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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艾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根本不等江妮反应,江德富就粗暴地把江妮从床上拖了下来。


    江妮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水泥地上。


    手腕挫了一下,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种刺骨的痛感让她的眼睛里涌上来了生理性的泪花。


    江德富还在不止不休地骂骂咧咧。


    江妮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到个大概其。


    江妮从地上爬起来,去院里的灶台处烧火做饭去了。


    做早饭的时候,江妮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烧火棍,时不时地发呆。


    突然耳聋这件事,对江妮的打击似乎并不大。


    她的情绪甚至都没起什么波澜。


    对江妮来说,命运已经带走了她最珍惜最在意的人,所以命运再从她这里拿走什么,她都随便任其抢夺。


    就算再让她变成瞎子、哑巴,她都无所谓的。


    反正她的命也就这样了。


    母亲在的时候,她还有往前奔的拼劲儿。


    江妮那个时候身体里似乎总紧紧地绷着一根弦,她的目标很清晰——考个好大学,念个好专业,然后努力工作挣钱,把母亲从这里带走。


    而现在,那根弦已经断掉了。


    江妮甚至能够预测到她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切——


    江德富不会再出钱供她念书。


    他要么会让她天天下地干农活,要么,就让她去干点零活补贴家用。


    就算她没有变成聋子,江德富也不会再愿意掏钱让她去上学。


    因为,一年前的她之所以能够踏入高中,是母亲极力坚持要送她继续念书,是母亲拼尽全力同江德富抗争了一番才换来的她的高中生身份。


    虽然江德富最后极不情愿地松了口同意她继续去念高中,可是母亲的身上也因此多了些伤。


    ……


    江妮的思绪又落回了当下。


    她目光失焦地盯着灶台里跳动的火焰。


    江妮其实还是很想继续上学。


    可是……她听不见了,她没办法再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


    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难道要想办法去上残障学校吗?


    学费呢?要从哪里来?


    她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江妮陷入了迷茫。


    她忽然不知掉自己该何去何从。


    锅烧开了,水沸腾了上来。


    江妮慌忙站起来,揭开锅盖放了放气。


    小米已经粘在了箅子上,放在箅子上的馒头也都被沸上来的小米布满。


    因为烧饭沸了锅,吃饭的时候江德富又把江妮给臭骂了一通。


    不过江妮听不到,她尽管低着头吃自己的,对于江德富不堪入耳的脏话输出,江妮眼不见心不烦。


    江德富吃过饭就出去了。


    江妮洗完刷锅完,才注意到院子里那堆已经被扫成一小堆的垃圾。


    她立在院中,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扫的院子。


    这不可能是江德富干的。


    他可没这么勤快。


    而且,江妮记得昨天傍晚母亲的葬礼结束后她回到家时,江德富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不是她扫的,也不是江德富干的,那会是谁呢?


    江妮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丢了一段记忆。


    昨晚她去陈爷爷家送碟子。


    然后呢?


    然后她……


    江妮完全记不起来。


    再有记忆,就是她被江德富用皮带抽醒的时候。


    中间的那段时间,她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江妮眉头紧锁着,试图想要把消失的记忆回想起来,却无果。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妮将垃圾堆扫谨簸箕里,端着簸箕出去倒垃圾了。


    薛建生此时刚好拎着药箱从江妮家附近经过。


    他看到江妮出来倒垃圾,便出声叫了江妮一声:“妮儿!”


    江妮还没看到薛建生,自然也没听到他喊她。


    等她把垃圾倒完,一转身,就看到薛建生停在路边,正看着她在说什么。


    江妮周边没有其他人,他只有可能是在跟她讲话。


    但是江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脸上茫然的表情让薛建生也疑惑不已。


    这小妮儿是咋了?怎么感觉变傻了?跟她说话咋一点反应都没呢?


    薛建声如此心想着,又一次开口,问江妮:“妮儿,你醒了感觉咋样啊?有哪里不舒坦吗?”


    江妮拿着簸箕走过来,这才张嘴说话:“建生大爷。”


    “我耳朵听不见了。”这是江妮在失聪后说的第一句话,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巴张开,声带在震动,却完全听不到。


    也是这种很别扭的感觉,让江妮在说话时忍不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薛建生愣住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问:“听不见了?”


    “怎么会听不见?是今天醒了后突然听不见的吗?还是前几天就有预兆?”他一下子着急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忘了江妮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江妮轻蹙起眉头,她盯着薛建生张张合合的嘴巴,可是就算她没敢眨眼睛,都还是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她又读不懂唇语。


    薛建生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白问,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短信,然后用语音转文字的功能,将自己对着手机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文字出现在了正在编辑的短信界面:“妮儿你是昨天夜里晕倒之前就听不见了,还是今天起来才听不见的?”


