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醒了。
躺在榻上,盯着承尘上那道裂纹。这些天我已经把它记得烂熟,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外面很安静。
我坐起来。
七雨推门进来,端着温水。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亮了一些。
“少主,早。”
“早。”
接过杯子,漱口洗脸。
七雨站在旁边,看着我。
“少主,您今天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练功。批文件。随便走走。”
她点点头,没再问。
换好衣服。深蓝色的衬衣,娃娃领,袖扣,领针。玉扳指,流云,龙凤令。
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半脸小狐狸面具,戴上。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
两个隐龙卫站在门口。看见我出来,他们微微欠身。
“少家主。”
我点点头。
往院子里走。
他们没拦。只是跟着。
我走到院子里,拿起枪。
开始练。
挑。拦。拿。扎。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我放下枪。
七雨端着茶跑过来。
我接过来,一口喝完。
那两个隐龙卫远远站着,像影子。
我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走回暖阁。
在书案后坐下。
文件已经送来了。两摞。
我拿起笔,开始批。
一份,两份,三份。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批完一摞,我抬起头。
窗外阳光很好。
花坛里那些花,又开了几朵。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数了数。
三十一朵。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回书案后,继续批。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七文走进来。
“少主。”
我放下笔。
“说。”
“萧氏那边有消息。”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消息?”
“萧林让人查到了幻影的一条线。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萧氏家主拦下了。”
我愣了一下。
“拦下了?”
“是。”他的声音很轻,“萧氏家主亲自给老爷打了电话。说了什么不知道。但之后萧林就被禁足了。”
我看着他。
祖父。
他做了什么?
“还有吗?”
“萧氏家主让人送了礼来。说是给少家主的赔礼。”
我沉默了一瞬。
“什么礼?”
“还在路上。据说是一套古籍。”
我点点头。
“知道了。”
他退出去。
我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
萧氏家主亲自打电话。
萧林被禁足。
赔礼。
祖父那天说的那些话——
“在我皇甫家面前,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不够格。”
不是吹牛。
是真的。
我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太阳落山的时候,七雨端来晚饭。
我吃完,放下筷子。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很好。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到角落里。
靠着墙,滑坐下来。
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月光照不进来。
我缩着。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萧氏家主亲自打电话。
萧林被禁足。
赔礼。
祖父什么都没跟我说。
但我知道了。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皇甫家。
我伸出手,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奶奶留下的。
银色的表盘,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
心里有什么东西。
我说不清。
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
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夜儿。”
“嗯?”
“听说你今天问了萧氏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七文说的?”
他点点头。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睛。
“夜儿。”
“嗯?”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了想。
“您做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打了个电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
“就一个电话?”
“就一个电话。”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记住了,你是皇甫家的少家主。不是幻影的刀。”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不需要亲自去杀任何人。你只需要坐在这里,那些人就会自己来磕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祖父。”
“嗯?”
“萧氏家主,给您磕头了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没磕。但态度很好。”
他站起来。
“赔礼在路上。到了你自己看。”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那个电话,是替你打的。”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替我打的。
他替我打的。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心里有什么东西。
暖暖的。
我说不清是什么。
但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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