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被摔在病床上的焦糖布丁,和那扇被决绝关上的大门,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星期。
整整二十一天。这三周的时间里,陈骁数着时间,幻想着时间倒退和停留。
和徐风之间,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断了联络。双向沉默。
徐风直来直去的神经在被触碰到底线后,选择了最坚硬的冷处理。而陈骁,则是在蒙着被子的崩溃之后,把自己彻底放逐进了一条自虐的小道上。
其实这世上最狠的人,不是可以对别人狠,而是能够对自己都狠。
他现在的状态,让整个医院的骨科康复团队都感到心惊肉跳。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任何痛觉和感情的机器,每天除了不再严苛的饮食控制,就是日日长达八个小时的极限抗阻训练。
为了强行重塑那些代偿肌肉,他拒绝在剥离粘连组织时使用任何局部麻醉。
他不怕疼,甚至在病态地渴求着这种抽筋拔骨的物理痛楚。
因为只有当□□上的疼痛达到极限的时候,才能稍微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才能让他暂时忽略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挖去了一整块,就这么空荡荡的了。
这种空令他无所适从。
长久以来,他觉得就算卑劣,就算靠着偷饮徐风那点因为愧疚而施舍的甘霖续命。但一直都以为只要自己伪装得足够好,只要把这层债主的皮披得足够久,总有一天能把人潜移默化地困在身边。
海城连着下了好多日的雨,一直不停。他躺在床上,每日每夜,每时每刻,失落感都在洒落,扑通扑通的跟着他心跳,无限的肿胀又肿胀。
吃再多饭,也不觉得饱。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胃是不是破了一个大洞。
数着十二黄道,数着二十八星宿,想象着这宇宙里一切浩瀚而不可及的东西,全部变成实质的食物,可以大口大口地填进他饥荒的胃和心里。
可是根本填不满。
我只能挨饿,因为我找不到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陈骁总是暗中自嘲。
是啊,除了徐风,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填饱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这场无望的依赖里,一点点被耗干,被饿死。
……
第三周的周末,中甲联赛迎来了新的一轮较量。江州岭南客场挑战蜀中天诚。
画面中,徐风穿着岭南的客场球衣,在草皮上奔跑。
没有了那些所谓乌烟瘴气的发泄,徐风在赛场上依然是那个眼睛里只有球门的工兵中场。
他不知疲倦地奔跑、抢断、传球,哪怕被对方的防守球员凶狠地撞翻在地,他也会立刻爬起来,继续投入战斗。
他的世界里,有足球,有胜利,有不屈的斗志。
愿我饿到死,共你梦婵娟。可是现在的陈骁,只能清醒地清醒地看着,看着徐风在没有他的时候,依然可以如此耀眼。
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熬。
熬过这生不如死的康复期。
……
“嗡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骁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狼狈着扑向床头柜,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不是徐风。是一条来自俱乐部内部的新闻推送推送,赛程备忘录。
心里刚刚燃起的火光,瞬间熄灭。
他慢慢地靠回床头,把手机扔到一边。右腿隐隐作痛。
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没有任何场外的手段可以把那个一根筋的傻仔强行绑回身边。他必须赶在联赛最后的冲刺阶段复出,必须拿到亚冠资格,必须兑现那份对赌协议。
……
两个月的时间,在职业联赛密集的赛程里,不过是白驹过隙。
江州的秋雨也下了一场又一场,直到把气温彻底拖进了寒冬。
这两个月里,江州岭南是一台终于磨合完毕的战车,在联赛的最后冲刺阶段开启了狂飙模式。
没有了所谓的更衣室毒瘤,没有了各自为战的散沙。刘小山和赵逸扬成了徐风身后最忠实的清道夫,而前面的外援罗西和莱昂,则成了最锋利的尖刀。
最后一轮联赛结束,江州岭南在主场2:1绝杀对手。
凭借着这波抢分高潮,岭南队硬生生从积分榜第六杀到了第四,奇迹般地拿到了一个宝贵的中超升降级附加赛名额。
赛后,江州的本地媒体彻底陷入了狂欢。体育版面的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大字——《岭南双子星诞生!徐风的致命直塞与莱昂的完美终结!》
报纸的配图上,徐风浑身是泥,正被兴奋的莱昂高高举起。两人的笑容在闪光灯下显得无比契合,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要在绿茵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搭档。
然而,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江州岭南庆祝拿到附加赛资格的同一天夜晚。
中超联赛的收官之战,海城飞鹰主场对阵老牌劲旅上沪城发。
主裁判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长哨。比分牌上冷冰冰地定格着1:2,主队在前,客队在后。
海城飞鹰输了。主场告负。
这两个半月,陈骁真的做到了奇迹复出。不知疲倦不知痛楚在场上厮杀。复出后的六场比赛,一个人包揽了八个进球,可以讲是以一己之力拖着海城飞鹰往前走。
可是,足球终究是十一个人的运动。
