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入部第三天,伊藤有弥发现了一件事。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晨练从早上七点开始。
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六点之前起床,才能在洗漱、吃早饭、通勤之后准时到达体育馆。
对于前世习惯了在凌晨两点睡觉、上午十点起床的漫画家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但今天是第三天,他已经勉强适应了。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伊藤推开体育馆的门。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
金田一勇太郎正在做拉伸,他那头标志性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蓬松——伊藤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一种叫“韭菜”的蔬菜,但他绝对不会说出来。
金田一看上去性格很好,但伊藤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接受这种玩笑。
国见英坐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表情像是还没睡醒。
他的眼睛半睁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跟我说话”的气场。
还有一个人。
渡亲治已经在场上了。
他穿着运动服,一个人在对墙接球。
排球砸在墙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节奏稳定得像是节拍器。
伊藤换好衣服,走到场边开始热身。
他没有立刻加入渡的练习,而是先认真地做了二十分钟的拉伸。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自由人的身体承受的冲击力最大,不好好热身的话,轻则肌肉拉伤,重则影响整个赛季。
渡在接球的间隙看了伊藤一眼。
这个后辈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安静”。
非常安静。不说话,不发出多余的声音,连走路都几乎没有脚步声。
在球场上也是——伊藤接球的时候从不喊“我来”,只是默默地移动到球的位置,稳稳地把球接起来,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于一个自由人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但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太安静了也不是好事。
渡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只是继续对墙接球,把节奏从慢到快、从低到高,一点点地提升难度。
伊藤热完身,站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渡旁边的墙边,拿了一颗球,也开始对墙接球。
两个人,一面墙,两颗球。
体育馆里回荡着交错的两个节奏。
伊藤的节奏比渡慢一些,但他的动作很干净。
每次球砸在墙上反弹回来,他的身体都会在毫厘之间调整到最佳位置,前臂形成一个平稳的平台,让球以最稳定的弧线弹回去。
渡的余光一直落在伊藤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个后辈的水平。
优点很明显:接球动作扎实,脚步移动灵活,球感很好。
缺点也同样明显:力量不足,球速快的时候手臂会被弹开;身体素质一般,持续高强度移动后会出现明显的体力下滑。
总的来说,是一个有潜力、但还需要大量打磨的一年生。
渡收回了视线。
他不会轻易让出正选的位置。
不是因为自私,而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实力配得上那个位置。
如果有人要超越他,那个人必须比他更强。
而现在,伊藤还不够强。
晨练在七点五十分结束。
伊藤冲了个澡,换上校服,走进一年三班的教室时,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他在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
同桌佐佐木看了他一眼。
“伊藤同学,你参加的是什么社团?”
“排球部。”
“诶——好厉害!是正选吗?”
“不是。刚入部。”
“这样啊。那你要加油哦!”
“嗯。”
佐佐木似乎习惯了伊藤简短的回答,笑了笑,转回头去听课了。
伊藤看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回想今天晨练时的每一个接球。
他有十个球接得不够到位,三个球的落点判断出现了偏差,还有一个球因为手臂角度不对直接飞出了场外。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失误,准备在今天的部活中重点修正。
这就是他的方式。
不打鸡血,不喊口号,只是安静地、持续地、一点一点地改进。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天赋无法改变,但技术可以打磨到极致。
下午四点,部活开始。
今天的内容是队内练习赛。
三年级的正选组成一队,一年级和二年级的替补组成另一队。
伊藤被安排在替补队的自由人位置。
这是他在青城排球部的第一场正式练习赛。
站在他对面的是及川彻、岩泉一、松川一静、花卷贵大、渡亲治和另一名三年级的副攻手。
一个几乎完整的青城最强阵容。
“一年级的,不用紧张哦。”及川站在网对面,笑着朝替补队这边挥手,“及川前辈会手下留情的。”
“你别在那瞎说。”岩泉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认真打。”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后排中央的位置,膝盖微屈,重心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对面发球的是及川彻。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但伊藤知道那只是表象。
