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沁玉正由晴雯梳头,林拂方回来了。她便问:“乳父的病怎么样?”
林拂道:“劳姑娘挂心,请医吃药几天就好了。”
因知道是晴雯昨夜陪沁玉好睡,林拂便又笑道:“多亏了晴雯姑娘,倘没有你,我也不敢临时出去了。”
正巧贾宝玉漱洗整齐,到这屋听见,便笑道:“小妹妹倒和晴雯投缘,不如你们一处呢,胜过在我这儿虚度光阴。”
晴雯说:“哼,就等二爷这话了,改日要有机缘,一定告诉老太太。”
林沁玉听了,只管抿着嘴笑,晴雯因低头说:“好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倘要我来伺候你,我是一百个愿意。”
林沁玉才开口道:“我巴不得姐姐来呢,只怕二哥哥口说无凭,我要告诉老太太了,他又反悔。”
贾宝玉笑说:“我有什么好反悔的?你们姊妹情投意合,皆大欢喜,把我抛开也就是了。”
林沁玉说:“既这样,我就当真了,哪一日告诉给老太太定下。”小孩子家的,喜不自胜,推让林拂寻缎子找花帐,又要给晴雯裁衣裳,又要备脂粉用物,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晴雯忙笑着说:“好姑娘,先等等罢,我来了,你妈妈和青雀住哪儿呢?总不好白日里伺候你,夜里又回你二哥哥院里睡罢?咱们且心里存下这件事,哪一日你屋里有我的地方了,天上下刀子我也来!”
林沁玉这才作罢,又把好言好语哄了啨雯一箩筐,才喜滋滋地用过饭,去给贾母请安。
当时见了王熙凤,贾母问起:“大姐儿如何了?”
王熙凤道:“果真是见喜了,大夫说虽险却顺,倒也无妨,已叫人供痘疹娘娘,留下大夫照管了。”(注1)
王夫人说:“琏儿体贴他媳妇有身子,让她先来我院里住着,他和平儿料理院子里的事,老太太放心。”
因又对林沁玉说:“你还小,近些时日先别往你凤姐姐屋里去了,就是见了你琏二哥哥,也要避着些。”
林沁玉应了。因此过了十二日,大姐儿的病顺顺当当好了,王熙凤才搬回去。
恰巧接近二十一日,是薛宝钗虚至十五岁的生辰,算是将笄之年,贾母素喜宝钗和平稳重,因拿出二十两交给凤姐,令她置办酒戏。如林黛玉、迎春、探春、湘云等,或出资出物,祝贺宝钗生辰,不消多记。(注2)
至二十日,贾母内院中搭出家常小巧戏台,上房摆了几桌酒席,众人都入席了,贾母便让薛宝钗头一个点戏,又让凤姐、黛玉,一时众人都点了,按出排演。
至晚时,贾母便叫人把那年纪甚小,一个作小旦、一个作小丑的带到席前,只可怜她们头个十岁、另一个八岁,众人叹息了一回,赏果子赏钱。
末了,凤姐因拍着那小旦说笑道:“你们瞧瞧,这孩子扮相活像一个人,你们猜是谁?”贾宝玉、宝钗等都猜着了,只笑不语。
史湘云接话笑道:“倒像林姐姐的模样儿。”
贾宝玉听了,忙把湘云瞅一眼,正要使眼色,先教林沁玉察觉了,又怕林黛玉看见,她忙起身打岔笑道:“湘云姐姐说错了!”
一时众人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林沁玉走到那小旦身边,互相比较。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身量也不差多少,别说是标致的眉眼,就是那瓜子似的小脸,一瞥一笑间,竟真有六七分的相似。
众人方了然,但看那小旦神情腼腆,又看林沁玉昂首挺脸、故作得意的狡黠样,都哄然大笑起来。
贾母笑道:“真真儿你这机灵鬼,旁人都不说,你自己倒认上了!”
