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六点半。
一辆白色的老款大众途观,稳稳停在城南一片老职工家属院外。
江州的秋天来得很快。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张清山推开车门。
林易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薛萍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
她的呼吸有些短促。
林易伸出手。
薛萍借着他的力道,缓慢地跨出车门。
“慢点。”林易压低声音。
张清山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布袋和林易的恒温医疗箱,锁好车,走在前面。
进入楼道。
咳~
张清山咳了一声,但楼道依旧没反应。
“感应灯上个月就坏了。”
薛萍解释道。
林易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墙壁。
楼道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开锁、搬家。
众人缓步上楼。
三楼,左边。
薛萍从包里摸出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退色的平安扣。
她递给张清山。
“咔哒。”
锁芯转动,张清山打开防盗门,顺手按开墙上的开关。
屋内灯亮起。
老式的白炽灯泡,发出偏暖的黄光。
林易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空的。
鞋柜上层放着一双拖鞋,下层什么都没有。
“直接进吧,不用找拖鞋。”
薛萍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
“家里就我一个人。”
林易抬起头。
屋子很干净,六十平米左右的老格局。
客厅正中央的电视机上,盖着一块发黄的白布防尘罩。
右手边摆着一套老式木制沙发,上面垫着两块方垫。
他扶薛萍在沙发上歇会。
林易扫视一圈,家里没有活物,连盆绿植都没有。
客厅右前方那面墙上,挂着十几个玻璃相框。
林易走近了两步,仔细打量。
“一九九八年度江州省三八红旗手”。
“二零零四年市一院优秀医师”。
“市一院特殊贡献奖”。
张清山放完东西走出来,目光扫过那面墙。
“薛主任至今未婚,在市一院守了近四十年。”
张清山看着林易,声音很平。
林易站在那些冷冰冰的玻璃相框前。
难怪。
这间屋子里没有烟火气。
满满一墙的荣誉,却没有一张生活照,更没有全家福。
这间安静得有些死寂的老房子,根本不算家,充其量算一个下班后睡觉的地方。
那个永远充斥着挂号声、哭闹声、混杂着中药味妇科门诊,才是她真正的家。
薛萍缓了一会,没有说话,扶着墙,慢慢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有一张老式的双人木床,一个红漆衣柜。
她坐在床沿,脱下外套,挂在床尾的椅背上。
腹部的隆起在平卧位更加明显。
薄毯盖上去,轮廓清晰可辨。
“开始吧。”她闭上眼。
林易把恒温箱放在床头柜旁边的地上,拉开拉链。
箱体内部恒温4℃,湿度指示灯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