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林沁玉正要留在潇湘馆用饭,忽然听见外头麝月来了。
麝月进了房中,笑盈盈道:“林姑娘,我们二爷贺您生辰,特请了一班小戏进园子,现已在缀锦阁摆下宴席了,让我请你过去。”
林黛玉听了,众人无不惊讶。概因今日虽为林黛玉的生辰,但一来是选定的吉日进园,人多事杂;二来往年只有贾母命王熙凤为她办生日宴,再没有贾宝玉承担的时候了。
本打算的是林黛玉、林沁玉姊妹两个摆一桌庆贺,也就罢了。
林沁玉见林黛玉微垂着头,若有所思,因问道:“二哥哥怎么想起给姐姐作生日筵席了?连我们都不知道。”
林黛玉反不好意思,说:“那日你宝姐姐生日,我说了几句顽笑话,不曾想他就记在心里。”
麝月笑道:“林姑娘快请吧,二爷已着人去请老太太、太太了,姑娘不入席,咱们怎么好开戏呢!”
因此众人一路出了潇湘馆,过去沁芳亭,才到大观园主楼东南角的缀锦阁。
贾宝玉已在那上楼处等候了,见了黛玉,上前迎道:“快请,快请,寿星可算来了。”
林黛玉无言,方款衣上楼,才看阁中摆了四五桌,迎春、探春、惜春、薛宝钗等已就坐了,主席却还空着,贾宝玉又请她去坐,林黛玉才问:“外祖母怎么没来?”
贾宝玉笑道:“老太太说难得咱们脱了外头的管束,正逢上太太她们给老太太请安,因此说都不来拘束咱们,由着咱们笑,咱们闹。”
林黛玉听了,方入了座。以林黛玉此时之心,贾母为她过生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今日倒特殊,就是不来,正应了那话,众姊妹少去许多不便之处。
林沁玉问:“在哪儿看戏呢?”
迎春指道:“瞧,就是对面。”
缀锦阁登高,直望三面环水的藕香榭,视野开阔,别无遮档。临水幽静,高阁听曲,更是奇妙。
贾宝玉因捧了戏折子给林黛玉,笑道:“林妹妹,你先点戏。今儿除了小妹妹,任凭她们谁来了,可都是借咱们的光了。”
林黛玉听他一口一个“咱们”,又说些薛宝钗生日那时她随口说的“借人家的光听戏”之语,不由得面上一红,低声嗔道:“甚么她们的、咱们的。愈大愈不尊重。”
贾宝玉听了,仍只是笑,并不介怀。林黛玉先点了出素日看的《琴挑》,又让林沁玉点了《风筝误》,探春点《夜奔》,一时众人都点了。
因贾宝玉预备席面齐全,贾母等人未来,便空了许多座位,于是林黛玉笑道:“沁儿,还不请你妈妈坐下听戏?就是诸位姐姐妹妹,不如坐下同乐。”
林沁玉起身笑盈盈请林拂坐下了,袭人、金钏等还要推让,贾宝玉笑道:“林妹妹过生日,自然是她说了算,快坐下罢。”
因此晴雯、麝月、秋纹、翠墨、金莺等都入了席,司棋、入画、青雀几个也各寻了空处倚靠,座无虚席,始热热闹闹地开戏,上酒上菜。
果然藕香榭水势不错,但听戏腔回荡,如空谷莺啼,余音绕梁,袅袅不绝。时琴声已毕,那旦角唱:“粉墙花影自重重———”,时清风袭来,花影荡漾,花气果然层层递进,更增心旷神怡。
演罢了第一场,探春问:“宝兄弟,你给林丫头作宴,我们既来吃,也要替你分一分,权当给她贺喜了。”
贾宝玉正要推脱,探春已抽了一方丝帕,迎春、宝钗取了银子往里放,连一干大丫鬟们也如此,小丫头子们忙着从腰间摸铜子儿,如此凑出一包碎银,约有七八两,贾宝玉只好又两手奉着,要给黛玉。
林黛玉哭笑不得,说:“又给我作甚么,你且留着,改日我还要还席呢。”
这日欢声笑语,吃茶饮酒,好不尽兴。
众人的戏都演完了,才闹到点灯时候,几个小丫头子如彩儿、紫绡、春纤、莲花儿都围着林黛玉央告,紫绡说:“林姑娘,让我们也点一出热闹戏罢,我们爱看的都不是雅戏,只是图个花枪杂技,助助兴罢!”