林沁玉也笑了几声,方款款走到林黛玉身边,说:“不过要说像,我还是和姐姐最像!”因此撒娇卖痴,引得黛玉将她搂在怀里,才厮混过去。
及宴席散了,众人各自回房,林沁玉就叫住贾宝玉:“二哥哥,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贾宝玉因走来屋中笑道:“甚么事?”又揣测说:“难不成又问我要你晴雯姐姐?她是最有主见的,我当不得她的主。”
林沁玉向外一望,馀者都各自回去,只青雀与她心意相通,守在房门外,谨防别人听见。因此她安下心来,说:“我问你,方才在席上,你作甚么给湘云姐姐使眼色?”
难得有林沁玉不称呼贾宝玉的时候,倒很稀奇。然忆起自己方才要提醒史湘云的意思,贾宝玉只得笑道:“没什么。妹妹别多心。”
听他不承认,林沁玉冷笑道:“我倒替二哥哥解释解释。一则,凤嫂嫂原无坏心,诸位姐姐都不说话,偏是湘云姐姐为人莽撞,很没眼色,说错了话,要得罪我姐姐,还需二哥哥这个主人家提醒,好没意思。二则,二哥哥心里眼里,原来我姐姐是那起子爱使小性儿、心眼狭窄的人了,一句顽笑都使不得,可怜小旦好好地唱戏,无辜拉来和我姐姐比,倘要我姐姐恼起来,迁怒了她,怎不冤屈?”
“统共说来,只有二哥哥又识大体,又明礼数,十分周全,还懂得救人于水火,真了不得!”
听了这一席,贾宝玉哑口无言,又羞又愧,忙说:“是我做错了,还望小妹妹原谅,往后再不这样了。”
林沁玉说:“还有一层,听不听?”
贾宝玉忙连声答应。
林沁玉因说:“那年我和姐姐从扬州往这里来住,也有五六年了,湘云姐姐又是府上的常客,那一年她不来住几回?只有你们是青梅竹马,我姐姐倒和她没情分了!平日里顽笑斗嘴,哪一回也没恼过,今儿一句无心笑话竟也说不得了,难不成是只许你和姊妹们好,不许她们和我姐姐好?哪儿来的道理?二哥哥竟作主,把她们的情分都抛开了!”
贾宝玉才听了,便忙忙地作揖:“原是我蠢笨心肠,多谢小妹妹赐教了!”
正说着,门外青雀咳了声,林黛玉和史湘云已到跟前。史湘云笑道:“二哥哥,你往日里爱给林姐姐作揖也罢了,今儿怎么也给小妹妹作起揖来了?”
贾宝玉只是笑,林黛玉看一看二人,虽不解缘故,但并没有问,正好林拂捧了药来给林沁玉,这才蒙混过去。
才出正月,众人去给贾母请安,原来元妃降下谕来,因大观园所费奢靡,不可冷落空置,因命李纨领一干姊妹并贾宝玉都搬进园中居住。
一时众人欢欣,喜悦非常。贾母说:“你们各自也都想好,要住到哪里,报给你们嫂子知道,这就着人收拾。”
探春笑道:“我倒爱秋爽斋景旷怡人,你们谁要?”旁人都各有所好,都不与她争,少时都清清楚楚分配了,并无争执。
王熙凤因记下了众人居所,见林沁玉独个坐着,便问她:“小妹妹,你要往哪里住去?”
林沁玉本想着自己才八、九岁,必不能单独进园子居住的;纵有林黛玉选定了潇湘馆,但娘娘谕旨未说分明,何必贸然开口,空落欢喜不说,倒像自作多情似的,因此也不作声。
听凤姐问她,林沁玉方到贾母身边,笑说:“我当然还和外祖母住,姐姐们都进园子了,谁陪外祖母解闷呢?”
