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在一大早结束了他的挖油工作,赶回白门给安抚玩偶下发病患早餐。
在听到尤安选了牛奶搭配杂粮面包后,桑林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来你有好好去研读手册,但偶尔也得搭配精神类药物,你的治疗效果才会比较明显。”
听起来就像是要让阿兹拉尔快点好起来。
“我还是选择牛奶和杂粮面包。”尤安语气笃定。
他并不想使用药物,而是想完完全全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主人好起来。
更重要的一点,他和主人之间只有这层关系维持着,一旦主人顺利离开白门,那他又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桑林并不知道他从短短一句话延伸出这么久远的事情,微微诧异,俯下身和他说悄悄话,“你得装得像一点,不然要是阿兹拉尔发现你的身份,那你真是彻底完蛋了。”
尤安抿了抿唇。
果然桑林知道他是伪人了。
“桑林,这是你的那一份。”
厨房将最后一份早餐递了出来,桑林没有正当理由和他多待,接过早餐往A502的方向去了。
他磨磨蹭蹭地踩点到达A307,清理工如往常一样先清扫白门公共区域的垃圾,门口的卵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或许这些卵会被当做青蛙的卵烧掉,或许也可能在哪个角落悄悄孵化。
只要没有伤害到他的主人,那么他只是一个安抚玩偶,他无法左右生命的进程。
“进来吧,尤安。”主人打开门,咖啡的苦香飘了出来,“几小时不见,倒还真的有点不太习惯。”
主人给他冲了一杯咖啡,随后开始用餐。
自从知道了咖啡豆在这个时代属于珍品中的珍品,尤安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嫌弃,而是硬着头皮品尝这道美味。
但还是太苦,他的五官变得皱巴巴的,忍过舌尖蔓延的苦酸后,被眼皮盖住的视野恢复正常,这才发现主人放下刀叉,正看着他发愣。
咕咚。
液体一股脑压下腹腔,他打了个小小的嗝。
主人“噗嗤”笑出声,温柔地摸他的头,“咖啡得一口一口抿,而不是像喝药一样海饮。”
——“你得装得像一点”
桑林的叮嘱在脑海里响起,他突然意识到他这个行为实在是太非人了,毕竟飘下井底的报纸可没有教他如何品尝一杯咖啡。
然而主人似乎把他当成高温地界里的穷苦家庭出来的人类,并没有呵斥他,反而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将杯子拿去清洗。
用餐过后,又是他最讨厌的电视新闻环节。
【昨日白门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排查,共处决伪人11个,其中不乏有病患、安抚玩偶和医生。】
【应急中心负责人弗尔莫先生表示,伪人的数量已被进一步控制,人类已经站在胜利的制高点,战胜伪人指日可待。】
他看向主人的背影,“主人,你之前有没有过其他的安抚玩偶?”
“有过一个。”主人并不避讳谈论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但他在一个雨夜,差点把我一口吞了。”
“伪人?”
电视机闪了两下,切换成应急中心的特征播报,音量自动调高了,几乎快盖过阿兹拉尔的声音。
【应急中心播报研究发现的最新伪人特征。】
【眼睛通红。】
附带上几张伪人照片,无一不是眼睛被扒开时爆红、充血。
尤安在无意间扫到到斜角处的图片时,脑子空白了一瞬。
乌墨死亡时的照片在质量不太好的电视机里被放大,边缘透着白色模糊的光。
应急中心在将他带走后,掰开他尸.体的眼皮,相机怼在他哭得血.丝遍布的眼球上,留下他在人类世界的最后一张照片。
主人那天并没有和他那样好奇,或许没有看清乌墨的面容,继续和他解释前安抚玩偶,“对,那晚他站在我床前,腹腔逐渐打开,黑色的蜘蛛扒开了他的肚皮,然后……嘭!”
