。 “老大!”陈契的声音由远及近。 颜岁回头:“陈契。” “老大,太好了你还活着!”陈契带着阿森和小卫跑过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赶紧离开。”颜岁来不及寒暄,开枪击退不断涌来的丧尸潮。 颜岁这边和张轩凯的人围拢到一起,将后背交托给对方,快速往张轩凯指定的地点奔去。 一辆直升机静静地停在隐蔽处,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上飞机,张轩凯发动引擎,副驾驶的队友配合他准备起飞,其余人将伤员和季言安兄妹护在中间,掩护飞机顺利起飞。 螺旋桨极速转动,直升机逐渐远离地面,将地上前仆后继的丧尸甩在身后。 所有人松了口气,张轩凯的人沉默无声地看着逐渐在视野消失的地方,那里埋葬了他们又一个兄弟的性命。 他们沉默无声地哀悼,拿起枪便可以撑起一片天的大男孩们,默默落下泪水。 直升机朝赫北市中心城的方向飞去,在医院上空停留后缓缓降落。 雨已经停了,朝阳破开层层云雾露出水平线,金色的阳光在身后铺开。 林衍之站在不远处,螺旋桨带起的劲风吹得白大褂的衣袍鼓鼓作响。 颜岁从直升机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他,身后还跟着跟她一起出去寻找物资平安先一步归来的下属。 看来医院已经拿到那批医疗物资了。 医务工作者们以防万一早已准备好了担架,一见有伤员,立刻开通急救通道。 颜岁回过身,看向张轩凯。 “阿泽就拜托你了,我和队友必须马上回去复命。” 颜岁点点头,风吹起她的长发:“放心吧,张队长。” “等过段时间,我会派人来接他。” “他这样的情况,如果他愿意的话,不如让他留下吧。”颜岁开口说道。 张轩凯顿了顿,看了眼阿泽被抬走的方向,点头:“也好,等他醒来,让他自己决定吧,如果他想留下,我会帮他申请。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颜岁摇头,黑眸静静地看着他,突然问:“值得吗?” 如果他们不回来找他们,如果那名叫小石头的大男孩没有舍身去救季言安,也许他们早已平安离开。 张轩凯听到她的提问,郑重地看着她,突然抬手向她行了一个军礼:“这是我们的使命,是国家赋予我们的荣誉,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颜岁哑然,慢慢退开,向他及他的队友回了一个军礼:“张队长,保重。” 直升机重新升空,向远处飞去。 身后有脚步声,林衍之大步走到她面前,望着她的漆黑眼眸似乎藏着无数的情绪。 他抬起指尖,小心地拂过她脸上的伤痕,视线落下,克制着挛缩起手指,站在原地没动。 颜岁握住他落下的手:“我没事。” 林衍之动了动唇,情绪在心口翻滚,侧头让人把担架床推过来。 “躺下。”他轻轻开口。 颜岁本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可看了眼他极淡的神色,还是选择闭嘴,乖乖躺上去,同时不忘回头嘱咐陈契照看一下那对兄妹。 帮忙推着担架的护士对颜岁露出笑容:“颜小姐,谢谢你为我们找来医疗物资,你是我们赫北市的英雄,是我们的恩人,很多病人和家属都在等你回来,想当面感谢你。” 颜岁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转头看向沉默的林衍之,抬手在他抓着床栏的手背上戳了戳。 护士见到他们的互动,非常有眼力见地不再出声,偷偷瞄着林医生的反应。 林衍之将她的手轻轻放下去,纤细的手上有两道很长的刺目的血痕:“别乱动。” 担架一路推到诊疗室内,护士关上门,拉起围帘,将医用小推车推到床边。 “颜岁。”林衍之认真地看着她,“告诉我伤到底在哪?” 颜岁知道瞒不过,也没想瞒,诚实地答道:“右肩。” 第110章 第109章 我不嫌弃你 她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湿气, 林衍之俯身,接过护士递来的剪刀,将她肩头的衣服剪开。 湿哒哒的纱布取下,本就留有伤疤的肩头露出来。 林衍之停下动作, 都说外科医生的手最稳, 可此刻他拿着镊子的手却在轻轻颤抖。 他抿紧唇, 垂下长睫, 遮掩住泛红的眼尾, 声音却泄出一丝哽咽:“还有哪里有伤?” 颜岁摇头:“其他都是一些擦伤和淤青, 不要紧。” 林衍之看着她的伤口, 雪白的肩头偏下处, 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化脓,流出些微白色的脓液,她的伤口在雨水里浸泡太久,本就只是被简单处理, 还淋了很久的雨。 这么严重的伤,她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儿那么久。 “伤口化脓太严重,我要帮你把它切开, 把脓水引出来。”他低声说道,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颜岁见他迟迟没有动作, 不禁问:“是不是很恶心?” “没有。”林衍之快速眨动两下眼睛,可还是忍不住, 滚烫的泪珠砸在她肩头, “颜岁,会很疼。”我怕你疼。 “不疼。”颜岁抬手想替他抹去眼泪,又想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举到半空的手又收回来, “宝贝,不疼。” 她每次都告诉他,不疼。 林衍之压下情绪,握紧手术刀,锋利的手术刀闪过寒芒,化开伤口,颜岁皱起眉,攥紧身下的被单。 “很快就好。”他轻声安抚她。 颜岁闭了闭眼睛,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忍着急促的呼吸,问,“这几天还有发烧吗?” 他似乎比她走时又清瘦了很多。 林衍之摇头,快速地帮她清理伤口,护士替颜岁输上液。 静谧的诊疗室内,狰狞的伤口被细致地裹上纱布,林衍之转头看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眉心因为疼痛始终紧皱着,他脱下医用手套,轻轻抚去她额头上的汗,弯腰温柔地吻在她褶皱的眉心。 护士安静地退出去,将门扣上,手不自觉附上心口。 “在这干嘛呢?发什么呆?”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同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同事不解,好奇地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往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好心动。林医生看他女朋友的眼神,温柔地好像能掐出水来。” 同事摇头:“林医生本来就很温柔。” “不。”护士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温柔,能被他那么温柔地看上一眼,今生就无憾了。” 特别是,他还为了她落了泪。 “别花痴,赶紧工作去,喜欢林医生的,从护士到医生,从病人到家属不计其数,可惜人家有主,你见谁成功靠近过他?” 护士撇撇嘴,她自然知道不可能,也许只有颜小姐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林医生。 颜岁再次醒来,发现身上清爽,伤都被处理过,也换了干净的衣服。 守在她病床前的人此刻正趴在她手边。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短发。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林衍之撑起身,问。 颜岁伸手抚上他修长的脖颈:“嗓子还是这么哑,这几天都没好好修养吗?” 林衍之覆上她的手背,侧过头在她掌心蹭了蹭:“你陪着我,我就会好。” 颜岁笑了笑,指腹摩挲过掌下细腻的肌肤。 “咚咚” 病房门微微推开,门口的守卫低声道:“先生,商小姐来了。” 颜岁眨眨眼睛,看着林衍之。 先生? 林衍之闪躲地避开她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称呼,他们毕竟只是男女朋友,没结婚。 这几日,他几乎是以颜岁的丈夫的身份出席她的很多场合,将他们牢牢捆绑在一起,她会不会介意? “要见吗?”他问。 颜岁反手屈指挠挠他的掌心:“见。” 林衍之握紧她的手拉下来,刚要扬声说话,突然被拉着脖子拽下去。 颜岁半探起身体,吻上他的唇:“省着点嗓子,真的坏了怎么办?” 林衍之垂下眸,温柔的眼波荡漾,落在她苍白的唇色上。 “先生?”门口的下属迟迟得不到回应,不禁疑惑。 颜岁松开林衍之,代替他答道:“让她进来吧。” “是,老大。” 商思佩冲进来,看到颜岁完好无损,大大地松了口气:“你吓死人了,外面都在传你受了重伤昏迷不信,是从直升机上被抬下来的。” 颜岁戏谑地看向林衍之,对方只是俯身,臂弯穿过她的脖子替她垫高枕头,将床头略摇高一些,见她看自己,温和地回视回去,伸手替她掖好被子。 颜岁收回视线,对商思佩说道:“我没事。” “你本事真大,现在全城的居民都在歌颂你,你可是我们赫北市的大英雄。” “哪有这么夸张。”颜岁好笑,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探望病人,你就空着手来?” “你放心,我的大礼等你出院,都送到你府上。”商思佩冲她眨眼,笑容狡黠。 颜岁立刻投降:“算了,你的大礼我无福消受,别送了。” 商思佩啧啧摇头,不解风情的女人,一点也不懂享受。 “说认真的,你这次出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用直升机送你回来的人是谁?” “一点小意外,正好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颜岁笑了笑,对张轩凯他们没有细说,“他们具体的身份我也不清楚,不过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交集。” “这么神秘?”商思佩若有所思,随即摆手,“算了算了,你平安回来就好。乔总为你准备了庆功宴,等你出院,一定给你好好庆祝一下。” “那就帮我谢谢乔总。”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不打扰你了,省的你的先生,看我不顺眼。”她站起身,故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咬下重音。 林衍之毫无波澜,只是礼貌地站起身:“我送你,商小姐,谢谢你过来探望。” “不用了,留步吧。颜岁,我走了。”商思佩挥挥手,干脆利落地走了。 病房门被关上,林衍之重新坐下来,和缓地解释,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缩: “这几天你不在,这个称呼只是帮我更好地代表你参与决策,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他们改过来。” “不用改,我觉得挺好的。”颜岁弯起眉眼,那种感觉,就像在他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走在外面,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是她的,她喜欢这个称呼。 她不介意,让他不自觉松口气。 “再睡一会儿吧。”他撩开她额前的碎发,留意到她眉宇间无法掩饰的倦怠。 颜岁拉住他的手:“你陪我一起睡。” 他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病床太小了,容易压到你伤口,快睡吧。”他轻声哄。 “不会的,上来。”颜岁固执地将人往床上拉,“你睡在这边压不到我的伤口,又不是第一次陪我睡病床,快上来。” 林衍之无奈,坐到床边,小心地侧躺下去。 颜岁枕过他的臂弯,钻进他怀里,熟悉的干净的气息将她包裹,让她狠狠地在心底松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林衍之。” “嗯。”他侧躺着,大手揉着她的脑袋,温声应答。 颜岁贴近他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巴处拱来拱去。 “我们从医院出来碰到了意外,救我的是华夏突击战队的军人,他们在执行任务,顺手救了我,我带回来的那对兄妹也是他们救的。”她在他怀里仰起头,“他们没说自己的任务,但国家似乎在全力想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林衍之抚着她的脑袋,耐心地听她说。 “他们中有一个队员在昨晚回来的路上,为了救那个男孩牺牲了,还有一位在他们任务中失去了手臂。”颜岁抱紧他,重新将脸埋进他怀中,“我一直以为,活下来的人也不过是在炼狱里挣扎,可原来,我们没有被放弃,无论前路怎么样,有人在我们身后默默支撑。” “嗯,总会有希望的。”林衍之扬起唇,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颜岁突然抱住头,脸色古怪。 “怎么了?”林衍之不解,以为她头上哪里有伤,小心地想扒拉开她的手替她检查。 颜岁握住他的手臂往后仰了仰:“我很久没洗头了。” 这颗脑袋尘土飞扬的钢筋水泥里钻过,雨水里都不知道泡了多久,他竟然还亲她。 林衍之失笑,将人抓回来,用她在他生病时说的话还她:“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颜岁抵住他的肩膀不许他靠近。 “快睡会儿,休息好了我帮你洗头。”林衍之弹弹她的脑门。 颜岁捂住额头:“现在洗。” 林衍之叹息,知道这觉大概是睡不成了,纵容道:“好,我去准备。” 颜岁眨巴着眼睛看他起身,悄悄拽过身后的长发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臭吗? “不臭,你不要乱动。”林衍之好笑又无奈,好似能看穿她心里的想法。 颜岁乖巧放下手呆在床上等他准备。【】 110-119 第111章 第110章 宝贝,已经不疼了…… 林衍之在浴室并排放了三把椅子, 扶着颜岁坐下,躺到自己腿上,单手拖住她的脑袋:“肩膀不要用力,靠着我就好。” “嗯。”颜岁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林衍之拿过淋浴头, 温热的水小心地浇在她的头发上。 “林衍之。”颜岁睁开眼睛看他。 “嗯。”林衍之稳稳地托住她的头, 将洗发露淋在发梢, 细致地为她打搓出泡沫, 再缓缓揉搓到头皮。 “你以前是在理发店干过吗?”她猝不及防地发问。 林衍之扑哧笑了出来, 沾着满手的泡沫俯身低头吻她:“没有, 除了自己, 我还是第一次帮人洗头。” 颜岁咬了咬他的唇:“也是第一次, 有人帮我洗头。” 从有记忆开始,他是第一个。 “只要你想,以后我都帮你洗。”他用水轻柔地冲掉她头发上的泡沫。 颜岁的发质很好,头发又黑又长, 大概是烫过,带着微卷的弧度,像绸缎。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精致得像一个洋娃娃。 初见时她很安静,躲在人群后面, 存在感很低,不太爱说话, 往后的每一次, 她话都不多,偶尔对视,她也会移开目光。 在学校遇上,她至多对他点个头笑笑, 好像自己完全没办法得到她更多的关注,直到她那次住院,两人才亲近熟悉了一些。 林衍之很清楚,从前的颜岁对自己没有半点喜欢,他对她来说只是同学男朋友的室友,最多比陌生人强点。 “颜岁,你第一次见我,对我,是什么印象?” 印象?颜岁微微皱眉,这段记忆对她来说有些遥远。 “想不起来了?”他轻轻问。 “也不至于想不起来,毕竟你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角角落落都是你的传说,哦,还有迷妹。” 林衍之哭笑不得:“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 “也不算。”颜岁转了转眼珠,“一直有听说过你的名字,但那次吃饭第一次见到你,第一印象当然是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又高又帅,还很有礼貌。” “还有呢?”他追问。 还有?颜岁冥思苦想,她对他浓墨重彩的记忆,都集中在末日之后逃亡的那一年半里,之前…… 林衍之没为难她,转而道:“第一次见你,你穿着白色的体恤和牛仔裤,头发长长的,安安静静站在你室友旁边,她介绍你的时候,你紧张地跟我们打招呼。吃饭的全程只要没人跟你搭话,你就没开过口。” 颜岁的性格,确实变了一些,但有的时候,她又还是她,只要是一些没有目的的场合,她还是会安安静静呆在那里。 “要有十次聚餐,你就出现三次。”他接着说,替她冲去发尾的泡沫。 颜岁惊讶:“你这么关注我?” 转念又想到:“不过你们宿舍有一位学长倒是让我印象深一些,时不时就能遇到他,你们医学生不是很忙吗?” 林衍之抿了抿唇,没答,拿过一边的毛巾将她的头发擦干,扶她坐起来。 颜岁还陷在回忆里:“有一次公共选修课他还坐我旁边,你们大我们一届,又是医学院的,也会选电影赏析这种选修课吗?我还以为你们医学院卷的厉害。” “坐好。”林衍之打断她,拿过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直到吹干头发,她还在低声嘀咕:“奇怪,他叫什么来着?” 那学长还帮了她挺多忙,虽然很多都是她不需要的。 “别想了,休息吧。”林衍之将人牵到床边扶她躺好。 颜岁自动自发地重新窝进他怀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林衍之低头看着她的沉静的睡颜,点了点她的鼻尖。 糊涂鬼,整个医学院都知道人家在追她,偏她到现在还稀里糊涂。 大概是,她心里住着别人,所以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得到她的关注。 可是,林衍之不禁奇怪,他跟颜岁很早就认识,她是从哪一刻觉得自己,像她心里那个故去的人? 颜岁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天气正式进入冬季。 她出院后便在家修养,日常处理事务的地点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 何海城跟她汇报了她不在那几日城里的事务。 “阿泽的伤怎么样?”那日回来,人就直接进了抢救室,好在命没丢。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少了只手,需要时间适应。不过精神状态还不错,他挺乐观的。” 颜岁点头,那就好。 “还有最近送礼的人很多,一部分先生已经处理掉了,剩下一部分我整理了一份名单,老大你看一下。”何海城将文件递给颜岁。 “商小姐又送了几个男孩过来,被先生打发走了。” “嗯,下次这种事直接回拒掉,别闹到他面前。”商思佩对给她塞人真是乐此不疲。 “是。” 颜岁处理完公事,回到房间,最近医院忙,林衍之还没回来。 