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位石像鬼将军还真如传言中那样傲慢啊。”卡洛斯压低声音说。
丹加兹也有同感。
虽然他也挺讨厌那群石像鬼的,但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苏雷斯军团长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没有制空权,攻打普瑞西特斯城就是让魔仆们去送死。当然,死掉多少魔仆战士,他都不会心疼。
他在乎的是自己在军团里的名声……
他想追求的是那种:其他魔人一提起他的名字,后脊椎骨上的硬刺全都竖起来。
他需要的是一场华丽体面的胜仗。
所以无论这些石像鬼有什么问题,它们都将是这场战争胜利的唯一希望。
“传令下去,”
丹加兹最终命令道,
“所有部队做好战斗准备,明天黎明,配合石像鬼部队的行动。”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绝望平原上只有魔仆军营地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跳动的光影。丹加兹站在瞭望塔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惨白。
卡洛斯站在他身旁,两人都沉默着,等待着。
突然,普瑞西特斯城方向传来狮鹫的嘶鸣清亮、高傲,穿透晨雾。
丹加兹眯起眼睛,看到十几个黑点从城墙上起飞,迅速扩大成狮鹫骑兵的身影。
它们排成楔形队形,向着魔仆军营地的方向飞来,显然是准备进行又一次的黎明突袭。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的石像鬼们动了。
没有嘶鸣,没有战吼,两百只石像鬼同时展开翅膀,如同死神展开斗篷,无声地升上天空。它们的飞行姿态依然僵硬,但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迎向了狮鹫骑兵。
“它们甚至不等狮鹫骑兵进入攻击位置”卡洛斯喃喃道。
丹加兹握紧了瞭望塔的栏杆。
石像鬼的战术简单而粗暴一一它们直接冲向狮鹫骑兵编队,用数量和速度冲击精灵们的阵型。狮鹫骑兵们显然吃了一惊,但迅速调整,分散开来,试图利用狮鹫的灵活性周旋。
一只石像鬼笔直地撞向领头的狮鹫骑兵。
狮鹫灵巧地侧身躲过,背上的精灵骑士趁机挥剑,在石像鬼的肩膀上留下一道火花四溅的斩痕。但石像鬼似乎毫无感觉,它甚至没有试图反击,只是继续前冲,直到撞上第二只狮鹫。
“它们在用身体冲撞!”卡洛斯惊呼。
丹加兹看出来了。
这些石像鬼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只是
用最直接的方式打乱狮鹫骑兵的队形。
一只石像鬼被狮鹫的利爪撕开胸膛,碎石和某种暗红色的晶体状物质从伤口中洒落,但它依然用最后的力量抱住了狮鹫的后腿,将精灵骑士甩下半空。
惨叫声从空中传来一一第一个阵亡者出现了,是一名精灵骑士,他从近百米的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扬起一团尘土。
但精灵们的反应也很快。
普瑞西特斯城墙上亮起了魔法的光芒,十几个光点升上天空一一是精灵魔法师们,他们骑着魔法埽把加入战斗。
魔法飞弹、冰锥、闪电链射向石像鬼群,在空中炸开一团团能量烟花。
一只石像鬼被火球直接命中,半个身体被炸碎,但它剩下的部分依然扑向最近的一名魔法师,直到被第二发火球彻底击碎。
“这些石像鬼还真是挺凶猛的。”丹加兹低声说。
他见过许多勇敢的纳克玛魔战士,但这种完全漠视自身存在的战斗方式,已经超出了勇敢的范畴,近乎疯狂。
空中战场陷入混乱。
狮鹫骑兵们试图重新集结,但石像鬼们不顾一切地冲散它们。
精灵魔法师们则集中火力攻击石像鬼,每一秒都有石像鬼被击碎,化为碎石雨落向大地。
但石像鬼的数量优势逐渐显现,它们开始包围落单的狮鹫骑兵。
一只年轻的狮鹫骑兵被三只石像鬼围住。
他的狮鹫奋力搏斗,撕碎了一只石像鬼的头颅,但另外两只从两侧抓住了狮鹫的翅膀。
石质的手指深深嵌入羽毛和皮肉,狮鹫发出痛苦的嘶鸣。精灵骑士试图用剑攻击,但一只石像鬼直接撞向他,将他从鞍座上撞飞。
“不!”
