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恒神色沉稳,没有半分孩童的局促。
面对在座的大佬,始终从容不迫应对自如。
曾永叔等人都是心里一惊,陆子恒这身气度,就以超越了世家少年。
竹溪六逸全部到场,难免要怀旧一下往昔。
眼看气氛烘托到位,苏东庵也想借机解开孔冲闻的心结。
孔冲闻始终执着于文坛清誉,却又感慨文人话语权微薄,空有抱负难以施展。
今日恰逢竹溪六逸齐聚,又有陆子恒这个奇才在侧,正是解开他心结的好时机。
“子恒,老夫有一问,你大可直言不讳。”
苏东庵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深意,“你觉得永叔他们四人,心中的理想信念是什么?”
这话问得极为巧妙。
看似是询问陆子恒对曾永叔四人的第一眼感觉。
实则是在考验陆子恒对人情世故的通透,对官场规则的认知,也是在暗示孔冲闻心中的症结。
曾永叔四人闻言,皆是身子一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子恒身上,眼中写满了期许。
他们身居官场,虽有抱负却也常感束缚,倒想听听孔冲闻所说的奇才,会给出怎样的见解。
孔冲闻看了一眼苏东庵,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中早有定论。
可他就是转不过那个弯,不愿承认笔杆子的局限性,更不愿接受文人需依附权势的现实。
陆子恒沉思片刻,眼中渐渐闪过一丝清明,瞬间想通了这问题背后的关键。
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稚嫩却掷地有声,“晚辈以为,想改变一件事,光在文坛有号召力,终究是不够的。因为笔杆子,始终不如枪杆子!”
话落,满屋皆静。
众人眼里,皆闪过一抹惊艳。
就连孔冲闻也猛地抬眼,看陆子恒眼神,都更加慈爱了。
唯独郝明哲,额头上涌现大量的冷汗,就很想问问在场的大佬们:这话,是我一个芝麻县令该听的吗?
“就好比郝县令,他心系百姓,也曾提出过不少利民的好办法。可因为他人微言轻,只有发言权没有决策权。导致政策无人支持无法推行,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沦为空谈。”
“可若是换个处境看,就不一样了。假如郝县令位居高位,是当朝内阁首辅,手握大权一言九鼎,那他提出的政令,谁敢不从?”
陆子恒神色郑重,“老话说,在其职,谋其政,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笔杆子、枪杆子全都握在手中,才有足够的力量和权势抗衡。只有掌握话语权,才能将心中的抱负付诸实践,去改变想要改变的一切。”
话落,竹溪六逸无不双目圆瞪,投来震惊的目光。
他们穷尽半生才悟透的道理,竟然被十一岁的孩子,如此清晰直白地说了出来。
陆子恒字字切中要害,句句点破本质。
光这份见识,就远超同龄人数倍,甚至比那些饱经沧桑的文士,浸淫仕途多年的官吏还要通透。
曾永叔四人仿佛找到了知己,看陆子恒的眼神也更加亲切。
多年为官,他们搞明白了一个道理:
想要施展心中抱负,共有一腔热血、一身才学是远远不够。
唯有站在最高处,做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才能拥有左右局势的力量,才能让一切想法落地生根。
孔冲闻脸色变幻,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陆子恒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敲在了他的心结上,让他心中的执拗,渐渐有了裂痕。
“晚辈最近和家师攀谈,对朝堂也有些许的了解。”
“这些年朝廷政令清明,君主仁厚,很少兴兵战事,举国上下都以休养生息为主。百姓安居乐业,也未曾爆发什么巨大的贪腐大案,大半都是四位师叔的功劳。”
陆子恒对曾永叔四人投去赞许敬佩的目光,“其实,我觉得四位师叔一直没忘记初心。只是在什么位置,说什么样的话。我相信,只要守住这份初心,总有一天,文人有风骨,官员有担当,百姓有依靠。”
“好一个文人有风骨,好一个官员有担当,还有一个百姓有依靠!”
竹溪六逸放声大笑,做梦也没想到,那些掩埋在心底,从未和孔冲闻吐露的心声,都被陆子恒一一说了出来。
眼睛里的震撼,也很快就变成了惺惺相惜。
如此通透的见识,如此沉稳的气度,哪里像是个十一岁的少年,分明是历经世事、心意相通的知己。
官场浮沉,他们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虚与委蛇,许久未曾有过如此心意相通的触动。
一股强烈的念头在四人心中同时升起:如此天纵奇才,若能与之结为忘年之交,时常论道谈心,倒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四人相互对望,眼神里也多了难以掩饰的羡慕。
羡慕孔冲闻慧眼识珠,羡慕陆子恒少年锋芒。
他们坚信,此次竹溪盛会,必然会在大燕文坛,留下一段千古佳话。
孔冲闻心中的郁结,也因为陆子恒的一番话,解开了七八成。
柳板桥畅快大笑,“贤侄,那个冯什么宾王,需要我帮你赶走他吗?”
郝明哲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板桥:这么快就护上犊子?您老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大理寺卿啊,你是大理寺卿…确定要亲自动手,赶走冯宾王?
“师叔,该来的总会来,谁也挡不住。孩子,不能永远活在长辈的羽翼之下。此事,晚辈能自行解决。若是随便来个挑战的我就怯场,那还配做孔圣门徒,还配做你们的师侄吗?”
好家伙!
怪不得你和孔冲闻是师徒呢。
这话说的,和当年孔冲闻说的一模一样二样不差。
孔冲闻傲娇的一挑眉毛:不愧是老夫的关门弟子,少年风骨肆意张扬啊!
“好小子!”曾永叔站起身,“那就等重阳节拜师,我们为你送上一份大礼!”
话落,曾永叔四人带着郝明哲离开,演易斋内只剩下孔冲闻、苏东庵师徒四人。
赵公嗣起初还觉得陆子恒空有其表,经过这一番测试,他服了,彻底服了!
莫名的,赵公嗣想到了赵璎珞,再看陆子恒的时候,眼神里竟然多了一抹戾气:既然璎珞把你给看光了,那我端王府…就要对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