她洗漱完,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拎起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医学书籍翻看。 天书。 她又合上书本,随手扯了张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不知不觉,一张惟妙惟肖的人像跃然纸上,她画他都已经画习惯了。 “咔嚓” 房门被推开。 颜岁吓了一跳,下意识将画藏到枕头下面。 “在做什么?”林衍之走进来,好奇地看了眼她手忙脚乱掩盖好的枕头。 “没做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颜岁僵硬地扯扯嘴角,转开话题。 林衍之没有深究,走过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医院人手少,爸想多培养一些人,把一些见习医生都带起来。” 他的唇带着凉意,落在她的额角。 “我去洗个澡。” “嗯。”颜岁见他进了卫生间,忙将画拿去书房锁进抽屉,又下楼倒了杯水重新回到房间。 她将水放到床头柜上,低头将脸埋进掌心,轻轻叹了口气。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林衍之擦着头发出来,坐到床边,见她正靠坐在床头低头画画,放下手中的毛巾。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头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莹白的脸在灯光下分外温柔。 修养这段时间,她的脸色终于不再苍白,气色好了许多。 “该睡觉了。”他轻轻拿过她的纸笔放到床头。 颜岁抬起眸,看了眼时间,11点。 她总觉得他最近把自己当瓷娃娃,再忙都定点监督她吃饭睡觉,吃穿住行一手包办。 这样的他,总让她想到阿衍,想到前世,想到她时不时会有一种两个时空的错乱感。 “你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颜岁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慢慢躺下去:“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用这么小心。” 林衍之替她掖好被子,背过身轻轻应了一句:“嗯。” 颜岁不由重新爬起来,趴到他背上,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怎么了?” 林衍之侧过身将人拉开:“会着凉的,躺好。” “屋里很暖和。”颜岁小声道,调皮地挠挠他的下巴,逗他,“不开心?” 林衍之侧头躲开她作怪的手,视线落到她姣好的面容。 颜岁歪头,长发顺着肩头滑到一侧,落在他的手臂上,莫名闹起别扭的人打破了那层错乱感。 “林衍之?”她轻轻叫他,环住他的脖子。 林衍之垂下眸,鸦羽长睫轻轻颤动。 颜岁凑上去,贴近他温暖的怀里,吻上他的眼眸。 他阖上眼,掌心贴上她单薄的脊背,她很久没碰他了。 可惜颜岁撩拨了一下,就不动了,睁着水亮的眼睛看他。 坏蛋,他无声地动了动唇,压制着血液里的鼓动,又想起了那个她不在时的梦。 他很想她。 视线再次落到她的唇上,他忍不住低头吻她。 颜岁仰头,任由他一下一下吸允过自己的唇瓣,他的吻总是格外温柔。 林衍之压着她倒到床上,手垫在她脑后,像只大猫般伏在她身上,舔舐着她的唇角,又吻过她的侧脸,一路往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发痒。 颜岁仰了仰头,他埋进她的颈间,啄吻过她的肌肤,感受到她跳动的脉搏。 颜岁伸手抵住他的肩想将人推开一些,轻声道:“痒。” 林衍之抓住她的手腕,单手轻轻将她的双腕扣过头顶,一下一下吻向她的颈窝。 颜岁无奈又纵容地任由他作乱,扣在她手上的力度,轻易就能被挣脱。 林衍之伏在她身上,黑眸含着水雾望向她,喉结上下滚动,低哑又隐忍地问:“可以吗?” 颜岁眨着眼睛:“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林衍之抿紧唇,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没松手,却也没再动作。 颜岁挣开他的禁锢,环过他的脖子重新将人拉近,微微探身蹭了蹭他,感受到他剧烈地颤栗了一下,泛着浓雾的黑眸看着她,溢出委屈。 颜岁轻笑,啄了啄他的唇:“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想我吗?” 她好奇地悄声询问:“会想着我,自己动手吗?” 林衍之僵硬了一下,耳根烧了起来,连带如玉的脸颊都染上绯红。 “有?”颜岁扬起唇角,眼睛惊奇地亮了亮。 林衍之又想起那个迷蒙又无措的梦,不由抱紧她。 颜岁感受到他肌肉极致的紧绷,饶过他,探起脑袋吻住他的唇,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可以。” 林衍之顿了顿,得到她的许可,回应着她的吻,肩头的衣襟散开,那里横亘着不止一处伤疤,最新的疤痕还泛着轻微的红。 他低头,唇落在那道疤痕上。 泪珠滚落下来,脸颊被掰过去,颜岁抹去他的泪水,看着他昳丽的眼尾,轻哄:“宝贝,已经不疼了。”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舌尖尝到自己泪水的咸意,低头探入她的唇齿。 清冷的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后面,朦胧的灯光下遮掩住一室旖旎。 第112章 第111章 小学生谈恋爱 林衍之睁开眼睛, 看向身边的人,她微微侧着身面容恬静,长发遮住半边的脸颊,呼吸清浅, 睡得香甜。 他凑过去, 轻轻替她拨开头发, 将人揽回怀中, 亲吻她的额角。 颜岁动了动, 在他肩头蹭了蹭, 并没有醒。 他忍不住低头, 心脏悄悄快速鼓动, 落在她的红唇上。 颜岁蹙了蹙眉,翕开眸,某人又像只猫咪一般凑在她身边,允着她的唇, 不知餍足地吻着她。 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唇舌交缠回去。 林衍之张嘴, 感受着她强势又略带粗鲁的深吻,肩膀被她按着仰面朝上, 手不自觉抚上她的腰。 颜岁趴到他身上,长发散落在一侧。 “唔……”林衍之呼吸急促, 喉结上下吞咽, 舌尖发麻。 颜岁微微退开,张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指尖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往下,林衍之瑟缩地颤栗, 随即皱紧眉,喉间溢出低吟:“嗯……” “精力这么好?”昨晚胡闹了半夜,一大早又闹她。 “颜……岁。”他攥紧身下的被单,手背青筋拢起,忍不住弓起身,又被她牢牢摁回去,钉在床上,眼尾泛起昳丽的红色,“我……嗯,不是想……” “不是想什么?”颜岁啄了啄他有些红肿的唇,另一只手抹去他唇边水亮的涎液。 他总忍不住想贴近她,可颜岁之前在养伤,他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所以总克制着自己不要粘着她。 他好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一般,无时无刻不想贴着她,无关情欲。 可又好像带着情欲。 “不要……”温润的嗓音染上哭腔,几次都不得解脱,抑制不住地仰起脆弱修长的脖颈,浑身轻颤。 颜岁低头,齿间磨过他凸起的喉结,感受到身下的人痉挛般颤抖,轻轻道:“叫声岁岁,就放过你。” 林衍之剧烈鼓动的心脏瞬间冷却下来,生理反应却出卖他的心脏热切地在回应她。 他抿紧唇,不肯再出声,眼底积蓄出一层水意。 颜岁咬唇,懊恼自己被美色冲昏头脑,说话都不过脑子,不再折腾他,细密的吻落在他弧度优美的颈间,按抚着他到达极致的身体。 “好了宝贝,不要胡思乱想。” 林衍之垂眸,忍着粘腻整理好衣物,带她去卫生间。 水龙头的水哗哗在池中流淌,他拉着她的手细致地帮她清洗,又用毛巾擦干。 颜岁悄悄打量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眶依旧是红的,又是心疼又是歉疚:“之之,我真的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不要乱想好不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轻轻推她出去,“我洗个澡,一会儿再把床单被套换下来,你去外面坐着。” 颜岁被关在门外,看着卫生间的门,抓了把头发。 林衍之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将弄脏的床单被套拆下来换上新的后,拿到楼下塞进洗衣机,颜岁亦步亦趋地围着他打转。 “把外套穿上,外面冷。”林衍之拿着她的毛衣外套帮她套上,将人裹好。 颜岁眼巴巴望着他,伸出紧捏的拳头,在他面前摊开手,是一颗糖果。 也不知道她从外面到底捡了多少糖果巧克力回来。 林衍之伸手从她掌心拿过糖果,叹了口气,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梁。 颜岁露出笑容,抱住他的腰:“不生气了吧?” 林衍之低眸看她。 “宝贝,宝宝,不生气了,我心里只有你,眼里也只有你,恨不得整颗心都挖给你。”颜岁的情话跟不要钱似的,变相地撒娇耍赖。 林衍之揉揉她的脑袋,虽然知道都是她的花言巧语,可他就是甘之如饴。 “看什么呢?” 林弘站到钟雅娴身后,跟着她探出墙角。 “在看你儿子怎么小学生似的谈恋爱,要人拿糖哄。” “这样听儿子墙角,不好吧?”林弘话这么说,也没缩回身。 “你说林衍之这谈起恋爱来到底像谁,粘人,幼稚,娇气,还要颜岁时不时地哄,我生的是儿子吗?”钟雅娴仰头望了望天花板。 林弘啧啧摇头:“我看颜岁也挺乐在其中。” “是吗?”钟雅娴表示怀疑。 林弘揽过老婆的肩膀,将她往屋里带:“是,表面看衍之更依赖颜岁一点,但我看实际是颜岁更依赖衍之一些。” “你的眼睛准不准?”钟雅娴被他半拉着走,疑惑。 “准,不然我当初怎么追得到你?”林弘笑道。 钟雅娴认可地点点头:“也是。” 林衍之盯着颜岁吃完早饭,就去医院上班了。 “林医生,早。” “早。” “林医生,早。” “早。” …… 林衍之回了办公室,将外套脱下来,换上白大褂,坐到桌边,拉开抽屉将病例拿出来,视线落到一角,一条项链静静地躺在那儿,旁边放着一根红绳编织的手链。 他拿起项链,是那天帮她换衣服时掉下来的。 他将项链收进口袋,看了眼那根粗陋的红绳,苦笑了下,合上抽屉。 颜岁早上将人惹恼了,傍晚很自觉地溜达到医院接人下班。 医院的人看到她,虽然不如以前那样怕她,对她纷纷都表示了感激,但余威任在,对她敬畏大过热切。 林衍之从楼上下来,见到她守在门诊大厅,大步迎上去:“怎么又不上去,这里有风,会着凉。” 颜岁自动自发缩进他怀里,任他用大衣将自己裹进他温暖的胸膛,抬脸笑嘻嘻道:“想让你心疼我。” 林衍之弹了一记她的额头:“下次去办公室等我。” 颜岁踮起脚一口亲在他下巴,被他好笑地摁下去:“在外面,有人在看。” “不管,就要亲。”颜岁脑袋探出来,又’啵’地亲了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下次不要来接你了。” 林衍之红着耳根,在许多人的视线里揽着她往外走。 “我喜欢你来接我,颜岁。”他低声说道。 颜岁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她发现他总能坦诚自己的内心,不太需要她猜,颜岁在感情上其实有点迟钝,但他总在引导她,包容她。 除了在一件事上。 她悄悄伸出手,一颗巧克力静静躺在她掌心。 “你到底拿了多少糖果回来?”林衍之拿走她手中的巧克力,好笑地问。 “不多,我把便利店零食架上一半的糖果和巧克力都拿回来了,反正扔在那里也是浪费。”幸好她让陈契多带了一个包。 “那你都藏哪了?”林衍之除了每天看她变戏法一样递到自己面前的糖,其他一颗都没瞧见。 颜岁在他怀里煞有介事地抬头:“为了防止你提前变成没牙齿的老爷爷,我得严格控制你的糖分摄入量。阿姨说了,你小时候吃得牙齿都掉光了也戒不掉。” 林衍之叹息:“我妈还真是什么黑历史都拿到你面前说。” “说明我表现好。”颜岁洋洋得意,快走几步。 林衍之宠溺地看着她的背影,快步跟上去重新将她拉回怀里裹好。 几次重伤的颜岁,到了冬日格外怕冷,手脚总是冰凉,他只能极力帮她调理,把她照顾好。 两人吃过晚饭,回到房间。 颜岁换上轻便的毛衣外套,拢起长发从外套里抽出,一条项链出现在她面前,她愣了愣,抬起头看向他。 “你回来那天我帮你换衣服时掉出来的,你一直没问我要。”林衍之开口。 颜岁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醒来后其实知道项链在他那,可她不敢问,怕又惹他生气难过。 林衍之拉过她的手,将项链放到她掌心。 颜岁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项链,迟疑地小心地问:“你……不生气吗?” 林衍之轻轻叹息,黑眸认真地对上她:“颜岁,我允许你心里有他的位置,我也从来没要求你忘记他,每个人都有过往。可你不能把我当作别人的替代品,我就是我,我要你眼睛里,心里看到的是我林衍之自己,不是别人。” “我……”颜岁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弄得前世的记忆变成了横恒在两人之间过不去的疙瘩,“我没有把你当别人。” “我真的没有。”是因为她内心太混乱,是因为她太蠢笨放不下过去,是她一直傻得厉害无法将两段记忆当作一个人看,她从来没有把他当别人。 “没有就好,颜岁,没有就好。”他捧起她的脸颊,喃喃道,侧脸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他不想勾起她不愉快的回忆,也不愿去揭她心里的伤疤,“把项链收好吧。接下去天气越来越冷了,多穿一点,你的肩膀旧伤太多,不要受凉。” “之之。”颜岁靠在他怀里小声喊他。 “嗯。” “你真好。” 林衍之失笑,吻着她的发顶:“你也很好。” “以后每天我都接你下班。” 林衍之被她逗笑:“不用每天,偶尔出现一下,我就很惊喜。” 颜岁仰脸问:“我出现,会让你惊喜吗?” “当然会。”他温声开口,将她搂紧。 颜岁翘起唇角,凑上去亲他的下巴,他就像一块巨大的宝藏,让她忍不住想藏起来。 心里的某处塌陷下去,隐隐升起歉疚和惭愧,他那么毫无保留地护着她,喜欢她。 第113章 第112章 宝宝,心跳得好快 “发什么呆?”乔祈贺将酒杯放到她面前, 威士忌在水晶杯中浅浅摇晃。 颜岁回过神,指间的细烟向上飘起袅袅白烟,她塞回唇间吸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 “罗挚丞的隐患已经解决, 你帮城里成功取回了医疗物资。你现在权势, 名望, 都有了, 还有什么值得你苦恼的?”乔祈贺向她举了举酒杯, 抿了口酒。 颜岁端起酒喝了一口:“这话听着, 怎么有一种嫌弃我功高盖主的感觉?” 乔祈贺放下酒杯, 看了眼她精致的眉眼, 无奈又好笑:“这一切都是你拿命拼来,是你该得的,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不是彭士靖那种小人, 不会看不得你有成就。” 颜岁轻笑:“倒也不用这么夸我,论得人心,我可远远比不上你。” “客套话我也懒得跟你说,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颜岁疑惑:“我能有什么打算,现在权利都收拢在我们自己手里, 这不得看老板你有什么打算吗?” “现在基地要鼓励农业,所以明天开始我会颁布一系列的政策, 需要你全力支持我。”乔祈贺也不跟她绕圈子, 直接道。 颜岁看向他:“这是好事,难道还有人反对?” 乔祈贺摇头:“会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颜岁了然,政事上她不精通,也不参合, 属于乔祈贺的管辖范围,她只管支持:“我会全力支持你。” “还有一件事。之前想给你办庆功宴,你也推拒了,这段时间连面都不露,明天我办一场晚宴,你带着林医生一起来。” 颜岁不爱参加这种社交活动,只想推掉,被乔祈贺堵住话头:“不能不来,你好歹露一面,不需要跟他们虚与委蛇,但好歹也算庆祝我们成功扳倒旧势力的一种象征,场面事要做一做,以后大家齐心协力,至少把这里越弄越好,让每个进入赫北市安全基地的人都能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 “真不敢相信你以前是个商人。”颜岁吐槽,只能答应下来。 乔祈贺举起杯子:“我也真不敢相信,你以前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颜岁莞尔,举杯跟他碰了碰。 “对了,你不在的那几天,都是你们家林医生帮你撑着,你的那些下属对他也信服得很,我看你们两结婚算了,反正现在也没差,就缺个仪式。虽然现在没办法领证,但摆个酒席,我帮你们证婚怎么样?” “结婚?”颜岁惊讶地重复。 “怎么?这么好的男人,难道你没想过跟他结婚?”乔祈贺看她惊诧的样子,不解地问。 颜岁确实完全没想过这件事。 “外面那些小姑娘可都盯着你们家林医生这块唐僧肉,都等着前仆后继呢。要不是你这身份压着,不知道得有多少情敌。”乔祈贺打量着她的神色,“刚才看你这么忧愁,是你们感情出问题了?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我可谢谢你,我们好着呢。”颜岁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掐灭烟,猛地灌了口酒。 乔祈贺狐疑:“是吗?那还有什么值得你愁的?” “乔总,是城里的事不够你忙吗?还有空关心我的个人感情问题。”颜岁砰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 “颜岁,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珍惜眼前人,小心林医生被人抢走。”乔祈贺扬声道。 颜岁摆摆手,径直离开。 夜晚,清冷的孤月高悬在半空,林衍之踏着月色从医院加班回来,别墅内温暖而静谧,玄关口为他留着一盏灯。 “咚咚” “进。” 颜岁拢着披肩靠在窗台边,单腿屈膝,翻动手中的书页。 书房的门被打开,林衍之走进来。 阴影在她身上落下,占据她身边的位置,颜岁抬眸见是他,视线又重新落回书上。 “回来了?”她轻声问。 某人凑过来,凑近她的颈窝轻轻嗅了嗅,原本落在书页的视线完全被他遮挡住。 “怎么了?”颜岁垂眸看他,低声问。 脸慢慢上移,人越发凑近她,他双手撑在她两侧,湿濡的吻贴上来。 颜岁顿住,唇瓣被舔了一下。 他压低身体,仰着脸侧头轻允着她,舌尖试探地轻轻抵住她的唇缝。 颜岁纵容又配合地微微张嘴,任由他探入她的口腔,小心吸允。 他最近真的很爱贴着她,又爱吻她。 动不动就像小动物般凑过来。 颜岁半阖着眼,看他紧闭的双眸长睫轻颤,伸手搭到他后颈捏了捏。 湿漉漉的黑眸睁开,他稍稍撤离开她的唇,却依旧贴近着她不肯远离。 