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梨宫是性情中人,朕从前认为,你也是一样。”
“姐姐,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姜言在殿内跪下,不发一言。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有多恨,可既然这是姜家的意思,她也只能为之赴死。
梨宫比她心狠,比她聪明,比她更懂皇上,梨宫甚至可能会登上后位,她死得不亏。
“也罢,姜家立身不正,你也不过是缺乏教养。”
姜言的头皮贴着地板,在心底不停默念着不能慌,梨宫会扶持好家族,家族是女人唯一的后盾,此事以后,梨宫必然会再好好劝说皇上的。
“陛下!贵妃毒杀的可是龙种!”
“贵妃这些年一无所出便罢了,而今还残害龙种,这……”
“平日里贵妃娘娘看着再亲切不过,谁能想到竟是这样的人,臣妾心里害怕……”
或怒斥,或低泣,往日的一团和气都被撕裂开搅打散。
姜言温热的眼泪滚落到冰凉的方砖上。
眼里流着泪,她却在心中不断斥责自己,为了家族而死有什么好恐惧的?有多少人连为家族牺牲的资格都没有,从一开始,从嫁给身为五皇子的他那一天开始,她不是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了吗?
“委屈你了,梨宫,生在这样的人家。”
姜梨宫温顺地对他摇了摇头,向他表白道:“臣妾不委屈,臣妾如今是陛下的家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姜言就要被拖出殿内,他忽然道:“可惜,以姜家现在的立场,朕不能再许你皇后之位。”
姜言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却见梨宫还是笑语嫣然,丝毫不放在心上,她又松了口气,想来梨宫应当是有她自己的主意,她姜言不过是一介失败者,又何必去为她操心?
皇帝似乎是发现她回了头,微勾嘴角对她笑了笑,话却还是说给梨宫去听:“窃国之罪,九族当诛,你告发有功,也难逃群臣口诛笔伐。”
窃国之罪?
梨宫背叛了姜家……
她居然背叛了姜家!
难道,那些罪责根本不是姜家让她揽下的?
姜家世代忠良,不会有窃国的心思,就算有,她也只会为姜家遮掩行迹,那是生她养她的姜家,那里有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梨宫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自愿入宫,姜言也一直十分照顾她,况且没有强势的家族撑腰,后位于她从此便不过只是一场梦。
不,她图谋的从来都不是后位,梨宫这个疯子,她或许是真的爱上了萧旭……
姜言脑海中翻涌着烦乱驳杂的思绪,没注意她进的是哪间牢房,直到有人把她扔进了一堆稻草里,姜言才怔愣着回了神。
姜言的脑子里总算理清了思路。
她身为姜氏女,潜邸的旧人,萧旭甫一登基,便封了她为贵妃,皇后久病不治,由她代掌凤印,众妃都羡慕她深受宠爱,只有她自己明白,这不过是因为萧旭想要姜家的助力,他才给了她一点面子。
他对她从来没有爱意,当然,她也一样。
而姜梨宫,曾经被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幼妹,居然为了这么一点廉价的感情把她视为敌人。
事已至此,姜言不再多想,直直撞向地牢里的铁栏。
如今,没有了姜家,她身为姜氏女,也没有再活下去的意义了。
——
天光大亮,殿内还点着灯,是……御书房?
她还没有死?
好困,她好像看见了魏公公。
“陛下,该上朝了。”
咦?
姜言呆住,怔怔地往自己身后看去,却发现屋内只有她和魏公公两人。
她的身体很不对劲,她不可能有这么壮,这双手显然不是她的手,而是……
“陛下?”
“嗯,朕知道了。”
“陛下龙体可有不适?”