    薛建生把手机举给江妮看。


    江妮回他:“是今儿早起醒了后发现听不见的,昨晚还好好的。”


    至于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


    江妮回忆了一下,才又开口告诉他:“我妈妈去世那晚,我爸扇了我一巴掌,当时我有耳鸣的症状,但是过了会儿就好了。”


    “给我妈妈办葬礼的这几天,我有的时候听声音会感觉像是耳朵被玻璃罩隔开了似的,闷闷的,能听到,但是感觉声音是从很远传过来的,不怎么清楚……”


    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因为她情绪不好,加上身体疲累,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江妮那会儿根本没有把她时不时就不太能听清别人说话当回事。


    薛建生觉得这很严重。


    他继续通过手机跟江妮交流,说:“妮儿,你得赶紧去大医院让专家瞧瞧。”


    江妮在看完手机上的这句话后,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才点了点头。


    薛建生还赶时间去给老人输液,就又用手机转了一段文字给江妮看。


    他说:“我得去给人输液了,你听我的,一定得尽快去大医院看看,县里治不了就去市里,再不行去省里,越快越好,听力受损要是耽搁久了会不可逆,别不当回事儿。”


    江妮抿了抿嘴唇,继续点头,表示她都知道了。


    只是,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这个病听起来要花很多钱,也许还治不好。


    而她家根本没钱给她看病。


    更何况,江德富也不会掏钱给她治病的。


    所以,江妮心想,她从今天开始,就注定只能当个聋子了。


    回到家后,江妮开始打扫屋子。


    这几天办葬礼,家里乱糟糟的,够她收拾好久。


    她忙着忙着,忽然就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点。


    刚刚,建生大爷提到了她昨天夜里晕倒。


    她晕倒了。


    在……陈爷爷家里?


    江妮的脑子里大概猜到了当时事情发展的方向。


    可能是陈爷爷在她晕倒后打电话叫了建生大爷,在确定她没什么大事后,他们又把她送回了家。


    嗯,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下一秒,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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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一瞬间,江妮昨天的记忆残骸中闪过了一个人影。


    是那个……在陈爷爷家朝她走来的男生。


    碟子!


    江妮的心里顿时一紧。


    她给陈爷爷送去的碟子不会因为她的晕倒都摔碎了吧?


    江妮此时正蹲在床边柜子前用苕帚扫柜子底下,她本来在分心想碟子碎没碎的事儿,结果苕帚扫出来一个东西。


    江妮在看到滚落到她脚边的哮喘吸入剂的一刹那,就陷入了一阵恍惚。


    这是她用自己偷偷攒了很久很久的零钱,给母亲买的那瓶“信必可”。


    因为建生大爷说这个药比母亲用的那种更有效,缺点就是贵。


    母亲舍不得买,江德富也绝不会给母亲用贵的药。


    但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母亲的哮喘也越来越严重,长期用的那款便宜的吸入剂也不如从前有效,所以江妮把母亲给她上学用的零花钱,从各处扣扣搜搜地省下来,哪怕她吃不饱饿一两顿都没关系,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攒够了一百八十多块钱,给母亲买了这瓶信比可。


    母亲用过后也说这个药明显更有效,吸一口就会好受很多。


    江妮为此还开心了好久好久。


    母亲去世的时候,想拿的就是这瓶药。


    可这瓶药在柜子底下……


    江妮很想回忆起那晚的场景。


    她来到父母的房间时,江德富正急躁地来回走着给建生大爷打电话。


    母亲……母亲的手好像……是搭在床边的?


    不对,不对不对,母亲似乎在地上……


    江妮有些头疼地闭上眼,她紧皱着眉头,有些气自己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明明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母亲哮喘发作拿药的时候不慎将药掉了,药瓶滚到了柜子底下吗?


    江妮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手中这瓶药上字逐渐模糊。


    有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滴落下来,洇湿了她的手。


    江妮突然崩溃地号啕大哭起来。


    她恨江德富,恨他几乎每天都要喝个烂醉,恨他在母亲出事那晚醉醺醺地睡死过去。


    她更恨她自己,江妮恨她自己没有早点听到母亲的求救醒过来去救母亲。


    江妮的哭声引来了她家附近的人。


    不管是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还是刚好经过的陈守疆和沈寂,都在听到她痛哭的声音后快速赶到了现场。


    沈寂跟着陈守疆进到屋里时,江妮正坐在水泥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旁边蹲着两个中年女人,是在他和陈守疆前面赶来的邻居。


    其中一个女人把哭的泣不成声不断喊妈妈的江妮给搂紧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嗓子微哽地劝慰她:“妮儿,妮儿啊,你妈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乖妮儿……”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劝江妮。


    江妮根本听不到她们说话,她连自己喊出来的“妈妈”都听不到。


    她妈妈也不会再听到她喊的“妈妈”了。


    而站在靠近屋门口的沈寂,却发现江妮的胳膊上多了两道醒目的血痕,很像用鞭子类的东西抽出来的痕迹。


    他刚皱起眉,就听到正崩溃大哭的江妮倒吸一口气,随即,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人给按下了暂停键。


    江妮因为太过悲恸,哭得倒在搂着她安慰的女人怀里,休克了过去。


    陈守疆忍不住走上前,语速急切地说:“快掐她人中!”


    江妮的人中被掐住,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就发出了哭着抽泣的声音。


    沈寂在江妮休克过去的这几分钟里全程都是懵的。


    身体也不自觉地绷住了劲儿。


    而他没意识到,在重新听到江妮哭泣的声音的一刹那,他徒然松了一口气。


    就连僵硬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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