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地,在专业上直接给林易的方案定了性。
孙军往椅背上一靠,避开显示器摄像头的位置,冲林易比了一个大拇指。
坐在对角的七师姐叶青,停下了手里转动的圆珠笔。
她看林易的目光变了。
能在学术绝境中硬抗红墙御医的连环施压,不仅没露怯,还靠着严密的解剖和病理学略胜一筹。
这不像一个来见世面的轮转规培生能有的底蕴。
叶青没出声。
她低头,在手边那张写着CDC病房流调的便签纸上,把林易名字前标注的随行人员四个字划掉。
她笔尖顿了一下,在旁边重新写下了核心专家。
主位上,张清山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紧绷的下颌线松懈了半分。
“既然如此,就按老九的方案办。”
略微一顿,他接着说:“老四。”
张清山看向钱大通。
“具体的用药,你配合好林易,斑蝥最好要用活体炮制的,全蝎要去土吊过清水的,脂质体包裹的原料,你那边有渠道。”
钱大通点头,核桃往兜里一揣。
“明天到。”
张清山转过头,看向坐在左侧的五师姐陈红。
“老五,这方子如果只给薛萍一个人用,在门诊当散药配了也就配了。”
“但这绕开脾胃的外敷泄水法只要能走通,以后市一院、甚至全省,那些下了手术台、腹水抽不出去的晚期癌症,就多了一条活路。”
“但方子里全是斑蝥、全蝎这种大毒之物,没有正式批文,这套法子以后在别的科室推不开。”
张清山看向陈红。
“你出面,把这副方子直接走省药监的特批通道,做成合规的医疗机构中药制剂。”
“明白。”
陈红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一行备案流程。
各路分工在几秒钟内咬合运转。
没有人讨价还价,没有人追问细节。
张清山说一句,底下的人接一句,犹如战前下达军令。
他把薛萍的病历夹合上,丢进抽屉。
“行了。”他站起身。“开饭!”
会议的紧绷感,瞬间溃散。
众人顺着楼梯回到一楼客厅。
锦绣园的客厅里,鸳鸯锅已经翻滚了不知道多久。
红油那半边,花椒和干辣椒在汤面上打转,清汤那半边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
魏淑婷把切好的牛羊肉一盘盘端上桌,嘴里念叨着:“终于完事了,快来吃饭吧。”
屋子没了刚才地下室里的剑拔弩张,全是牛油底料和花椒的香气。
周渊笑着主动去厨房帮忙拿碗筷,那张常年苍白阴郁的脸上,居然有了点活人气。
钱大通袖子撸到手肘,熟练地拿漏勺给大家捞百叶。
“七成熟,再涮就老了。”
他把百叶甩进李博文碗里。
“二哥,你牙口不好,别嚼太硬的。”
李博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笑着没接话,夹起百叶蘸了点芝麻酱。
林易依旧挨着孙军坐下。
趁着别人调蘸料的空隙,林易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孙军,压低声音。
“三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开会的事?”
孙军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肥牛,蘸了点麻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春分,夏至,秋分,冬至。”
“每年四次,只要没急事,谁都得回来,我还以为师父早跟你透了底了。”
林易夹菜的手在半空停住。
一年四次,坚持了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