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醒了。
躺在榻上,盯着承尘上那道裂纹。这些天我已经把它记得烂熟,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外面有脚步声。换班的护卫在走动。
我坐起来。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温水。她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衣服,头发扎得高高的。
“少主,早。”
“早。”
接过杯子,漱口洗脸。
七雨站在旁边,看着我。
“少主,今天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
“那——”
“随便走走。”
换好衣服。深紫色的衬衣,小翻领,袖扣,领针。玉扳指,流云,龙凤令。
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戴上。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
两个隐龙卫站在门口。看见我出来,他们微微欠身。
“少家主。”
我点点头。
然后在门槛上坐下来。
他们愣住了。
我就那么坐着,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风吹过来,暖暖的。
那两个隐龙卫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站直,目视前方。
我没动。
就那么看着他们。
左边那个,年纪轻一点,二十出头。站得很直,眼睛看着前面,但余光在往我这边瞟。
右边那个,年纪大一点,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站得像棵树。
我看左边。
他更紧张了。
我看右边。
他没反应。
我继续看左边。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叫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
“属下……属下张武。”
我点点头。
“张武。哪儿人?”
“北……北原人。”
“北原分支?”
“是。”
我看着他。
“家里几口人?”
他的脸开始发白。
“属、属下——”
“别紧张。随便问问。”
他咽了口唾沫。
“父母在,还有个妹妹。”
我点点头。
“妹妹多大了?”
“十……十六。”
“上学还是干活?”
“上……上学。在北原那边的学校。”
我看着他。
“挺好。”
他没说话。
我看右边那个。
“你呢?”
他微微欠身。
“属下李成。青州人。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从军十二年,入隐龙卫五年。”
我看着他。
“你倒说得清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属下职责所在。”
我点点头。
继续看他们。
左边那个还在冒汗。
右边那个纹丝不动。
太阳慢慢升高。
七雨从里面跑出来,端着茶。
“少主,您喝口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给她。
继续看。
那两个护卫站着,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们。
他们看着我。
不,他们不敢看我。他们目视前方。
我就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站起来。
那两个护卫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走进去。
在书案后坐下。
七雨端着午饭进来。
“少主,您今天——”
“下午还去。”
她愣住了。
我继续蹲在门口。
还是那两个护卫。
左边那个看见我出来,脸就开始白。
右边那个还是纹丝不动。
我坐下。
看着他们。
“张武。”
“在、在。”
“今天你妹妹给你发信息吗?”
他愣了一下。
“没、没有。”
“那你想她吗?”
他的脸又白了。
“属、属下——”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
他咽了口唾沫。
“想。”
我点点头。
“挺好。”
继续看。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站起来。
走进去。
张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换班了。
新来的两个,我没见过。
我坐下,看着他们。
左边那个年轻点的,表情还算镇定。右边那个年纪大点的,直接开始冒汗。
我看左边。
他站得笔直。
我看右边。
他咽唾沫。
“你叫什么?”
右边那个愣了一下。
“属、属下王海。”
“哪儿人?”
“南……南疆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南疆哪个分支?”
他的手开始抖。
“少、少家主,属下——”
“紧张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
继续看。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站起来。
走进去。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
我每天蹲在门口,看着那些护卫。
他们换了一班又一班。
我看了一个又一个。
有的紧张,有的镇定,有的冒汗,有的发抖。
只有一个,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叫李成。
我记住了他。
我蹲在门口,看着李成。
他也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讨好。
就只是看着。
“李成。”
“在。”
“你不怕我?”
他沉默了一瞬。
“属下只是护卫。”
我看着他的眼睛。
“护卫不需要怕少家主?”
他想了想。
“怕。但职责更重要。”
我点点头。
“挺好。”
站起来,走进去。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外面有脚步声。
站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
我听着那脚步声远去。
脑子里转着那些护卫的脸。
张武。王海。李成。
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
他们每天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每天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挺有意思的。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继续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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