颜岁被他看得心中轻颤,低头在他色泽晶莹的红唇上啄了啄。 然后人又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只是一个白日没见,他就好想她,思念变得毫无理由又强烈浓郁地让他自己都诧异不已。 颜岁抚住他的脊背,撸猫般轻轻顺着他后背抚摸。 “明天乔祈贺在家里摆宴,邀请我们都过去,下了班我去接你。” “嗯。”他闷闷应了一声,脸颊在她的颈间轻蹭,撑在她身侧的双手收拢,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颜岁侧下脸,吻在他的耳尖,微微松开他:“宝宝,起来了。” 林衍之没动,收紧手臂,耳根浮着淡粉。 人赖在身上不肯离开,颜岁也毫无办法,只能任由他继续粘着她。 “颜岁。”他低低叫她。 “嗯?”颜岁将手中的书放到一侧。 “再喊一声。”他小声道。 颜岁侧头想去看他,某人却使劲儿往她颈窝里埋,不肯看她,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根通红。 颜岁轻笑,再次吻了吻他的耳廓:“宝宝?” 原来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林医生喜欢这个称呼。 越来越孩子气,一回来就黏着她撒娇,现在彻底牢牢粘在她身上,拉都拉不开。 “宝宝,心跳得好快。”颜岁逗他。 林衍之闭上眼睛,胸腔里剧烈跳动的那颗心脏,归属权早已不属于自己,此刻正有力而快速地跳动,好似在对她的回应。 颜岁想,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可爱,让她心里无限地发软发胀。 她掌心附上他的脖颈,侧过头又一次亲在他的耳廓,将人一点一点掰出来,吻上他的唇,沿着唇角一路向下。 窗边的白纱攒动,印出交缠的身影。 …… …… 晨曦的金光透过窗慢渐渐铺洒在屋内,将透明玻璃窗上蒙蒙的白雾一点一点抹去。 林衍之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向空无一人的身侧。 颜岁见他醒了,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亲他的唇:“宝宝,早。” 林衍之回过头,白皙的脸颊染上淡粉。 “几点了?”他出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脸色不由变得绯红。 “还早,7点,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她温柔地问,指尖划过他小扇子般的黑睫,指腹感受到点点湿濡和痒意。 林衍之下意识闭眼,又睁开,见她穿戴整齐,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在家歇了太久,一会儿有点事要出去一下。你再睡一会儿,好吗?”颜岁俯着身轻声问。 “你说晚上要来接我。”他漆黑的眼眸静静看着她。 颜岁轻笑,低头又亲了亲他:“宝宝,我记得,会来接你的。” 得了她的保证,他才点头。 “睡吧,我先走了。”最后在他额头落下一枚吻,颜岁替他掖好被子,站起身出门。 房门被轻轻合上,林衍之挪到另一边,半边脸埋进她的枕头,闻着她的味道闭上眼又沉沉睡下去。 颜岁傍晚回了趟家,换了身衣服又匆匆下楼准备出门。 钟雅娴喊住她:“颜岁,你不是说晚上要跟衍之参加乔先生的晚宴吗?你不等衍之回来一起去吗?” 颜岁在玄关边换鞋边答道:“我正要去医院接他,然后再一起去乔家。” 钟雅娴走过来的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 “怎么了,阿姨?”颜岁见她似乎有话要说,不由站直身体问。 钟雅娴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你去吧。” 颜岁迟疑地点头:“那我先走了,阿姨。” “诶,等等。”钟雅娴想起什么,又喊住她,匆匆往屋里走。 颜岁不解地站在玄关处等着,没一会儿就见钟雅娴拎了一个袋子出来:“衍之说你畏冷,我织了条围巾,你试试合不合适。” 第114章 第113章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 颜岁不解地站在玄关处等着, 没一会儿就见钟雅娴拎了一个袋子出来:“衍之说你畏冷,我织了条围巾,你试试合不合适。” 钟雅娴将围巾拿出来,走近颜岁替她围上, 妥帖地帮她整理好头发, 火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肤白若雪, 钟雅娴不由笑起来, 将她的长发撩出打理顺:“闺女长得好看啊果然戴什么都好看。红色驱邪吉利, 你做的事都太危险, 正好护你平安, 这颜色也衬你。” 颜岁低头, 指间抚摸上柔软的围巾,神色怔愣。 “怎么了,不喜欢吗?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色,阿姨重新给你打, 我们老年人的审美肯定及不上你们年轻人。” “没有,阿姨,我很喜欢, 特别喜欢。”颜岁抬眸,眼眶发热, 原来除林衍之之外,被人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谢阿姨, 围巾很漂亮, 也很暖和。” “嗳,喜欢就好。”钟雅娴顿时眉开眼笑,看着半个下巴藏在红围巾下的颜岁,格外乖巧可爱, 摸摸她的头,“天气越来越冷了,穿暖和一点。” “嗯。”颜岁抿着唇笑了笑,指腹摩挲过针脚细腻的围巾。 “还有啊,别太惯着衍之,哪有天天要去接下班的,他有手有脚,让他自己回来。”钟雅娴还是忍不住说道,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没事的阿姨,我喜欢去接他。”颜岁笑起来,眼睛亮亮地发着光。 得,又是一个恋爱脑,钟雅娴无奈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好。”颜岁出门,跟钟雅娴道别。 她一路去医院,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颜小姐,来接林医生下班吗?” “嗯。”颜岁抬眸。 小赵医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林医生就在办公室。” 颜岁点头,小赵医生甩了甩手腕,两边的衣袖卷到手肘处。 “行了小赵医生,就你那根手绳,你到底要炫耀多久?”护士长看不过去,精准吐槽。 小赵挠了挠脑门,低声嘟囔:“这不是还没让颜小姐见过吗?” “你就非要让这个安全区的所有人都看一遍?病人都快被你烦死了。” 颜岁的视线落到他手腕处,那里静静绑了根红绳。 “你不懂,但我相信,颜小姐肯定懂我,对吧,颜小姐?”小赵医生期待的目光看向颜岁。 颜岁皱了皱眉,没有明白:“我懂什么?” “你也有呀!”小赵举起手腕摇了摇,“都是恋人送的心意,颜小姐你没戴吗?” 颜岁一头雾水,她也有什么?什么心意? “嗯?林医生没送给你吗?”小赵仔细地盯着她的手腕瞧,解释道,“我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我女朋友就给我编的手绳,说是驱邪保平安的,你猜怎么着,我带上之后真的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林医生知道后还让我跟我女朋友讨教呢。” “这种唬小孩的东西,我们家林医生才不会信。”颜岁瞟了眼他手上的手绳,一看就是心思天真细腻的小女孩才会做给心上人的小东西。 “什么唬小孩!林医生就是做了,我亲眼看到的!”小赵医生瞪圆眼睛,都快忘记他面前站的是谁,直到护士长拍了他一掌,他才回过神来。 他呐呐站在颜岁面前,冷静下来:“对不起,颜小姐,我刚才太大声了。” “没事。”颜岁见他说得煞有介事,没再跟他攀谈,往林衍之办公室走去。 “林医生?”颜岁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探进去一颗脑袋。 林衍之抬眸,一见到她,眼底就漾起温柔的笑意。 颜岁钻进去,关上门,走到桌前,挤进他和办公桌之间,看着他:“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衍之看着她,黑眸清亮温润,她平时在外面很少穿浅色的衣服,今天穿了条米色的大衣,显得高挑又温柔:“今天很漂亮。” 颜岁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她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眨巴着眼睛看他。 林衍之失笑:“我妈把围巾给你了?你出城那几天她就在织,觉得不满意拆掉好几次,终于织好了?” “嗯,很漂亮。”颜岁爱惜地摸摸脖子上的围巾,坐到他腿上,抱住他,“你妈妈真好,你把她让给我吧。” 林衍之刮刮她的鼻子,轻声道:“只要你愿意,她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颜岁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荡起波澜,她侧过头,问:“你是在跟我求婚吗?” “如果是的话,你。” “我愿意。” 他话还没说完,她便接上话,林衍之愣了愣,随即笑开,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太随意了?” “不随意,只要是你,我就愿意。”颜岁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虽然颜岁这么说,但这件事林衍之不想委屈她:“至少,我该给你一个郑重的求婚,然后争得双方家长的同意。” “听你的。”只要人是他,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她从没想过,他们可以结婚,那是以前无法达到的奢望。 “阿姨送了我围巾,你呢?”颜岁突然问。 “嗯?”林衍之呆了一下,随即有些歉意,“对不起,在一起这么久,也没送过你什么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或者让我想想,好不好?” 颜岁勾住他的脖子:“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干嘛不给我?” 林衍之眉头微动,颜岁抢在他之前继续开口:“刚才在门口碰上小赵医生,他都告诉我了。” 她伸手:“快给我。” 林衍之看着她的掌心顿住,那根红绳,实在不值一提,跟那根项链比起来,普通又廉价:“我下次补给你,好吗?” 是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自卑。 颜岁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下来,掌心贴上他的下颌,温柔地抚过他的侧脸:“宝宝,你送的,我都喜欢,而且不是说可以保平安吗?那就是很珍贵的礼物,怎么不给我?” 林衍之垂下眸,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将存放在最底下的那条红绳拿出来。 颜岁将手递到他面前。 “阿姨送我围巾的时候也说,红色可以驱邪保平安。”颜岁歪着头望着他。 林衍之无奈地笑了笑,替她将手绳系上。 雪白的手腕上,那根编织简单的红绳霎那间显得精致又漂亮。 颜岁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唇:“宝宝,我很喜欢。而且红线牵住我,我就是你的。” 林衍之低垂着视线看她,心脏因为她的话漏跳一拍。 “要不是小赵医生,我都不知道你给我准备了礼物,下次不许这样。”颜岁惩罚似的轻轻咬了咬他的鼻尖,手腕在他面前转动,“好看吗?” 林衍之握住她的手腕,拉着抵在自己心间:“好看。” 颜岁感受着掌心下跳动的心脏,好似通过那根红绳,连接自己腕间跳动的脉搏。 “谢谢宝宝。”她仰头寻着他的唇吻住他,手臂绕到他后颈压着他向下。 林衍之脸热起来,搂住她的腰轻轻躲了一下:“在医院。” “好,等晚上回家。”颜岁亲了亲他的嘴角,放过他。 林衍之想到昨晚激烈又放纵的情事,脸色绯红,连同脖颈都浮起淡淡的粉色,勉强转移话题掩饰道:“再不走要迟到了。” 颜岁再次用自己微凉的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轻笑:“降降温再走吧。” 林衍之覆上她的手背,翘起唇角,清润的黑眸宠溺又温柔。 两人到达乔家时,一部分宾客已经到了。 温虞跟身边的人点头示意了一下,往颜岁他们的方向走去。 “颜岁,祈贺交代了让我帮你们准备两套礼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换衣服。” 颜岁看了眼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宾客,点点头,拉着林衍之随温虞走。 “林医生,你的衣服在这间房间,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我再帮你拿过新的。” “谢谢。”林衍之礼貌地道谢。 “我们就在隔壁,你换好了就来找我们。”温虞带着颜岁进了隔壁房间。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绣花旗袍:“你身高跟我差不多,这件旗袍我做的时候做小了,一次也没穿过,你穿应该正好,去试试。” 颜岁低头看着被塞进手中的旗袍,迟疑了一下:“温虞姐,我能不换吗?这衣服行动起来不方便,而且我身上伤疤太多,穿了也不好看。” 温虞扣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个身推进卫生间:“今晚没有任何行动,就是有也不需要你冲在最前面。颜岁,你二十几岁,正是人生绽放的时候,不要考虑这么多,今天就负责美就好,至于疤痕,我给你准备了披肩,而且谁说疤痕就是丑,它代表你,代表你最精彩的人生。” 颜岁张了张嘴,温虞已经替她将卫生间的门关上。 她看了眼手中的旗袍,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换下身上的衣服。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温虞转过身来,眼底闪过惊艳:“真好看,一直知道你是个美人胚子,就是不打扮,这一打扮呀我都快被你迷倒了。” 颜岁笑了笑:“温虞姐,你太夸张了。” “我一定也不夸张,一会儿让你家林医生看看,他一定会认可我的话。”温虞拉住颜岁的手将她摁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过梳子替她把长发挽起来,“你皮肤好,又白,都不用怎么上妆,抹个口红就好。” 颜岁任由她摆弄,只当自己是个提线木偶。 梳好发髻后,温虞将白色毛绒披肩拿过来替她披上,将她推到镜子面前:“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颜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当初那个半人半鬼,面目全非的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遥远,这张脸,再也不是自己活下去的苦难。 第115章 第114章 岁岁 “走吧, 我们去看看你们家林医生好了没有。”温虞只当她看呆了,挽住她的手带她出去。 门被打开,林衍之早已等在门口。 “林医生,你换好了?衣服还合适吗?”温虞看到林衍之修长挺拔的背影, 出声问道。 林衍之转过身来, 目光第一时间落到颜岁身上。 她穿着月牙色的绣花旗袍, 构勒出完美的身线, 开衩处的裙摆, 笔直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白色的高跟鞋衬得足腕秀气精致。 黑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 莹白的小脸在白色的绒毛披肩中显得小巧精致, 望着他的眸光悠长深邃,好似能让人迷失在她的黑眸中。 “林医生?”温虞好笑地又喊了一遍。 林衍之回过神来,歉意地笑笑:“很合身,谢谢你们费心准备。” “不客气, 你们两呀真是金童玉女,站在一起般配极了,什么时候结婚摆酒, 一定一定记得请我。”温虞将颜岁推到林衍之身边,目光倾羡, “我去下面等你们。” 颜岁仰头看他,在她看来男士千篇一律的西装套装包裹在他天生的衣服架子身上, 配上温柔的眉眼, 尤为矜贵出尘,气质卓然。 “很帅。”她夸道,替他正了正领带。 林衍之扬起唇角,牵住她的手轻声问:“你喜欢吗?” 颜岁好笑, 格外认真地看着他:“喜欢,特别喜欢,这么好看的之之,让人想藏起来。” “那你就只看着我,不管一会儿谁来,你都不可以把喜欢分给别人。”林衍之平静地回视着她的眼眸,交握的手却悄悄收紧。 颜岁本就出众,今天这样高调的亮相,可以想见对她趋之若鹜的男人会有多少。 “颜岁,你今晚特别漂亮。” 颜岁挽住他的手臂:“谁来都分不走我的喜欢。漂不漂亮都是你的。” “真的是我的吗?”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子,小声地不确定地问。 “嗯,真的,是你的。”颜岁重复地肯定道。 他悄悄在她唇上偷走一枚吻:“说话要算话。” 颜岁压着他的后颈重重印下那枚吻:“嗯,说话算话。” 艳丽的口脂沾上他的唇,颜岁用指腹替他抹去:“走吧,我们下去。” 果不其然,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颜岁许久不露面,上来攀谈的人络绎不绝,乔祈贺拿了酒杯递给她,对她抬了抬下巴。 颜岁接过酒杯,轻轻捏了捏林衍之的指尖,转过头应付上来敬酒的人。 “颜小姐,以前啊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要是有得罪的地方,请多多包涵,我自罚一杯。” “颜小姐,我敬您一杯,往后还要请您多关照。” “颜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是我最佩服的人了……” “还有我……” 林衍之看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饮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只能干看着。 颜岁得罪的人够多了,树大招风,此刻名声权势在手,她要做的该是敛其锋芒,太过强硬始终不得长久。 “颜小姐好酒量。”人群爆发出高喝。 曹峦哲站在不远处,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那里高朋满座,都知道他跟颜岁不对付,此刻身边门可罗雀,一群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当初颜岁不在的那几天,也没见多少人帮她说话。 