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刚躲开一道,另一道已经抽到她腰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周衍也被缠住了,红绸像蛇一样缠上他的刀,火焰烧断一根,另一根又缠上来。
两个人都挂了彩。林杳嘴角渗血,周衍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可没人停下来。
继续上。
好在道长的符纸终于起了作用。他趁着新娘被缠住的机会,把最后几张符纸贴在地上,围成一个圈。符纸亮起来,金光连成一片,把新娘困在里面。
“快!把她引过来!”道长急急怒吼。
林杳和周衍同时发力。周衍一刀劈开挡路的红绸,林杳的风刃从侧面切过去,逼得新娘不得不后退,正好退进那个金光圈里。
道长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那剑嗡鸣一声,他双手握剑,狠狠插进阵眼。
“轰——”
无数金色的锁链从阵法里窜出来,缠上新娘的手腕、脚踝、腰、脖子,把她死死锁在原地。
“周晓雯”愤怒地挣扎,红绸乱舞,可锁链纹丝不动。
胖子擦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有道长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道长的脸色却不好看。他咬着牙,双手按在剑柄上,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们最好快点找解决办法,”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压不了多长时间。”
林杳和周衍退到一边,简单地包扎伤口,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情况不妙。
“我不信只有一个办法。”林杳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我不会看着周晓雯死的。”
周衍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
问题是,怎么让控制周晓雯的东西出来?
几个人正商量着,李静忽然站了出来。她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短刀,刀尖对准了阵中的新娘。
“既然你们不忍心,”她说,“那我帮你们。”
她出手了。
周衍反应极快,横刀一挡。“铛——”李静的短刀被弹开,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
短刀应该是卡牌,附带了特殊的技能,所以李静敢贸然出手。
周衍也不好受,他本来就受了伤,这一下硬接,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
林杳挡在周晓雯前面,看着李静。
“你疯了?”李静握着刀,声音发紧,“现在正是好时候!我虽然经验少,但也知道副本boss弱的时候,就该一击即中!”
“她是我们朋友。”林杳说。
“朋友?”李静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副本里根本不会有朋友!每个人都为了活命拼了命!你们这样,你们这样会害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杳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李静。这个女孩的手在抖,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瞬间,她想起自己刚进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横冲直撞,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她知道哪怕在硬拼的时候,也有人会护着她的后背。
“五分钟。”林杳说。
“什么?”李静愣住了。
“五分钟解决不了,任你处置。”
李静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好,信你一次。”她退到一边,“别让我失望。”
林杳转身,看向阵法里的新娘,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周晓雯在挣扎。锁链哗啦啦响,红绸乱舞。她看见林杳走近,张嘴就要咬,林杳没躲。
“晓雯。”
她叫她的名字。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林杳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在技术部轮岗,坐我隔壁。第一天就给我带了一杯咖啡,说我脸色太差了,需要提神。”
周晓雯的挣扎慢了一瞬。
“后来加班到半夜,你非要拉着我去吃夜宵。说公司附近那家烧烤特别好吃,老板是你老乡,能打折。”林杳笑了笑,“结果结账的时候你忘了带钱包,还是我付的。”
周晓雯不动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再后来进了游戏,你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跟在我后面跑。被吓得哭,哭完了又跟上来,我说你别跟了,会死的。你说死也要死在一起。”
锁链的声音小了。红绸垂下来,不再乱舞。
“我很感谢你。”林杳说,“我从小没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周晓雯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那双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泪。她看着林杳,嘴唇在抖,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杳杳……”
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的妆冲出一道一道的沟。
“我也是……”她说,“真心的……”
话没说完,她的脸色忽然变了。不是慢慢变,是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把那张脸撕成两半。
一半是周晓雯,一半是别的什么。两个人在同一张脸上挣扎,五官扭曲,表情交替变换。
“跑——!”周晓雯的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喉咙,“快跑——!我控制不住了——!”
“砰——”
锁链炸开。金光碎成无数碎片,道长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来。阵中的新娘站了起来。
不是周晓雯了。
她的身体在暴涨,嫁衣被撑破,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像干尸一样的皮肤。她的头发疯长,像黑色的藤蔓在空中乱舞。
她的脸完全变了,不再是周晓雯的脸,准确的说,不是任何人的脸,那是一张不属于活人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鬼新娘。
林杳只看了她一眼,肩膀就开始发硬。她低头,肩膀上有一小片皮肤变成了灰白色,正在往脖子蔓延。
石化。
“别看她!”她喊,“蒙上眼睛!”
她撕下一截衣服,绑在眼睛上。其他人也照做。眼前一片漆黑,但林杳不怕,在苟家村她失明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
看不见反而更好,那些幻觉、那些迷惑视线的红绸,对她都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