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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作者:红糖茶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虽然姜言发觉了鸥鸟改变迁徙路线这件事的不对劲,嘴上还说着世间万物的命运都是相通的,她还是先慢悠悠地喂完了鸥鸟,才开始查这群鸥鸟之前的迁徙路线,查了一下午刚有了眉目,她还要先在客栈睡一觉才去。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为不太符合皇上的身份吗?你身为皇上,发现自己的子民可能在受苦受难,不是应该第一时间赶过去吗?”云问风着急地推开了门。


    姜言扶着门把手,想把门关上:“云将军,朕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子民再苦也不至于像朕这样,他们要是连个好觉都不让朕睡,朕也不想再关心他们了。”


    她这段时间脑子里基本上都是孔孟之道和史书先例,随时都要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连自己想点自己的事情的时间都没有,她连思想都丧失自由了,做白日梦都没空做,这天下绝对不会有比她过得更苦的人了。


    云问风拉着门,继续劝她:“姜家要回朝了,你现在不多做点好事,过段时间你在朝上恐怕会寸步难行,萧旭那个狗皇帝不当人,你最好赶紧去做点当人的事情证明你自己。”


    姜言默默放开了门把手,认命地动起了干净得一点废料都没有的脑子。


    她好想抽空做一做白日梦啊,就不能多给她一点畅想姜家多厉害多猛要怎么夺走宁国的时间吗?不给她就算了,现实里姜家人回来以后还要骂她,她真的好苦,这日子太苦了。


    这群鸥鸟原本应该去的地方叫作月乡,在江州的南边,月乡的气候比江州要炎热得多,稻谷熟得也要快得多,周围江河湖海都有,水和水果都很多,当地人生活富裕,鸥鸟来时,总会有许多当地人去月乡的春江上投喂鸥鸟。


    而去年秋季,月乡恰好换了一个新县令。


    姜言感觉自己差不多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云问风也这么认为,两人慌慌张张地赶到月乡以后,却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回事。


    他们以为当地人被新县令压榨得没有余粮投喂鸥鸟了,过去一看,新县令只是不许当地人投喂鸥鸟,并没有提高当地税赋。


    姜言和云问风问了一圈当地人都没问出来县令为什么不让他们投喂鸥鸟,最后姜言只能亮明了自己的皇帝身份,亲自问县令为什么要这样做。


    县令为了解答她的疑惑,把县内的官吏也都叫来了,也不知他究竟是为了方便给姜言答疑还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直到月乡县尉到场,县令才缓缓开口:“臣少时入疫城,听疫城里的郎中说,时疫多来自野物,有感于时疫之恐怖,臣不敢再让百姓与野物同游。”


    “可百姓都不知道你的想法,朕在春江边上游览时,发觉他们都对你怨气颇大。”


    “愚民自是不知,臣自无愧于心。”


    姜言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月乡县令没有应答,显然是不怎么把姜言的评价当回事,姜言也不和他继续说鸥鸟的事,转而讲起了他的出身:“你是去年中的举人,朕喜欢任用寒士,这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举人能直接做县令的很少,由于你出身低微,朕才破格提拔你。”


    姜言说到这里,县令就在她身前跪了下去:“多谢陛下抬爱。”


    她不是很能适应这种场面,到嘴边的话差点说不出口,回忆了好几遍他先前说的“愚民”二字,才把话挤了出来:“朕任用寒士,就是因为寒士往往比贵族更了解百姓,离百姓的距离更近,更能以心换心,可你却只把百姓看作愚民,既如此,朕还不如点几名世家子弟来做这个县令,求功利者,本朝是不缺的。”


    月乡县令并不赞同姜言的话:“陛下日日与博学鸿儒往来,自然会觉得天下人都如同他们一样善谈聪慧,可百姓大多连字都不识,眼光见识也仅限于田亩之间,臣称之为愚民,已是美言。”


    实地接触百姓的人对于民众的面貌比她更了解,月乡县令会这么继续反对她,应该是遇到过一些难事,可是,身为皇帝,有些话姜言不得不说。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如何?”