贾母把林沁玉搂在怀里笑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有这个孝心。可是她们都去了,你岂不冷清?”因又问凤姐园中还剩几处。
王熙凤答:“除却正殿,还有芦雪广、藕香榭、凹晶溪馆等,但要我说,还是湛露馆最适宜小妹妹住,又是独门独院,又离潇湘馆、怡红院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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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林丫头要去看她,走几步就到了。”
贾母笑应:“好好,既如此,我们沁儿也要长成大姑娘了,省得和我老婆子混在一起。”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贾母又道:“可是她妈妈虽然年轻,青雀却太小了些,独门单院的,总要再寻两个稳妥的大丫头跟着。”
此话一出,林沁玉即想起晴雯来,欢喜更甚,忙忙地和贾宝玉递眼神;贾宝玉知她所想,一面忍着笑,一面对贾母说:“老太太,已有一个好人选了。”
贾母问:“是谁?”
“就是老太太从前指给我的晴雯,她和小妹妹要好,人又机敏能干,就叫她管着小妹妹院里的大小杂事,岂不妥当?”贾宝玉说。
王熙凤笑道:“那敢情好,还不叫她进来问上一问。”
因使人往外去传晴雯,小丫头们悄悄告诉了她所为何事。晴雯便进来拜见贾母,听她愿意,贾母更是喜欢,赏了几匹缎子也就命她下去了。
王夫人见晴雯品貌极佳,言谈周全,若伺候林沁玉必然可靠;又想宝玉生性憨痴淘气,纵少了一个丫鬟,也减些歪心邪路的祸根,也就放心了。
因此王熙凤领了命,要计算着往大观园中分派众人,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帘幔床帐,一日不得闲。
谁料第二日五更上,王熙凤梦中觉得浑身燥郁,起身一看,竟有些下红之症,湿濡了亵裤,唬得贾琏魂飞魄散,忙起身传医问药,方至天明,又叫人告诉贾母和王夫人,大夫叮嘱要卧床安歇,不能请安了。
东府里秦可卿听说了,便带着补品过府看望,进了院子,只见七八个管事媳妇并丫鬟正等着给平儿报事。
平儿见秦可卿来了,忙抽开身来迎接,没说两句,忽然看丰儿从王熙凤房里出来说:“平姐姐,奶奶让张材家的进去见她。”
王熙凤正卧床上看账本,听见帘栊一响,却是秦可卿笑盈盈进来了,因此放了账簿,笑道:“你怎么来了?就没带枞哥?”
秦可卿道:“婶子都这样了,怎么还操劳着,我倒想说平儿不劝着些,岂料她也在院子里忙乱得陀螺似的。”
王熙凤无奈道:“十二日姑娘们和宝玉都要搬进园里去了,各处新配嬷嬷丫头,安置器皿用具,实在推托不得。”
秦可卿坐在床沿上说:“我知道婶子才干出众,又要强,可你现有身子,到底顾念着些,倘真有个万一,怎么办呢?”
一时无言。少顷,王熙凤说:“话虽如此,府里的事太太管三分,平儿替我分忙些,倒还好支撑,可我若撂开手了,园子里的事又怎么办呢?”
“这满府里这么多的主子小姐,竟连一个顶用的都没有了?我说婶子是能干人,从不仰仗别人,因此也看不见了。”秦可卿笑道。
王熙凤因此忖度道:“大嫂嫂一心扑在兰哥身上。就是姊妹中间,薛林二妹虽有管家之能,可一个体弱,一个是外客,怎么能行呢?”
秦可卿闻言,笑道:“嗳哟哟,好婶子,咱们家的姑娘哪里去了?我就直说,当日林二姑姑出事时,探春姑姑所言甚明,难不成她就不配为婶子分忧了?”
提起探春,王熙凤笑道:“是我糊涂了。三妹妹性情爽利,又机敏果决,可……”
“婶子快别可是了。依我说,婶子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禁不得大小事都堆在身上,岂不知过刚易折的道理?刚柔并济才是长久之法。三姑姑虽然年纪还小,可是心有见地,进园子还有十几日呢,未免儿戏,就先拿些小事试她一试,倘或可了,她岂有不为婶子分担的?”秦可卿说。
听了这话,王熙凤思忖一会儿,因笑道:“正是了。等我能起身了,就去询问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