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最后一刀落下,带出一丝血线,浸染在地板上。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江烬早就知道,一直以来,都有人在调查自己。
因此,格外的谨慎。
而今天,是他故意在监控下露面的。
死人的身体,虽然在腐烂。
但,也有好处。
比如,无法吸入房间里的麻醉气体。
江烬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就算这些麻痹气体没有用,他只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同样可以迷惑任何人。
谁会对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开枪呢?
江烬擦了擦刀刃上的血,直起身来。
那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已经不再动弹。
防弹衣没能救他们——雾化器里的东西早就让他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嗡嗡——
突然,震动声从地上传来。
江烬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
是那个为首之人的手机。
江烬走过去,从他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母。
A。
“是他……”
江烬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几秒,灰败的眼珠里映出冷白色的光。
然后他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病态沙哑的声音。
“人抓到了吗?”
江烬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说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人到底抓到了没有?”
江烬没有回答。
这次,对面也沉默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隐隐约约间,可以通过话筒,听见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抓……到了。”江烬说。
“……你是谁?”何无右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那一贯的沉稳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烬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照亮了那一小片正在蔓延的血泊。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么。”
何无右的呼吸骤然重了一瞬。
几秒钟的死寂。
“数字杀手。”
“对。”江烬说,“猜的……没错。”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都死了?”何无右问。
“死了。”
“我儿子,也是你杀的,对么?”
江烬满不在乎:“对……”
“好!好好好!很好,咳咳!”何无右气笑了:“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咳咳!”
“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江烬道。
“没得谈?”何无右道:“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闹下去,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
“我……不用……全身而退。”
“你想要什么?”何无右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钱?地位?还是——”
“不……”江烬打断他,声音中透着彻骨的怨毒与憎恨。
“我……不要你的钱。”
“不要……你的地位。”
“我要……夺走……你的一切。”
“我要你看着……你拼命想……抓住的东西……一样一样……碎在你……面前。”
“看着……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然后……”
江烬顿了顿,微微抬起头,月光落在那半张裸露的骨骼上,冷得像霜。
“然后……我再……杀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杀不了我。”何无右忽然说。
“你知道我和你的差别么?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你又怎么杀我?不如……趁早放弃,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逃跑。”
最近是二十天,是何无右晋升的关键时刻。
所以,他把期限拉到了三十天。
江烬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何无右继续开口,像是在说服江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以为杀了承政,杀了苏朝恩,杀了简美琳他们,就能毁了我么?”
“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杀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规则还是规则,我还是我。”
“而你,迟早有一天,会暴露。”
江烬再次开口,道:“你说……得对。”
何无右愣了一下。
江烬继续道:“你……高高在上。”
“我……什么……都不是。”
“但……”
江烬拉长了声音。
“你……怕了。”
电话那头,何无右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你……在恐惧,你在……发抖。”
“你怕……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你怕……一个……你瞧不起的……蝼蚁。”
“你怕真相……被所有人……看见。”
“你怕……失去……一切。”
“但我……失无所失。”
“所以,我没有……什么怕的。”
电话那头,何无右没有说话。
但江烬能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隐约间,还有气流划过气管的声音。
“你说……规则……不会变。”
江烬继续说,灰败的眼珠里倒映着窗外的灯火。
“但……他会……失效。”
何无右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江烬诡异的笑了笑:“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话音落下,江烬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拔出SIM卡,关机。
随后起身,开始整理起物品。
说是物品,其实不过一两件衣服,几把枪和匕首。
收拾好了这些,江烬又把那四个黑衣人的大口径手枪收好,放进吉他包里。
临走前,江烬拨通了鬼商的电话。
“喂?老弟,”电话里,鬼商的声音仍旧笑吟吟的:“有什么需要么?”
“抱歉……”江烬道:“房间里……死人了。”
鬼商沉默了一瞬,声音变得凝重起来:“几个?”
“四个。”
“我说老弟。”鬼商道:“你可真会找麻烦……”
“哎,算了算了,反正那房子,也查不出什么,户主早死了。”
“就当是,我赚了你那么多钱的谢礼了。”
“只是,我可没法再提供住处给你了。”
江烬提起吉他包,轻声道:“多谢。”
接着,江烬挂断电话,不多时推门离开。
地上,四具尸体旁边,写着代表着他们的数字。
38,39,40,41。
外面的风更大了。
像是一场盛大葬礼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