晚宴过半,颜岁从喧闹的人堆里跻身出来,向远处招手,陈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我去趟卫生间,我让陈契跟着你。” 林衍之扶着她:“你没事吧?我陪你过去。” 颜岁摁了摁有些发晕的脑袋,摇头:“没事,我就去洗把脸,很快就回来。” 林衍之看着她的背影,跟了几步,就被不远处迎过来的人拦住脚步:“林先生,久仰大名,颜小姐人呢?刚还看到她。” 林衍之不得不停下来,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她去了洗手间,一会儿就回来。” “是这样啊,那我就先敬林先生一杯。” 陈契上前,隔开对方伸过来的酒杯,一板一眼道:“抱歉,我们先生不喝酒。” 对方愣了一下,尴尬地收回酒。 林衍之示意陈契退开,温和又从容地开口道:“抱歉,颜岁不喜欢我喝酒。” “嗳,没事,没事。”那人摆手,随即露出一抹同病相怜的笑容,“理解,理解,我老婆也不喜欢我喝酒,管得那叫一个严。” 林衍之笑了笑,没有作声,只当默认。 颜岁打开水龙头,掬了捧水浇在脸上,睁了睁眼睛,驱散开朦胧的酒意,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夜晚的风透过露台的门缝吹进来。 “岁岁……” 迈动的脚步顿住,颜岁瞬间回头,心脏突然快速跳动起来。 那个声音…… 她急忙调转脚步,推开露台的门,夜风拂面而来。 林衍之? 她茫然四顾,一眼望到头的露台空无一人,只有一轮孤冷的月悬挂在半空。 “林衍之?”颜岁挪动脚步,轻声喊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清冷的月光。 她快走几步,扶在露台围岩处,楼下是茂密的树林:“阿衍?” “阿衍,是你吗?”她扣紧围沿的边缘,声音颤抖,是幻觉吗? “颜岁?”露台的门被推开。 颜岁豁然回头。 林衍之奇怪地看着她,向她走去:“怎么了?” 颜岁怔然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 林衍之见她脸色苍白,将她额角地碎发撩开,担忧道:“喝醉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颜岁垂下视线,许久才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吹吹风,醒醒酒。” “真的没事吗?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她伤刚好没多久,刚才又喝了这么多酒,林衍之将她揽到自己怀中,挡住寒冷的夜风,“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好吗?” “嗯,走吧。”颜岁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随他一起往屋内走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她忍不住回头,露台依旧空空荡荡。 “颜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大伙都在等你。” 颜岁循着声音望去,被抽离的注意力拉回来。 “颜小姐,走走走,我们还有下一场。”有人热情地拥上来,拉住乔祈贺,“乔总,一起一起。” “那个,先生就不用跟着了吧?白日医院这么忙,想必也累了,不如早点回去休息?” 颜岁被簇拥着往外走,被这么一打岔,彻底醒过神来。 林衍之看着她,抿了抿唇,一伙儿人还有另一场,又不让他跟,不用猜都知道后面会有些什么安排。 “我很快就回来,我让陈契先送你回家。”颜岁开口道,侧头看了眼陈契,“送先生先回去,让何海城过来找我。” “是。”陈契低头,随后看向林衍之。 林衍之看了眼她身边一群等着她的人,点点头:“早点回来,你身体刚好,别喝太多。” “好。”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乔祈贺走在颜岁身边,坐上车。 颜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整晚,颜岁都有些心不在焉。 “颜小姐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耳边谄媚的响起,颜岁抬眸,不知不觉间包间里站满一排男人,各个模样出众。 “愣着干嘛,快给颜小姐打招呼啊!” 一排整整齐齐的男人躬身:“颜小姐好。” 颜岁的目光在这群人脸上扫过,有些意兴阑珊。 “不满意的话,外面还有,您看?” 颜岁随意指了一位:“就他吧。” 被指中的青年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在催促声中快步坐到颜岁身边。 “颜小姐。”一根烟递到颜岁唇边,颜岁接过去,身边的人倾身帮她点火,又转头替她倒酒,规规矩矩坐在她身旁。 乔祈贺的视线在她身侧打转了一圈:“你倒是来者不拒,不怕回家挨训?” 颜岁夹着烟的指尖接过身侧递来的酒杯:“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不过就是仗着你们家林医生脾气好罢了。”乔祈贺摇头,他们两人没什么动作,身边陪着的人也都不敢放肆撒欢。 颜岁轻笑:“那你可能不太了解他。” 林衍之性子好,但闹起小脾气来也难哄得很。 “那你还来?” 颜岁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将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坐这半天,没有任何异样。 何海城走进包厢,俯身在颜岁耳边低语。 “老大,探查过了,那个露台应该藏不了人,也没有人去过的迹象。” 真的是错觉吗? 颜岁出神得盯着虚空中的某处,许久点点头:“知道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我们家林医生派人来催了,我就先走了。” “这……这才没坐一会儿,颜小姐再坐一会儿吧?” 颜岁面色冷淡地摆手,今日她已经很给面子:“不了,你们玩吧。” 说完,她便带着人离开,身后的人也不敢再拦。 回到家,推开卧室的门,屋内漆黑一片。 颜岁轻手轻脚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洗漱完关上灯出来,床上的身影占据住她的枕头,睡在她平时睡的一侧。 她掀开被子,在另一侧躺下去,关掉床头的夜灯。 睡在身旁的人翻了个身,背对她。 第116章 第115章 颜岁,我在生气 颜岁侧头看了眼, 闭上眼睛。 卧室内一片安静。 林衍之侧身平躺,抿紧唇。 颜岁叹了口气,在他再一次翻过身时拉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睡不着?”黑暗中, 她缓缓开口。 身边的人凑近她, 唇角抿成直线, 不肯开口。 颜岁抚过他的颈侧, 跟着他沉默, 她今晚喝了不少, 呼吸之间都是淡淡的酒气。 “颜岁, 我在生气。”他忍不住低声开口。 颜岁忍俊不禁, 挪过去几分,轻轻问:“生气什么?” 她明明知道,林衍之拉开她的手臂,离她远了几寸。 颜岁跟过去, 没再追问,只是说道:“你把我的位置和枕头抢走了。” 林衍之低头将半边的脸埋进她的枕头,修长的五指攥紧枕头的边缘。 “我只是去确认一点事情, 没有真的想去跟他们玩乐。”颜岁半趴起身,温声跟他解释, “宝宝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仰起脸,唇瓣蠕动了一下, 黑暗中, 颜岁没有看清。 “今天喝了不少,有点头痛,不要闹我了,嗯?”颜岁俯身亲了亲他的嘴唇, 侧躺回去。 林衍之想说什么,借着透过缝隙洒进来的月光,看到她阖上眼眸,抬手轻轻替她按着太阳穴:“我去帮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颜岁拉住他,“睡一觉就好了。” 林衍之不再说话,替她按摩着太阳穴。 今晚的她,好似多了层看不见的距离。 屋内恢复安静,颜岁的呼吸清浅绵长,林衍之小心地靠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隔天傍晚,林衍之从医院出来,门口没有那道会让他惊喜的身影。 他一路回到家,温暖的室内驱散走寒气。 “先生。”佣人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好。 “先生。”何海城从楼上下来,跟林衍之打招呼。 “颜岁呢?”他问。 “老大在书房。” 林衍之点点头,往书房走去。 “咚咚” 林衍之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颜岁并不在。 他刚要走,无意看到桌角露出的半边画纸,不由走过去。 她在画他? 他拿起画纸,整张画展露在眼前。 白纸上,一笔一画跟他几乎一摸一样,流利的笔锋仿佛描摹过无数次的轮廓,他怔怔看着手中的画,指间落到那双深邃的眉眼上。 在她的眼中,自己的眼神,是这样的吗? 半开的抽屉里,还有厚厚一叠,他忍不住拉开抽屉。 每一张,一颦一笑都是那么深刻,可每一张的眉眼都是这样深沉沧桑。 这么多,这么多的画。 她画的,真的是自己吗? 颜岁抽走他手中的画,放回去合上抽屉。 他恍然抬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该吃晚饭了,走吧。”颜岁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外走。 她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纹丝不动,不由回过头去。 “你画的人,是谁?”他轻轻问,音量很低,好似怕稍微大声一些,什么东西就会破碎掉。 颜岁垂下眸,许久才淡淡道:“随手画的,是不是画的不好?” 这么多,真的是随手画的吗? 可是揭露开伤人的真相,又有什么好处? “走吧,吃饭去吧。”他抿唇,率先迈开脚步,走下楼。 “老大,商小姐来了。” “颜岁,喝酒去啊!”商思佩在楼下冲颜岁招招手。 “跟先生说一声,我不在家吃了。” 颜岁跟着商思佩离开。 林衍之听完也只是淡淡“嗯”了声。 商思佩靠在颜岁身边,拿过打火机替她点烟:“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颜岁看着被点燃的细烟出神。 “还说没有,烟都没心思抽了。”商思佩自己点了一根,拍拍手掌,“给你看点好东西助助兴。” 包厢的门打开,昏暗中一个身影爬到颜岁脚边。 “怎么样?”商思佩抽了口烟,挑挑眉。 颜岁低头,伸手摸了摸少年头顶的猫耳朵,触感柔软,让她想起家里那只大猫。 “喏。”商思佩触碰了什么,将一个东西抛给她。 颜岁下意识接住,少年柔顺地贴在她腿上,身后的猫尾巴摇晃地厉害,眼眶湿润又可怜。 “姐姐。”他细微的声音如同猫叫一般,手臂环住颜岁的腿,神情似欢愉又似痛苦。 “大小姐,你自己玩吧,我没心思。”颜岁将东西抛回去,推开少年站起身。 “诶,知道你家里管的严,也没真让你玩他啊,就看个热闹嘛,这套装扮不错吧,我让人送一套到你家,增加夫妻情趣。”商思佩忙拉着她坐回去,“外面的不能玩,你们小两口总可以吧。” “你别闹了。”颜岁无奈。 “我没闹啊,他不许你在外面玩,那就让他自己多讨讨你欢心怎么了?”商思佩掐灭烟,“放心,工具都备好的,你小心些,不会伤到他的。” 颜岁头疼地揉揉眉心。 “成成成,我不说了,喝酒,喝酒总行吧。”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到时候姐妹给你大办。” 颜岁皱着眉转头:“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你。”商思佩拍了拍她的肩膀,“据我所知,光昨天晚宴给你说媒的就不少吧,都是各家在你面前推销自己儿子的。” “你能别把所有人都说得跟拉皮条似的嘛?”颜岁将手中燃尽的烟摁灭。 “本来就是。”商思佩撇撇嘴,“说好了,你生日那天我给你办。” 颜岁站起身:“不用,我不过生日。”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回家了。” “诶,才刚坐一会儿。”商思佩慌忙追上去。 “林衍之还在家等我。”她昨晚没哄,刚才出来之前又不了了之,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商思佩看着她越走越远,叹了口气,往回走。 颜岁匆匆往外走,有些心不在焉,肩膀撞上一道身影。 “哎哟。”对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颜岁回头,见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停下脚步:“你没事吧?” 老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了眼颜岁,就那么一眼,他突然牢牢盯住她,口中低喃:“异世之魂,执念太深。” 颜岁心脏猛地收缩:“你说什么?” 老人撩了撩胡须,仔仔细细盯着她看了两眼,摇了摇头:“逝者已矣,何必强求。” “装神弄鬼,你到底想说什么!”颜岁皱紧眉心,耳膜被心脏跳动的剧烈声响震得发疼。 对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陈契!” 隐匿在暗处的高大身影瞬间出现在颜岁身边:“老大?” “把刚才那个人抓回来,带回去,给我仔仔细细查清楚这个人的来历。” “是。” “异世之魂,执念太深。” “逝者已矣,何必强求。” “岁岁……” 颜岁猛地回头,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街道。 “阿衍,是你回来了吗?”她忍住湿润的眼眶,满含希冀地对着虚空发问,依旧无人回应。 钟雅娴推开后院的门,走到树下的秋千旁。 “外面冷,穿这么少又要生病了。”她将毛毯批在林衍之身上,在他身边坐下,“吵架了?” 林衍之摇头,平静地看着远处的灯光发呆。 “还说没有,晚饭都不肯吃。”知子莫若母,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衍之啊,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包容,凡事不能太较真。你第一次谈恋爱,磕磕碰碰很正常,实在难受,让你爸陪你喝几杯,但是有什么问题,你们要学着好好沟通。” 林衍之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母亲,又慢慢垂下视线。 “她不喜欢我。” 钟雅娴忍俊不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为什么觉得她不喜欢你?一个不喜欢你的人千里迢迢不顾生死陪你来到这里找我们?” “儿子,当局者迷,她每次看你的眼神,眼睛里冒着星星,怎么会不喜欢你?” 林衍之想起她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也许从来不是他。 “妈,我好难受。”他茫然地捂住胸口,那里每跳动一下,就感觉被撕扯一下,好似要被生生撕扯开来。 钟雅娴愣了愣,看着儿子温和平静的面容,迷茫又难过的眼神,叹息了一声。 颜岁的身影出现在后院的入口,钟雅娴看过去,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们聊吧。”她走回屋,将空间留给他们。 林衍之的视线跟随过来,直直地看着她。 颜岁慢慢走过去,随着她的靠近,他坐在原处仰望她。 “佣人说你晚饭都没吃,不饿吗?” “我没胃口。”他低落地垂下目光,情绪在眸中翻涌。 颜岁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抚过他的脸颊:“我去做点,没胃口也吃点,好吗?”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没应,反而问。 颜岁轻轻叹息,指间摩挲过他的下颌:“因为记挂着你。” 林衍之抬起眸,水光在眼中浮动。 “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她轻轻问,温柔的黑眸倒映着他的模样。 泪珠滚落下来,他红着眼眶握住她的手:“颜岁,我很难过。” 眼泪不断地顺着脸颊滚落,心口像要被撕裂开一般地疼。 颜岁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珠:“宝宝,不难过。” 林衍之含着泪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她温柔的面容:“我想要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好不好,颜岁?” 第117章 第116章 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喜欢你。”颜岁微微皱起眉, 认真地看着他。 林衍之摇头,声音透着哽咽:“你不喜欢我。” 颜岁的心被他的泪水浸泡地发软发酸,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地哭过,哭得她心口发疼:“不哭了,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她抱住他, 拍抚他的脊背。 林衍之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紧紧抱住她, 泪水打湿她肩头的衣襟。 “你昨晚回来就对我很冷淡, 你还画了这么多这么多画, 每一张都不是我,没有一张属于我,全部都不是我。” 颜岁侧过头,耳边听着他哽咽的控诉, 无声地轻轻吻他。”我不想跟他比,颜岁,可我忍不住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他,永远不可能超过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我不是圣人, 我也希望我心爱的人心里只有我,可我知道不可能, 所以我只能逼自己接纳, 逼自己面对。” “对不起,对不起。”颜岁不知道,她自己无意之中伤害他这么深,“之之, 不哭了,我喜欢你,不需要你跟任何人比,以后我每天都告诉你,我喜欢你,好不好?” 颜岁将人从肩头拉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不哭了,哭得我心都快碎了。” 他抽噎着垂下眸,长长的睫毛坠着半颗泪珠。 颜岁用衣袖替他轻轻擦去满脸的泪痕:“外面冷,我们进去了,我给你煮东西吃。” 林衍之拉住她,抿紧唇。 “怎么了?还生我的气吗?”颜岁低哄。 他湿漉漉的黑眸望着她,带着厚厚的鼻音:“我没说不生……” “啵”,话音未落,唇上又被亲了一下。 颜岁歪头:“这样还生气吗?” 林衍之抽了抽鼻子,偏开脸:“生气。” “啵”,颜岁轻笑,视线落在他发红的耳根:“还生气?” “生。”唇上再次被亲了下,剩下的字音被打断。 