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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倡夫

作者:穗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隔天醒来,虞宁记着昨晚的事,悄悄打量裴崇青的脸色。


    她睡得早,不知道他那晚到底在床边坐了多久,有没有一直生闷气。不过看他的脸色,也实在看不太出来什么。他这个人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


    虞宁吃完早饭,琢磨着,直接给裴崇青写了补给清单。其中,找到护身石是定格第一列被标记圆圈的重点,还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石头。


    虞宁扣上笔盖,同裴崇青口述一遍。见他眉头轻皱,没有半点抗拒,她心底微松。确保他听得懂记得住,并且没有遗落的物件,才塞到他胸口处的防水夹里。


    他每次出门都是轻装简行,只带一个背包,但回来的时候浑身会挂满被撑开的压缩包,堪称移动的庞大行李箱。


    虞宁知道他的体能异于常人,且已经极大地融入适应这个世界,但每每想到他回来的那副奇观,还是会叹为观止。


    在找到一方净土之前,她也曾和他流浪冒险过一段时间,切身体会过当他“行李”的感受。那时虞宁几乎没有独自走过路,始终被他抱在怀里或背在肩上,只有找到栖息地需要暂时歇息时,裴崇青才舍得把她放下来。


    不过纵使他强大、生存经验丰富,也不代表他没有受过伤。


    虞宁用手捋平他的胸膛,撩过银白的发丝,垫脚亲吻他,真切地嘱咐:“要注意安全。”


    珍贵的翻译器已经从脖颈处摘下,裴崇青垂眸睇她,牵动喉核,用低沉嘶哑的原声回应。


    虞宁落下脚跟,松开拥抱,正要去开门,裴崇青忽然去攥她胸口的挂坠,艰涩而困难地发出沙哑的单音节:“卟……啊……”


    他的原声像黑色砂石划过铁锈,粗涩又沉闷。也正因如此,翻译器不好转述他的表达。


    但眼下通过他的动作,虞宁能听懂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没有过多纠结便承诺:“我不摘。”


    裴崇青对她说出口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此言一出,他弯起银白的双眸,唇角也渐渐上扬,露出很刻板的笑容。


    他又去牵她戴婚戒的手,指腹轻轻捻着戒身,亲吻她的手,不放过每一只手指和掌心。


    再这样亲下去跟洗手没区别了……虞宁拽回自己的手,拍了一下他,嗔道:“你是小狗吗?脏不脏。”


    她赶他离开,裴崇青没有继续纠缠,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转身走远。


    虞宁站门口目送,直到视线里不再有他的身影,才回身端起厨房的食盒去隔壁。


    站在卧室门前,虞宁深吸口气,做好准备去拧门把。


    平时本该容易拧开的门,扭转两次竟接连卡死锁芯,纹丝不动。虞宁怔然,不死心地再尝试几次,直到掌心被磨到发热,她才听到锁舌划过金属的声音——


    门向内开,走廊的一道光穿透身影落在地上,形成长长的光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墙上。


    扑面而来一股难言的腥臭,像厚重衣物潮热闷霉的味道,也像某种发酵出来的化学物,虞宁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口鼻定在走廊不敢进。她瞪大眼睛,实在难以想象仅一晚的时间,江显的卧室又闷出这种气味。


    屋里依旧昏暗不明,四处都密不透风,由胶带报纸铺陈封贴,依稀只露出一点斑驳昏黄的光。


    虞宁适应夜视,按下打鼓的心跳,提起一股气走进屋,轻声唤:“江显?”


    “把门关上!关上!”


    深处传来男人急躁带喘的吼声。


    虞宁来不及辨别方向,先被他的声音吓到。她一哆嗦,听话地把门关了,心随着门的一声砰动震三震——太黑了,她足底腕心皆涌上悚然的后怕,于是立马抬手把灯打开——没反应,灯坏了?


    虞宁咽了咽唾液,又问他人在哪里,能不能出来见人。他没有说话。这股不确切的未知更让惧意攀高几分。


    虞宁满脑子都是找一盏可亮起的灯,她也确实找到了——床头的那一盏。


    台灯散发微亮的光柱,让她的心安定了些。虞宁垂首低头,不经意的一眼瞄到床底多出的一双脚。她吓得后退两步,太阳穴突突跳动。仔细看,那双脚不就是江显的?


