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看得津津有味,纸片脑袋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
“林杳,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它翘着纸片二郎腿,往林杳肩膀上一靠,“本大爷赌五个存活,和上次差不多。”
林杳扫了一眼那些兴奋的、期待的、跃跃欲试的面孔。他们笑着,闹着,讨价还价着,好像要去参加的是一场真正的游乐场游戏,而不是一场生死赌局。
“全死。”她说。
小灵的纸片腿不晃了,颇为诧异的看向林杳。
“游戏开始啦!”
旋转木马开始转动。
音乐响起来,叮叮咚咚的,是那首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过的曲子,像摇篮曲,像八音盒,像妈妈在耳边哼的歌。
木马们一上一下地起伏着,二十个人骑在木马上,有的紧张地攥着缰绳,有的兴奋地朝下面的人挥手,有的闭着眼睛,像是在许愿。
那个土豪坐在最中间的一匹白马上,金色的马鞍,红色的缰绳,他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朝下面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笑得自信。
第一圈,什么事都没有。
木马慢慢地转,那些骑在木马上的人从紧张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得意。
有人朝下面喊:“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没事!01就是01,兄弟们,这是最低的难度!”
有人掏出手机自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身后是旋转的木马和闪烁的彩灯。
下面的人看到这幅景象顿时后悔起来。
不少人跺脚叹气,捶胸顿足。“早知道这么简单,我也报了!”
“就是!才二十个人,抢都抢不到!”
“下一轮!下一轮我第一个报!”
“就逮着01难度报名就对了!轻轻松松结束,就当真的来玩游乐园了。”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自己没有参加的人,此刻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懊恼,像看着别人中了彩票自己没买。
第二圈速度明显快了一点。
木马的起伏更大了,上上下下的,但还是很平稳,很安全,像公园里那种投币就能玩的儿童摇摇车。
一个年轻男性直接松开缰绳,张开双臂,像在拥抱风。
那土豪在木马上站起来,做出一副骑马的姿势,引来下面一阵笑声。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马头上,白衬衫被灯光染成了彩色,他举着手机,对着屏幕录制视频:“老婆!看见没!我没事!你放心!等我出来带你坐旋转木马……”
话没说完。
木马忽然停了。
音乐也停了。灯也灭了。整个旋转木马区域陷入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然后,木马开始扭曲,像被人拧着的毛巾,马头转到背后,马身拧成麻花,马腿弯成不可能的角度。
木马活了!
那些骑在上面的人,有几个直接被甩了下来,摔在了地上,抱着腿惨叫,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抱着马脖子,生怕也被甩出去。
木马的嘴里长出了獠牙,马身变成了灰白色,像枯骨。
那些柱子上缠绕着藤蔓,上面长满了刺。
然后藤蔓上的花开了。
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上,从柱子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纹中,一朵一朵的花开了出来。
它们开得很快,像有人在按快进键,花苞、绽放、盛开,几秒钟就走完了一生的路。
花瓣是血红色的,花蕊是金色的,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黑暗中发着光。
一个年轻女人从木马上摔下来,还没落地,一朵花就凑过来了。
花蕊刺进她的胸口,她低头看着那根金色的针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
花蕊把她举起来,举到半空中,她的四肢垂下来,像被挂起来的布娃娃。
下一秒花瓣合拢了,猛地一下,像捕兽夹。
花瓣把那个女人整个裹在里面,合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在颤抖,在蠕动,里面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细碎的,密集的,像有人在嚼脆骨。
几秒后,花瓣又展开了,盛开的花朵受到食物的滋润变得比刚才更大,更红,花蕊上挂着几缕碎布,是那个女人裙子的颜色。
下面的人开始尖叫。
但那些声音很快就变了调,因为更多的花开了。
每一朵花都找到了自己的食物,有人被花蕊刺穿了心脏,有人被花瓣裹住了脑袋,有人被藤蔓缠住了脖子,吊在半空中,双腿乱蹬,蹬着蹬着就不动了。
有异能的人开始反击,火光炸开,冰刃飞溅,护盾撑起来又被刺穿。
那些花太密了,太多了,打碎一朵,长出十朵。
他们很快就顾不上雇主了。
也有尽职尽责的,下意识想要拽着自己的雇主往外面跑,但雇主的屁股像黏在了木马上,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他们低头一看,木马的马鞍上长出了肉芽,像树根一样扎进了雇主的身体里,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木头哪里是肉了。
“别看了!救我!快救我!我给你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土豪在喊。
他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红色,他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东西刺穿了,从前面穿到后面,露出来的那截还在滴血。
他雇的那几个异能者,一个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开着一朵大红花;一个被藤蔓缠住了脚,正在拼命砍;还有一个已经跑了,跑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你们……你们收了钱的……你们!”土豪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碎,像一台快没电的录音机。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求饶。
一朵花从他胸口开出来,花瓣是白色的,纯白的,像栀子,像新娘手里的捧花。
它开得很慢,很优雅,一片一片地展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花蕊上沾着血,土豪的血。
木马停了,音乐停了,灯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花还在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白的、粉的、开满了整个旋转木马的区域。
它们开得那么美,那么艳,那么肆无忌惮,像是在庆祝什么。
才几分钟,二十个人全部阵亡。
短暂的安静后,旋转木马重新开始转了。音乐叮叮咚咚的,欢快的响了起来。
彩色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那些花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只是少了二十个人,多了几朵花而已。
小灵张着纸片嘴,半天没合上。
它转过头看着林杳,纸片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杳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摇曳的花瓣。
“赌的。”她说。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自己赌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