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兔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哇,勇敢的小朋友!”兔子的声音更甜了,甜得发腻,“作为第一个报名的玩家,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奖励。”
它从背后摸出一朵小红花。塑料的,红色的,花瓣上洒着金粉,背面别着一枚别针。
林杳接过来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获得临时道具:小红花。】
【效果:在过山车游戏中获得5秒减速时间。】
【备注:只有一朵哦。】
林杳把小红花别在衣领上,退到一边。
兔子转过头脸忽然变了,变的严肃,像幼儿园老师发现小朋友不听话时的那种严肃,嘴角还是往上翘的,但眼睛不笑了。
“还剩下三分钟。”它眯起了眼睛,声音偷着警告的意味,“如果没有人参加,我就要点名了哦。”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往后退,有人把自己藏到别人身后,有人蹲下来系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像一根针,扎在那些低垂的头颅上。
林杳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上那朵小红花,花瓣上的金粉蹭了一点在指尖,亮闪闪的。
推搡是从角落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胳膊肘蹭胳膊肘,像挤公交时那种不耐烦的摩擦。后来不知道是谁先伸的手,一个人从人群里踉跄出来,撞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又被弹出去,撞向第三个人。
像多米诺骨牌,又像被搅动的池水,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你干什么!”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站稳了,回头瞪着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他公司的下属,刚才还跟在他身边,一口一个“王总”叫着,此刻手还没收回去,脸上带着一种还没调整好的表情,一半是心虚,一半是狠劲。
“王总,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勇于担当吗?”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不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做个表率嘛?”
灰西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他被推出去的位置太靠前了,那只兔子已经看见他了,红色的眼睛正朝着这边转。
他赶紧摆手:“我不参加!我刚才没站稳!是被人推的!”
兔子的头歪了一下,毛茸茸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脑袋一侧。
它笑了起来,阴森森的,“既然过来了,就是参加了哦。中途退出的话……会死的。请认真考虑。”
灰西装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白色,白得像那堆清洁室里的尸体。
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嘴唇终于不哆嗦了:“你个白眼狼!我提拔你、培养你、把你从实习生带到管理层,你就这么对我?”
“你有没有点良心!”
“什么?良心?!”年轻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的弧度、牙齿露出的数量、眼睛眯起来的程度,都恰到好处。
他在公司里对着客户笑过无数次这个笑容。
“装什么呀,王总。”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当初我不过是看您手里有点权力,才假装跟您做朋友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清醒点。职场里没有真朋友,您不会到今天才明白吧?”
灰西装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边其他几个人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面孔,此刻全低了下去,有的看地板,有的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一个人看他。
小灵坐在林杳的肩膀上,两条纸片腿晃来晃去,看得津津有味,“这个人可真恶心,和电视剧里面炮灰路人甲一样。”
它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轻哼,“本大爷最讨厌这种阴险、两面三刀的人了。”
林杳看了它一眼。“你竟然会用成语了。”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挺起纸片胸膛,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那当然!本大爷最近可是看了不少书!什么《成语词典》《辞海》《百科全书》……”
“人齐了。”
林杳打断它。
那只兔子已经开始清点人数了,红色的眼睛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像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滴滴滴,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个人,不多不少。
过山车车身是大红色的,车头做成了一只张着嘴的卡通老虎,牙齿是白色的,舌头是粉色的。
座位一共三十个,十排,每排三个,每个座位上都有一条黑色的安全带,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兔子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像一个真正的导游。
它挥了挥旗子,声音甜得像蜜糖:“请大家有序上车哦。不要挤,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座位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林杳排在中间,她上去的时候看见那个阿姨已经坐在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安全带,指节发白。
林杳在她旁边坐下来。阿姨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她的嘴唇在抖,“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从来没坐过这个,咱们不会死吧?”
林杳把安全带扣好,拉了拉,确认扣紧了。她转头看着阿姨,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阿姨,就把这个当成是普通的过山车就行了。闭上眼睛,很快就过去了。”
阿姨点了点头,嘴里开始小声念叨:“对!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过山车,普通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像在念经,又像在催眠自己。
念着念着,她忽然停下来,脸皱成一团,像要哭了。“可是普通过山车我也害怕啊。我从来没坐过这个东西……以前只听孩子提过,听说有人坐吐了……”
林杳看着她。
阿姨的眼睛里全是水光,那些水光在过山车的彩灯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像刚才喷泉里落下来的水珠。
林杳忽然觉得这个阿姨很像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也怕高,怕电梯,怕一切会动的东西。
每次坐电梯都要紧紧攥着林杳的手,攥得她手疼,松开以后手背上全是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