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风的方向,能感受到气的流动,能感受到对面那个东西的每一次呼吸。
林杳发动了【伪装者的核心】。
卡牌的力量涌上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变成鬼新娘的样子,和她一模一样的气息,一模一样的力量。
两道黑影在黑暗中碰撞。
风刃切开空气,红绸抽碎地面。林杳看不见,但她感受得到,每一招都打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切在最薄弱的地方。可那东西太强了。她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又爬起来。再飞,再爬。
时间在流逝。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快到了!”周衍在喊。
林杳咬着牙,又冲上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对面的鬼新娘忽然停住了。
她的脸在扭曲,那张不属于活人的脸上,出现了周晓雯的脸。她表情痛苦,挣扎,还有决绝。
“杀了……我……”周晓雯的声音从那张嘴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我知道……有这么爱我的哥哥……有这么爱我的朋友……够了……”
“杳杳……活下去……杀了我!”
林杳从未想过,这么矛盾的两个词有一天会出现在一句话里。
“不!!林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周衍这么冷静的一个人此刻的声音却在发抖。
“快点!”李静在后面喊,“林杳动手!解决了她!快点!你答应过我的!”
双重压力压在林杳身上。她站在那儿,浑身是伤,血从额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一刻,她内心比谁都要痛苦和挣扎,她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亲朋分别,可却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到了。
“够了!”
她吼出来。声音沙哑,像撕裂了什么。
“我从不信什么命运!”她抬起头,蒙着眼睛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如果有,那也是我自愿的!谁都强迫不了我!”
她转向那轮血月。
无数的藤蔓从她身上炸开,黑色的,带着尖刺,每一根都缠着一道风刃。藤蔓冲天而起,像无数条手臂,伸向那轮血月。
“今天,”林杳的声音冷得像冰,“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主宰。”
周衍见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
他咬破手指,在刀身上一抹,火焰暴涨。他也把刀对准了那轮月亮。
两个人的力量合在一起,所有的攻击都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直直撞向那轮血月。
“轰——!”
月亮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像镜子一样,从中间碎开,碎片往下落,在半空中化成红色的光点,像血,又像泪。
然后,天亮了。
那层笼罩在头顶的红色褪去了,露出后面的天空。
四周的景象开始变化。那些红墙,那些黑瓦,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屋檐,像被水浸湿的画,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露出来的,是苟家村。
破败的房屋,疯长的杂草,空荡荡的街道。
和之前一模一样。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周衍怀里抱着周晓雯,她已经变回来了,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林杳摘下蒙眼的布条,看了一眼那轮月亮消失的地方。
天亮了。
之前的玩家也都出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像被什么东西吐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从村口的黑雾里跌出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杳扫了一眼,大概还有二十几个人,比进去的时候少了一大半,身上穿的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奇怪的是,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的蹲在地上抱着头,有的靠着墙根发呆,有的缩成一团不停地抖。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村口那棵大树。
林杳觉得不对劲。
她走过去,蹲在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虾米状,牙齿咯咯地响。
“怎么了?”林杳问。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的。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那棵大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有,有虫,虫子!”
林杳转头看向那棵树。
树还是那棵树,和之前一模一样,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暗影。
没什么不对。
她和周衍对视一眼。周衍把昏迷的周晓雯往上托了托,跟在她后面,往树那边走。
走近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
树干上,密密麻麻全是虫子。
不是爬着的,是嵌在树皮里的,像从里面往外长出来的,一半在树里,一半在外面。黑色的,指甲盖大小,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又像是在睡觉。
神奇的是,它们只在树上,不往其他地方去,连最近的一根草上都没有。
胖子跟过来看了一眼,脸就垮了。
“妈的,还以为终于结束了,”他哭丧着脸说,“这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林杳没说话。她吸了吸鼻子,问:“你们闻到什么了吗?”
几个人都吸了吸鼻子。周衍的神色最先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是腐尸的味道。”
“嗯。”林杳点头。
很淡,被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压着,但确实有,从树的方向传出来的。
她抬脚要往前走,被道长一把拽住。“这么多人在这儿呢,”道长压低声音,“这个出头鸟咱就别当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站了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脸上还带着伤,指着那棵树喊:“都是这东西搞的鬼!要不是它,我们能死这么多人?”
“对!砍了它!”
“烧了它!”
“烧了!烧了!”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眼睛都红了。有人去找干柴,有人去捡枯枝,有人从背包里翻出半瓶白酒,浇在柴堆上。
胖子在旁边小声嘀咕:“这能行吗……”
“让他们试试就知道了。”林杳说。
火柴划着了,扔进柴堆。火苗蹿起来,舔上树干。
干柴遇烈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人群里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抱在一起哭。
“烧吧!烧干净就好了!”
“这个破副本,终于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