及川的跳发球是宫城县最强级别的,球速快、旋转强、落点刁钻,即使在练习赛中也不会放水。
及川抛球。
助跑。
起跳。
挥臂。
球像一颗白色的炮弹飞过来,带着强烈的旋转,瞄准了替补队后排的边线位置。
伊藤动了。
他在及川触球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
不是靠反应速度——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跟不上及川的发球速度——而是靠预判。
他在及川起跳的那一刻观察了对方的肩膀角度、手臂摆动轨迹和击球点,在大脑里快速计算出了球的大致落点。
然后他跑了过去。
球砸在他前臂上的瞬间,他感受到了那股冲击力——比花卷的扣球重得多。他的手臂被弹开了一点,但他用身体的重心调整弥补了这个偏差。
球弹起来,飞向了场地的中央。
虽然弧线不够完美,但方向是对的。
替补队的二传手——一个二年级的男生——追上了球,托给了前排的主攻手。
扣球被岩泉拦了回来。
伊藤没有时间去想“我接起了及川的发球”这件事。
他已经开始移动了,朝着岩泉拦回来的球的方向。
球落在中场附近。
伊藤鱼跃扑出,手臂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将球兜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落到了后排的边线附近。
虽然没有送到二传手的位置,但至少没有直接落地。
“好球!”替补队的二传手喊了一声。
伊藤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自己的位置。
网对面,及川看着伊藤,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个一年级生接起了他的跳发球。
虽然球的质量不算高,但确实接起来了,而且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作为替补队的自由人,伊藤应该是第一次面对及川的发球。
“有意思。”及川小声说。
岩泉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及川,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安静的一年级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
比赛继续进行。
替补队实力悬殊,很快就丢了第一局。
但伊藤在场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
他的防守范围很大。
有些看起来明明是界外的球,他会追过去确认;有些看起来绝对接不到的球,他会飞身扑出去尝试。
他接起的球不一定都到位,但他几乎不会让球直接落地。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放弃。
即使比分被拉开到十分以上,即使对面及川的扣球越来越刁钻,他的专注力始终没有下降。
每一个球,他都全力以赴地去追、去接、去救。
第二局中段,及川给岩泉传了一个高球。
岩泉起跳,手臂后拉,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扣球是力量型的代表,球速不一定最快,但冲击力绝对是最强的之一。
伊藤站在岩泉扣球线路的前方。
他看得很清楚。
岩泉的手臂角度、扣球点、身体朝向——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这球会打向场地的左侧。
他移动了。
球砸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瞬间,他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岩泉的扣球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前世他面对过最强的扣球手也只是大学联赛级别,而岩泉的力量即使在高中联赛中也属于顶级。
球弹了起来,飞向场外。
伊藤没有放弃。
他转身追了出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单手将球捞了回来。
球奇迹般地飞回了场内。
替补队的二传手冲过去,勉强将球托起。
扣球被松川拦下,球落在替补队的场内。
得分无效。
但全场安静了一瞬。
“喂喂喂,”花卷站在网前,瞪大眼睛看着伊藤,“那个球他都追到了?”
“反应不错。”松川冷静地评价。
岩泉站在网对面,看着伊藤从地板上爬起来。
那个一年级的自由人正在揉自己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可能是运动后的充血,也可能是因为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岩泉在心里给伊藤加了一分。
比赛结束后,伊藤坐在场边喝水。
他的手臂上多了好几块红色的印记,右手腕因为接了岩泉那记重扣有些肿胀,膝盖也因为几次鱼跃擦破了皮。
但他没有觉得疼。
或者说,他太专注于比赛本身,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伊藤。”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伊藤抬头,看到了渡。
渡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也拿着一瓶水。
“你今天接了不少好球。”渡说。
“……谢谢。”
“但是,”渡的语气没有变化,“你有几个球太冒险了。鱼跃救球看起来很帅,但如果你没有把球送到位,那和直接丢分没有区别。自由人的第一要务是让球回到二传手的手里,不是为了救球而救球。”
伊藤沉默了。
渡说的是对的。
有几个球他确实太拼了,把球救起来却没有送到位,结果队友只能勉强处理,最后还是丢了分。
“我知道了。”伊藤说。
渡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伊藤的表情很认真。
渡站了起来。
“明天晨练,我来给你做专门的接球训练。你的动作需要调整。”
“……好。”
渡转身走了。
伊藤坐在场边,看着渡的背影。
渡亲治是一个很好的前辈。
他愿意指导后辈,但不会降低对后辈的要求;他会在训练中和伊藤竞争,但也会在场边指出伊藤的不足。
这正是伊藤需要的。
不是被照顾,不是被鼓励,而是被认真地当作一个对手来看待。
收拾场地的时候,金田一走到伊藤旁边。
“伊藤,你刚才接岩泉前辈那个球的时候,手腕没事吧?”