颜岁捏过他的下巴将人拉过来:“宝宝,索吻不能这样撒娇。” “我没……唔。”唇被堵住,他被迫张开嘴承受着她有些粗鲁的吻,修长的十指攥紧她腰侧的衣服。 “呼吸。”颜岁微微松开他,无奈地提醒。 林衍之红着脸重新埋进她肩头,颜岁侧头,咬住他的耳尖,成功感受到身上的人剧烈地颤抖一下。 “商思佩送了点东西来,晚上我们试试好不好?”她轻声问。 林衍之僵了僵,商思佩能送什么好东西。 “好冷,真的不进去吗?”颜岁贴近他温暖的胸膛,故意问。 林衍之抱紧她,没心思再去想别的,拉着她站起身搂着人回屋。 说要做东西的是颜岁,最后站在厨房的还是林衍之。 她从背后抱住他,看着他利落地处理食材。 “我做的,真的有这么难吃吗?”连让她发挥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不难吃,但我想做给你吃。”林衍之将手中的肉块切成丝,放进水中,他只是不想让她去做这些琐事。 颜岁靠在他宽阔的背上,有些出神。 “去外面等吧,一会儿油会溅开来。” “不要。”颜岁抱紧他的腰。 林衍之没办法,拖着重重的尾巴在厨房走动。 钟雅娴走下来看了眼,见小两口如胶似漆黏在厨房,就知道颜岁把人哄好了,悄悄回了房间。 日子风平浪静过了两日,颜岁在林衍之身边安安分分陪了两天。 “还疼吗?”颜岁搂过他的腰,扶他坐下,被瞪了一眼,心虚地摸摸鼻子。 “你不许再跟那位商小姐鬼混了。”林衍之想到那日夜晚,脸色就又是青白,又是绯红,皓白的手腕还残存着红痕。 颜岁低下头,鼓了鼓嘴,默默帮他揉按腰。 何海城匆匆走进来,低声在颜岁耳边说话。 “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不用等我。”颜岁站起身,在他唇上啄了啄,走之前叮嘱,“好好吃饭。” “嗯,早点回来。” 颜岁行色匆匆地离开。 “这人的背景仔细查过了吗?” “查过了,仔仔细细翻来覆去查过了,没有查出问题。” 颜岁推开门,那天那个满嘴神秘胡话的老人正缩在角落,形容狼狈,见有人来,忙哀求道:“你们放我走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颜岁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脸色阴沉:“你那天说,异世之魂,执念太深,是什么意思?还有逝者已矣,何必强求,又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脸色有些发白,听了颜岁的话,忙摇头:“没说过,我没说过这话。” “你想死吗?”颜岁扯过他的衣领,眸色中杀意一闪而过,吓得老人抖了抖。 “姑娘,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 “少给我神神叨叨,谁派你来的,你到底知道什么!”颜岁没有耐心跟他绕圈,拿过枪顶住他的脑门。 老人慌忙举起手:“嗳,姑娘,你别乱来,别乱来!” 他痛苦地说道:“没人派我来,我只能看到你身上浓厚的执念,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我的执念?”颜岁慢慢放下枪,“那异世之魂呢,什么意思?” 老人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道:“姑娘,你心里应该有一个放不下的人,对吧?因为你的执念,他一直跟随着你,虽然气息微弱,但老夫还是能隐约察觉得到。” 枪支落地,颜岁双手抓过对方的衣领,眼神状若疯狂:“你说他在?你的意思是他一直在我身边?” “也不能这么说,这点微弱的气息,在跟不在差不多。”老人难受地想掰扯开她的手,奈何她的力气实在太大。 “姑娘,有话好好说,你把我勒死了,就没人能帮你把他救回来。” 颜岁怔愣住,许久才缓缓松开手,声音颤抖:“你能救他?” “可以,但是起死回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可要想清楚。” “只要你能救他,什么代价,我都付。” “老大?”何海城瞪大眼睛,“他明显就是在胡说八道,招摇撞骗,这你也信?” 颜岁没理他,死死盯着面前的老人:“什么代价,你说。” 那人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包黄皮纸包好的东西,递给颜岁:“这是两生花,用人血精养,待到花开结果之时,找到宿体让他服下,你们就可以共享寿命。” “宿体?”颜岁皱起眉,心里跳了跳。 “只要找到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就可以易魂,让你心中的人寄生到他身上。” “那个人是谁?”颜岁迟疑地问。 “要找,姑娘,这可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你也看到了外面这种情况。” 颜岁低头,看着递来的种子,接过来:“这两生花,多久能开花结果?” “那就要看你的执念有多深,精血喂养有多少了,记着,不可以用旁人的血代替,否则就算结出果实,也没有用。” “老大!你是不是疯了!”何海城不可置信地看着颜岁,老大怎么会没脑子到相信这种鬼话,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啊。 “带他下去,陪他去找,找那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找不到,就杀了他。” 老人抖了抖,低下头。 “今天的事,不许对外泄露一个字。”颜岁抬头,看向何海城。 何海城头皮一紧,咬牙:“是。” “让人去找个花盆来。” 中心城的另一端。 “异世之魂,执念太深?你这会不会太扯?”黑暗中有人嗤笑,“颜岁又不是傻子,她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是凭借的运气。” “画本子上不都这么写?扯不扯试试不就知道,都说她心里有个忘不掉的恋人,既然她周围铜墙铁壁攻不破,不如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试试,谁说死人就不能利用?” “一个外来者,一跃成了现在所有人巴结的对象,可别小瞧她。” “放心,我可不敢小瞧她,只不过成不成都只是牺牲一个老头而已,查不到我们身上。再说,要是不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我们怎么撬动她身边的人。” “有眉目了吗?” “差不多了。” 颜岁坐在书桌前,臂腕处的鲜血一滴一滴滴入黑色的泥土中,她慢慢握拳,看着血流急促,彻底浸润泥土。 夜色深沉,她趴伏在桌上,守着那株明知是谎言的盆栽,慢慢闭上眼睛。 她有些冷,忍不住卷缩起身子。 “冷吗?”有人在她身侧抱紧她。 颜岁依偎过去,是熟悉的温暖和气息。 “天气越来越冷,明天我们要换个地方。” 颜岁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睛,仰起脸,林衍之将自己的外套裹紧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摸了摸她的额头:“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颜岁看着他,轻轻眨动下眼睛。 “怎么了,岁岁?” 颜岁从他怀里伸出手,摸上他脸颊:“怎么受伤了?” 林衍之将她的手拉下来握进掌心:“不小心擦伤的,别担心。” 哪里是不小心,这个吃人的时代,可怕的不仅仅是丧尸,还有每天疯抢食物的人们。 “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你。” “你没有拖累我,岁岁,你在,才是我的支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衍之。” “嗯?” “如果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她问,声音轻轻颤抖。 林衍之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颜岁摇头:“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林衍之。” “岁岁。”林衍之撩开她脸侧的碎发,拭去她滴落的泪痕,“你的人生还很长,就算没有我,也一样可以很精彩。你看着柔弱,性子却执拗,会吃苦的。” 颜岁攥紧他的衣袖,心口疼地她忍不住躬起身。 “怎么了岁岁?很难受吗?”他着急地俯身想替她检查。 “林衍之。”她喊着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会忘记你,我会喜欢别人,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林衍之愣了愣,揉揉她的头发,失笑道:“好,那就把我忘掉,会有更好的人代替我爱你,照顾你。” 颜岁将整个人埋进他怀中,肩膀轻轻颤动。 林衍之温柔地拍拍她的背,吻着她的发顶:“只是假设,岁岁,我还在这里,别怕。” “嗯……”她哭着应声,抱紧他,他好久没有来她梦中,好久没有梦见过过去的记忆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快完结啦,感谢一直追更的宝贝。虽然收藏的人数不多,但每次更新文章时看到有点击,心里也感到很熨贴,这是马上完结的第三本,感谢自己和各位在阅读的宝贝的坚持~ 第118章 第117章 你愿意嫁给我吗 “咚咚” 颜岁缓缓睁开眼睛,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桌面上,白皙的手腕上,伤口已经干涸,血液凝固。 何海城推门进来, 看到颜岁手臂上的伤和她脸上的泪痕, 愣在原地。 “什么事?”颜岁缓缓直起身, 擦去脸上的泪, 冷淡地问。 “你一夜都没回去, 先生来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一会儿就回去。”她将身前的盆栽小心地放好, 擦拭过沾着血迹的匕首, “去找个纱布来帮我包扎一下。” 何海城匆匆去拿医药箱,替颜岁上药。 他小心地觑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那盆沾满血腥味的花盆,就在不远处。 “老大, 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起死回生的事,那个神棍就是个骗子,你清醒一点。” 颜岁抬眸, 凌厉的目光让何海城闭上嘴。 “林衍之那里,你敢多说一个字, 就滚出赫北市。” 何海城低下头,老大这个状态下去完全不可控, 他心里焦急又害怕, 却无可奈何。 随着颜岁手臂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人血养育起来的盆栽中,冒出一颗小芽,她看着那颗小小的嫩芽, 忍不住勾起唇笑了。 这晚,她又梦到他了。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递过来的野花,有些懵懂地接过去。 林衍之呢? “岁岁。” 颜岁回过头,远处高大修长的身影向她走来。 “阿衍。”她笑着喊他。 林衍之唇角露出笑意,走到她身边:“在做什么?” 颜岁举起手中的野花:“好看吗?” “好看。”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抬眼看向那个陌生男人,“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对方慌忙摆手,红了脸颊:“没有没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有男朋友了,我就是看她很可爱,想把这朵花送给她。” 林衍之看向颜岁。 “谢谢你的花,很漂亮。”到处都是黑色的焦土之下,这多红色的太阳花异常可爱,颜岁模糊地想,时间错乱感带来的记忆突然有些模糊,却依旧礼貌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误会了。” 男人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说话都变得磕巴:“那……那我是否有荣幸,……认识一下你?” “认识我?”颜岁疑惑,靠近了林衍之两步。 “抱歉,我们该走了。”林衍之温和地笑了笑,身型挡住颜岁。 男人失落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颜岁边走,边举着手中的花朵端详。 “颜岁。”林衍之突然郑重地喊住她。 颜岁迷惑地转过头,看他。 他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悄悄握紧。 “怎么了?”颜岁疑惑地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问。 颜岁歪了歪头,没有理解他的问题。 “我……”他欲言又止,看着她的目光无奈又温柔,“我在追求你,可你似乎一直感觉不到,我怕我再不直说,你会被别人吸引走。” 颜岁瞪大眼睛,惊讶地一时都忘了开口。 “我喜欢你,岁岁,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真挚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怕她尴尬或者有所顾虑,他又说道,“即使你拒绝我也没关系,我们还是会一路走下去,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为止,我也还是会保护你。岁岁,你别有压力,我本来不想直说,怕让你有负担。” 奈何这个小糊涂好似缺根筋,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视线落到那朵红色的太阳花上:“我以为自己总够成熟,足够理智,可我还是会嫉妒,有任何想靠近你的异性,我都没有立场阻止,我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颜岁呆愣愣地望着他。 林衍之失笑,轻轻敲敲她的脑门:“同意或者拒绝,你好歹给我一个判决。” 颜岁回过神来,手中的花掉落在地上。 她向他走近一步,点点头,认真道:“我同意。” 林衍之看着她,掌心黏腻,心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剧烈地跳动。 “你真的同意?我……我不希望你是怕我们往后关系尴尬,才勉强答应我。”她答应了,他又有些害怕她是顾忌往后的相处才被迫答应。 颜岁伸手,林衍之僵了僵,她的指尖落到他红的快滴血的耳根。 “你可是林衍之啊,学校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你竟然会觉得我会拒绝吗?”颜岁抿着唇笑了笑,小声道,“我也喜欢你。” 耳边似乎有烟花绽开,林衍之绽放出笑容,张开手臂。 颜岁扑进他怀里,明明这个怀抱在之前每一次遇到危险时都拥住过她,可这一刻,就是变得不一样了。 “以后,我也会送你花。”他说。 颜岁抬头:“这要比吗?” “要比。”他肯定道,黑色的眼眸带着些许孩子气的执拗,摊开掌心,“暂时就拿糖果代替吧。” 颜岁伸手,拨开糖纸塞进嘴里,忍不住搜他身:“林衍之,你到底藏了多少糖?” 林衍之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心跳漏跳一拍,有些怕痒地笑着去捉她的手:“别闹,岁岁,痒。” “那你把糖果都交出来!”颜岁不肯罢休。 他被她闹得没办法,忙举手投降:“好,我都上交。” 两人笑闹在一起。 颜岁睁开眼睛,笑意还残存在脸上,又很快隐没下去。 花盆中,那颗嫩芽依旧静静地冒着头。 她拿过手边的匕首,拉起袖子,锋利的刀刃切开白皙的皮肤,血柱再一次潺潺流入土壤。 何海城敲门进来,这样的画面,他几乎看得快麻木了:“老大,你会死的。” “如果用我的命,可以换回他的,那也是好事。”她直愣愣地盯着花盆喃呢。 “老大……”何海城无力地看着她,他一直以为老大喜欢的人是林衍之,外界传的她心里有人,他一直半信半疑,直到最近她疯狂的举动,他才清晰地有了这个认知。 “你这段时间很少回家,先生已经起疑了,你还要瞒他多久?” 颜岁虚弱地阖了阖眼睛:“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找我什么事?” 何海城叹了口气:“商家的请帖,商大小姐找不到你,请帖递到了我这里,让我转交给你,今晚商小姐新店开业,让您带着先生一定到场。” “知道了。” “老大,天快亮了,昨晚先生让陈契来找你好几趟,要不你回家看看吧?” 颜岁揉了揉眉心,将手臂上的纱布缠好,放下衣袖。 她忍过一阵头晕目眩,站起身。 何海城忙喊人去备车。 颜岁回到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大门,刚走进屋,就怔愣住。 地上铺满红色的玫瑰花瓣,闪烁着火焰的蜡烛一路延伸到餐厅。 林衍之听到开门声,抬头看来,见她回来,站起身。 颜岁慢慢向他走去,目光落到桌上的蛋糕。 “生日快乐,颜岁。”他同她一起看向桌上的蛋糕,有些失落道,“虽然已经过去了。” 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没说过,便以为他不知道。 林衍之笑了笑,将蜡烛点燃:“不管怎么样,许个愿吧,就当补过了。” 颜岁出神地看着摇曳的火光,许久才闭上眼睛,思绪却一片空白。 等她再睁开眼时,他拉住她的手,缓缓单膝跪下,手中是一枚钻戒,火光下,他的神情格外温柔:“颜岁,你愿意嫁给我吗?” 颜岁望着他,喉咙干涩。 他的目光从期待等到黯然,她没有给出答复。 她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 “为什么?”他茫然地问,明明之前,她说她愿意。 “之之,这件事,我们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出什么事了吗?”他问,这段时间,她很少回家,经常宿在外面。 “别胡思乱想。”颜岁单手抚过他的面容,“什么事都没有,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也可以保护你。”林衍之皱起眉,指间触及她冰凉的手,将她拢在掌心。 颜岁勾了勾唇:“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会保护我。” “我好累,陪我去睡会儿,好吗?” 林衍之点点头,她的面容在蜡烛明明灭灭的火光下朦胧模糊:“你是不是受伤了?” “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伤在哪里?我看看。”他匆忙要去开灯,被颜岁拉住。 “不用看了,在手臂上,已经处理过了。”她拉起袖子,洁白的纱布裹在整个小臂上,“抱我回房间睡会儿。” 林衍之拦腰将她横抱起,沉默地上楼,将她放到床上。 颜岁窝进他怀里,虚弱地翘起唇:“宝宝,生气了?” “没有。”