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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选丫头青雀请英坠,进大观沁玉赏湛露

作者:李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沁玉处林拂、青雀都是林家人,如今晴雯算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又缺一个二等、两个三等的扫洒丫头。


    原想着等王熙凤分配,但她卧床静养,暂无准话;这日在房中说起时,青雀却忽然想起一人,因问林拂:“娘,进园子的姐姐丫头们可都是新采买的?”


    林拂笑道:“傻丫头,哪里多余买呢?各房里原有的都带进去,倘有管园子里杂活的,先从府里家生子或老人里挑了进去,就是府上各处不够了,才往外采买。”


    青雀道:“那么,我替姑娘寻两个可靠的进咱们院子,可好?”


    林沁玉说:“你有喜欢要好的,只管寻进来,再不用问我了。”


    青雀喜滋滋应了,雪雁正捧了两个大礼盒子要往凤姐院里送,她连忙接过:“好姐姐,我顺路,就去跑一趟。”


    因此一溜烟跑了。林拂无奈笑笑:“就这样高兴。”


    雪雁笑道:“大家都欢喜呢,园子里景致又美,地方又大,倒好像到外头春游似的。”


    青雀进了王熙凤院子,一如往常,见了好多个报事领东西的媳妇婆子,自然平儿是很忙的。因此她悄悄将东西交给丰儿:“这里头是阿胶六两,另有燕窝、丹参、枸杞、黄精等各色三两,我们姑娘知道奶奶要静养,就不来打扰了。”


    这些药产土物正是王熙凤惯常补品里用的,因此丰儿谢道:“林姑娘有心了,妹妹吃盏茶再走?”


    青雀笑道:“姐姐院里正忙呢,改日罢。”因此往外走去,正巧路过东厢房前,瞧见探春的丫头侍书也在里头伺候,心里虽觉有些奇怪,也并没停步打听了。


    青雀一路往西夹道上去,见是坠儿今日独自在门上,她便问:“坠儿姐姐,英儿和桑儿怎么不在?”


    坠儿见了她,笑道:“英儿病了,这两日都告假。至于你桑儿姐姐……她被挑进园子去了,今日就去打扫院子。”


    青雀并不惊讶:“桑儿姐姐去哪儿伺候了?”


    “惜春姑娘的暖香坞。”坠儿说。


    青雀又笑着问:“姐姐要往哪个院里?”


    “嗐,我只是等着被挑进去罢了,至于在那儿,怎么知道呢。”坠儿笑道。


    青雀了然,直言来意:“我们院里还缺两位,既然桑儿姐姐有好去处了,就问姐姐和英儿愿不愿意来我们院里。”


    坠儿听了,立时笑道:“真的么,只要你娘点头,我和英儿当然愿意。”


    这事稳妥了,两人议定,青雀也就走了。坠儿下了值,便往英儿家里告诉她,后巷中传来狗吠,几个布衣小童正趁夕阳昏光在地上抓子儿顽。


    坠儿进了房,正赶上英儿靠在炕上吃粥,英儿娘见了她,便问:“坠儿,你吃过没有?”


    坠儿笑道:“在府里头就吃过了,我是来给婶娘和英儿报喜的。”


    英儿闻言,问:“甚么喜事?”


    坠儿坐在炕沿上,看英儿脸色好多了,便说:“林二姑娘房里的青雀妹妹,她今儿专程来告诉我,让你和我一起进湛露馆伺候。”


    英儿惊讶道:“呀,这么好的事吗,这……”


    “湛露馆?这是好差事罢?”英儿娘问。


    坠儿笑道:“这是天大的好差事,虽然还是三等丫头的份例,可是能在主子跟前伺候,逢年过节就没个赏的?何况府里惯例,院里的丫头一年裁两回衣裳,吃喝都是府里的,省好大的嚼用呢,湛露馆地方又小,杂事自然比外头少,不用风吹日晒,比在角门上当值不知好了多少。”


    英儿娘听了,喜之不迭,忙道:“这青雀姑娘怎么就想起我们家英儿了,不知她肯不肯收些儿礼,你陈大妈家的虎子为了进园里当值,花了不少银子呢。”


    “她是林二姑娘的贴身丫头,咱们备多少才值当人家看见?婶娘不用着急,就是进园子了,我们在跟前尽心尽力,别让人觉得挑错了人就是。”坠儿说。


    英儿娘又忙谢坠儿,要给她冲茶吃,又乐得翻箱倒柜,给英儿寻体面衣裳。


    坠儿笑道:“婶娘不用忙了,我这就回家去,倒教英儿好生养病,不日就要进园子了。”


    英儿娘无不应和,仍坚持提灯把坠儿送回家去。


    翌日,坠儿换了班,休歇一日,正在家里帮忙做些针线家计,林之孝的女儿林红玉便来寻她了。二人牵着手,走到门外柳树下悄悄说些话,小红笑道:“好妹妹,我听说你有好去处?真是恭喜。”


    坠儿说:“想不着的意外之喜呢,姐姐呢?要往哪里伺候?”


    “我爹叫我到宝二爷的怡红院,做二等丫鬟。”小红说。


    坠儿正要恭喜,又听小红语气平平,因问:“怎么,姐姐是不想去吗?”


    小红说:“有什么想不想的呢?宝二爷那儿的一等二等丫鬟还少吗?就是走了一个晴雯姐姐,也有好些姐姐在上头呢。”


    小红这样一说,坠儿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好人物众多,哪里轮得到她小红在主子眼前出头呢?


    于是坠儿说:“既这样,姐姐何不换个地方当差呢?”


