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背对着墙,弯腰让他触摸。
“这里。”阿兹拉尔拉过尤安的手,再次放上右眼,“掰开它。”
浅蓝色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抚摸着眉骨下方那道结痂的划痕,才意识到原来只过了短短几天。
他用拇指和食指撑开了主人的右眼皮,而那只眼睛竟然一点都没有转动,只是目光柔和地盯着他。
他的手指沿着主人的眼睛滑到鼻梁,在触碰到薄红嘴唇的那一刻,他将手缩了回去。
“没有变红。”他陈述事实,“伪人的辨别需要符合所有特征,而不是符合其中一项,所以不需要核验其他的了。”
因为他害怕如果再继续触碰,他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又要脱离身体桎梏,绞上主人的身体。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越过主人的肩膀望向对面栋。
这次来的不再是应急中心的人,而是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
他们和白门格格不入。
尤安看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将昆汀运上担架。
在转角处,其中一个男人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偏头朝他的方向看来,脚步顿了顿,很快又低头后撤,消失在拐角处。
一个奇怪的比喻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也这么说了,“那些穿黑色衣服的人好像死神。”
主人平淡地微笑,这才转身去看现场,那些人当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主人还是盯着案发现场,目光落在那些人消失的方向,“至少是死神——人能够见到死神,说明他已经结束了非人的折磨。”
【请各位病患前往诵读室参加朗诵。】
【再重复一遍,请各位病患前往诵读室参加朗诵。】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没来得及消化主人这句深奥的话,走在主人前面,“我们走吧。”
他和主人一同来到诵读室前,主人在引导者的指引下签完名,到达诵读室内的指定位置
——一个角落的偏僻之地。
他有些不悦,在一位引导者给主人戴上白色十字架时,他往下拉了拉嘴角。
“白门现在人手紧缺,新人还没到岗,只能你先顶上去了。”门口的引导者以为他是对增加的工作量不满,给他套上临时工牌,分发绣金白袍和十字架,怕他不信又补充道,“都是抽签决定的,不存在不公平、暗中操作的现象。”
尤安拉长嘴角。
如果是暗中操作他也不知道,毕竟是直接通知到人。
“你只要负责巡场就好。”引导者停顿片刻,“特别注意你的病患和其他人的关系,确保不再发生斗.殴。”
尤安耸耸鼻翼。
白门管理层还是坚持认为几天前,在这里发生的打斗是主人在挑事,这让他的心情更加不愉快。
他先是走到主人身边站定,在主人要开口时和目不斜视地离开,沿着病患们站位的缝隙挺胸坦荡地巡逻,仿佛真是公正的化身。
“阿兹拉尔,你的安抚玩偶并不想理你。”一声调笑从他身后响起。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道声音和晚上在储藏室和戴尔欢.爱的男人声音如出一辙。
他的鞋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头也不回地继续巡逻。
他环顾四周,在群人的中央看到泰然自若的戴尔。
戴尔的小腹似乎微微隆起,不出一会就开始抚摸自己的肚子出神。
戴尔……真的“怀孕”了吗?
但那晚在主人门口驻足的卷毛男人呢?
他和戴尔一样,都在觊觎主人,那他那晚将卵吐在门口,那算不算流产?
流的是谁的“孩子”?
尤安无神的瞳孔涣散,机械性地游荡在过道,直到引导者宣布开始诵读。
“他们必修造久已荒凉的废墟,建立先前凄凉之处,重修历代荒凉之城。”
众人的声音参差不齐,但正是这种缥缈的声音,足以让他在进入白门的第一天就为之驻足。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确认片刻的安宁此刻正停在角落里的神明身上
——他的主人正沐浴着倾斜而下的阳光,十字架挂在他胸前熠熠生辉。
“他从灰尘里抬举贫寒人,从粪堆里提拔……”
他的脚步突然放缓了。
就在刚刚,他听到鼓舞的诗句里横插进一段突兀的词,像是阴湿的蛇从他的耳边游过。
“恨我的,我必追讨他的罪,及父及子,直到三四代……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尤安猛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正端着书,遮了半边脸。
黑发卷曲,皮肤偏黑,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美艳,金色的瞳孔让他更像一只古老的卷毛猫。
