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稚子何曾解用兵,绣帷深处隐龙城。
可怜一卷平戎策,换得秦淮夜雨声。
话说甄士隐随跛足道人飘然而去之后,姑苏阊门一带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葫芦庙的一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一条街巷,更像是烧开了天下板荡的锅盖——自此以后,九州烽火愈演愈烈,豪强并起,州郡割据,汉室的天下,已是风雨飘摇。
然而正如那癞头和尚所言,天下之争,不在疆场,亦在闺阁;刀兵之祸,不起于边塞,而起于富贵温柔之乡。
这金陵城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表面上依旧花团锦簇、笙歌彻夜,实则暗流涌动,各有筹谋。
却说那荣国府衔玉而生的贾宝玉,转眼已过了七岁。这孩子果然如甄士隐梦中所见,生得聪明灵秀,却性情古怪。
他不爱读圣贤书,不喜交仕途客,整日只在姐妹丫鬟堆里厮混,说些“女儿是水做的骨肉”之类的疯话。
贾政为此不知打了多少回,骂了多少次,宝玉当时唯唯诺诺,转头便忘得一干二净。
贾母心疼孙子,拦着不让管得太严,又常说:“他还小,大了自然就好了。”
王夫人虽忧心,却也无可奈何。
独有那王熙凤,冷眼瞧着宝玉,私底下对心腹平儿说过一句:“宝二爷这人,别看他如今疯疯傻傻的,我瞧他眼睛里有一股子气,不是寻常纨绔能有的。将来若要成事,只怕比那些念书的强十倍。”
平儿笑道:“二奶奶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宝二爷能成什么事?”
王熙凤嗤了一声,没有再说。
这话说过也就忘了,可谁也没想到,几年之后,竟一语成谶。
按下贾府不表,且说扬州。
巡盐御史林如海,自妻子贾敏病故之后,形销骨立,公务之余便只守着女儿黛玉度日。
这林如海本是前科探花,才学过人,又久居盐政之位,对天下财赋、兵粮、吏治、边患,无一不晓。他虽身在扬州,却时时关注着中原局势。
这一日,林如海在书房中翻阅塘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塘报上说,董卓已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自封太师,把持朝纲。关东诸侯以袁绍为盟主,起兵讨董,可各怀鬼胎,互相攻伐,反而让董卓坐大。
又有消息说,曹操在兖州招兵买马,孙坚在江东开拓基业,刘表据荆州,刘焉占益州,天下已经四分五裂。
林如海长叹一声,将塘报掷在案上。
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爹为何叹气?”
林如海抬头,只见女儿黛玉端着一盏茶,款款走了进来。
这黛玉年方六岁,却已读书识字,聪慧过人。
她母亲贾敏在世时,便亲自教她《四书》《五经》,又请了西席教她诗词歌赋。
这丫头过目成诵,才思敏捷,寻常男子也比不上她。
林如海接过茶,摸了摸女儿的头,叹道:“天下大乱,爹爹身为朝廷命官,却无力回天,故而叹息。”
黛玉将塘报拿起来,略略看了几行,道:“爹爹说的董卓、袁绍、曹操这些人,女儿在史书上也见过类似的。每逢皇室衰微,便有豪强并起。只是这些人各怀私心,成不了大事。”
林如海惊讶地看着女儿:“你才几岁,竟能说出这等话来?”
黛玉道:“女儿不过是依着书上说的,瞎猜罢了。只是女儿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爹爹。”
“你说。”
黛玉放下茶盏,正色道:“董卓入京,关东诸侯起兵讨之,这本是正义之师。可他们为何不打到洛阳去,反而在关东自相残杀?那袁绍、袁术本是兄弟,却互相攻伐;曹操、刘表各怀异心。这哪里是讨贼,分明是借着讨贼的名义,各自扩充地盘。”
林如海听了,心中大为震动。
他原以为女儿不过是读了些诗书,懂得些文墨,没想到她对天下大势竟有如此见解。
他沉吟片刻,道:“你说得不错。可你知道为何会如此?”
黛玉想了想,道:“女儿以为,是因为没有一个能服众的盟主,也没有一个能让大家看到的好处。董卓虽暴,可洛阳毕竟是天子所在。诸侯们若真打进洛阳,杀了董卓,然后呢?谁来当太师?谁来把持朝政?谁都不服谁,还不如各自占一块地盘,慢慢壮大,等实力够了,再一决雌雄。”
林如海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忽然回头盯着黛玉:“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黛玉摇头:“没有人教女儿。女儿只是看了爹爹案上的那些文书,又听爹爹平日与幕僚们谈论,自己琢磨出来的。”
林如海半晌无语。
他重新坐下,拉着黛玉的手,低声道:“黛玉,爹爹跟你说句实话。如今天下大势,已经不是爹爹一个巡盐御史能左右的了。四大家族中,贾家掌着旧勋名望,史家握着江淮兵权,王家占着盐铁之利,薛家纵横海商。四家联姻,互为犄角。若天下真的彻底大乱,这四家要么各自为战,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黛玉却接道:“要么合力而起,逐鹿中原?”
