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安静极了。
炭盆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枝沙沙作响。
南忆春坐在那里,仰着脸看着楚时岸,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怔忡,从怔忡变成了……什么?
楚时岸看不出来。
他只能看见那双瑞凤眼里的光在微微颤动,像风中的烛火,像水中的月影。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忆春?”他唤,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愿意吗?”
南忆春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时岸,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看着那张绷紧的脸,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强撑着镇定的嘴唇。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时岸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南忆春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温和的、浅浅的、对谁都一样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带着泪光的笑。
他的眼眶红了,眼尾泛着浅浅的粉色,瑞凤眼里盛满了水光,可那水光里的笑意却是真的,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意,“臣还以为,陛下永远不会问呢。”
楚时岸愣住了。
“你……你早就知道了?”
南忆春歪了歪头,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满天下都传遍了,陛下以为臣不知道?臣虽然被陛下锁在乾清宫里,可福顺每天来送茶送水,总会说些什么的。”
楚时岸的脸忽然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的、铺天盖地的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南忆春,看着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
“你……你不生气?”他终于憋出一句话,“朕没有先跟你说,就下了旨——”
“臣为什么要生气?”南忆春打断他,声音轻轻的,“陛下要做的事,臣什么时候拦过?”
楚时岸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包容的、像春天一样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落地,而是轻轻的、柔柔的、像一片桃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忆春。”他唤,声音有些哽咽。
“嗯。”
“你真的愿意?不是因为朕是皇上,不是因为你觉得应该答应,而是你——你自己——真的愿意?”
南忆春伸出手,轻轻捧住楚时岸的脸。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像一片桃花瓣落在烧红的铁上。
“陛下,”他说,一字一句的,“臣愿意。不是因为陛下是皇上,不是因为臣是臣子,不是因为什么君臣之别、师徒之分。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桃枝的沙沙声。
“是因为臣爱陛下。”
楚时岸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躲,没有藏,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南忆春的掌心里。
他哭得无声无息,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终于等到了一句“我爱你”的孩子。
南忆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捧着楚时岸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可越擦越多,越擦越汹涌,最后他放弃了,只是捧着那张脸,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陛下不哭。”他说,可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臣在呢,臣一直都在。”
楚时岸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到两个人的心跳都贴在了一起。
他把脸埋在南忆春的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八岁那年登基大典的晚上。
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抱着南忆春哭的,哭着说“太傅,朕怕”。
南忆春也是这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陛下别怕,臣在”。
十年了。
什么都没变。
什么都变了。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
楚时岸把大典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了南忆春——礼服是什么样子的,凤冠上镶了多少颗珍珠,仪仗要从哪条路走,祭天要念什么祝文。
他说得眉飞色舞,像个在炫耀自己宝贝的孩子。
南忆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嗯一声,笑一下,插一句嘴。
“礼服是红色的,朕让他们用最红的颜色,像桃花那样的红。”楚时岸说。
“桃花是粉的,不是红的。”南忆春纠正他。
“那就是粉的,朕让他们改成粉的。”
“陛下,皇后的礼服历来都是正红,改成粉色不成体统。”
“朕不管,朕要太傅穿得好看。”
“臣穿什么都好看。”
楚时岸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自信又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是,太傅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南忆春的耳尖腾地红了,抬手捶了他一下。
“陛下!”
楚时岸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朕说真的。”
南忆春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眼尾微挑,眼波流转,哪里是瞪人,分明是勾人。
楚时岸被那一眼看得心口发烫,低头就吻了下去。
那吻很长,很深,很缠绵。
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忆春。”楚时岸的声音沙哑。
“嗯。”
“朕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南忆春笑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臣也是。”
腊月十九。
封后大典。
天还没亮,南忆春就被福顺从被窝里叫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福顺带着一群宫女太监站在榻前,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大典要用的东西——礼服、凤冠、玉册、金印。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忽然就清醒了。
楚时岸不在。
他今天不能在他身边。
按照规矩,大典之前,帝后不能见面。
南忆春觉得这个规矩荒谬得很——他们都睡在一张榻上这么久了,现在忽然说不能见面?
