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先登营便已整装待发。
叶阳身上的甲胄已经清洗干净,到那时萦绕在上面的那股血腥味却是久久难以散去。
叶阳回头忘了一眼身后的村子,晨光之中白幡飘扬,一阵阵的恸哭声被风吹的越来越远。
村子里的残垣断壁,好似一条伤疤横亘在天地之间,久久无法愈合。
村口,仅剩下的百姓齐齐向着马背之上的叶阳躬身一拜。
叶阳并未说话,也没有什么告别,只是挥了挥手,随后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八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晨雾中沉闷地响起,渐行渐远。
眼下叶阳的目标是距离此处最近的县城邱县,距离昨夜被乱匪抢劫的村子不过四十里地。
八百人疾驰一个时辰便是能远远的看见邱县的轮廓。
叶阳勒住缰绳,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翻身下马,带着周淦和几名亲卫匍匐到坡顶,举起望远镜。
幽绿色的视野中,邱县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县城不大,城墙却修得颇为高大,青砖到顶,约有二丈有余。
城门紧闭,城头上有乱匪来回巡逻,刀枪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城门口聚集着上百名乱匪,有的靠在墙根打盹,有的在赌钱,还有几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在喝酒吃肉。
看似守卫森严实则漏洞百出。
叶阳的目光从城头扫到城脚,又沿着城墙转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这城里的乱匪,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他将望远镜递给周淦。
周淦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殿下说得对,城墙上,城门处,还有城内几条主街上,都有大量乱匪驻扎。”
“而且邱县的城墙高耸若是强攻,即便是能打下来损失也会不小。”
叶阳收回目光沉声道,
“没错,我们耗不起。”
若是在野战上八百精锐骑兵对付着两三千乱匪绰绰有余,但是攻城难度实在是太大。
沉默片刻之后,叶阳忽然开口道。
周淦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殿下,末将有个主意。”
“说。”
“末将带人扮成乱匪,混进城去。”
“昨夜屠村的那些乱匪,我派人去审理过,其中不少人也是出自邱县的匪帮。”
“城门口那些乱匪虽然人多,但衣甲杂乱,号令不一,显然不是一支成建制的队伍。”
“这种乌合之众,混进去不难,而且根据末将的打听到的,今夜城中的渠帅要办婚宴。”
“昨夜那一批屠村的乱匪也是为了给邱县的渠帅收拢粮草吃食的。”
叶阳闻言并未开口而是继续听着。
周淦指着远处的邱县道。
“末将带百来号兄弟,换上昨夜从乱匪那里扒下来的衣服,装作溃败逃回来的散兵。”
“进了城之后,等殿下信号,里应外合,夺下城门。”
“此事风险太大!若是被发现。”
叶阳心中有些顾虑。
周淦咧嘴一笑道。
“陛下,这打仗哪有不承担风险的?”
“老话说得好,不入虎穴不得虎子,还请殿下放心,末将这条命硬得很,死不了。”
叶阳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开口询问。
“打算带多少人?”
“一百二十人,多了容易引人怀疑,少了夺门不够用。”
说罢,周淦又思索了片刻后说道。
“二十把神臂弓,藏在货担里。”
“进城之后,末将先摸清城内的兵力部署,等殿下发起进攻时,末将带人抢占城门,放吊桥。”
叶阳站起身,拍了拍周淦的肩膀。
“小心。”
“殿下放心。”
周淦抱拳,转身去挑人。
不到半个时辰,一百二十名先登营精锐便换上了昨夜从乱匪那里扒下来的破烂衣衫,又将神臂弓拆散,藏在几辆伪装成粮车的板车中。
周淦自己也换了一身脏兮兮的短褐,脸上抹了几把灰,看起来跟那些穷哈哈的乱匪没什么区别。他走到叶阳面前,咧嘴一笑。
“殿下,末将这副模样,像不像?”
叶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像。就是太壮了点。”
周淦哈哈一笑挠头道。
“没办法爹娘生的好胃口。”
又交单了一番晚上夺门的暗号之后,周淦当即带着乔装打扮的一百二十人推着几辆粮车,大摇大摆地朝着邱县方向而去。
叶阳回头看向身后众人沉声道。
“今夜是一场恶战,全军就地休息,养精蓄锐。”
“是!”
.....
邱县城门前。
周淦带着队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个个无精打采,活像打了败仗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的一个小头目横刀拦在路中央,身后几十个乱匪也纷纷站起来,警惕地盯着这支队伍。
周淦连忙堆起笑脸,小跑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小头目手里。
“这位兄弟,我们是王渠帅麾下的,前几日奉命出城筹粮,碰上了官兵,打了一场,兄弟们死伤不少,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周淦口中的王渠帅便是眼下这邱县乱匪的头头名叫王大猛,早些年不过是一个杀猪匠,后来杀人了人在安州落草为寇成了一个土匪,再到如今乘着安州大乱的机会,成了安州乱匪八大渠帅之一。
小头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警惕松了几分,上下打量着周淦。
眼看着小头目不信,周淦连忙继续道。
“今夜乃是渠帅大喜的日子,若是少了兄弟们运来的粮草肉食,怕是有些不美啊。”
“这些东西可都是小的们拼了命才护回来的东西,就为了今晚诸位兄弟们能吃个尽兴。”
话音落下,周淦身后的先登营将士们纷纷开口起哄。
作为帝都出了名的兵痞,他们扮起乱匪来那简直是不像演的。
一个个嬉皮笑脸,活脱脱就是一群流里流气的乱匪。
小头目被银子晃了眼,又被这阵势弄得没了主意,挥了挥手。
“进去吧进去吧,别在城里闹事啊!”
“多谢兄弟!多谢兄弟!”
周淦连连拱手,带着队伍鱼贯而入。
进了城,周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