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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悲剧

作者:玖玖菟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路边,看着灰白的天。


    风很冷,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王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有个儿子,叫孙建军。1992年的时候,在市局下面一个派出所当副所长。”


    那一年,孙妮儿失踪。


    那一年,孙妮儿的户口被迁出。


    那一年,孙永福的儿子孙建军,在派出所当副所长。


    陈默的手握紧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


    太阳被云层遮住,透不出一点光。


    回到古今斋时,老钱已经在二楼等着了。


    桌上摊着一张旧报纸,发黄发脆。陈默凑过去看,是1985年的滨江日报,头版有一条消息:我市公安系统干部调整,孙永福同志调任省公安厅治安处处长。


    “王建国说的是对的,他去了省里。”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但省公安厅的档案,我们查不了。”


    陈默点点头。


    “江法医那边呢?”


    “她有关系,但需要时间。”老钱顿了顿,“而且这个人,如果真的一路升上去,现在可能还在某个位置上,查他有风险。”


    陈默没有说话,合上报纸。


    “查吧,不管多大风险。”


    老钱看着他,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欣慰,担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好。”他站起身,“那就查。”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古玩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晕开。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


    接下来三天,调查卡住了。


    孙永福的档案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江昕桐托了省厅的关系,对方一听名字就沉默,第二天回话:“这个人查不了。”


    “什么叫查不了?”


    江昕桐推了推眼镜:“就是字面意思。档案封存,权限不够。他退休后住在哪儿、还有没有其他社会关系,一概不对外提供。”


    老钱那边也一样。他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网,在省公安厅这个级别面前,全成了摆设。有个平时挺能混的消息贩子接了电话,一听孙永福三个字,直接挂了,再打就不接了。


    “上面有人。”老钱把手机扔在桌上,“真让王建国说中了,这个人的上面,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高。”


    陈默坐在古今斋二楼,盯着白板上那几个名字。


    他转头看向江昕桐之前发来的资料孙建军,1963年生,1992年二十九岁,在中山路派出所当副所长。


    二十九岁,未婚还是已婚?


    有没有孩子?


    “江法医那边能查孙建军的家庭情况吗?”


    老钱摇摇头:“连着孙永福一起封了,儿子也查不了。”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王建国说的另一句话:“他有个儿子,叫孙建军。1992年的时候,在市局下面一个派出所当副所长。”


    王建国是中山分局的副局长,和孙永福共事过,知道这些不奇怪。


    但他还知道别的吗?


    比如,孙建军有没有结婚?


    有没有孩子?


    “我去找王建国。”陈默站起身。


    老钱看了他一眼,没拦,只说:“小心点。他愿意说孙永福的名字,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再去问,他未必敢答。”


    “那就换个方式问。”


    下午两点,陈默再次站在干休所三号楼门口。


    敲门,没人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几下。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找老王?他住院了,前天晚上送走的。”


    陈默心里一紧:“哪家医院?”


    “市三院,心血管科。”


    二十分钟后,陈默到了市三院住院部。


    王建国住在心血管科六楼的一间单人病房。陈默找到时,他正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灰白的天发呆。听到敲门声,他转过头,看到陈默,脸上没有意外。


    “你来了。”


    陈默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王建国的脸色比前两天更差,嘴唇发白,手上扎着输液针。


    “王局长...”


    “别叫局长了。”王建国摆摆手,“退了二十多年,早就不是了。”


    他看着陈默,目光很平静。


    “你是来问孙建军的事吧?”


    陈默愣了一下。


    “我猜到你会来。”王建国的声音很轻,“那天你走之后,我一夜没睡着,想了很多。你既然查到孙永福,肯定也会查到他儿子。”


    他顿了顿。


    “孙建军,1963年生,1988年结婚,娶的是市局一个老领导的女儿。他老婆怀孕生下一个女儿。”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女儿。


    “那个女儿,”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叫什么?”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叫孙妮儿。”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病床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痕。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很慢,很均匀,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孙妮儿,”陈默重复了一遍,“孙建军的女儿?”


    王建国点点头。


    “那她怎么会...”


    “失踪。”王建国的声音像沙子一样散开,“1992年秋天,三岁的孙妮儿失踪了。孙家报警,全城找,找了两个月,没找到。”


    他看着陈默,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后来,案子就停了。”


    陈默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孙妮儿,孙建军的女儿,孙永福的孙女。


    失踪了。


    然后呢?


    然后她的户口被迁出。


    然后她出现在柳叶巷十七号的地窖里。


    “谁办的迁出?”他的声音发紧。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孙建军自己。”


    陈默愣住了。


    父亲,给自己的女儿,办迁出?


    “为什么?”


    “因为不办不行。”王建国的声音很低,“孙永福说的,孙女丢了,丢人就丢到家了。上面正在考察他,要提副厅。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家出了这种事。”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所以孙妮儿从户口本上消失了。不是死亡,不是失踪,是迁出。迁到哪儿?没人知道。反正从那天起,孙家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陈默感到后背发凉。


    一个三岁的女孩,丢了。


    她的爷爷,为了自己的仕途,让她的父亲亲手把她从户口本上抹掉。


    当没生过。


    那她呢?


    她在哪儿?


    她被关在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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