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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眼球

作者:穗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意识到自己说漏,虞宁当即闭上嘴。


    “这是真的?”


    江显追问,有些不敢置信:“你在这里和他,住了整整一年,这一年你就是这样和他过下来的?”


    虞宁被他问得不舒服:“对、对啊,这里难道不比外面安全?”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又闷得慌,忍不住驳斥:“我和他生活这么久,我比你更了解他,我百分百确认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人,只是行为作风没那么社会化。你不能因为他长得白,不会说话,就判定他不是人吧?”


    如果他真的不是人,那她和他在一起那么久算什么?与狼共舞吗?


    虞宁承认,自己先前是有同样的疑虑,偶尔也会冒出一些“他真的是人类吗”的想法,但那不过是对他某些难以理解的行为的自嘲。她还是坚信他只是和普通人有点不一样而已。


    她又不是不知道真正的怪物长什么样,而且哪有怪物像他这般老实漂亮?


    虞宁第一次怼人。她觉得自己说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不由面颊发烫,手心冒汗。


    这次换江显沉默了。


    他没料到虞宁真把哑巴当丈夫,还以为只是为了在这儿搭伙求生,哄着哑巴当保镖才给的名分。原来不单是只认识一星期,是真真切切在一起一年多。


    也是,不然怎么会做夫妻?


    江显恨不得给嘴快的自己扇一巴掌。


    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就是在现实世界,劝情侣分手的都里外不是人。


    在地上滚动的眼球慢慢褪去血色,不着痕迹地顺着床垫和衣裙,回到虞宁身上。它找到合适的藏匿点,隐去自己的存在,又不由轻蹭她的衣料。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显绞尽脑汁地打圆场,“我只是感觉自从他回来了以后,这里就很不对劲。”


    虞宁无动于衷,唯有一对细眉轻轻蹙着,显然是不为他这套说辞信服。


    话音渐渐消弭,片刻后,虞宁耸动鼻翼,小声问:“那你打算做什么?离开这里吗?”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打算赶他,但话落到江显耳中就变了个调。


    江显神色一凝。


    他不是没这么考虑过,至少每天清醒的时刻,他都想过离开。但正如虞宁所说,在这里可比外面要安全得多,所以他尽量保持清醒,不让自己陷入那些纷乱可怖的噩梦。


    只是那些梦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他害怕风拂动窗帘,得把门窗封死扯掉帘幕;害怕躺在床上,每晚都卧于床底贴紧墙根;害怕卧室里的每个缝隙,要拿胶带纸巾一一塞满。


    想到那些梦,他仍会感到后怕,但此时此刻虞宁在身边,他的心似乎安定了许多。


    江显不敢赌外面的环境是否比这里要好,只好赖在这里苟且偷生。他还是不信那个哑巴是正常人,但他确实无处可去。


    他感觉自己像被虞宁豢养的三儿,随时可以被抛弃,而那个哑巴是他越不过去的正室。


    太憋屈了。


    “你腿不好,还是别折腾了。”见他熄火不搭腔,虞宁放软语气,搭好台阶:“我也没想赶你走。”


    江显脸色稍缓,动了动指骨,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跟你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好死不如赖活,遇事不决先滑跪,这事容他再从长计议。整理好思路,江显斟酌着又问:“这两天,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口袋里的眼球血丝绷紧,瞪向男人,又流转到女人脸上。


    虞宁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低头挑起鬓边的碎发,顺着说:“你不说我也会,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也无聊。”


    江显释然地对她笑笑。


    灯光昏暗,他满脸胡茬,双眼猩红,不再有过去的清爽,虞宁看他的笑都有些不适,只能礼貌性地轻轻牵起唇角。


    她多想提醒他去洗澡,去去身上的污秽和汗臭,但又怕氛围弄得更尴尬。


    还有……


    目光定在他身上戴的玉石,虞宁纠结了下,小声说:“如果你没什么事,把这个还给我吧。”


    江显抬眼,看到她指的是他脖子上挂的那个护身石。


    他停顿一秒,把这玩意摘下,还了回去。


    “这东西是挺管用。”江显缓和气氛,又补充:“不过主要还是你来了。”


    虞宁捏在手里,没直接戴上,低头解释:“这个是他给我的。”


    “他这次出门,也是为了帮你再找一颗。”


    江显哑然,扯了下唇:“这样。”


    相顾无言片刻,虞宁起身离席,软声提议:“把饭吃了吧,我帮你开窗通通风。”


    她正要过去,江显头皮一紧,连忙拉住她:“别开!”