城墙方向传来一声女性的呐喊,说的是精灵语,但其中的痛苦和愤怒穿越距离,清晰可闻。一道炽白的光束从城墙上射出,精准地命中那只撞飞骑士的石像鬼。
光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贯穿了石像鬼的身体,将其瞬间汽化。但为时已晚,精灵骑士已经坠落。丹加兹看到了那个施法的精灵一一站在城墙最高处,手持长法杖,银色长发在晨风中飞扬。即使从这个距离,他也能感受到那精灵身上强大的魔法波动。
那一定是普瑞西特斯城的精灵魔法师团,而她至少是位大魔法师。
斯克瑞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威胁。
它发出一种尖锐的、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嘶鸣,所有石像鬼同时转向,朝着城墙上的精
灵魔法师们扑去。它们完全无视了狮鹫骑兵的攻击,如同自杀式冲锋般扑向魔法师。
精灵魔法师们构筑起联合魔法护盾,五颜六色的屏障在空中展开。
石像鬼们撞在护盾上,炸成一团团碎石,但每一只石像鬼的撞击都让护盾剧烈闪烁。更多的魔法从城墙射出,将石像鬼一群群地击落,但石像鬼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消耗魔法师们的魔力。“将军,机会!”
卡洛斯激动地拍打栏杆,
“精灵的空中力量被石像鬼完全牵制了!魔法师们也忙于防御,这是攻城的绝佳时机!”
丹加兹看着空中的血战。
石像鬼已经损失了至少三分之一,狮鹫骑兵也折损了七八骑,但双方仍在死斗。
精灵魔法师们被迫退回到城墙上空,城墙上的高原猎头者和白羊部落兽人战士手握战矛,站在墙垛后面一只石像鬼突破防御,扑向一名魔法师,顷刻间,身上至少被十几只战矛刺中……
在最后一刻,被一道闪电劈碎。
碎石几乎砸到魔法师脸上。
是的。
这是机会。
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但丹加兹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些石像鬼的战斗方式太拚了,它们和魔仆战士们一样,在战斗中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丹加兹在石像鬼群中寻找石像鬼军团的指挥官斯克,终于在一处高空看到了它一一斯克瑞悬浮在那里,红宝石眼睛紧盯着城墙上的那位强大精灵法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斯克瑞动了。
它没有扑向魔法师,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
“它在干什么?”卡洛斯疑惑道。
丹加兹明白了。“它要破坏城门!传令!全军进攻!配合石像鬼的行动!”
