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通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皮质座椅上,转头看着林易。
他今天在地下室,亲眼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小师弟,用完美的药代动力学和解剖通路,硬生生说服了红墙御医楚山河。
“老九,师兄我是个生意人,平时见的商界老家伙多,你也知道,这有钱人呐,特别怕死。”
钱大通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以后遇到大活儿,在群里@你,你带着方子来,师兄给你开道,有钱大家一起赚。”
林易点头。
“都听四师兄的。”
钱大通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你别不好意思”、“医生也得吃饭”之类的铺垫全没用上。
“爽快。”
钱大通拍了一下林易的肩膀。
“不愧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比外头那些名医专家痛快多了。”
奥迪停在江锦汇小区大门外。
林易刚要拉开车门,钱大通降下半截车窗,目光扫了一眼小区的园林景观灯和高层外立面。
“这地段可以啊。”
钱大通手里盘着核桃,语气随意。
“这儿的大平层,一套得上千万吧?”
林易微微一怔,解开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是吗?这不是我的房子。”
林易如实回答,“一个朋友空着,我暂住。”
钱大通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哦,行,早点回去歇着。”
“谢谢四师兄。”
林易推门下车,反手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小区门禁。
钱大通坐在后排,看着林易的背影消失在闸机后面,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按下按键,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老江。”
前排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看向后视镜。
“抽空查一下他暂住的这套房,摸摸房主的底。”
钱大通面无表情,声音沉稳。
“老头子好不容易收个关门弟子,别让什么人带着目的接近小师弟。”
驾驶座上的司机点头:“知道了,老板。”
奥迪车平稳起步,汇入夜色。
林易回到26楼的公寓。
他今天喝了酒,不打算看书了。
洗漱完毕,林易靠在床头,打开微信,点开群。
百草园群成员:10人。
林易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甘草。
他点开群成员列表,手指向上滑动。
群主,一个纯黑色的头像,名字是:黄芪。
那是坐镇中军的师父。
往下,沉香、茯苓、干姜、龙骨、连翘、苏木、细辛。
全是对上了号的人。
在倒数第二个位置,是一个纯灰色的风景头像。
没有朋友圈,没有任何状态。
名字是:续断。
那是今晚缺席的八师兄。
林易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两秒,退出列表。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钱大通发的。
“龙骨:欢迎甘草入群。以后有事@,没事潜水。”
下面跟了几条:
“干姜:欢迎小师弟。”
“连翘:[表情包]”
“细辛:排班表记得发我。”
“苏木:[OK手势]”
黄芪和沉香没有说话。
续断也没有。
林易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锁上手机,关掉床头灯。
窗外,江州城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盏熄灭。
周四。
中午十二点半。
市一院,妇科病区,医生休息室。
张清山推门走进去。
林易跟在后面,带上门。
休息室里拉着窗帘,薛萍靠在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的脸色比两天前又灰了一层。
桌旁的垃圾桶里多了一块空掉的止痛药铝箔板。
双氯芬酸钠,75毫克。
薛萍试图撑起身子,张清山抬手按了一下:“你别动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三指搭上她的脉腕。
沉细,涩滞。
尺脉几乎摸不到,寸关的搏动底气悬若游丝,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林易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薛萍身上。
系统词条悬浮在她头顶,红色的警示字段比上次又多了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