    虞宁扭头,看见江显充满恐惧的神情。他一改刚才的冷静,双唇翕动,又变得絮叨:“你不能过去,别靠近窗户,那里有东西……”


    江显咽声,不敢随意说出那个词,也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祂的长相。他有意回避,但这种回避往往会触发深处的记忆,让他忆起那些或真或假的琐碎片段和闪回。


    吊灯上垂落的乌浓黑发,掀开窗帘的骨节分明的巨手,攀在虞宁肩上的庞然大物……他正面凝视过,又清晰地记得被拔下十指指盖,被开膛破肚的痛苦。


    如果只是一次噩梦,江显尚且还可以当做是自己压力过大导致的,但一次又一次,逐步加码的噩梦,让他不得不草木皆兵。


    纵使他醒来时,能看见自己的手指身体是完好的,但梦里那种切肤之痛又如此真实地刺激他的脑神经——这仿佛像他在另一个世界所经历的。


    江显呼吸逐渐加重,箍着腕骨的虎口也收缩了几分。


    虞宁吃痛地想要收回手,却听他嘴里的咕叨声越来越紧促尖厉。抬眼眺去,她心跳一震,只见他的面庞愈发扭曲狰狞,一双原本完好的眼被上翻到完全露出眼白,甚至过了头。眼球无法承重这种掀翻,“哧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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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出血泪。


    虞宁悚然后退,双唇微张,被吓得说不出话。


    他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肾上腺素飙升,但脑子已经宕机。虞宁使劲拉扯自己手,也不断捶打他,试图唤醒他,或是从他手里逃脱,但江显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甚至还不断向前逼近。


    虞宁退无可退,被他抵在墙上。


    血泪啪嗒地落在她手上,再是衣领。


    江显凑得极近,虞宁缩着脖颈都能感觉到面颊上的热气。


    她被吓得哽咽落泪,用尽全力去推搡他。口袋里的眼球在这时骤然化为一团黑雾,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江显的身体里,只在顷刻间,便让他四肢无力地瘫软落地。


    身上的桎梏消失不见,虞宁贴在墙上深吸气。眨开泪眼看到脚边毫无声息的男人,只依稀一眼,她便吓得她腿哆嗦,来不及继续喘息,连滚带爬地找到门把,用着冒汗的手拧了两下打开门,彻底从房间里逃脱。


    虞宁的腿还是软的,无力地跑了一段路,就跪坐在楼房门口。


    外面天色阴沉,凉风阵阵,像有下雨的迹象。


    虞宁冷得发抖,还没消化好刚才的事。她连忙掏出口袋里的护身石戴好,攥着贴到心口。


    一阵风呼啸而过,将她刮得头发飞扬,眼也睁不开。


    再次睁开眼,虞宁看到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挺括,手里攥着两大袋行囊,正阔步向她走来。


    虞宁微愣,当即站起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男人身上的皂香和温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虞宁来不及思考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直接在他胸怀中哭了出来。


    裴崇青轻抚她的头发,用难以拼凑成句的音节呕哑地劝慰,唇角难抑地上扬起弧度。


    回到家中,虞宁缓了好一会儿才稳定情绪。她卧在床上看窗外的雨幕,还有光照倒映里的自己。失焦的目光在眼前递来的热茶中回神,虞宁抬眼望向裴崇青,抿了抿干涩的唇,接过热茶低头轻啜。


    “舒服。吗?”


    裴崇青俯身问道,脖颈上的翻译器随着震动闪烁红点。


    想到江显的最后一面,虞宁的眼眶再次泛起潮热,带着哭腔说:“我不好。”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成那样……”


    “他——”


    “死。了。”


    裴崇青平静地接了她的话。


    银白的眼眸弯起,透着一丝冰冷的微不可查的欣愉。


    虞宁心底一颤,不敢置信地摇头。起雾的泪眼模糊了裴崇青的笑,致使她什么并没有看见,她翕动双唇,无声地说“不可能”。


    她掀开被角下床,想要去确认一下。脚刚沾地,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拦住。


    裴崇青说什么都不允许她过去,要她好好待在这里休养,而查看情况的事,则由他独自去办。


    虞宁拧紧他的衣料,想了很久很久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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