他沉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还说没有,嘴巴都可以挂油瓶了。”颜岁指尖点了点他的唇。 他拉下她的手,没有吭声。 颜岁闭上眼睛,任由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林衍之见她睡着了,才小心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揭开她手上的纱布,她小臂上布满伤痕,一道道触目惊心。 他看向她安静的睡颜,这些伤,怎么会?她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些伤长短不一,伤口却平滑工整,谁可以把她伤成这样。 林衍之下床取来医药箱,仔细地替她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 颜岁再次醒来,林衍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手臂出神。 “在想什么?” 林衍之抬起眸:“在想你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颜岁抬起手,察觉到纱布已经被重新替换过。 “不小心划伤的,已经没事了。” “颜岁!”他提高声音,脸色沉下去,“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这么多天你几乎都不回家,回来又是这么多伤,对我说句真话,这么难吗?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颜岁坐起身,却哑口无言,该说什么呢? “为什么不说话?我只是想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受伤,作为你的男朋友,难道我连这些都没资格知道吗?” 颜岁疲惫地舒了口气:“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累,很不舒服,那我们就不要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林衍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说……” “颜岁!”他打断她,胸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你跟我提过一次分手,我不想听到第二次,你想清楚再跟我说。” 颜岁闭上嘴,沉默了一会儿,下床:“晚上商思佩新店开业,请我们过去,时间差不多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过去吧。” 她略过他,走进卫生间。 林衍之站在原地,心口闷闷地生疼。 颜岁在水池中冲了把脸,混沌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换了身衣服,从卫生间出来。 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握住。 林衍之低头看着她没有情绪的侧颜。 “那句话……你今天还没有跟我说。” 颜岁呆了呆,仰起头,对上他湿润的眼眸。 死寂萦绕在他们周围。 许久,他移开视线,牵强地扯动嘴角,握紧她的手腕:“没关系,如果你今天不想说,就欠着明天再说给我听,如果明天也不想说。”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似乎都用了极大的力气。 “如果明天也不想,那就后天,只要…….你别离开我,好吗,颜岁?” 颜岁低下头,挣开他的手,扣住他的指尖:“走吧,我们要迟到了。” 她没有给他答案。 第119章 第118章 岁岁 林衍之机械地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商思佩新店开业, 门口门庭若市,热闹极了。 “抱歉,颜小姐,商先生吩咐, 所有武器一律不准入内。” 颜岁停下脚步, 看了眼门口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将身上的枪和匕首扔进他们的篮筐。 “得罪了, 颜小姐, 我们要搜身。”身旁的女保镖走上前。 颜岁皱了皱眉, 没有说话。 “干嘛呢?”商思佩赶过来, 喝止道, 将颜岁拉开,“一个个眼瞎了吗,这是我的贵客,谁允许你们对她搜身!” 所有人弯下腰, 不敢说话。 “走,我们进去。” 颜岁被拉着进屋。 陈契跟在林衍之身后,缴了械一同跟着进去。 乔祈贺携温虞早早就到了, 见颜岁他们进来,快步过去。 “你们先聊, 我去招呼其他客人。”商思佩对颜岁点点头,离开了。 颜岁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 商思佩的这家新店也不是什么正经门店, 偌大的厅内人影寥寥,反而是穿着单薄的侍者人头攒动。 “你不觉得,今天邀请的人太少了吗?你我都到了,宾客才这么点人。”乔祈贺走到颜岁身边, 目视四周,多年社会生存训练的危机感此刻在脑内敲响警钟。 他不如颜岁敏锐,却也察觉暗处有很多双眼睛注视着他们,每一双似乎都饱含杀意。 “乔总,颜小姐。”有侍者端着托盘,将酒杯呈到他们面前。 “我最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拿下去吧。”颜岁淡淡说道,侍者躬了躬身,退开。 “我让书闻带了人围在外围,有什么不对,他会进来支援,不用担心。”她的每一次出行,尤其是带着林衍之,周围都会做好严密的布防。 乔祈贺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像病了?” “没事,受了点小伤。” 乔祈贺眼皮跳了跳,那种不好的预感反而愈发浓烈。 “颜岁,你真的能确保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吗?” 他话音未落,场中央突然响起几道掌声。 “各位,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尤其感谢乔总和颜岁能来为我庆贺新店开业!”商思佩的身影出现在中间。 颜岁抬头看去,商思佩一身黑色亮片的修身长裙,在聚光灯的投注下耀眼夺目,犹如暗夜的女王。 伴随着她的话语,周围响起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数只枪口对准颜岁几人。 “商思佩,你这是什么意思。”乔祈贺将温虞拉到自己身后。 商思佩勾起红唇,窈窕的身姿慢悠悠地靠近:“乔总,你们的辉煌时代过去了,往后该是我们的了。” 她的目光流连,落到颜岁身上:“声名显赫的颜小姐,你现在,还有反抗的能力吗?” 林衍之将颜岁护到身后。 商思佩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林医生,你痴心一片,不想知道自己的爱人最近背着你在做什么吗?”她轻轻笑起来,上挑的眉眼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情,“她快把自己身上的血抽干了,你现在就是给她一把枪,她都不一定举得起来。” 林衍之动了动眉心,护在颜岁身前纹丝不动。 商思佩踱步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嘎达嘎达的响声,视线穿过林衍之看向颜岁。 “颜岁,是我高看你了,你怎么会这么蠢?蠢到竟然相信起死回生的鬼话?” 林衍之愣了愣,起死回生? “也幸好你这么蠢,把自己搞到现在这么虚弱的境地,我们才能这么快动手。” 颜岁轻轻抓住林衍之的衣袖,将他拉开。 “想杀我?恐怕没这么简单。”颜岁语气轻缓,视线看向她身后显现出的身影,商远钟,曹峦哲,还有一位乔祈贺身边的人。 “你现在这么笃定从容,不就是仗着外面有莫书闻替你护着吗?”商思佩抬手对着天花板举枪,“砰——”地一声。 大门被推开,门外大批人涌进来,枪口一致将颜岁几人包围。 “莫书闻,你疯了!”陈契惊讶地看着门口带队用枪指着他们的人,“你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你怎么能背叛老大!” 莫书闻端着枪,面无表情,对陈契的话充耳不闻。 乔祈贺看着颜岁的背影,握紧温虞的手。 “我也不是傻子,杀了你,我自然要想办法接手你手中的力量,有了莫书闻,我就能轻松取代你。” 商思佩微笑着摊手。 “你自然不是傻子。”颜岁走进她两步,“这些年为你父亲出谋划策,暗中经营这些产业链,笼络人脉,获取情报,商家幕后真正的主事,一直都是你。” 商思佩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是又怎么样,你现在才发现,不觉得晚了吗?” “晚吗?”颜岁轻轻问。 商思佩皱眉,脑海有些恍惚,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颜岁迅速出手,夺过她手中的枪顶在她的眉心。 “挟持我?除非你舍得你的林衍之跟我一起死。”商思佩恶狠狠地看向颜岁。 “我当然舍不得,谁敢动他,我就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颜岁拉开手枪的保险,一瞬不瞬盯着对面那张美艳的脸,“你真的觉得,我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能被你三言两语就动摇?” 商思佩怔愣了一下,回过头去,不知什么时候,莫书闻手中的枪早已调转枪口,对准了他们。 “你骗我?你设局骗我!”她反应过来,面目变得狰狞。 “我只是将计就计而已。”颜岁冷漠地看着她。 “呵,亏我处心积虑,掏心掏肺拉拢你做朋友,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啊颜岁,你果然很聪明,我还以为你真的相信了那些蠢话,每日都在割血,原来是装的。” “朋友?”颜岁喃呢,冷冷地笑了笑,“是朋友就不会几次三番给我塞人,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来挑拨我们的感情。” 她靠近她:“我有自己的朋友,而你,从来都不是。” 兵败如山倒,成王败寇,商思佩无话可说。 “书闻,这里交给你处理。”颜岁将枪交给莫书闻,带着林衍之走出去。 “你早就知道商家有问题?”乔祈贺走在她身边,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手却依旧牢牢牵着温虞。 “有这个疑虑,但不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人,所以一直按着不动。”颜岁抬起头,看向他,“所有的阻碍,我都替你清扫干净了,曹峦哲我会让人交给你。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找书闻或者海城都可以。” 何海城带着人从远处匆匆赶来。 “你怎么来了?” “陈契发了信号,我看到后立刻带人过来了。”何海城聪明,眼下的情形几乎一扫就明白怎么回事,不免抱怨,“老大,你瞒得也太好了,难道就莫书闻值得信任?” 颜岁没有理会他,转过身,看向林衍之,他一直安静地呆在她身边。 “让陈契先送你回家,我还有一点收尾工作要处理。” 林衍之望着她,满腹的心绪和疑问,可看到她没有情绪的黑眸时,所有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她没等他的答复,带着何海城一行人率先离开。 天空突然纷纷扬扬飘起雪花,林衍之抬头,冰凉的雪花落在肌肤上,顷刻化成水珠。 下雪了。 不多时,大地便白茫茫一片,世界好似沉寂下来。 鹅绒般的大雪连着下了两日。 颜岁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银装素裹,透明玻璃照射出她近乎透明的脸。 那盆摆在她书桌前的盆栽,那颗小芽依旧维持着原状,半露着头。 何海城提着人进屋,看到桌上的东西,终于忍不住:“老大!你为什么还在喂养这盆东西?你明知道这是个骗局!” 被他提在手里的老人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两步。 颜岁转过身来,径直往那人的方向走去,蹲下声,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对方:“人找到了吗?” 老人吓得抱住何海城的腿拼命往后躲,被何海城一脚踢开。 颜岁缓缓站起身:“找不到,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 “老大!” “不……不……你放过我吧,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有人让我这么做的,我以前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风水先生,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那人摔倒在地,又爬起来,爬到颜岁脚边苦苦哀求。 颜岁看着他,俯下身揪起他的衣领,面目有些扭曲:“找不到人,复活不了他,我就杀了你。” “不不不,找,我找,我一定会找到的。”那人慌忙开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别杀我,别杀我,我会找到的。” 颜岁松开他,直起身:“带他下去,去城里一个一个让他辨认,城里没有,就让他去城外找。” 何海城皱紧眉,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老大就跟中了邪一样,他不明白,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骗局,为什么还要执着去找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宿体? 这世上,哪来的起死回生? 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把命搭进去。 颜岁吃力地坐回办公桌前,指间抚上粗粝的盆栽:阿衍,我会救你的。 “今天是几号了?”她突然问。 何海城反映了一下,才回答道:“16号,12月16号。” 明天,是他的忌日。 “出去吧。” 何海城提着人,重新出门。 刚下楼,就撞见林衍之肃着神色冒着大雪进来。 “颜岁呢?” 何海城张了张嘴,示意身边的手下把手上的人提走。 “先生。”何海城见林衍之要往楼上走,忙上前阻拦,“老大说了,任何人都不见。” “让开。”她整整3天都没有出现,音讯全无,问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肯透露她任何信息,他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先生……” “我让你让开!”林衍之沉下脸,他平时性子好,却不是没脾气,真正冷下脸来,身边没人敢说话。 何海城内心挣扎,老大的命令不能违抗,可他知道不能放任老大再这样下去,也许只有先生能劝得动她。 他垂下头,渐渐让开身:“林哥,我不拦你,你劝劝老大吧。” 林衍之皱起眉:“她最近到底在做什么,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自称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老头,给了老大一颗种子,说只要每日用人血浇灌,开花结果,找到一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人,给这人服下这颗果子,就能让她心中的人寄宿在这人身上活过来。” 什么? 林衍之呆愣在原地,这简直是荒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个骗子,老大明明心里清楚,可她还是每日在放血浇灌那个盆栽,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还下了死令,任何人都不能跟你提起这件事。” 林衍之猛地回身,大步上楼,撞开颜岁办公室的大门。 颜岁抬起头,看向突然闯进来的人:“你怎么来了?” 林衍之的视线落在她还滚淌着血珠的手臂,猩红的血液刺痛他的眼睛。 那盆盆栽被她护在臂弯之中,屋里侵染着血腥之气。 “你是不是疯了?” 颜岁拉下衣袖,没去管鲜血是否会弄脏衣服,站起身小心地将盆栽放到一边。 “颜岁,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林衍之大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衣袖,这上面比上次又多了好多道伤痕。 他看着这些伤,泪珠滚落下来,他抬起眸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颜岁,死了的人不可能再回来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颜岁甩开他的手,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他会回来的。” 她能重新来过,他就能回来。 她看着他,眼底是触目惊心的癫狂:“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的!他会回到我身边,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抵。” 她看着他的脸,冰凉的指尖落到他的脸颊上:“我什么都拥有了,权利,金钱,都有了,我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谁也不能伤害你。” 她哭着笑了,紧紧捧着他的脸:“阿衍,你再也不用为我受伤了,我也有能力给你最好的一切,你看到了吗?” “颜岁,你看清楚我是谁。”林衍之掰下她的手,心脏好似凌迟般疼痛,不止为了自己,还为了她,原来这份感情在她心中重若千斤,原来那个人的死一直折磨着她从没有解脱过。 “你要他回来,要为他付出生命,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他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手上,被泪水浸染的皮肤好似能烧灼出一个血洞。 颜岁有一瞬间的抽离,她呆呆地举起手触碰他脸上的泪珠。 “别丢下我,好吗?我知道你爱他,可他不可能再回来了,他也不会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把这盆花处理掉,我带你去处理手上的伤。”他祈求地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劝说她。 颜岁的眼神渐渐冷下来,她摇着头后退。 “我说了,他会回来的,哪怕付出我的生命,没有人可以阻止!” “砰——” 世界有片刻静止,花盆在地上四分五裂。 “颜岁,他不会回来,这盆花除了吸干你身上的血,任何作用都没有。你如果恨我,觉得我阻止了你们在一起,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林衍之定定地看着她,指甲几乎嵌入血肉。 颜岁看着散落一地的泥土,那颗冒着芽尖的小苗淹没在漆黑的泥土里。 她缓缓蹲下身,素白的指尖颤抖着拢起地上的土,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阿衍。”她茫然地将土捧起来,泥土在指间流逝。 “阿衍,别走。”她痛苦地弯下腰,五指拼命握紧那些带血的土壤,“我只有你,我只有你,阿衍,别走。” 林衍之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一串串滚落。 他跪到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别这样,颜岁,你还有我。” 颜岁听不到任何声音,她只知道用力将这些泥土拢进怀里,那是她的希望,那是她的寄托,那是她的阿衍。 “岁岁。”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颜岁慌张地抬头,却被用力抱紧。 “我们不是很像吗?以后我就是他,好不好?你就把我当作他。” 颜岁什么都看不到,无措地喊他的名字:“阿衍?” “嗯,我在。” 林衍之抚过她的脸颊,下巴抵住她的发顶,原来万箭穿心是这样的痛。 “岁岁,别怕。” 颜岁安静下来,是阿衍,是阿衍…… 怀里的人突然瘫软下去,林衍之慌忙撑起她:“岁岁?” 他将她横抱起来,抱出办公室:“快备车。” “老大?” 何海城守在楼下,见林衍之抱着颜岁出来,吓了一跳,连忙推开门,冲去门口的车子发动。 颜岁失血过多,这么多天她都在强撑,心脏出现衰竭。 林衍之一路都在替她做心肺复苏,一刻不敢停。 进了医院后颜岁立刻被推入抢救室。 “岁岁…….” “岁岁…….” …… 有一道声音在她昏睡时始终呼唤着她,一如既往。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让她分不清今昔是何夕。 “颜姐。”浑厚的嗓门随着门被大力推开传来,身形魁梧的大汉看到正在沙发上睡觉的颜岁,挠了挠后脑勺,顷刻噤声。 颜岁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静了两秒,坐起身来。 是梦吗?【】 第120章【全文完】 第120章 第119章 你要把你的眼睛哭瞎吗?…… 一切都只是梦吗? 原来醒来, 她还是什么都没有。 “砰——” 子弹射入心脏,颜岁往后倒去,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可以解脱了吧。 “岁岁!” 心电仪发出绵长连续的“嘀——”声。 “岁岁,不要, 别丢下我!” 耳边似乎隔着朦胧的水声, 传来凄绝的哭声。 阿衍…… 她从没见阿衍哭过。 “颜岁, 颜岁你醒来!” 之之。 只有他, 会哭得那么可怜, 哭得让她心碎。 “嘀、嘀、嘀、嘀……” 突然, 心电仪监测到心跳, 重新恢复正常。 视线模糊不清, 只能隐隐看到白色的人影晃动,颜岁的意识重新陷入黑暗。 林衍之伏在颜岁的床头,握着她冰凉的指尖触碰自己肿胀的眼睛,低声喃喃:“你不要我了吗?” 床上的人睡颜恬静, 没有任何回应。 林衍之抓紧她的手,窒息般慢慢低下头。 “岁岁,不要睡了好不好, 理理我……” 泪珠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氤氲开一朵一朵水花。 “你要把你的眼睛哭瞎吗?” 床头传来孱弱的, 几不可闻的气音。 林衍之僵了一下,迅速抬起头, 一直躺在病床上合着眼的人此刻无奈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岁岁。”他哭着双手抱紧她的手,嗓音嘶哑。 “别哭了。”颜岁还很虚弱,想替他擦擦眼泪,手被他拽着不放, 只能放弃。 林衍之抬手擦干泪水,他知道她的阿衍不会哭,她的阿衍比他成熟稳重,他不该在她面前哭。 “我不哭,以后,我做你的阿衍,我会学的……” “傻瓜。”颜岁打断他,费力地将手抽出来,指腹温柔地替他抹去泪痕,“我分得很清楚,也从来不需要你做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干净,清澈,是她费劲心力护出来的,他本该是这模样。 阿衍的眼睛深沉,沧桑,那是他们逃难中经历无数的苦难,背叛,算计,险恶造就的,他本该是最温柔美好的人。 “过来,抱抱我。”颜岁伸手。 他俯身过去,紧紧拥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像只受伤的幼兽,呜咽出声。 “对不起,吓到你了。”这本就是她一个人的痛苦,却拉着他一起受折磨。 “你没事就好,颜岁,你没事就好。”他侧头吻在她肩头,一下一下,抚慰着她,也抚慰着自己。 颜岁拍了拍他瘦削的脊背,短短几日,瘦的下巴都尖了。 林衍之吻过她的肩头,湿濡的吻又落在脖颈处,引起细微的颤栗,又亲亲她干涸苍白的唇,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惶惑的心脏才终于安定。 颜岁纵容着他拱着毛绒绒的脑袋在她身上亲来亲去,像只大猫一样依赖在主人身边。 “衍之,我……”病房门猝不及防被推开,钟雅娴的话戛然而止,她站在门口呆傻住,一时都不知道该走该留。 林衍之直起身,耳根通红,强自淡定地开口:“妈,你怎么来了。” “颜岁,你醒了?”钟雅娴笑了笑,瞪了眼儿子,走到病床前。 “正好,我熬了汤,很清淡,你起来喝点多补充点营养。只要醒了就没事了。”她边说边打开食盒,悠悠的香气在病房内萦绕。 “谢谢阿姨。”颜岁瞥了眼正襟危坐的某人,他同时看过来,视线落在她水润的唇上,悄悄舔了舔嘴唇。 颜岁好笑,不再看他。 “阿姨,我自己来吧。” “我喂你,你躺了半个月,身上还有力气吗?”钟雅娴替她将床头摇高,端着碗坐到她身边。 颜岁恍然:“我睡了半个月吗?” “是啊,我们都怕你醒不过来。”钟雅娴舀了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颜岁小心地喝了一口,手悄悄被攥紧。 “妈,我来吧。”林衍之忍不住道。 “你也自己去盛一碗,乖乖喝掉。你们两都给我好好养养胖,一个比一个瘦了。” 颜岁不知道林衍之是怎么跟家人解释她这一次住院的,他们对这件事似乎都闭口不言。 她醒后病房里来来往往很多人,钱兰沁和颜晟来过一次,但恰好颜玥这几日也病了,他们也分不出太多的心神照顾她。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觉得自己年轻就可以任性乱来,小林一直守着你,你也让人家少操点心。” 颜岁看着母亲收拾完饭盒,形色匆匆。 “玥玥那里离不开人照顾,不比得你这这么多人围着,我还得赶过去看顾她,你有什么事就叫人过来说一声。” “知道了。” “林教授他们说,你醒了就没事了,没事就早点出院吧,算算这一年都住了多少次院了。” “嗯。” 钱兰沁看着颜岁低垂的眉眼:“你大概又觉得我们偏心,可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你是怎么长大的,是谁供养你吃穿用度,供养你读书,做父母我们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你不管你?” “妈。”颜岁打断她,清冷的眸光落在母亲鬓角的白发上,“我知道了,你跟爸早点去陪颜玥吧。我会尽量少麻烦你们的。” 一直以来,她都有在努力少给家里添麻烦。 钱兰沁张了张嘴,最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拉着颜晟离开。 “这孩子,从小就软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却心硬成这样,跟我们生分成这样。往后,能指望她什么?” “你少说几句吧。” 声音渐渐远去。 颜岁扶着输液架缓缓下床,慢慢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不由推开窗户。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刮过她的脸颊。 她其实早已释然了,她已经从一个人那里获得全部的偏爱和呵护,不被家人喜爱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上天是公平的吧。 不期待就没有失望。 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也许冥冥中,他真的一直陪着她,让她能重新来过,获得了这么多除了家人以外的情谊。 阿衍,往后,我并不只有你了,你会不会难过…… 林衍之从身后拥住她,伸手替她关上窗。 “你的身体不能受冻。”她还很虚弱,也许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要她的命。 “别怕,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 颜岁在他怀中转过身,摸过他劲瘦的腰身:“我会乖乖修养,不再让你担心。你也好好吃饭,把我的之之养得白白胖胖。” 林衍之将她按进怀里:“好。” 颜岁笑着仰头:“真的能白白胖胖?” 林衍之低下头,对上她充满笑意的黑眸:“你喜欢的话就能。” “算了,还是芝兰玉树的之之养眼,太胖了不利于身体健康,对不对?”颜岁按了按他腰间的软肉。 林衍之慌忙抓住她的手往后躲开。 “那要是有一天,我变得又老又丑,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当然不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她靠在他怀里,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过来,让她温暖又安心。 “林衍之,我喜欢你。”她抬头,“特别特别喜欢你,最喜欢你。” 林衍之忍不住扬起嘴角,温柔的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还欠你15天的我喜欢你,还有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慢慢说给你听。”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有一瞬间的念头想完结在上一篇,但还是想给男女主一个美好的结局。 不管怎么样,又一本正文完结啦,撒花~下一本开感情流小甜文,喜欢的宝贝可以收藏一下,感谢读到这里的宝贝们,感谢你们的收藏,也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宝贝,我会更努力写文,下一本见[比心]【】 【番外合集】 第121章 番外一 闷酒 颜岁喝完钟雅娴送来的粥, 看了眼时间。 昨晚林衍之被她强制要求回家睡觉,不许在医院这么守下去。 他眼下积淤着淡淡的青苔,自她住院后就没有回去好好休息过,颜岁怕他这么熬身体会撑不住, 哄了好久最后半是威胁半是诱骗终于把人哄走。 钟雅娴看颜岁看时间的动作, 了然:“衍之一会儿就来。” 颜岁收回目光, 笑了笑:“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已经没事了。” 钟雅娴挑眉, 没有戳破她一早上已经看了不下十次门口和时间。 她收拾完粥碗, 嘱咐道:“颜岁啊, 你的身体一定要好好调养, 这不是开玩笑的,否则落下病根不说,寿数也会受到影响,你明白吗?” 颜岁几次重伤, 后遗症都已经算是轻的了。 “我知道了,阿姨,您别担心。” 病房门被推开, 林衍之走进来。 “衍之来了,我就先走了, 上午我还得去坐诊。”钟雅娴拎着食盒走出病房。 颜岁看着坐到自己病床边的人:“怎么回去休息了一晚,看着还是恹恹的?” 林衍之慢慢俯过身, 凑过去抱住她, 将下巴抵在她肩头。 颜岁侧头,顺着他的后颈抚过微微躬起的脊背。 突然她按住他的侧脸压向自己,凑近他嗅了嗅,皱眉:“喝酒了?” 林衍之往她颈窝躲, 被她捏着下巴拉开。 “唔……”唇舌被她堵上,林衍之被迫张开嘴,黑眸浮起水雾。 颜岁咬了他一口,松开他。 “谁找你喝酒了?”他平时不爱喝酒,作为外科医生,也尽量不碰酒精,颜岁不由奇怪。 林衍之拿开她的手,抿着唇往她颈侧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也不准我在医院呆着。” 他实在黏人,又听起来这么委屈,颜岁拿他没办法。 “没说不准你在医院呆着,我想让你回家好好休息。” “岁岁……” “嗯。”颜岁安静地让他靠着。 林衍之闭上眼睛,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的馨香,喉咙变得干涩。 “怎么了?”颜岁侧过头去,摸摸他的脸颊,逗他,“还是宝贝什么时候染上烟瘾酒瘾了吗?” “没有。”他环住她的腰,柔软的短发蹭在她耳侧,低哑地轻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想听你叫我……” 他的声音小下去。 “嗯?叫你什么?”颜岁扬起唇,故意问。 他抬了抬下颚,下颌紧绷,温热的唇印在她的脖颈处:“宝宝。” 颜岁垂眸轻笑,故作不懂:“在喊我?” 贴在她肩头的耳廓滚烫:“我想听你喊我。” 撒娇鬼。 颜岁的指尖捏了捏他发红的耳垂,刚要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护士推开。 “颜小姐,该……”话音只落了一半,护士忙低下头,接着道,“该输液了。” 林衍之敛下眸,直起身让开位置。 护士忙推着推车过来。 颜岁看着贴墙站,垂着头的人。 他这几天情绪一直都不高,她能感觉出来。 护士替她输上液,迅速撤离,替他们将病房门重新关好。 “过来陪我睡会儿吧。”颜岁招手。 林衍之走过去,侧躺到她身边,刚才的对话被打断,他没再开口提,只是将她搂进怀里,闭上眼睛。 “睡吧。”他低哑的声线压抑。 颜岁靠着他的手臂,调整了下姿势,他晚上不在,她昨晚也没睡好。 但到了晚上,颜岁还是将人赶回去。 “白天也不肯睡,晚上也不好好休息,你的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林衍之不情不愿走了。 颜岁一个人在病房呆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起身换了套衣服拉开门。 “老大。” “安排车,我要出院。” 陈契忙伸手拦住颜岁:“老大,先生吩咐了,你还不能出院。” 颜岁瞪他,陈契低下头。 “老大,是你说的,先生的命令高于你。” 颜岁被噎了一下,转过头往病房里跺了两步,又转头出来:“那我出去透口气总行吧?他也没说不能出病房吧?” 陈契想了想,侧开身放行。 颜岁无语:“赶紧去备车。” “老大,你不是不……” “别废话,我一会儿就回医院,送我回家一趟。” 陈契只好应是,匆匆忙忙去开车。 别墅静静伫立在深黑的夜色里,这个点其他人都已回房间休息。 颜岁推开卧室的门,见到窗边的人回过头来,光影掠过英俊的脸庞,照得满面泪痕无所遁形。 他慌忙转过头,放下手中的酒杯。 颜岁呼吸一窒,反手将门关上,大步走向他。 “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他低头擦去眼泪,低沉的声音沙哑。 颜岁拉住他的手,将人摁到床边坐下,双手捧起他的脸,一点一点将他脸上的泪水擦干。 “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林衍之躲开她的手,偏开头垂下通红的眼睛。 颜岁皱起眉,贴近他低声哄,指腹轻轻揉捏过他的耳垂:“怎么了宝宝?你有什么不开心,告诉我。” “我没事。”他坐在床边,鼻头发酸,眼眶里盈满晶莹的泪水。 颜岁叹了口气,环过他的脖子,在他额头落下一枚温柔的吻:“没事怎么偷偷喝闷酒?” 她弯腰下移,又吻上他湿润的双眸,唇下的长睫轻轻颤动,一行泪珠滚落下来。 “不哭。”她允去他的泪水,抬起他的下巴亲吻上那张唇。 泪水簌簌落得更急,唇齿间都是泪珠的咸意。 颜岁轻轻松开他,刚要抽身去床头拿些纸巾,就被他环腰牢牢抱住。 他的脸埋进她怀中,肩膀轻轻颤抖,无声在哭。 颜岁摸着他的头发,心间酸涩。 “对不起。”她其实心里清楚,他为什么难过,如果位置调换,是她认为自己的爱人心里一直喜欢别人,为她差点抵命,她会痛不欲绝,毫不犹豫离开,他却始终守在她身边,忍着心里的痛苦装作若无其事地照顾陪伴她。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如铁杵,牢牢桎梏她。 怀里的人无声抽泣。 “宝宝,不哭了好不好,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都答应你。” 林衍之抱紧她,他想要的她给不了。 颜岁无法,只能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颈,等他平复。 “颜岁……” “嗯。” 颜岁低下头。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带着哭腔问。 颜岁安抚着他的后颈的手顿住,将人捏着下颚强硬地从怀里掰出来。 他被迫仰着脸,灯光打在如玉的脸颊,他紧闭起红肿的双眸,不想让她看到眼底的难堪,长长的黑睫湿濡轻颤,满脸泪水,鼻尖通红,看着可怜极了。 她冰凉的指尖落到他的眼皮上,思绪拉远,低声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深沉而沧桑,凡事都自己默默承受一切。你总怨我不让你替我分担,自己扛下所有,大概是跟他学的吧。” 林衍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缅怀故人。 “我喜欢你的眼睛,温柔干净,我也喜欢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她吻住他的唇瓣,“你不用像任何人,我也没有要你替代任何人,林衍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最美好的样子。” 泪珠再次滚落,颜岁用指腹轻轻抹去。 “我喜欢你跟我撒娇,喜欢你对我提要求,喜欢你黏人吃醋有占有欲。所以宝宝,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这也是你当初告诉我的。” 那个强大沉稳的林衍之,是她懦弱无用造就的,她想多宠他,多爱他,她要他有撒娇任性的权利。 滚烫的泪珠终于止住,他仰着头看她,低哑地问:“我黏人吃醋有占有欲吗?” 颜岁失笑,反问他:“没有吗?”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目光落在她深邃的眼眸中。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虽然你哭起来让人很心疼,但我也很爱你落泪的样子。”