可楚时岸很认真,前一天晚上就搬去了偏殿,还让福顺传话:“太傅好好休息,明天朕来接你。”
南忆春想着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来接你。
说得好像他不是在宫里,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似的。
宫女们服侍他沐浴、更衣、梳妆。
那件礼服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绣满了金线银线孔雀羽,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披了一身盔甲。
凤冠更重,上面镶了九颗东珠,数百粒珍珠,还有无数的宝石翡翠,戴在头上压得他脖子都酸了。
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穿着大红礼服,戴着凤冠霞帔,脸上被宫女们涂了脂粉,描了眉,点了唇,好看是好看,可他总觉得不像自己。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乌发散着,素面朝天地坐在窗下看书的样子。
那时候楚时岸总说他好看,说“太傅什么样都好看”。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今天这副模样,陛下会觉得好看吗?
“太傅大人,”福顺在旁边轻声说,“时辰到了。”
南忆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礼服的下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红色的云。
凤冠上的垂珠在耳边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一步一步走出凤仪宫,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凤冠又重了几分,压得他快要抬不起头来。
可当他走出宫门,看见外面的景象时,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凤仪宫到太和殿,整条御道都铺上了红毯。
红毯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穿着朝服,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御道两旁,禁军士兵身着铁甲,手持仪仗,肃然而立。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鼓乐声从远处传来,庄严肃穆,震人心魄。
而在御道的尽头,太和殿的丹墀之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的龙袍,戴着十二旒的冠冕,负手而立,正远远地望着他。
隔着长长的御道,隔着晨雾,隔着那么多的人,南忆春还是能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着火,烧得滚烫,烧得疯狂,烧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是他的陛下,他的楚时岸,他的……丈夫。
南忆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他走在红毯上。
凤冠很重,礼服很沉,可他的步子很稳。
他走过文武百官的身侧,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震惊的,有不甘的,有祝福的。
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站在丹墀之上、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人。
是的,楚时岸走过来了。
不合规矩,不顾礼仪,不等司礼监唱名,不等太监引导,他自己走下了丹墀,沿着红毯,一步一步向南忆春走来。
满朝文武都愣住了,司礼监的太监张了张嘴想喊“皇上不可”,可看见楚时岸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们就这样在红毯的中间相遇了。
楚时岸站在南忆春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红色的礼服照得耀眼,把凤冠上的珍珠照得发光,把那双瑞凤眼里的水光照得晶莹剔透。
“忆春。”他轻声唤,声音有些发抖。
南忆春仰着脸看他,笑了。
“陛下。”
楚时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微微有些发抖。
他握紧了,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朕来接你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南忆春的眼眶红了,可他还是笑着,笑着点了点头。
“臣知道。”
楚时岸握着他的手,转过身,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丹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满朝文武跪了一地,鼓乐声震天动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可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彼此的眼睛,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
丹墀之上,司礼监的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那些字句文绉绉的,南忆春没有听清,只听见了最后几句:“……册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楚时岸接过金印,转身看着南忆春。
那金印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皇后之宝”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
他双手捧着金印,递到南忆春面前。
“皇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认真,“朕的江山,分你一半。”
南忆春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绷紧的脸,看着那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接过了金印。
“臣领旨。”他说,声音有些抖,可那笑是真的,那眼泪是真的,那藏在眼泪和笑容底下的爱也是真的。
楚时岸看着他接过金印的那一刻,心里的那头野兽终于安静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安静,不是被锁住的安静,而是被喂饱的、被填满的、被爱意淹没的安静。
它不再咆哮,不再挣扎,不再日夜不停地撕咬他的心。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把脸埋在南忆春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拥有了他。
不是用链子锁住的拥有,不是用权力强求的拥有,而是他心甘情愿的、他也心甘情愿的、两情相悦的拥有。
他是他的皇后,他是他的陛下。
他们是彼此的,从今往后,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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