正是那天在门口吐卵的男人,此刻正在书本后死盯着主人的背影。
男人察觉了他的目光,凭借着身高优势斜睨他,停顿片刻将覆面的书放下,朝他弯起嘴角,“?gemeine Sippe……”
尤安没有歪头,因为他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都骂你低等卑劣了。”医生突然停在他身边,拿起本子,在上面记下病患的罪行,“尼克尔在诵读时间辱骂安抚玩偶,恶言玷污神明,罚禁闭室思过。”
周围的诵读声突然安静,众人的目光从书籍转向这场闹剧。
尤安瞟了一眼医生的工作牌。
是一名叫莱司的审核者,相貌平平,但医生斯文有礼的气质很是加分。
或许是白门实在太缺人手了,连毫不相干的审核者都要顶岗。
“莱司……”尼克尔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舔了舔唇角,金色的瞳眸中闪过狠厉的精光,“去、死。”
真是直白的谩骂。
尤安想,这两人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简短的对话淬着最简短的恶意。
“会死的。”莱司平淡道,“以后得将你调到另一个角落……”
尼克尔猝不及防掐住莱司的脖子,在其他人的惊呼下逼着他后退。
大多数病患们识趣地让开路,个别患者在一旁吹哨、大喊、调笑。
更有甚者开始模仿尼克尔的行为,转头掐上隔壁患者的脖颈往上提。
朗诵声被嘈杂取代,整个诵读室闹哄哄的。
尤安从未有一刻这么想释放全部的触手,一条一个,很快就能将这些犯病的人解决掉。
执法者的枪口对准了尼克尔的后背,只要一发子弹就能终止闹剧,然而莱司却抬手,缓慢地摇了摇手食指。
莱司的手缓缓伸到与尼克尔肩胛骨持平的位置,毒蛇啃咬般钳住他的手肘往后拉,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滑到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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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尼克尔的手松松垮垮地垂下,和两个被戳破漏气的气球一样。
院长无法坐视不理,从祷告台走下,“又有人一再挑战白门的底线,执法者,将他押到禁闭室。”
脸色发青的梅丽丝和另外一名执法者朝他们走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血液。
她行尸走肉一般遵从命令行事,又在被莱司拒绝后往一旁退去。
“不必,我来就好。”莱司的目光并未从尼克尔脸上移开,反掐住尼克尔的下巴晃了晃,“欠收拾的东西。”
院长并不执着,他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谁惩戒这病患都无所谓。
他轻飘飘睨了梅丽丝一眼,沉声呵斥:“回去好好修养,做好手头的事。”
“放开我。”尼克尔的金眸里藏不住半点厌恶,被莱司压住后脖时他仰视尤安,瞳孔边缘被眼皮压住,语气凶狠又蛮横,喉咙沙哑得不像个正常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莱司押着尼克尔,从人群让出的路走过。
在路过仍旧挡在面前的不识相的安抚玩偶时,他的表情轻微怔愣,在尼克尔挣扎时俯身在他的耳边低语,轻得像梦呓。
尤安瞳孔微缩。
他的触手们有着敏锐的捕捉能力,不仅是猎物的动静,也有呢喃的风声。
除了他,在场应该没人能听清莱司的忏悔。
“我的错,杀死我。”
然而就在尤安目送他们的背影直到快踏出诵读室的大门时,意外骤然降临。
在靠近大门的左手边,一个眼睛几乎全白的男人上演了一场声东击西的好戏
——他突然高喊尼克尔的名字,在众人还没从震惊里反应过来时,从靴子里抽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针筒,直冲向阿兹拉尔!
刀锋没入皮肉的切割声很轻,闷闷的,粘粘的。
男人在缓神后从喉咙里挤出惨叫。
针筒滚落在地上,咕噜噜划了一个弧度停在尤安脚边。
男人持针筒的手手被钉在墙壁上,刀柄和小臂振动的幅度一致。
血往下流淌,在墙面上拖出血痕。
有人在他之前出手了。
他的触手已然从身后探出半截,黑色的触手如恶魔,吸盘涨红。
见已经不需要他出手了,触手回缩没入他的后腰。
他往刀飞来的方向看去。
他目前的唯一同类卡洛维斯脸色红润,面带微笑。
院长脸色铁青,毕竟这些病患甚至医生们都在他面前挑战他的忍耐性。
他当即下令把私藏刀器的卡洛维斯连同他的责任医生桑林一同处罚。
尤安走到被钉在墙上的男人面前,屏住呼吸,随后缓慢地抬手,比出枪.击的手势,但男人无动于衷。
果然,他的眼睛看不见。
他又将目光投到主人身上,主人的位置离当时男人站的地方还有一定距离。
他的眉心跳了跳,随后歪了歪头。
这个眼盲的男人,是如何判断主人的方位的?
“你是谁?”眼盲男人许是察觉到面前有风拂过,又似乎察觉到危险,声音发紧颤抖,“不要靠近我。”
尤安缓缓地扯开嘴角,在院长的怒斥下干净利落地将他手上的刀拔出。
“你该庆幸你没有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