    虞宁蹲身跪膝,去唤他名字,果不其然看见躲在床底下的江显。


    他抱头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虞宁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喊醒,从床底拖拽出来。江显见了她,脸上惧意稍退,当即展开臂膀将她死死地抱入怀里,像是要从她身上攫取温度。


    突然的亲密接触让虞宁不知所措,尤其他身上还散发着几天没洗的汗臭味。她总算辨别这种臭味的来源之一,只是即便浸入这里许久,还是难以适应。


    虞宁抿平双唇,不让耸动的胃液涌出,也回抱怀里的人,用手一遍遍地顺背进行安抚。


    她没注意到,针织开衫的松垮口袋里冒出一个圆润的、布满红色血丝的白色球体。


    这枚球体中央有着银白的瞳孔,在注视他们相互拥抱的时候,逐渐被血丝浸染得通红、发黑。


    祂想要坏心眼地幻化异形,或是制造腐臭,让这俩人分开,但祂做不到。


    虞宁挂在胸前的玉石,正恰如其分地夹贴在他们彼此间。


    那是祂心口剜去的一块血肉,并非由这异世天然沉积变质而成。它承载另一半同等分量的生命和力量,可护她周全,也能屏蔽一切他散发的恶意和恐惧。


    玉石散发着微亮幽渺的绿光,在紧贴的肌肤上渡着温厚的热流,又如心脏般,微不可查地跳动。


    虞宁能感觉到玉石的变化,在江显冷静下来松开她时,她想也没想,直接摘下来戴到他脖子上。


    ……她可不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先借去戴一戴,安定下来再说。


    江显目光凝定在玉石上,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护身石,可以安神,蛮灵的。”虞宁解释,身体慢慢后沉,彻底坐在地上。她没有继续说作用,关切地追问:“你怎么回事?是又做了什么噩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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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扶他起身,坐在床边,想转身给他接杯水,手被他按下,紧扣在膝上。她身形晃了下,终是没有走远或抽走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并还凑去温声细语地安慰。


    渺小的眼球无处可去,只能在俩人脚边的阴翳下匿着窥视,它的瞳孔阴沉如黑洞,眼白被膨胀的血丝浸染得几乎红到滴血,富有弹性的球体慢慢下沉挤压,变得扁平,恨不得当场溃烂。


    十里开外的商场里,它的主人刚历经一场恶战。他赤膊跨过一具腐臭尸体,本要去洗净身上的污秽,取走一切战利品,却因分离窥探的那只眼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下压的眉眼有死人般的阴气,尤其另一边空洞的眼眶。面庞随另一边的视角松动,绷起青筋,难以抑制地扭曲变形。


    骗子。


    裴崇青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词。是虞宁通过一则寓言故事教给他,发音不难,他从未使用过,因为其贬义的性质。


    但此刻,这几乎充斥他的大脑。


    他不明白。他已经离去,去做她要求的事情,她为何要违背诺言,把他另一半的心脏摘下给别人。


    他更不明白,他已经在她身体里深深注满精1子,没有办法再接纳其他异性的精1子,她为什么还要对那人示好。


    是因为迄今为止,他还没能让她生育。还是因为他精心编织的皮囊,已经让她厌倦?


    又或是因为他的缺陷,他的不完美?


    裴崇青深刻地记得餐桌上那种融不进去的气氛。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只觉胸腔下有翻涌万千的怒火。


    虞宁从前只与他讲话,笑给他看,直到那个败类的出现。


    ——那个倡夫。


    裴崇青又想到一个晦涩的词,摘自虞宁向他讲述的另一个故事。


    “你老公他,终于走了?”


    听完虞宁的话,江显如释重负,不由说一句。


    虞宁怔怔地看他放松的神态,有些不明所以。


    江显也回味到自己话里的失态,抚着她的手,忙找补:“抱歉,我只是觉得他这人很不对劲。”


    找补也没找补回来,依旧忍不住上眼药。但这可是他的真心话,不完全出于私心。


    虞宁被他摸得不自然。她忙抽回手,语气带一点维护的意味,又有些莫名的心虚:“你说的什么话,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你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吗?”江显反问,猩红的双眸眼也不眨,“又或是你和他待的时间太久,已经习惯他的反常?”


    虞宁欲言又止,被他笃定地打断:“他绝对不是正常人,不论从言行举止还是外貌上来看。什么人会长得浑身发白,眼白头发也白?而且体型还那么高大,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又没伤害我们。”虞宁皱眉,下意识辩驳,“我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


    “一年多?”江显捕捉到关键词,在唇舌里细细碾压,“你们在一起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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