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没再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那些脸上有恐惧,有绝望,有不敢置信。他把那些表情一一看过去,像在数自己收藏的邮票。
“反正你们早晚都会死的。”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与其这样——”
他歪了歪头。
“不如早点让我杀了。免得痛苦。”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弯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从一个人的脸上长出来的。
“如何?”
人群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停了。
胖子站在林杳旁边,脸上的肉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愤怒的那种,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个王八蛋……”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林杳没说话。她盯着白帆那张脸,那张永远笑眯眯的、永远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脸。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以他的能力,杀人根本不需要废话。他在拖时间。
为什么?
道长也想到了。他往林杳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他在等什么?”
林杳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白帆,落在那棵树上,树上的尸体已经散了大半,还剩几具在风中晃,绳子勒着脖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声,像有人在上面慢慢摇。
她的目光往上移,树顶,最高的那根枝丫。
那只白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站在枝头,红色的眼珠一转一转的,盯着下面的人群。
“小灵。”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在。”
“去看看那棵树,树顶,有什么。”
小灵从她口袋里滑出去,贴着地面飞,绕了一个大圈,从人群后面绕到树后面。没人注意到。
白帆还在笑,还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催眠曲,一句一句地往人耳朵里钻。
“想想看,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不用怕副本,不用怕新娘,不用怕那些虫子。多好。”
有人开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声音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有人蹲下去,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白帆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但林杳感觉到了。
“林姑娘,”他说,“你怎么不说话?”
林杳看着他。
“你不想杀我?”
白帆笑了。“想啊。很想。”
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说什么秘密。“但我不急。好戏要慢慢看,对吧?”
他的目光越过林杳,落在她身后的树上。
林杳没回头。但她感觉到小灵回来了。
小灵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很急,但压得很低。“树顶有个洞,很大。里面有东西。活的,在动。很大很大,我不知道是什么,但……”
它的声音在发抖。
“它在吃。一直在吃。”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截。她看着白帆。白帆也看着她。
他笑着,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
林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深的、更原始的什么。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胖子在旁边说什么,她听见了,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耳膜上,扎得她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剜出去。
好烦。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杳的手指已经动了。风刃在掌心凝聚,差一点就要甩出去。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不对。这不是她。
她想起院子里那朵花,想起那种无缘无故的悲伤。这里是反的。那朵花让人哭,这里让人杀人。
林杳咬紧牙,把那股杀意往下压。压不住,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从血液里往外涌。她的眼睛开始发红,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血色。
旁边的玩家已经忍不住了。
“怕什么!大家一起上!”一个光头男人吼了一声,拎着不知道从哪捡的铁管就往前冲,“杀了姓白的!”
七八个人跟着冲上去。他们红了眼,像被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扑向白帆。白帆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各种攻击砸下去,可白帆却瞬间没了,只听是“嘭”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白烟。攻击顺势砸在另一个人头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头倒下去。
“你打我?!”
“我没打你!我打的是——”
话没说完,又一拳砸过来。然后是一脚,一棍子,不知道谁捅了谁一刀。惨叫声、咒骂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别打了!你们都疯了不成,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胖子冲上去拉架,被人一肘子顶在脸上,鼻血喷出来。道长也上去拽人,被人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都住手!”林杳吼了一声。
没人听。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见人就砍,见人就打,血溅在地上,溅在墙上,溅在那些还在晃动的尸体上。
白帆站在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鸽落在他肩膀上,红色的眼珠转来转去,像在看一出好戏。
“还真是收割盛宴,”他笑着说,“感谢诸位的热情款待。”
他抬手,几道白光从指尖飞出。魔术卡牌,薄薄的,像刀片,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所到之处,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一张卡牌飞回来,上面沾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白鸽飞过去,叼起卡牌,放回白帆手里。
十几张。不过几秒钟。
白帆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杳身上。那目光像蛇,黏腻的,冰冷的,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笃定。
他动了。
林杳的风刃迎上去。两道力量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旁边的碎石都掀飞了。
白帆的卡牌从侧面切过来,林杳的藤蔓从地上抽起来,缠住卡牌的边缘。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快得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