金田一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掩饰的关心。
“没、没事。”伊藤说,“就是有点麻。”
“岩泉前辈的扣球真的很可怕啊。”金田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之前跟他一队的时候接过一次,整条手臂都肿了。”
“嗯。”
“对了,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仙台市立第一中学。”
金田一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反应。
仙台市立第一是一所普通的公立初中,排球部实力不算突出,在县内比赛中很少进入深轮次。
金田一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你初中也打自由人?”金田一又问。
“嗯。”伊藤说,“打得不太好。进了高中想重新开始。”
这既是实话,也是巧妙的避重就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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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身体的初中排球经历确实存在,但水平一般——从五维数据来看,初中时代的伊藤有弥大概也只是县大会八强的水平。
而伊藤本人穿越前虽然打了六年球,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的高中和大学,和这具身体的初中经历是两个不同的体系。
他说“进了高中想重新开始”,既没有否认初中打过排球的事实,也没有把两个世界的经历混在一起。
金田一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来对地方了。青城的自由人训练很严格的,跟着渡前辈好好练,肯定能进步。”
“嗯。”
国见从旁边经过,淡淡地看了伊藤一眼,没有说话。
伊藤注意到国见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又像是什么都看到了。
他垂下眼睛,继续收拾场地。
训练结束后,伊藤一个人留下来加练,这是他的习惯。
前世就这样——正课训练结束之后,他会留下来再练三十分钟到一小时,专门针对当天的薄弱环节进行强化。
今天的重点是接扣球后的送球到位率。
渡说的对。
自由人的第一要务不是“把球救起来”,而是“把球送到二传手手里”。
一个漂亮的鱼跃救球如果球没到位,和直接丢分没有本质区别。
伊藤在墙上画了一个标记,模拟二传手的高度和位置。
然后他一次次地把球砸向墙壁,接起反弹回来的球,尝试将球送到标记的位置。
一次。两次。三次。
不够好。再来。
球偏离了标记。再来。
球速太快,手臂弹开了。调整角度,再来。
伊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
体育馆的门被推开了。
岩泉走了进来。
他看到伊藤一个人在加练,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场边,拿了一颗球,开始做自己的发球练习。
两个人,一个在球场这边,一个在球场那边,各练各的,谁也没有打扰谁。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岩泉停了下来。
他站在底线,看着伊藤的方向。
伊藤正在反复练习同一种球——左侧的斜线扣杀。
他接起球,送到标记位置,球偏了,他跑回去捡球,重新开始。
动作机械而专注。
岩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的右脚。”
伊藤停下来,转头看向岩泉。
“接左侧球的时候,你的右脚移动太慢了。先动左脚,再用右脚调整,这样会浪费零点几秒。”岩泉说,“你应该直接跨右脚,用身体侧面去对球。”
伊藤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岩泉说的动作。
然后他意识到,岩泉是对的。
“谢谢前辈。”伊藤说。
岩泉点了点头,转身继续练发球。
伊藤按照岩泉的方法重新开始练习。
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形成一个更稳定的平台。
球砸上来,弹起,飞向标记的位置——
比之前好了一些。
再来。
更好了一些。
再来。
伊藤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练到体育馆的自动灯熄灭,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干了他额头上的汗。
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膝盖上的擦伤在裤管摩擦下有些刺痛。
但他的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系统发布了什么任务——系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声。
也不是因为他在练习赛中表现突出——他还有很多不足。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变好。
不是那种“突然开窍”的变好,而是那种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进步一点的、缓慢但确凿的变好。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回到公寓后,伊藤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训练内容。
这是他前世的习惯——把每一次训练中遇到的问题、得到的建议、需要改进的地方都写下来。
这个方法很笨,但很有效。
文字能够帮助他把模糊的感觉变成具体的、可执行的目标。
他在本子上写道:
“4月7日。晨练:对墙接球,送球到位率约70%。问题:球速快时手臂稳定性不足。”
“练习赛:接起及川前辈跳发球1次,失误2次。接起岩泉前辈扣球1次,手臂承受力不足。”
“岩泉前辈建议:接左侧球时直接跨右脚。”
“明日目标:送球到位率提升至75%。”
写完这些,他又加了一行:
“渡前辈说要给我做专门训练。要好好表现。”
他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模模糊糊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在球场上的画面——及川的跳发球、岩泉的重扣、渡在场边看他的眼神、金田一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国见那个若有若无的扫视。
还有他自己。
那个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的自己。
前世,他曾经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打排球?
明明没有天赋,明明总是输,明明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别人。为什么还要打?
他找不到答案。所以放弃了。
但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点头绪。
不是因为要赢,不是因为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当球稳稳地接起来、送到二传手的手里、看着队友扣球得分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这种感觉,值得他用全部的努力去追寻。
伊藤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晨练。
要早起。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四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笔记本的纸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记录着一个少年重新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