    “能到哪去?各位姑娘身边二等的位置都已满了,怡红院已是最好的去处了。”小红说。


    坠儿笑道:“姐姐消息灵通,怎么不知道林二姑娘身边还有个缺呢!老太太才发了话,晴雯姐姐做一等,要再寻一个二等。话是如此,和一等的又有甚么不一样?”


    小红听了,眼前一亮,坠儿又说:“姐姐若想去,让姐姐的爹妈快去说和罢,不知多少人盯着呢。”


    小红笑道:“好坠儿,你把我给点醒了。”因此忙忙地谢过,二人分别,各自家去了。


    诸事渐定,二月十二日正是敲定的良辰吉日,荣府中上下都欢欣踊跃,喜气洋洋,搬进园子里去了。


    一入大观园正门,林沁玉牵着青雀的手,但看一带翠嶂挡在眼前,二人尚且淘气,因此避开大道,逶迤进入山口,只见白石峥嵘嶙峋,或如猛虎,或如鬼怪,甚为奇妙,更有青苔点点,绿草如云,生机勃勃。


    待从“曲径通幽处”过去,向北再行数步,出得石洞,大路平坦宽豁,两边佳木葱茏,桃李纷纷,迎面就是沁芳亭,潺潺溪水如清流泄玉,翠池粼粼似春光荡漾。


    林拂等已从正门大路绕过翠嶂,见了她们二个,晴雯就笑道:“二姑娘,在这儿呢。”


    因向东边一望,见一山丘高耸,另有香樟、榉木、玉兰等奇花异树遍布,沿那山丘与溪流夹道而去,从此漫有青石小径,晴雯众人便沿此小道婉转向内走入,夹杂翠竹数十竿深处,欢声已远,虫鸟声高,更显清幽,倏忽见一青漆小院门座落眼前,悬着两盏青纸花草灯笼,上有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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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古朴大字——“湛露馆”。


    推开院门进去,院中两侧抄手游廊,围着青玉砖铺成的小院儿,一株垂丝海棠含苞待放,稪郁秾艳,沿墙边植些香草,上面小小三间上房,进去一瞧,东边合着地步打就桌几椅案,湘竹做的书架甚为典雅。


    青雀笑道:“真雅致,姑娘日后临窗读书,岂不妙哉?”众人都笑了,又往西走,推开隔断,迎面一屏紫檀木四景绿纱屏风,第一幅是春生百花,第二幅渺月隐隐,第三幅仙草凝露,第四幅碧水东流。


    林沁玉细细看了这几幅画,回头笑道:“我也得了二哥哥的病了,瞧这意趣,好眼熟似的。”


    少顷,绕过屏风,于窗下置着梳妆台,北面一卧美人榻,隔水绿纱帘,才是一架拔步床,搭着百蝶穿花霁青帐子,小几上放着玻璃香兰描彩花瓶,插些新开的梨花。


    林拂笑道:“那梨花是大姑娘院里的,因昨日进来打扫,嫌那瓶子空放着寥落,就去剪了几枝回来。”


    众人看了一回,又从上房出去,东西各有宝瓶门,通往后院,北边一排后罩房,东边却没墙垣,建个临水观景亭子,小小巧巧四檐方正,垂着青铜绞丝风铃,落着湘竹帘,中间摆着茶案坐椅,一色的豆青花草纹缎制椅袱,遥遥隔水相望,从那花林山隙看去,仍有一处房舍,朦胧不甚分明,林沁玉指去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晴雯说:“那是栊翠庵,现在偶尔住着几位道婆和小尼姑,大多时候都还空着。”


    林沁玉闻言,笑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道:“对着这兰若处,我也要每日焚香静心了。”


    众人都笑了,青雀从那后罩房过去,东北粉墙上镶了一面小小的门,不甚醒目,她回头欢喜道:“姑娘,咱们倒看看这后门往哪去?”


    林沁玉等因此从那门中穿过,迎面清风和畅,正是沁芳溪围绕,奇花异草盈于水岸,背抱山丘,面迎水势,颇有些避世宝地之意。从满花小径中逶迤走去,临看见一株极盛极老的甘棠,枝干奇伟,又遥见沁芳亭,再走几步,方回到大观院主路上。


    “原来咱们院子是绕着山丘一圈儿呀!”青雀说。


    林拂说:“既然出来了,不如往大姑娘那儿瞧瞧?”


    林沁玉应了,众人便沿路赏景往潇湘馆去,果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才进院子,林黛玉就迎了上来,紫鹃笑道:“姑娘才说要往你们院去。”


    林黛玉看林沁玉神采愉悦,笑道:“可满意了?我再管不着你院里的事了。”


    林沁玉忙拉着林黛玉说:“怎么就不管了?我赖着姐姐一辈子呢!”


    惹得众人无不掩唇而笑,因此复回上房,林拂说:“二姑娘院子里的人已齐全了,今儿就点进园子里,大姑娘见见?”


    林黛玉点了头,雪雁给众人沏茶,便看晴雯从外领了三个人进来。


    正是林红玉、英儿、坠儿,林黛玉着眼看时,只见头一个十三、四岁,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十分俏丽干净;后两个十一二岁模样,亦有动人之处,低眉顺目,甚为温文。


    三人先请了安,林黛玉一一问过姓名年纪,又作些叮嘱之语,便望了紫鹃一眼。紫鹃会意,上前散了一把赏钱:“才进园子,好多事忙呢,几位妹妹吃茶吃点心罢。”


    三人满脸喜悦,这才领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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