林黛玉吃了春纤捧的酒,笑道:“你们爱看甚么就叫他们演,不用来问我。”
因此小丫头们点了出《大闹天宫》,一时精彩纷呈,映得水面上火光不断,色彩绚烂,丫头们都拍手叫好不断。
直闹了近亥时三刻,众人方依依不舍地散去了。
次日林沁玉刚起身,又听外头英儿说:“姑娘,探春姑娘请早饭后到秋爽斋说话。”
晴雯笑道:“又有甚么大事,才进园子两日就这样繁忙。”
待吃过早饭,林沁玉带着青雀往秋爽斋去,进了门,方看今日人物更加齐全,除却姑娘们和宝玉,连李纨和多日不见的王熙凤也在此处。
林沁玉迎上去问:“嫂嫂可好些了?”
王熙凤笑道:“没甚么大事,好妹妹,昨夜睡的好么?”
青雀笑道:“姑娘昨儿吃了几杯果子酒,回去撑着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见众人齐了,李纨说:“今日咱们都在,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众人或在椅上、榻上都坐了,探春的丫鬟侍书翠墨上了茶,便听王熙凤慢悠悠笑道:“你们都进了园子,这里虽仍归咱们官中开支,可是事务杂乱,又和太太商量了,不如教大嫂子和你们探春妹妹暂托领事,你们各有什么好话好计,一起统管着园子,也是历练消遣,不知如何呢?”
迎春听了这话便问:“嫂嫂的意思,究竟叫我们如何管制呢?”
李纨道:“这园子里每月仍从官中支取钱银,可是各处用甚么人、管多少事,都先来问探春妹妹,她过了目才行;再不能的问我,若有很不好决断的,再使人往外问太太和你们二嫂嫂。”
探春忙说:“其实问我的,也是看姊妹们商量,譬如园子里现用一个厨房,可是昨儿宝玉作席,却单独支给她们十两,可是官中惯例支取出钱银,再由她们出去采买菜肉,两件事互不相干,平白多出一份花销,岂不浪费?”
“依我想,不如咱们定下每人的定例,交上各院名单,有多少人支多少银子,咱们和宝玉一个月二两,身边的大丫头每月五钱,其余的小丫头和婆子们每月二钱,爱吃什么就点什么,倘有吃不完的,仍存在账上,若到年下仍有余额,譬如谁的生日,就从这账上用尽采买,既不浪费,也省去许多银米不清的杂乱。”
薛宝钗听了,说:“妹妹这主意很好,可是菜蔬价钱易变,倘若不够了,怎么办呢?”
探春于是对薛宝钗笑道:“园子里厨房原由柳嫂子管着,不如改成官中采买,饭菜汤羹的用料价钱都明明白白写出来,若有甚么时鲜当季的菜,也依行情写下价钱,要吃要喝从各自份额上支取,再不够时,谁要吃什么、喝甚么,照价钱让厨房上的人往外头买就是了。”
“往外买时,怎么算呢?”林沁玉问。
李纨说:“那些媳妇婆子没些好处怎么行?你们爱加什么菜,仍照外头的行价给她们钱,若每月众人都说餐食好时,官中按她们的月例再加二百五百的赏钱,不值什么。”
众人听罢,都没异议。探春又道:“还有一项,是关乎咱们姐妹的。按例姑娘们每月有二两的头油脂粉钱,可是东西怎么样,咱们心里都清楚,要我说,就把这笔蠲免,要用时,专在买办中挑一个婆子,指名往哪家买。”
迎春笑道:“这样也好。”
“另外有一件,园子前后两道门,各有三班守门的,一班六人,另设两班守夜巡查的婆子,往后定在亥时,最迟二刻,各院各门都要落锁,除有紧要事时不许随意进出,记着告诉你们各自的奶妈丫头,免得到时盘查住谁,纠缠不清,都不好看。”探春说。
众人听了这一回,王熙凤起身笑道:“往后的事还多着呢,一日两日说不完,我也该回去了。”
李纨因此送王熙凤出去,看她上了轿子这才返身回来。
探春又和林黛玉、薛宝钗商议些事儿,林沁玉只好和迎春一起从架上取书来看。
翻了三篇文,才听她们商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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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商定,倘有姊妹间传话议论要事,仍在秋爽斋;平日里就把大观园正门口边上那三间小花厅收拾出来,每日早晨李纨与探春于该处办事,自卯正至午正,由一应执事媳妇来往回话,查阅账目,就是有什么决议去问凤姐或王夫人,也都便宜。
过了一日,林黛玉就在缀锦阁摆了席,谁知左等右等,就不见贾宝玉过来。薛宝钗奇道:“究竟甚么事绊住了他,颦儿的席他也敢迟?”