主人模拟的枪声将他从怔愣里拉了出来,但同步落下的枪响差点让他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阿兹拉尔颧骨微动,食指指节随着突如其来的响动而弯曲,指尖颤抖触碰到病服。
尤安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恶心的感觉从胃里冒头,从脊椎底部蔓延到体内触手的每一个吸盘。
这声枪响来源于B栋。
他沉默着打开门,淡淡的铁锈味混在风里。
他的脚步不缓不快,麻木地从天桥走到事发的地点,恰巧就在他房间的正门口。
梅丽丝已经先他一步到达现场,垂着手,微微佝偻着腰,俯视眼前的景象。
他起初以为杀.戮再一次发生,但他诧异地发现,梅丽丝的枪仍旧稳稳当当地插.在腰间,在白色的医护服里顶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昆汀侧身倒在血泊中,乌黑长发被血液浸透,黏在脸上盖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他高挺的鼻梁。
昨天那位看起来面无表情、毫不手软的执行者处决了自己。
尤安蹲下,审视着这位零点培养出的人才。
昆汀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眶,他的手掌满是茧子,或许他为持枪做出了非常多的努力,然而现在他的手在最后一刻因为后坐力将枪甩了出去。
此刻电视机里,例行播放节目尾声纯音乐《归乡旅人》,悠扬的音乐在宣告这场闹剧的落幕。
尤安将目光从昆汀的身上转移到他房间的窗户上。
他房间的窗户因为刚入住,窗户还没有贴上防偷窥的磨砂白纸,可以直观地看到客厅里的一切,包括那台正对着窗户的电视机。
一面放大镜立在电视机旁边,从他现在的角度可以隐隐看到对面的A307。
这是一个很不合理的设计,但作为在井里待了两百年的伪人,他并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昆汀在看到电视机里的乌墨照片后为什么崩溃自.杀?
此时,一个念头随着音乐的播放而在尤安心里逐渐成型。
如果并不是“先有死人后有特征”,而是“先有特征后有死人”呢?
“他昨天和我说,今天应急中心会发布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敏锐地察觉梅丽丝的声音在颤抖,他偏头,嘴唇蠕动,却突然也哑了声。
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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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的脸上爬满了泪痕,然而她不为所动,面部表情呆滞,比起他更像一个伪人。
他不知道人类之间是如何安慰彼此的,他拉住梅丽丝的白袖,企图将语调变得婉转,“别哭,眼睛会变红。”
梅丽丝似乎也被他这个动作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一开始的不屑眼神里似乎添加了一些温和。
或许是在对一个还活着的人释放怜悯。
“尤安,你的声音变得很像储藏室里漏电的电机。”她对着他微笑,但面部肌肉实在太过僵硬,使得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你得去……”
尤安的注意力突然被余光里房间的放大镜吸引了。
梅丽丝的声音在他的世界里淡去,他的后颈突然发麻,紧接着每一个吸盘开始叫嚣,触手挥动着想攀附某样东西后摩擦。
放大镜里,显现出正对着他房间的对面栋,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眺望着他的方向。
主人直挺挺地站着,不知为何,他产生了镜子里的主人对他露出笑容的错觉。
他眨了眨空洞无神的眼睛,想看清镜子里的面容,然而因为技术的原因,只有五官的大致轮廓。
“尤安,你先过去吧。”梅丽丝很快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偏头往A栋的方向扫了一眼,不喜不怒,“你先过去吧,我把这里处理完。”
他没再多说,将空间留给梅丽丝。
主人果然站在走廊上一直观察着他,但脸上并没有他方才所想的意味不明的笑。
“主人,昆汀死了,你可能不认识他。”他向主人解释,“他昨天杀了乌墨。”
“他们的名字你都记得?”
主人一直盯着正前方的事发地,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吃荷兰豆炒火腿。
尤安侧头回想,“我见过的,知道名字的,都记得。”
“难为你了。”本该是刻薄的语气,硬生生被主人的柔和覆盖,“人的一生见过太多活人和死人,在这个随时都能死人的时代,能记住别人的名字很不容易。”
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弱了些,“特别是零点培育出来的杀.人机器。”
经过昨天的清洗,白门内众人似乎已经步入一个对血腥免疫的阶段,没人再尖叫,再呕吐。
广播通知如约响起。
【请各位病患在十五分钟后前往诵读室参加朗诵。】
“你忘记检查我了。”阿兹拉尔突然提醒他,“你得看我的牙齿、手指和眼睛。”
安抚玩偶职责之一,检查自己的病患是否伪人。
这是昨晚会议特别强调的,主人比他还清楚、认真。
“那我们去房间里,我看看。”尤安说。
或许是因为昨晚被交.配的戴尔传染,他很快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想解释,如果发现主人是伪人,那他不仅不会举报,还会更加兴奋。
“就在这里吧。”主人说。
果然,主人也觉得他是想把自己拉进屋内的发.情虫子。
但接下来主人一句话立马让他的顾虑烟消云散。
“因为这一层已经没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