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和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平视。
“副本滋生的精灵,还真是罕见之物。性子是野了一些,但好在能力强。”他笑了,“放心,我有的是耐心,慢慢驯。”
网又收紧了一寸,黑猫的四肢被勒得扭曲,血从网眼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它呲着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扁的风箱。
“乖一点,”白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免受皮肉之苦。”
猫不挣扎了。它趴在网里,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偶尔抽一下。
其余的玩家见猫被收了,没了威胁,才敢从藏身的地方慢慢走出来。
但没人敢靠近白帆。
毕竟刚才他收人命的样子还清晰的刻在每个人脑子里。
周衍扶着周晓雯走过来。周晓雯的嘴唇还是白的,异能透支的后遗症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眼下怎么办?”她靠在周衍身上,声音很轻,“猫被收了,算是通关了吧?”
林杳没回答。她盯着那棵树,树干上那些虫子还在,红色的壳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像一层正在愈合的疤。
那些尸体已经不晃了,但还挂在那儿,鞋尖朝下,整整齐齐,像一排被挂起来的风铃。
“你们猜,”林杳说,“它有同类吗?”
几个人面色同时变了。胖子刚从墙根爬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听见这话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
“不、不会吧……”他的声音在发抖,“一个猫都把咱们折腾成这样了,这要是还有同类,这副本还有得玩吗?”
“只是猜测。”林杳说,“但我觉得树里面的那个,才是真正的母巢,能量之源。”
话音没落,白帆飞了出去。
像被一辆看不见的车撞上,整个人弹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白色的西装沾满了灰,礼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嘴角有血。
他抬头看着那棵树。
没有人动。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但那棵树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抬手,一道杀招劈过去,白光炸裂,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力量走到半路,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连个波纹都没留下。
白帆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演戏的白,是真的白,白得像死人。
他一挥手,无数的白鸽从他袖口飞出来,铺天盖地,遮住了半个天空。鸽子扑向那棵树,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然后全碎了。
不是一只一只碎的,是一起碎的,漫天的白鸽在同一瞬间炸成血雾,红色的雾弥漫开来,把整棵树都罩在里面。
血雾慢慢地飘,慢慢地散,落在那些挂着的尸体上,把红色的绣花鞋染得更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猫在金网里睁开了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网线一根一根崩断,像被火烧断的琴弦,发出“铮铮”的响声。
它从网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血,那些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连疤都不留。
它看着白帆,歪了歪头。
“你是第一个让我受伤的人。”
然后它笑了。那张猫脸上不该出现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锋利的牙。
“快!杀了他们。”
它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哨子,像刀锋划过玻璃,像这个村子里所有死去的亡魂在同时尖叫。
“一个都不留。”
大树的枝干开始扭曲。
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树芯里拧着,把整棵树拧成一根麻花。
树皮炸裂,露出里面黑色的、湿漉漉的木质,无数藤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遮住了光。
那些藤蔓像干枯的手臂,每一根都有碗口粗。它们在空中扭动、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兜头盖脸地罩下来。
“救命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跑!”
“别看了!快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往左跑,有人往右跑,有人腿软得迈不开步子,连滚带爬地往墙根底下钻。
藤蔓的速度太快了。它不像植物,像猎豹,像闪电,像这个村子里所有饿死鬼投胎的怨念。
一根藤蔓卷住一个男人的腰,把他凌空提起来。那人尖叫着,双手拼命去扒那些缠在腰上的藤蔓,指甲都扒翻了,血淋淋的,可藤蔓纹丝不动。
他被拖进树冠里,尖叫声戛然而止。
又一根藤蔓抽过来,卷住一个女人的腿。她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抠进泥土里,抠出一道道沟痕,可还是被拖走了。
周衍的刀一刻没停。火焰在刀刃上跳跃,一刀劈下去,三根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汁液,像血,又像脓。
可断掉的藤蔓还没落地,新的已经长出来了,从断口处长出来,从树皮里钻出来,从地底下冒出来,比刚才更多,比刚才更密。
胖子举着重新凝聚起来的能量盾,挡在周晓雯前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家伙太猛了!”
藤蔓抽在门板上,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铁锤砸,震得他虎口发麻,门板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周晓雯缩在他身后,异能的光在手心亮着,可她太虚弱了,那光忽明忽暗的,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加把劲!看我炸了这家伙!”
道长的符纸一张接一张地飞出去,在空中炸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可藤蔓太多了,烧掉十根,长出来一百根。他的符纸快用完了,手在发抖,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这边!往这边跑!”胖子喊。
没人听见。到处都是惨叫声、哭喊声、藤蔓抽打地面的声音。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一根藤蔓从侧面抽过来,正正打在胖子胸口。护盾碎了,他人也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口血喷出来。周晓雯想扑过去扶他,还没碰到人,自己的腰就被缠住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