姜言回忆了一番皇帝的仪态,萧旭能有什么仪态?姜言随意地摆了摆手:“无妨。”
刚洗漱完,正觉得饿,她就收到了梨宫送来的点心,姜言突然又觉得不饿了,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就跟着魏公公前往金銮殿。
朝堂上的情况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在她心里,皇帝就是棋手,臣子就是棋子,棋子们就是为棋手的目的而存在的,棋手指哪,他们往哪。
而朝堂中的这些臣子们就只差对着她这位棋手拳打脚踢了。
一是因为姜家,姜家人代代忠贤,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皆是忠君爱国之士,皇帝却莫名其妙地认为姜家叛国有罪,二是因为边关,边关形势危急,辅国大将军擅离京城前往边关,皇帝的意思是也以叛国罪论处。
当然,除了这群恨不得撞柱死谏的大臣,朝堂中也有不少向着皇帝的,大多是年轻人,年轻得不像话,姜言在闺中读过些史书,她明白,总不会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少年英才统统都出在这一朝了。
萧旭居然这么任性?还是说是她自己太不懂治国的道理了?
“左相,姜家之事确有蹊跷,”无论如何,姜家不能有事,她坐上龙椅,仔细回忆了一遍小时候曾经见过的朝臣的相貌,向殿内众臣直言道:“至于辅国大将军,事急从权,先前是朕急躁了,他私自离京,朕心中甚是担忧,不妨再多派些人随他同去。”
如果姜家真的叛变了,兵力怕是不够,得想办法把中央调空,先这样走一步,下一步她再想想。
兵部尚书出列,上奏道:“陛下,辅国大将军一人可当千军万马,无需再调拨兵粮,只需要陛下的支持。”
姜言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阵抓狂。
不用调拨兵粮还要支持?这怎么支持?打仗不就是要兵要粮吗?难不成还要让她往边境送金银送美人?打仗还专门送几个美人过去伺候也太不像话了吧?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可了不得。
兵部尚书见她久久不语,干脆一跪到地,神色悲愤欲绝:“陛下!辅国大将军此等忠臣良将,断不可再受这般侮辱啊!”
姜言静静地看着他,她不明白辅国大将军怎么就被侮辱了,她身在深宫中也听说过辅国大将军有万人敌之能,谁能侮辱他?哪个女人,啊不也许是男人,哪个男人这么厉害?
都察院陈御史出列:“陛下,凡有事举,必先正名。”
怎么御史还要管战事?这是越权了吧?姜言陷入沉思,殿内众臣见皇帝仍未表态,纷纷各抒己见相互吵成一团,从他们的吵闹中,姜言记住了殿内众人的姓名,也终于捋清了思路。
原来如此,所谓的“支持”,就是“正名”,让辅国大将军的举动名正言顺。
“朕欲予辅国大将军便宜之权,众卿可有异议?”
给他可以随意行事的“名”,这算是“正名”了吧?
一时满朝皆寂,姜言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暴露了她当皇帝当得很不熟练的真相。
“陛下圣明。”
兵部尚书叩首。
“臣有异议!”
一位年轻的御史越众而出:“陛下一言九鼎,岂可随意轻废?”
姜言黑了脸,一言九鼎?不可轻废?那被定了叛国之罪的姜家该怎么办?
她面色不善地看向来人,很想冷笑一声,考虑到萧旭是个表情管理大师,她只能硬生生憋住,尽量喜怒不形于色地拿起龙案上的界方喝问道:“张御史,此乃何物?”
张御史躬身回答:“此物名为‘镇山河’,有肃朝堂正天威之用。”
皇帝的界方名为“镇山河”,宰相的界方名为“佐朝纲”,将军的界方名为“惊虎胆”,但世人最常提到的,却是地方官常用的“惊堂木”,惊堂木一响,举座皆惊,可令恶人胆寒,群邪辟易。
姜言垂眼看着龙案,她头顶的冕旒直直地垂坠着,掩盖住了她的眼色,姜言缓缓开口:“肃朝堂正天威岂是区区一尺界方可为,先帝以‘镇山河’为界方之名,便是提醒尔等,凡事应以山河安稳为先,岂可因一言而弃正理于不顾?”
