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
两个护卫站在门口。
李成,还有一个新面孔。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李成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像棵树。
那个新面孔,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看见我坐下,他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紧张。
我看他。
他的目光往前,不敢看我。但余光在瞟。
我继续看。
一个时辰。
太阳升高了。
那个新面孔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叫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
“属、属下刘阳。”
“哪儿人?”
“中……中原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中原分支?”
“是。”
我点点头。
“中原分支去年业绩不错。”
他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紧张什么?”
他的脸白了。
“属、属下——”
“我又不吃人。”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看他。
他的汗从额头流下来,滑过脸颊,滴在地上。
两个时辰。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站起来。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没走进去。
走到他面前。
站定。
他的身体僵住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刘阳。”
“在、在。”
“你怕我什么?”
他的嘴唇在抖。
“属、属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戴着面具的我。
冷吗?
我不知道。
他抖得更厉害了。
李成在旁边,还是那副样子,一动不动。
我看了一眼李成。
然后转身,走进去。
那天下午,我去花庭。
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连帽衫,牛仔裤。
拿着鱼竿,坐在池边。
锦鲤们游来游去。那条最大的金红色,现在看见我就躲。
我甩竿。
没饵。
浮漂一动不动。
我坐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我把鱼竿放下。
站起来,走到池边。
蹲下。
看着水里的锦鲤。
那条金红色躲在假山后面,只露出半截尾巴。
我伸手。
它跑了。
我继续伸手。
追了半个时辰,一条都没捞着。
七雨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我站起来,浑身湿透。
走回暖阁。
七雨又拿来一套衣服。深蓝色的运动服。
我换上。
七文走进来,手里拿着烤炉用的木炭和调料。
“少主,烤鱼吗?”
我看着他。
“昨天捞的几条鲫鱼,厨房杀好了。”
我接过那些东西。
走到花庭东墙角。
生火。
把鱼串好,放上去。
盐,孜然,辣椒面。
翻面。
香味飘起来。
七雨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我烤好一条,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眼睛眯起来。
“好吃!”
我又烤了一条。
自己尝了尝。
嗯。
吃完,我把骨头收好。
站起来,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金晨正好送文件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穿着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
她走进来,把文件放在书案上。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看了很久。
“少主。”
“嗯?”
“您今天盯的那个护卫,刘阳,回去之后发了半天抖。”
我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他跟别人说,少家主的眼睛太冷了。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少主。”
“嗯?”
“您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欠身。
“属下告退。”
她退出去。
我坐在书案后,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眼睛太冷。
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人。
面具戴着,看不见眼睛。
我把面具摘下来。
看着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冷吗?
我不知道。
我看着它们。
它们也看着我。
很久。
然后把面具戴回去。
走回书案后。
继续批文件。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外面有脚步声。
站了很久。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夜儿。”
“嗯?”
“听说你今天又把人看毛了?”
我看着他。
“是刘阳说的?”
他点点头。
“他来找金晨,说能不能换班。不敢再站你门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
“您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我说,换什么换。少家主看你是看得起你。”
我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你那眼睛,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冷吗?”
他摇摇头。
“不冷。”
他的声音很轻。
“是深。”
我看着他的眼睛。
“深?”
“嗯。像潭水。看不见底。”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所以人怕你。不是因为你冷,是因为他们看不透你。”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明天接着看。把他们都看怕了,就没人敢站你门口了。”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深。
不是冷。
是深。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继续缩着。
早上起来,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纱制的绑带。
银灰色的,很薄,透光。之前在鸢鸣谷用过几次,后来就收起来了。
七雨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
“少主,您这是——”
我把绑带系在眼睛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能看见人影,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这样挺好。
不用看那些躲闪的目光,也不用看那些害怕的眼神。
我换好衣服。今天是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配一条白色的运动裤。七雨帮我戴上袖扣、领针、玉扳指,系好流云和龙凤令。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隔着绑带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两个护卫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见两个人形的轮廓。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影动了动。大概是在看我。
我也看着他们。
隔着绑带,他们的表情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紧张。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站起来。
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流云。
软剑缠在腰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
就摸了一下。
然后那两个人影突然动了。
不是普通的动。是猛地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我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只是摸摸剑。
过了没多久,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我转过头。
十几个人影从月洞门那边涌过来。穿着统一的制服,是隐龙卫。
他们跑到暖阁门口,在我面前站成一排。
齐刷刷的。
我看着那排人影。
隔着绑带,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
然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很稳。
一个人影从那些人后面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是老爷子。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认出那个轮廓。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回去。”
他的声音很沉。
“小兔崽子,你又想干嘛?!”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轮廓。
“不干嘛。”
我的声音很轻。
“就是摸摸我的流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来。
和我平视。
隔着绑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就摸摸?”
“嗯。”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动作很快。
快到我没反应过来。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腰间的流云已经不在了。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我的剑。
那条银色的软剑,在他手里垂着,像一条安静的蛇。
我看着他。
“祖父。”
“没收了。”
他的声音很淡。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那排隐龙卫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绑带。
还好,绑带还在。
老爷子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今天不许出暖阁。”
他继续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那排隐龙卫也跟着散了。
暖阁门口又安静下来。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门槛上。
七雨从里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少主……您没事吧?”
我看着那个方向。
“流云被没收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
“那、那您——”
“没事。”
我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进去。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隔着绑带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批。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花庭。
没有流云,不想去。
也没有捞鱼。没有烤鱼。
就坐在书案后,批了一下午文件。
批完最后一摞,天已经黑了。
七雨端来晚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隔着绑带,月光变成一片朦胧的白。
我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伸手摸了摸腰间。
空的。
流云不在。
习惯性地想摸,摸了个空。
我放下手。
继续缩着。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我知道是谁。
他没进来。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继续缩着。
流云被没收了。
明天怎么办?
不知道。
继续蹲门口吧。
反正还有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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