号角声在魔仆军营地响起,沉闷而悠长,如同巨兽的咆哮。
早已整装待发的魔仆战士们冲出营地,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普瑞西特斯城墙。
地刺魔们从隐蔽处现身,向空中发射密密麻麻的骨刺,牵制试图拦截的狮鹫骑兵。
投石魔军团在塔兹的怒吼中开始投射燃烧的石块,在城墙上炸开一团团火焰。
斯克瑞已经接近城墙。
城墙上的一群兽人战士投出数十把飞斧,试图拦截斯克瑞。
但斯克瑞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空中急转弯,躲过了那一片飞斧。
它向城墙展开俯冲,不是用身体,而是在最后一刻张开嘴,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流。
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常规的魔法。
城墙上的精灵法师们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中的混乱与腐败,那是深渊的力量。
暗红能量冲击在精钢加固的城门上,没有爆炸,而是腐蚀。
金属在滋滋声中溶解,木材瞬间碳化,城墙上的石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深渊吐息”
格雷姆斯大魔法师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普通石像鬼能拥有的能力,斯克瑞绝不是普通的石像鬼。
城墙上,格雷姆斯大魔法师终于亲自出手了。
他高举法杖,吟唱出古老而优美的咒文,天空中的云层旋转,无数乌云在翻滚中不断聚集成一道巨大旋涡,旋涡中落下来数以百计冰枪,这些冰枪全部对准了那位喷吐深渊地狱火的石像鬼一一斯克瑞。斯克瑞试图躲避,但冰枪覆盖的范围太大。
几支冰枪刺中他的翅膀,冰枪随即爆开,大量冰雾包裹住斯克瑞的全身,极寒之下,他的翅膀上凝结了厚厚的冰层……
奋力扇动翅膀的时候,无数碎冰屑从石像鬼斯克瑞身上崩裂,并从空中散落下来。
就在石像鬼斯克瑞试图从这团冰雾中闯出去的时候,普瑞西特斯西侧城墙的一座塔楼里冲出一位背着一捆短飞矛的女兽人战士,这位女兽人战士正是阿芙。
她一直关注着空中狮鹫骑兵和石像鬼们的混战。
因为这场战斗是在天空中进行的,城墙上的高原猎头者和兽人战士们都插不上手,只能站在城头干着急这群石像鬼不断靠近城墙,尤其是这只石像鬼居然在城墙上释放了一片地狱火,被精灵大魔法师施展的暴风雪困住……
阿芙一直在等这样一个绝佳机会。
她此刻浑身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奔跑中不断踩碎脚下石板,身体却向炮弹一样冲上半空。就在她高高跃起的一刹那,阿芙将手中的短飞矛全力投掷出去……
短飞矛几乎化成一道虚影,偏偏石像鬼斯克瑞迷失在那片冰雾中,根本察觉不到外面的情况。等他抖落身上的冰渣,浑身沾满了霜雪,从冰雾中飞出来,就看到一支短飞矛迎面刺向额头……石像鬼斯克瑞根本来不及躲避,短飞矛径直捅穿了它坚如磐石的头颅。
它被直接命中,石质的身体在银色光芒中开始崩解。
但就在彻底粉碎前,斯克瑞的红宝石眼睛猛地转向丹加兹的方
向,那眼神中没有任何痛苦或恐惧,只有目光中有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在无数痛苦和折磨中获得了解脱……
然后斯克瑞彻底化为尘埃,随风飘散。
但城头被地狱火烧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大量高原猎头者被迫撤离这段烧着大火的城墙。
城墙下面的魔仆们吼叫着冲向崖壁,手脚并用往城上攀爬。
不断有魔仆从崖壁上跌落,嘶吼与惨叫瞬间充斥战场。
空中,失去指挥官的石像鬼们并没有溃散,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精灵魔法师,完全不顾自身伤亡。狮鹫骑兵们试图回援地面,但被剩余的石像鬼死死缠住。
丹加兹拔出战斧,最后看了一眼空中惨烈的厮杀,然后转向卡洛斯:“是时候了。去告诉塔兹,让他调集所有的地狱投石魔,给我狠狠地砸。”
“是,将军!”
普瑞西特斯城的城墙上,魔仆军与普瑞西特斯混血精灵守卫军的战斗,在这一刻正式爆发。而天空中,石像鬼与狮鹫骑兵的血战仍在继续,碎石与羽毛如雨落下,混合着地面上扬起的尘土与鲜血,在黎明的光线中形成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丹加兹率领亲卫队来到普瑞西特斯西城墙外的山脚下,看到这边的战场上堆满了魔仆们的枯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这些石像鬼多么鲁莽,无论斯克瑞如何傲慢无礼,这场战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今天,要么攻破普瑞西特斯,要么像苏雷斯军团长一样,在这绝望平原上留下又一支纳克玛军团的骸骨。
战斧在晨光中反射着血红的光芒,丹加兹发出震天的战吼,冲向城门缺口处那道由精灵长剑组成的防线。
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