林如海脸色一变,厉声道:“住口!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黛玉却不怕,仰着脸道:“爹爹,女儿只是替爹爹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爹爹是探花出身,又做着盐政,对天下财赋了如指掌。那四大家族中,王家占着盐铁之利,可爹爹才是真正的盐政官。若爹爹愿意,随时可以掐断王家的财路。史家握着江淮兵权,可江淮的粮草,有一半要经过扬州。爹爹不争,是因为不想争;可若有人逼爹爹,爹爹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林如海震惊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黛玉,你可知道,你方才说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咱们父女二人,会招来杀身之祸?”
黛玉低下头,轻声道:“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是心疼爹爹,整日忧国忧民,却无人可说。女儿虽年幼,也愿为爹爹分忧。”
林如海长叹一声,将女儿搂入怀中。
他心里明白,女儿说得对。
这天下大势,已经不是他一个盐官能置身事外的了。
四大家族看似是一家,实则各有心思。这四家联姻,看似牢不可破,实则内部倾轧,比诸侯之争也好不了多少。
而他林如海,虽是贾家的女婿,却又是朝廷命官,手握着盐政大权。四大家族要钱,要粮,要盐引,都绕不过他。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保身家;用不好,粉身碎骨。
林如海思忖再三,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他连夜写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往金陵荣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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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呈贾政。
那密信中写的,不是什么家长里短,而是一篇《平戎十策》——论天下大势,论诸侯强弱,论四大家族如何自处,论朝廷如何应对。
信中最后写道:
“……天下已乱,汉室难兴。四大家族盘根错节,进可保境安民,退可守业传家。然不可轻动,动则招祸。唯今之计,当内修文德,外结诸侯,积蓄粮草,训练家兵,以待天下之变。盐政之利,弟可调度;江淮之兵,史家可掌;海商之财,薛家可聚;王家之铁,亦可为器。四家若能同心,则进可取江南半壁,退可保金陵一隅。然同心二字,最难。望内兄明察。”
贾政收到这封信时,正在书房中教训宝玉。
宝玉因不肯背书,被贾政罚跪在院子里。时值六月,骄阳似火,宝玉跪得满头大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贾政看了林如海的密信,脸色大变。他顾不上宝玉,急忙拿着信去找贾母。
贾母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她将信递给一旁的王夫人,王夫人看了,脸色也变了。
贾母缓缓说道:“如海这孩子,不愧是探花出身,看得很远。他说得对,四大家族若要自保,必须同心。可这同心二字,谈何容易?”
王夫人道:“老太太,如海妹夫说的‘内修文德,外结诸侯’,具体该如何做?”
贾母看了她一眼,道:“你娘家那边,你哥哥王子腾最近在做什么?”
王夫人道:“哥哥已升了九省统制,奉旨查边,不在京中。”
贾母点点头:“史家那边,你侄儿史鼐、史鼎兄弟,一个在外任,一个在京中。薛家那边,你妹妹带着儿女在京城,虽说是皇商,可那生意铺得太大,难免招人眼目。”
王熙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老太太,依我说,四家联姻归联姻,可各家有各家的算盘。就说王家吧,我叔叔王子腾虽说是九省统制,可他那个人,一向是求稳的,不会轻易出头。史家两位侯爷,一个比一个精,让他们出钱可以,让他们出兵,难。”
贾母点点头:“凤丫头说得在理。所以如海说的‘同心’二字,最难。可眼下这局势,不容我们慢慢磨了。董卓在洛阳,曹操在兖州,袁绍在河北,孙坚在江东。这些人迟早要打过长江来。到那时,四大家族若还是一盘散沙,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众人听了,都沉默不语。
贾政道:“老太太,那依您之见?”
贾母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话:“让如海把黛玉送来。”
众人一愣。
贾母道:“如海在信中说,黛玉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知天下大势。他一个男人,在扬州做官,不好太过张扬。可黛玉是个孩子,送来贾府,名正言顺。日后四大家族若有什么事,黛玉便是我们和如海之间的桥梁。”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这主意好。林妹妹来了,不但老太太有了伴儿,我们姐妹们也多了一个玩伴。况且林妹妹是姑苏人,那姑苏文风鼎盛,她来了,也能教教我们作诗。”
王夫人没有说话,脸色却有些不自在。
她心里清楚,老太太接黛玉来,绝不只是为了作伴和教诗。这是要借林如海的手,牵制王家。
因为王家占着盐铁之利,而林如海是巡盐御史。
贾母这一手,高明,也狠。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