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回到警队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
刚一进门，一道人影就迎面走来。
“老高，文远，你们一整天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正是刚刚下班的老赵。
“我们啊……”张辽笑了笑，道：“处理点私事，就挺……李代桃僵的。”
老赵一愣，道：“你小子，这话说的越来越高不可攀了啊！”
张辽咧嘴笑道：“彼此彼此，你这不也说的画龙点睛的嘛！”
“哈哈哈……”
几人相视笑了起来。
笑的很爽朗。
高阳笑的最大声。
等到同事们都下班了之后，高阳这才来到了乔建中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响了门。
笃笃笃——
“进。”
高阳推门进去，看见乔建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
他穿着白天的衣服，领口松着，看样子一直没回过家。
“乔局。”高阳喊了一声。
“回来了？”乔建中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没问他去了哪儿，也没问他做了什么。
只是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高阳接过来，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怎么这么晚还没下班？”高阳问。
“等我一个朋友。”乔建中笑了笑。
高阳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坐在椅子上，犹豫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
“别。”乔建中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抬手打断他。
“高阳，你做了什么，要去做什么，我不过问，也不想知道。”
高阳看着他。
“不过……”乔建中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下去：“我得提醒你一下，但想好退路。”
乔建中清楚，等这一切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总会有人要站出来承担责任。
过河拆桥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所以……高阳，你明白我的意思。”
乔建中今天，看了高阳的全部履历。
说实话，乔建中是真的敬佩高阳，同时，也真的理解高阳。
高阳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懂。”
乔建中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把烟叼回嘴里。
笃笃笃——
这时有人敲门。
“进来吧，装什么客气。”乔建中说。
门被推开，小方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高阳，愣了一下：“高队？你还在呢？”
“刚回来。”高阳看了看小方，又看了看乔建中。
“你等的人，是小方？”
“是啊！”乔建中笑了笑：“我们是校友。”
“哦？这么巧啊。”高阳难得的笑了笑。
“那你们聊。”高阳掐灭烟头，朝门口走去，路过小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天画，多年不见啊！”乔建中站起身，伸出手。
小方没握，直接一个熊抱扑上去：
“你小子！当年毕业说好常联系，结果人影都见不着，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了局长，上哪儿说理去！”
“哈哈哈……”乔建中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工作忙，身不由己。”
“忙？就你忙？”小方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真行啊，都当局长了。”
“运气好。”乔建中坐回去，把烟盒推过去，“坐。”
小方拉过椅子坐下，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
从大学时候的糗事，聊到毕业后的各自经历。从当年的同学，聊到现在的同事。
乔建中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小方在说，他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时间过得很快。
等小方再抬头看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小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得走了，明天还有早班。”
“嗯。”乔建中也站起来，“我也准备下班了，就在这等你呢。”
两人道别了几句，小方推门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
小方慢慢走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下去。
老相识。
校友。
可人家已经是局长了。
自己呢？
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普通警员。
小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想起刚才办公室里，乔建中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样子——
从容、沉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那种上位者才有的松弛感。
而自己……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差距会这么大？
“想什么呢。”小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
我怎么能嫉妒他呢？
他是我朋友。
我们多年没见了，应该高兴才对。
小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可话虽如此。
一颗看不见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而这些，往往会悄无声息的，改变一个人。
多年后，小方，或者说方天画的名字，终于如他所愿，响彻整个警界。
成为了传奇的代名词。
但这传奇，却沾满了看不见的鲜血。
而那时的方天画，也不再是如今的小方，这个正义感十足的年轻警员了。
……
江烬看着自己的新住处。
这里是一处破旧的小院子，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铁门锈迹斑斑。
房子是那种最老式的破旧平房，没有供暖，需要自己生火，用火炉取暖。
但这些对于江烬来说不重要。
他不需要温暖。
寒冷，才能“保鲜”。
正屋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空空旷旷的，但还算干净。
这里是王森的老房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那些记忆太沉了，沉到他宁愿在外面漂泊，也不愿回到这个曾经充满笑声的地方。
江烬把吉他包放在床下，坐在冰冷的铁床边。
新年，很快就要到了。
这本该是团圆的日子。
但对江烬来说，那将是他复仇的终点。
既然是新年，那……就一定要有一场盛大的狂欢。
“何……无右……”
江烬一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边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
收件人：王森、安田、沈涅。
“明天傍晚，老地方见。”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来。
月亮很大，很圆。
惨白的光照着这个破败的小院，照着院墙上的枯草，照着那几堆被雪覆盖的柴火。
也照着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人。
明天，策划最后的……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