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知道自己处于下风。
白帆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像猫逗老鼠。而她的每一招都在加速,不是因为策略,是因为心里那股杀意越来越压不住了。
她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已经完全充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珠子后面钻出来。
白帆的卡牌擦着她的脸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她没有躲,反而往前扑,风刃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白帆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在躲。
林杳没有发现。她只看见白帆那张脸,那张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杀了他的念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脑子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快压不住了。
“噗——”
白帆的肩膀被藤蔓刺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血从白色的西装上洇开,像一朵花。他抬起头,眼睛里不是痛苦,是兴奋。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不再留手了。卡牌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林杳躲开了三张,第四张切在她腰上,第五张划过大腿。血涌出来,她踉跄了一步,差点跪下去。
“林杳!”周衍冲上来,一刀劈开飞向林杳面门的卡牌,拽着她往后退。
周晓雯已经醒了。她看见林杳满身是血的样子,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杳杳、杳杳你——”她的手按在林杳身上,异能的光亮起来,暖暖的,但不够。伤口太多了,血还在往外涌。周晓雯的嘴唇越来越白,手开始抖。
“够了。”林杳按住她的手,“我能站起来就行了,剩下的都是小伤。”
她和白帆两败俱伤。只是她看起来伤得更重。
周衍握着刀,盯着远处那个还在整理袖口的白帆。“大家一起上,”他说,“或许能……”
“不,他不是重点。”林杳打断他,“树里面藏着的东西,才是。”
话音刚落,树动了。
整棵树都在颤,树皮裂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像一张张开的嘴。
然后李静从树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在找平衡。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
“你们人类,”她开口了,声音还是李静的声音,但语调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很久没说过话的东西在学着说话,“还真的是有趣啊。”
她停下来,歪着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脸上开始长东西,是绒毛,细细的,金黄色的,从眼角、从嘴角、从耳根长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瞳孔变成竖着的,黄澄澄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她的嘴巴往前突,鼻子塌下去,耳朵尖起来。
一只猫。
一只比人还大的猫,蹲在那棵树上。她的尾巴从树枝间垂下来,慢慢地晃。
“还是这具身体好用。”猫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舔了舔爪子,低头看着下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胖子认出来了。他的脸白了,又青了,最后变成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颜色。
“这、这不是……”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我们刚进苟家村的时候,杀死的那个猫脸婆婆吗?”
猫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她的尾巴晃得更厉害了。
林杳终于明白了。
从踏入苟家村的那一刻起,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如芒在背的、怎么也甩不掉的目光是来自哪里了,是这只猫。
从一开始,所有人就走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连着一个,都是它设计的。它就这么蹲在暗处,看着他们如何逃生,如何惊恐,如何在一个个幻境里挣扎、崩溃、自相残杀。
她压着心里那股翻涌的躁动,声音尽量平稳:“所以,一切都是你的手笔?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舔了舔爪子,慢条斯理的,像在饭后剔牙。“因为无聊啊。”
它的声音沙沙的,带着一种老旧的、生锈的味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久了,太久了。”
它把“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一根被拉长的铁丝,在空气里颤。
“蛊王那个家伙,终究是个娃娃,太心软了。”它摇摇头,“明明村子里的人都那么伤害他了,竟然不想报复。如果不是我激发了他心底最负面的东西,那个傻子现在还老老实实窝在祠堂里呢。”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还有那些新娘子。什么情啊爱啊,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指甲划过玻璃,“依我看,当时就应该把这群人都杀了。先砍死自己的丈夫,然后碰到谁就杀了谁,然后把整个村子烧了。一了百了。”
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像在讲一个笑话。
剩下的人终于明白心里那股烦躁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是自己的,是它的。那种想杀人的冲动,那种压不住的暴躁,是这只猫塞进他们脑子里的。
“所以,”林杳问,“这是你的能力?放大人身上的某种情绪?”
猫停下来,歪着头看她。那双黄澄澄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像被关在两盏灯里。
“你为什么可以为了你的朋友不要命呢?”它问,声音忽然轻下来,像是真的在好奇,“猫咪不懂。”
它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它蹲在人群前面,尾巴绕过来,盖住爪子。
“这个村子刚存在的时候,我就在了。”它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我帮了一个人,之后他把我封为神明。”
它舔了舔爪子。
“我帮了更多的人。人们都信我,给我建雕像,给我上供,逢年过节还要来磕头。”它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温暖的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哦,想起来了。是从无穷无尽的愿望开始的。”
它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有人想要钱,有人想要权,有人想让隔壁家的牛死掉。今天这个来求,明天那个来求,求完了还要嫌我灵验得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