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绑带还系在眼睛上。
昨晚没摘。
躺在榻上,盯着承尘——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灰。
我坐起来。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温水。她的轮廓在绑带里模模糊糊的,像一团浅粉色的影子。
“少主,您……您还戴着这个?”
“嗯。”
接过杯子,漱口洗脸。
七雨在旁边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
“少主,”她的声音有点小心,“今天您……还去门口吗?”
我想了想。
“去。”
她没说话。
我站起来,换衣服。今天七雨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卫衣,配黑色的运动裤。
袖扣,领针,玉扳指,龙凤令。
一样不少。
只是腰间空了。
流云不在。
我摸了摸那个位置。
空的。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隔着绑带,世界是一片柔和的白光。
暖阁门口站着两个人影。
看不清是谁。但能看出他们站得很直,很僵。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也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暖暖的。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那两个人影还是没动。
我忽然有点想笑。
没有流云,他们好像没那么怕了。
又好像更怕了。
说不清。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站起来。
那两个人影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走进去。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摞,我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批。
下午,我去花庭。
没有流云,还是去了。
坐在池边,拿着鱼竿。
没饵。
浮漂一动不动。
我坐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我把鱼竿放下。
站起来,走到池边。
蹲下。
看着水里的锦鲤。
隔着绑带,那些鱼像一团团游动的颜色。
我伸手。
它们跑了。
我继续伸手。
追了半个时辰,一条都没捞着。
七雨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我站起来,浑身湿透。
走回暖阁。
换衣服。
七雨又拿来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
我换上。
七文走进来。
“少主。”
我看着他的轮廓。
“嗯?”
“老爷让属下问您,今天摸剑了吗?”
我愣了一下。
“没有。剑在他那儿。”
七文沉默了一瞬。
“老爷说,那就好。”
我看着他。
“他还说什么了?”
“老爷说,等您什么时候不想着摸剑了,就还给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想着摸剑?
可我没想。
就是习惯。
习惯了它在。
“知道了。”
七文退出去。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外面有脚步声。
站了一会儿。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的轮廓站在门口。
他走进来,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隔着绑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戴着?”
他的声音很轻。
“嗯。”
他伸出手,想帮我摘下来。
我往后躲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
“夜儿。”
“嗯?”
“眼睛怎么了?”
我看着他。
“没怎么。就是不想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手。
“不想看什么?”
我想了想。
“那些眼神。”
他没说话。
我缩在那里,抱着膝盖。
“祖父。”
“嗯?”
“他们怕我。”
“我知道。”
“看着他们怕我,我心里不舒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移了一寸。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绑带,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不舒服就别看。”
他的声音很轻。
“戴着吧。”
我看着他。
“那流云呢?”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流云不行。”
“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隔着绑带,但他好像能看见。
“因为你会用它。”
我没说话。
“用它,就会想走。想走,就会跑。”
他的声音很轻。
“爷爷还不想让你跑。”
我看着他的轮廓。
很久。
“祖父。”
“嗯?”
“我不会跑。”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上又揉了一下。
“爷爷知道。”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明天开始,门口换人。换那些不怕你的。”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不怕我的。
还有不怕我的吗?
李成算一个。
还有谁?
我不知道。
但明天会知道。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继续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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