最后这场生死战,上沪城发用四个人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包夹。陈骁在第八十分钟拼尽全力打入一球,却依然无法挽回球队后防线的两次致命失误。
这场比赛他踢得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为了追赶那微弱的希望。他在下半场六十分钟时就打空了所有的体能,在最后时刻,拖着僵硬的腿,在禁区前沿完成了一次竭尽全力的鱼跃冲顶,可惜皮球擦着立柱飞出,带走了他最后的筹码。
海城飞鹰的最终联赛积分,排名第四。距离亚冠资格区,仅仅差了两分。
两分之差,亚冠席位化作泡影。
人生就是幻世,有欲才有望,才有求不得,才有不可得。
向来高傲的脸上,此刻唯余怅惘。他盯着远处记分牌上闪烁的红光,心里明白,那份对赌协议在这一秒,变成了一条绞在他颈上的铁锁,喀拉一声,合拢了。
网破了。他也没有资本,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把那个傻仔弄到海城了。
他没办法给他最好的了。
这是最让人遗憾的。
……
“陈骁,按照协议,你没能带队拿到亚冠资格。违约债务,以及十年的商业站台合约,明天法务部会找你签字。”
会议室里,输了球大家都不好受,秦欣悦安排人带着陈骁来面谈。
“稍等一下,秦总,深城来人了,想和你谈谈。”岑指导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就是深城市足协的首席顾问,陈骁的父亲。
这段时间陈骁的每场比赛他都在反复观看研究。他径直走进来,对秦欣悦说:“秦总,我特地从深城赶过来。关于陈骁的事情,我想跟你们沟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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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其他的解决办法。”
秦欣悦不置可否:“陈指导,六千万不是小数目。你觉得还有其他办法吗?”
“钱,我确实拿不出来……但深城明年要承办全国青年超级联赛的总决赛,足协正在考察海城建工旗下几家公司的基建资质。另外,关于联赛的青少年足球发展基金,深城那边有几个对口的扶持名额。”
有分量的筹码:“我知道你们集团一直想在华南市场布局。如果陈骁能留在飞鹰再打一年,以他现在的热度和复出后的竞技水平,只要俱乐部在宣发上稍微配合,他的商业价值绝对能覆盖这份债务。我可以保证,深城足球圈的优质资源,明年会对海城建工全面开放。”
秦欣悦沉默了。陈爸给出的政策倾斜和行业背书,确实比六千万现金更具诱惑力。
“到陈骁二十五岁,可以。”最终开口,“集团应该可以把债务延期,但这段期间,他的所有商业收益集团提成八成,且不能有任何违约转会的念头。”
“好。”陈爸说。
直到此时,他才转过头,看向始终沉默的陈骁。
眼里有失望,有压抑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望子成龙却被现实绊了一跤的无奈。
陈骁苦笑了一声,之前的他,似乎什么都能得到,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要在最紧要的关头经历坎坷。
最后只能说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跟我来。”陈父说。
他走在前面,直到进了空旷的地下车库,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儿子。
昏暗的灯光下,陈骁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
“腿怎么样了?”
“还行。”
“还行是怎么个行法?能跑?能跳?还是能再踢九十分钟?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带着不加掩饰的痛心与严厉,“从小我就送你去最顶级的青训,教你阅读比赛,教你掌控节奏,但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去拿命去博?”
“为了提前复出,把自己的半月板刮成那样,签那种根本不留后路的协议!”他一把攥住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到底在急什么?海城飞鹰的成绩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要拿自己下半辈子的职业生涯去换?如果今天我没赶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爸……”陈骁开了口,“我以为我能赢的。”
“现在赢了吗?”陈父开始更加气恼。
但后边的质问卡在喉间。
眼看着对面的陈骁,眼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也不用手去擦,任它们断了线从脸上滑落。
陈父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流血不流泪,哪怕后来被人铲断了腿,在病床上疼得浑身痉挛,也没有这般失控过。
“现在知道哭了?”言不由衷,不知道怎么安慰。
“从小到大,你教我跑,教我跳,教我踢球,教我赢。可你从来没教过我……”
“没教过我,输了怎么办。”陈骁哭着说。
“你跟我讲过,摔倒了自己爬起来。你说,疼了别哭,哭了也没用。你说,球场上只有输赢,没有眼泪。”他慢慢地说,“我都记住了。我摔倒了不哭,疼了不哭,输了也不回头。但是我现在……”
“我现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爬起来。我不知道,我踢球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值不值得啊……”
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捂住脸。二十岁的男仔,用手捂不住眼泪,遮掩不住一点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