说话间,才看贾宝玉匆匆上楼来了,跑得一头的汗。林黛玉一面捧茶给他,一面说:“天快热了,慢慢走来就是,迟了也无妨。”
贾宝玉笑道:“本来不迟的,给太太请了安,我打量着再去瞧瞧凤姐姐,谁料东府里蓉儿媳妇带着她兄弟来说话,才给老太太请了安,凤姐姐就叫我带到园子里逛了一圈。”
待入席了,惜春说:“他在家塾里读书,二哥哥和他相熟吗?就是顽一圈,怎么用得上半个时辰的。”
贾宝玉道:“不熟。我才在学塾念了几月的书,我走了,他才进去的,上回还是枞儿满月宴,远远见了一面。可是仿佛他熟识我似的,我急着要脱身,他又拉着我说好些奇怪话,又牵扯仕途学问,荣耀显达,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好像外头那些老先生和清客相公,我只得让茗烟把他送出去了,这才过来。”
林沁玉闻言掩唇偷笑:“果然人家念起‘紧箍咒’了,不然二哥哥还要好一会儿呢!”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因此放下秦钟之事,众人不过诗意小集,暂不多叙。自进了大观园中,不论是众姐妹、抑或宝玉,都无再值得烦心忧愁之事,不过赏月听风,聊发诗意。才进三月,更一派的锦绣簇簇,莺语花香。
这日午时,林沁玉正和青雀在后院亭中观水,但见郁郁青青之间碧水清泉涌流不断,忽然听见那山坡“扑棱棱”一片的飞鸟腾起,落下一小块的阴影,四散飞去了。
林沁玉仰头看去,又听见几个小厮在外头喊得几声模糊,青雀奇道:“甚么人这会子在外头顽?”
二人无事,因此双双起身,从后门往小径上走去,才到甘棠树下,就见两只小鹿箭似的冲来,灵蹄一蹬,从山石岩缝上蹿进林子,了无踪影。而后才见远处贾兰持着一张小弓,身边跟了两个仆从,又有两个从坡边上下来,可见是他们在淘气了。
贾兰见了林沁玉,才上前来说:“姑姑不曾午睡?惊扰姑姑了。”
“惊不惊扰的,甚么要紧,好好的时候,你不歇着作什么呢?”林沁玉说。
贾兰说:“闲着无事,张一张弓,练练骑射。”
林沁玉扑嗤笑了:“我看一看。”
贾兰就将弓递给她,一把小弓,光漆的面,十分朴素,连个雕花装饰都无,唯有握处略有磨损,林沁玉就拉一拉弓弦,笑道:“你的箭呢?”
引墨就捧了一支箭,林沁玉比划着搭上,朝那对岸打量,只见清光一闪,羽箭脱弦而出,没入对岸土中半寸,只见羽翎颤晃。
青雀不由得叫好,小厮们也笑,忽听身后一声夸奖:“小妹妹好箭法!”
回头一瞧,正是贾宝玉从树荫下走来了,林沁玉笑道:“二哥哥别臊我了,我只在书上看过,今儿头一回摸着呢,称不上箭法。”
贾宝玉仍笑道:“固然如此,可见小妹妹不但悟性极高,于箭术上也有天分,你要喜欢,我就叫人打一套送来,你也顽,只小心些别伤着了。”
林沁玉摇了摇头,一面把弓交还给贾兰,一面说:“我是临时起兴,二哥哥别白费工夫。再则羽镞无情,园子里一花一木我都舍不得,落我手里不过空对着木靶子,又失了动静之韵,怎么称之为君子礼艺呢?”
贾宝玉听了,笑道:“小妹妹所见不假。”又看贾兰仍恭谨等着,就说:“你自去玩罢。”
贾兰听命走了,林沁玉问:“二哥哥往哪儿去?”
“随便走走,这会子你姐姐也该醒了,就去看她。”贾宝玉说。
于是三人同行,都往潇湘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