“陛下圣明!”
兵部尚书太热情了,姜言被吓得抖了一下,还好龙袍厚重,看不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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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兵部尚书牵头,殿内响起了一片歌功颂德的声音,张御史也跟着念了一句“陛下圣明”,灰溜溜地退回了原位。
姜言有些恍惚地看着殿内群臣,他们现在的样子就仿佛从前她掌管后宫的时候,自己每每做出决策,妃嫔奴婢们就哄着她说“娘娘英明”那副模样。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众臣平复好了心情,才接着问道:“众位爱卿还有何事要奏?”
“陛下!江南岩山地界堤坝不够稳固,待到汛期恐有大患,臣请求户部拨款支援,重建堤坝。”
“准。”
“陛下!金州城有一江湖人灭人满门,对百姓治安造成极大影响,臣以为当尽快调兵镇压此僚,以正天下清明。”
姜言想开口说准,看见前面兵部尚书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她就怂了:“此事延后,待边关事停再议。”
“陛下!黔南地区今年粮食欠收,可要降低当地税赋?”
“可,钦差检察院陈御史前往黔南视察民生。”
陈御史会担心她听不懂兵部尚书的话,会提醒她别人话里的深意,他应该是个老实人,老实人还是离这个奇奇怪怪的朝堂越远越好。
“陛下!礼部侍郎许乘流连秦楼楚馆,影响朝廷威名,望陛下对此有所惩戒。”
“许卿最近似乎身体欠佳,是年纪到了吗?”
姜言不知该如何惩罚,她记起从前在姜家的时候,族中长辈很是厌恶青楼女子,小人书里还说那种女人会吸人精气,便关心地问候了一番。
问候着问候着对方就要告老还乡请辞离去了,看样子是身体太虚了,姜言当然是允许了。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处理完,下朝以后,魏公公在她身边提醒道:“陛下,昨日您说要与淑妃赏梅,淑妃已经在毓灵宫静候了。”
“去御书房。”
魏公公仔细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是。”
“等等。”
姜言忽然想到,既然她变成了萧旭,那么萧旭会不会也变成了她?
“贵妃如何了?”
魏公公被她问得一愣,他反应极快,当下便道:“皇上可是想念贵妃娘娘了?可要将娘娘提出内监?”
内监吗?那分明不是内监。
“他,可有求死之意?”
魏公公老实答道:“昨日便有过,今日倒还好,只是不停嚷嚷着要求见陛下,陛下可要见一见娘娘?”
魏公公向来笑脸迎人,从不在背后嚼人舌根,居然也会用“嚷嚷着”这样情绪化的词来形容她,想来那位在牢房中定然是不逊得很。
“不必了。”
到了御书房以后,魏公公给她送来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淑妃娘娘亲手做的,陛下可要尝尝?”
淑妃就是姜梨宫。
姜言冷笑一声:“她的东西,往后都不要再送到朕身边来。”
“是,陛下。”
魏公公退至一旁,静静守候在她身侧。
姜言取出了几本儒家书籍,先翻了翻目录,再对着奏折细看。
看不懂……
然后她就开始批“朕已阅”。
书上有先例就按照先例来,没有就批“朕已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看奏折看到深夜,第二天又从书桌上抬起头,姜言揉了揉眼睛,感觉她欠缺的知识实在是太多了。
朝堂上少了两人,有人向她举荐了其他人做礼部侍郎,最近不会再有官员上青楼。
新建堤坝的款项已经拨下去了,待到汛期,当地就不会再爆发洪水灾情了。
钦差大臣已经出发去了黔南,他会在路上沿路观察到很多东西,为黔南的人民扫清污秽。
姜家正在得到平反,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就能重归朝堂。
辅国大将军可以便宜行事的旨意也已经传了出去,很快就会到达边关,让他最大限度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普天之下,一切都在因朝堂上的决策而改变。
冕旒之后,姜言依然一脸认真地聆听着大臣们的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