颜岁凑近他,轻声道,“不过宝宝,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床上哭。” 林衍之侧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重新埋进她怀中,耳根染上胭粉。 “商思佩虽然没存什么好心思,倒是给我留了不少好东西,上次没试完,宝宝,我们找时间都试一下,好不好?”颜岁摸着他的耳廓逗他。 林衍之躲了躲,身体轻轻颤抖,修长的指节攥紧她的衣服。 “不要,很疼。”他闷着声,紧紧抱住她。 “我会轻一点。”她吻过他的耳尖,怀里的人身体紧绷起来,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无措地颤着鸦黑的睫羽。 “好了,今天就乖乖睡觉,以后不许偷偷喝酒,要哭也不要躲起来,眼泪在我面前掉才有用,嗯?”颜岁把人松开,摸了摸他的头发,“去洗漱一下。” 林衍之慢慢站起来,牵着她的手又迟迟不肯走。 颜岁好笑地拉着他进卫生间,想替他搓把热毛巾擦脸,又被他制止:“我自己来。” 颜岁松开手:“那你自己洗,记得把眼睛敷一敷。” 说完她便准备退出去。 “别走。” 手腕被扣住,颜岁回过头,他湿漉漉的黑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不走,我就在门口。” 等他洗漱完出来,颜岁拉开被子看着他上床,啄了啄他的唇:“我也去洗漱一下。” “嗯。”他抿着唇应着,视线跟着她打转。 直到她睡到自己身边,他才像个大型玩偶抱住她,安稳地闭上眼睛。 “明早要回医院。”他说。 “好。”颜岁亲亲他的脸颊,“睡吧。” 第122章 番外二 If线-如果他从前世…… 林衍之从深沉的意识中醒来, 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慢慢转动,周围的陈设华丽而陌生。 他略顿了顿,胸膛处有沉甸甸的重量传来, 他低下头, 看着趴在他胸口毛茸茸的脑袋, 迟疑地抬起手, 抚上她的长发。 颜岁被他的动作侵扰, 用脸颊蹭了蹭他胸前的睡衣, 睁开眼抬起头, 朦胧的睡意还未褪去:“好困, 再睡一会儿。” “岁岁……”低沉的嗓音略带沙哑,仿若无数个梦中的呼唤。 颜岁僵了一下,睡意迅速褪去,她猛地再次抬头, 深深地望着他。 林衍之扬起唇,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颜岁浑身僵硬, 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随意一个动作就会打破这个真实的梦境。 “这里是哪里?”林衍之的目光在屋内流转, “是我们又找的新的住处吗?” 颜岁动了动唇,可喉咙干涩到发苦, 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怎么了?”林衍之轻轻问, 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怎么哭了?” “阿衍……”颜岁抓住他的手。 林衍之失笑:“可算没有一睁眼,就是林衍之三个字了。” “阿衍。”颜岁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好怕自己一眨眼他就又消失不见。 “我在, 岁岁。”林衍之耐心地应着她,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颜岁死死抓住他的手,泪落得愈发急,她却开心地笑了:“阿衍,你回来了。” 林衍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眼底的笑意黯淡了许多,却依旧温柔地注视着她:“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里?” 颜岁吸吸鼻子,哽咽道:“这是我们的家。” 林衍之抬起黑眸,好奇地看着周围,喃喃重复:“家?” “嗯。”颜岁点头。 “带我参观一下,好吗?”林衍之问。 “好。”颜岁坐起身,拉他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带他洗漱完牵着他的手出门。 说是参观,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老大,林哥,来吃早饭吗?”何海城在楼下见他们从房间出来,扬声问。 林衍之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陌生的英俊男人,他疑惑地看向颜岁。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我们去吃早饭。”颜岁拉着他下楼,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老大……”何海城如常想向颜岁汇报日常事务,被她挥手打断。 “有事晚点再说,今天让其他人都别过来打扰。” 何海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是。” 林衍之看着颜岁,记忆中那个胆怯,害羞的女孩,似乎不一样了。 颜岁对上他的目光,将早饭端到他面前:“先吃早饭吧,比我的手艺好很多。” 林衍之复又笑起来,揉揉她的头:“你做的也很好吃。” “我知道你都是安慰我的。”颜岁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林衍之摇头:“你做的,都好吃。” 颜岁贴近他:“那午饭我做,你可要都吃掉。” “好。”林衍之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尖,他已经察觉到,这里的一切,都与他记忆里的不同。 颜岁托着腮,将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眼中。 “我找到你爸妈了,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们。” 林衍之拿着勺子的手顿住,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还活着?” 颜岁点头:“嗯,他们还活着。” 林衍之轻轻叹息,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下:“谢谢你,岁岁。” “帮你找到他们,是我应该做的。” “不,岁岁,找到他们并不是你的责任。”林衍之放下碗,转过身正对着他,认真道,“我没有完成的心愿,你替我做到了,我很感谢你。” 颜岁眸光闪烁,心里颤了颤,敛起眉:“别这么说,我们之间不分彼此。” “不是的,岁岁。”林衍之打断她,“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你有你的生活,你不必替我完成我的心愿,也不必为我的死感到愧疚,不是你的错。” 颜岁摇摇头,牵强地扯动嘴角:“不说这个了……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她说着拉住他的手,双手紧紧握拢:“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衍之动了动唇,深邃的眼眸描摹着她的容颜,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颜岁牢牢缠住他,不许他离开自己视线一步, 她许久没有下过厨,站在厨房有些手忙脚乱,脸上难得露出窘迫:“我很快就好,你出去等我吧。” 林衍之露出无奈的笑容,望着她的眼睛好似大海般平静又包容,他看得出来,他将她照顾得很好,不像自己。 “我来吧。”林衍之接过她手中的菜拿到水池清洗。 颜岁拽住他的手臂:“说好了,我来做。” 林衍之低眸,对上她固执又认真的眼睛。 “我想给你好好做顿饭。” “那我帮你打下手总可以了吧?”林衍之将落在她鼻尖的碎发撩开。 颜岁这才作罢,转回到灶台前,研究自己的菜。 厨房里安静又温馨,颜岁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林衍之看着她,心口涌起酸涩,眼眶却溢出笑意,她一切都好,实在太好了。 客厅传来动静。 “岁岁,衍之,你们在厨房捣鼓什么呢?”是林衍之母亲的声音。 颜岁拉住林衍之:“你爸妈过来了,我带你去见他们。” 说着她就要走,身后的人却没动。 她疑惑地回头,见他只是看着自己,脑海有片刻茫然,手下意识拽他。 林衍之冲她摇摇头,他知道他们活着,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脑中闪过,颜岁雀跃了许久的心情猛然宕落下来,她懵懵地望着他。 “今天就属于我们,好不好?”林衍之摸摸她的脸颊,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颜岁伸手,抱住他窄瘦的腰,点点头,极力忽视掉内心的恐慌:“好。” 午饭在林衍之的帮助下完成,时光好似一下子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吃过午饭,颜岁问:“阿衍,我带你四处逛逛?” “嗯。”他温柔的眸光里盛满了她的身影。 颜岁牵着他的手,与他并肩走在中心城的街道,时不时侧头看他,他们是不同的,这一刻她清晰的感受到,他们同样温柔,宽和,可她的阿衍,更安静,沉默,他的眼里带着无法磨灭的沧桑和成熟。 颜岁带他走到奶茶店面前,熟练地替他点了一杯他爱喝的奶茶。 “这里……竟然有奶茶店。”这座城市,干净祥和地让他以为末日从没有到来过。 “嗯,你爱吃甜的,我让人想办法圈了一块牧场,又弄了几头奶牛。从这里一直过去,就是农场。” 林衍之顺着颜岁指的方向看去,风吹动他身上的白衬衫,他想,这一世的他真幸福。 “岁岁……”很抱歉没有护好你,他的话被吹散在风中。 颜岁没听清楚:“怎么了?” 林衍之笑着摇头,恰好奶茶做好了,店员将饮品递给他。 奶茶的清甜从舌尖蔓延,甜入心口,又在心中泛起苦涩,他揉揉她的脑袋:“我的岁岁真厉害。” 颜岁扬起笑容,牵住他继续带他往前走。 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林衍之握紧她的手。 可惜时光悠悠,从不为谁停留。 一整天的时光,颜岁不许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夜晚,颜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声,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贴近他的掌心包裹住。 林衍之单手揽着她的头,低眸看着她的发顶,轻轻问:“岁岁,我走后,过得很辛苦吧?” 颜岁仰头,缓缓摇头:“不辛苦,只是很想你。” 他侧过身,将她完完全全裹进怀中:“对不起,让你受了很多苦,以后他会替我好好守护你。” 颜岁怔仲,突然没由来地感到恐惧,一种无可言喻,她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恐惧:“林衍之……” 林衍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希望我的女孩平安无忧地活下去。岁岁,当初的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告别……” 颜岁猛然抬手捂住他的嘴,泪珠滴落下来,砸在他的衣襟上:“别说了,不要说了,你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对不对?” 林衍之拉下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看到你生活得很好,我就安心了,以后另一个我会陪你走下去,还有我爸妈,他也会照顾好他们,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颜岁突然疯狂地打断他,泪珠如断了线般一串串滚落,“我不要你走,林衍之,我不要!别走,别走我求求你。” “岁岁,都忘了吧,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噩梦,等你醒来就会发现现在的我,和你一起经历过的种种,才是真实的。” 颜岁哭得不能自己,她绝望地抱紧他嚎啕大哭:“不是,不是噩梦,林衍之,我爱你,我不要忘记你,如果你不能留下,就带我一起走,求求你,别再抛下我。” “一切都不一样了,岁岁,你现在拥有的生活很好,有家人,朋友,伙伴,还有我。明天醒来,你会发现你从来没有失去过我。”遗忘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颜岁无力地瘫软下来,仿若要把今生的泪水都流尽,她只能无助地祈求他,“你带我一起走吧,林衍之,我不要跟你分开,如果你不能留下,你带我走。” 林衍之抱紧她,晶莹的泪珠自眼眶中滑落:“岁岁,你跟我走,那他呢?你舍得下他吗?” 颜岁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意望着他的面容,揪着他衣襟的指尖痉挛般泛白发抖。 她的沉默让他心中有了答案。 “能有今天这样一天的时光,我已经很满足。往后的余生,他会陪着你……好好爱自己,岁岁。”林衍之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不哭了。” 颜岁环住他的脖子,绝望地吻上他的唇:“别走,阿衍,别走……” 温热的身体交缠,最后的夜晚,他们抵死缠绵,颜岁伏在他怀中奔溃,泪水无声地不断流淌,可除了抱紧他,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还是这样无能,什么都做不了…… 晨曦的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林衍之缓缓睁开眼睛。 “颜岁……” 昨日的一切,恍若一场美梦,又好似一场永无天日的噩梦。 颜岁吸了吸鼻子,湿濡的睫毛眨动,她睁开眼睛,哽咽着问:“他走了,对吗?” 林衍之沉默。 颜岁重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岁岁,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林衍之蜷缩起指尖。 颜岁转过身,背对着他,缓缓躬起身体,她不要,她不要忘记他。 林衍之轻轻坐起身下床,垂下发红的眼眶,静静走出去给她留下独处的空间。 颜岁紧紧闭着双眼,只觉得心口发冷,空荡荡的,他又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林衍之回到屋里,床上却空无一人,他放下早餐,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他匆忙转身,往天台上狂奔。 颜岁垂眸看着脚下的高空,风扬起她的长发。 “颜岁……”身后传来颤动的轻声呼唤,好似怕吓到她。 颜岁回过头,看着林衍之的面容。 “岁岁,回来……”林衍之张开双臂,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她靠近。 颜岁望着他:“我要去找他。” 林衍之瞬间红了眼眶,他含着泪问她:“你要去找他,那我呢?” 颜岁呆楞了一下。 “你不要我了吗?颜岁?” 颜岁摇头,泪水再次滚落。 “我求你,回来,好不好,岁岁……”林衍之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向她伸手,乞求地仰望着她,“别扔下我,岁岁。” 颜岁握紧拳,脑海中浮现的是过往种种,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阿衍…… “颜岁……”林衍之呼喊着她。 颜岁绝望地泄力,微微佝偻脊背,握住他的手从边沿下来。 林衍之用力将她拽回身边,劫后余生般拥紧她。 颜岁靠在他怀里,瘫坐下来,指尖抚上他的脸,大恸:“阿衍……” 林衍之心如刀绞,他想应她,可他知道自己不是他,她要的,也不是他。 颜岁情绪大动,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他的痛苦,昏倒在林衍之怀中。 林衍之抱起她,小心地将她藏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我会替他好好爱你,岁岁,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颜岁不安地皱着眉,额头冒出密密的冷汗,意识深处,那张熟悉的脸在记忆深处伴随着那段过往渐渐消散。 “岁岁,往前走,别回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他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蒸发在爱意里,杳然无踪。 一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她的眼角。 颜岁浑身是汗地醒来,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醒了?”沙哑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颜岁侧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惨白,眼眶红肿,有些莫名,又有些心疼地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怎么又哭了,谁惹你伤心了?” 林衍之抓住她的手,脸颊在她冰凉的掌心蹭了蹭,指尖颤抖地抚上她眼角多出的泪痣:“你醒了就好。” “我怎么了?”颜岁的思绪混乱,茫然地抬眸,记忆仿佛出现了断层,又仿佛没有。 “你睡了很久。”林衍之吻了吻她的掌心,握紧她的手。 “我受伤了吗?”颜岁迷茫,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衍之摇摇头,掩去泪水:“没有,你只是太累了。” “怎么变得爱哭了。”颜岁喃喃,思绪又一顿,他原来不爱哭么?好像遇见以来,也常常被她惹得落泪。 林衍之起身钻进被窝,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岁岁,别离开我。” 颜岁轻抚着他的脊背,失笑:“说什么傻话,我不离开。” 林衍之闭上眼睛,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颜岁怔忪地望向窗外,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番外想写上一世,但想想又停下了笔,就这样吧,就让上一世的林衍之永远留在颜岁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