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邱县,眼前的惨状让周淦叶为之震惊。
道路两侧全是尸体,青石板路面之上鲜血几乎是要沁进去。
空气之中满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有一种尸体烧焦后的臭味。
远处甚至还有几座铺面依旧是余火未消。
周淦深吸一口气,强心压下心中的怒火,随后目光在两侧的街道之上来回的打量,想要摸清这些乱匪在县城之内的兵力部署。
整个邱县之内乱匪虽然多,但是警惕性很低,其中有一些看似是小头目的人穿着东宫卫样式的甲胄,看起来是参与过之前伏击的人。
“将军,咱们现在去哪?”
身旁的副将低声问。
周淦想了想,压低声音。
“先找个地方把东西藏好,然后散出去,摸清楚城里的兵力部署。”
“最重要的是找到城门守军的换岗时间和人数。”
“是。”
一百二十人悄无声息地散入城中,像水滴汇入大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邱县府衙。
这里原本是县令的居所和办公之地,县令逃跑之后,便被乱匪占领,成了八大渠帅之一的王大猛的临时老巢。
此刻,府衙后院一间小屋内,大红的喜字贴在窗台之上。
铜镜前,一个女子端坐,乌发如瀑,垂落在肩头。
她身着一袭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之上的一对鸳鸯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凤冠上的珠翠垂落在额前,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镜中的容颜绝美,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嫁娘应有的娇羞与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家出走不久的上官婉。
从家里离开之后,上官本来打算一路南下,避开朝廷的眼线。
没想到行到安州地界,遇上了乱匪造反,她也是无奈之下被困在了邱县之内。
更无奈的是邱县的渠帅王大猛看中了她的美貌,说什么也要娶她为妻。
上官婉无奈只能以良辰吉日为由,勉强拖了几日。
而今到了今日再怎么也拖不下去了。
王大猛本来就是土匪出身,若非上官婉长得实在漂亮,加之又会说话哄得他一愣一愣的,否则早就被就地正法了。
所以今夜便是她洞房花烛夜的时候。
“小姐....”
身旁的侍女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今晚那个王大猛就要强娶您了,不如.....不如我们现在就跑吧!”
上官婉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过头看着侍女那张极度惊恐的脸平静说道。
“跑?现在怎么跑?跑去哪里?”
上官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窗外,府衙的院子里到处都是乱匪。
有的在搬酒坛,有的在挂红灯笼,有的在杀猪宰羊,忙得热火朝天。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整个府衙,到处都是王大猛的人。”
上官婉放下窗扇,转过身,目光平静。
“我们两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
“而今整个安州乱作一团,即便是逃出去又能如何?”
侍女闻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怎么办?小姐难不成真的要嫁给那个土匪吗?”
“刘管家在邱县还有一百多人,不如我们便拼个鱼死网破!”
上官婉没有回答,重新坐回铜镜前,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整个邱县的乱匪并非是铁板一块,现在这些乱匪之所以能这般安稳,全是因为有王大猛压着。”
“如果王大猛死了,那整个邱县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乱局之中。”
“到时候这些乱匪互相之间争权夺势,那就无暇顾及我们了。”
“刘管家的一百人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想要这张底牌发挥最大的作用就不能着急。”
“今晚的喜宴便是我们的机会。”
正说着,小院的房门被敲响。
随后侍女连忙上去讲门打开,随后之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侍女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人之后,立刻将房门关上。
老者进屋当即拱手道。
“婉儿小姐,府丁都已经按照您的安排混入县衙了。”
上官婉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名老者乃是上官家的管家之一,上官婉儿离家之后,这位刘管家便被上官百里派出来借着寻人的由头,实际上则是暗中保护。
被困在邱县的时候,刘管家本打算带着麾下的一百府丁护着上官婉离开,但是却被上官婉拒绝。
而今整个安州乱作一团,若是贸然离开遇到大股的乱匪,下场必然凄惨。
于是一行人便是全都潜在了邱县,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双方之间都隐藏着关系。
上官婉一遍梳着头发一遍开口道。
“今夜整个邱县所有乱匪的大小头目都会来,只有将整个邱县的水搅浑,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来听明白了吗?”
老者闻言当即拱手道。
“谨遵小姐之令!”
整个邱县此刻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
殊不知两股势力已经悄然的没入其中,只等傍晚的时候,将天给捅一个窟窿。
入夜,邱县城内灯火通明。
乱匪们不事生产,抢来的粮食银钱倒是挥霍得毫不心疼。
城中几条主街两侧,到处都点着火把和油灯,将整座县城照得如同白昼。
只是这光亮之下,没有半分太平盛世的祥和,只有一群醉醺醺的乱匪在街头巷尾晃荡,吆五喝六,闹得鸡飞狗跳。
周淦带着人藏在一处废弃的当铺里,门窗紧闭,只留了几条缝隙通风透气。
派出去的探子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将军,城北驻军约五百人,但今夜只留了不到一百人看守,其余都去府衙喝喜酒了。”
“将军,城西也是一样,守军不足百人,而且都是老弱。”
“将军,城东的粮仓只有三十几个人看守,库里堆满了抢来的粮食,少说也有上万石。”
“将军,城南的兵器库.......”
一条条消息汇总到周淦这里,他越听眼睛越亮。
这些乱匪,果然是乌合之众。
渠帅娶亲,全城的头目都跑去喝喜酒,连守城的兵力都抽走了大半。
剩下那些看门的,不是老弱就是酒囊饭袋,连刀都拿不稳。
周淦打开房门,望着远处张灯结彩的府衙,冷笑道。
“爷爷再让你们开心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