    月乡县令沉默了一会儿,接了后半句:“则民免而无耻。”


    这段话出自《论语》,在为政篇,下一句是“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论语》是科举必考篇目,孔子是“有教无类”一说的先驱者和倡导者,文中处处都有要求教化朝廷去万民的知识点,姜言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儒家经典,这段时间为了在朝堂上能好好说话也翻来覆去复习了很多遍。


    儒家所指的学问,往往就是道德和礼仪,孔子在他的文章出展现出来的最高的政治理想,就是让天下人都懂道德知礼仪,月乡的百姓不知触碰鸥鸟会有可能对他们造成损害,这其实没什么愚不愚,每个人经历的都不一样,获取的知识都有不同,所有人都会有自己无知的一面,如果因此而觉得他们愚蠢,用政令去管制他们,用刑法来约束他们,而不讲清楚道理,或许这一届的月乡县令政绩会挺好看,但是他的到来可以说是没有给百姓带来任何正向的影响。


    “朕明白教导百姓懂道德知礼仪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姜言还是给他详细地讲了讲:“可天下间就没有简单的事,农人年复一年地在三伏下田,才有全国的粮食全军的粮草,工人年复一年地专精于一道,才有皇宫里的雕梁画栋和街坊间的奇趣小物,商人以小博大,以风险换利益,其中投机者是可以偶然得势,一转天下,然皆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铸成,至于你,士人,这一道,原本即是,若无弘毅之志,不可胜任。”


    月乡县令闻言十分感动,他还感动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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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言打算在月乡盘桓几日,他一定要好好招待陛下,姜言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当晚姜言和云问风就离开了月乡。


    云问风在一旁围观了他们的全部交流过程:“我感觉那个县令好像没把你当回事,他根本就不是想招待你,他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走。”


    姜言很理解:“县令在地方上都是土皇帝嘛,肯定不喜欢朕过来看他。”


    “其实基层是很麻烦,那个县令我看年龄也不大,你说的那些对他来说有点过于空泛了。”


    人和人之间是有区别的,有的人眼中很好理解的事情,很多人是很难理解的,甚至不想不愿意去理解的,能通过科举考试的人,心性比一般人要坚定很多,和他们讲道理,当然不会想和那些随和甚至随波逐流的人那样好讲。


    毕竟月乡县令这个人,古代寒门出身的人能买得起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重视书本知识,放弃自己赚取生活开销的时间去读那么难懂的书,去和那些生在世家里天天只需要学习的贵族子弟一起考试,他还能考出来,他这个思想境界跟普通百姓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大得都快超出同一物种的范围了,会那么理所当然地称呼百姓为“愚民”,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再空泛也要讲,”姜言心里也明白:“朕是皇帝,这是皇帝必须要说的话。”


    只是言论往往没那么容易实施下去。


    县令在地方上就是土皇帝,就和朝中有世家贵族一样,乡间也有乡绅土豪,皇帝不能靠着世家治国,县令却是可以靠着乡绅治乡的,世家贵族会诱导皇帝打压寒门士子,乡绅土豪也会诱导县令这个土皇帝看不上佃户农民,但是,自古以来,古圣先贤们对官员和皇帝的要求,是和这些完全相反的。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皇帝得天下,是得民心而得天下,宁国的百姓也曾经是很多国家朝代的百姓,一言不合百姓可能就会造反,看一个皇帝合不合格,首先就是看有没有内乱,有没有百姓起义,前者还好,一旦有百姓起义就表明皇帝可能失了民心,失了民心以后,就是墙倒众人推。


    县令看不上佃户农民,在佃户农民眼中可不止是县令看不上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思想是很直接的,他们会觉得县令看不上他们就是州牧看不上他们,连带的还会觉得朝堂百官也看不上他们,皇帝这种人上人更是看不上他们,没有人会愿意为一个从头到脚都看不上自己的集体去努力劳动,乞丐尚且不受嗟来之食,当时旁边那么多人看着,这县令敢说百姓是愚民,姜言可不敢说。


    “那当时如果旁边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说皇帝必须说的话,你会和他怎么说?”


    “朕何必与他说?”姜言摇摇头:“他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也没读出何谓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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