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冷哼了一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下面。
白帆还站在原地。
那些村民已经围上去了,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把他裹住。可他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甚至还有心情朝林杳挥了挥手。
像是在告别。
林杳收回目光。
“走。”
小灵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虎哥趴在纸鹤背上,往下看了一眼。那些村民越来越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阿婆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周围围了一圈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纸鹤背上。
“吓死我了……”
他喃喃。
林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村子,看着那轮血月,看着那些还在疯狂的人群。
脑子里想的,却是白帆最后那个笑容。
飞到了一处远离村落的地方。
林杳脚一抬,几脚把虎哥那几个人踹了下去。
虎哥正兴奋着呢。第一次坐千纸鹤飞这么高,新鲜劲还没过,正张着嘴“哇哇”叫,下一秒就脸朝下栽了下去。
“哎呦——!”
他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几个手下也接二连三摔下来,哎呦哎呦地叫成一片。
虎哥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一脸懵地抬头。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杳站在千纸鹤背上,低头看着他们。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冷得像冰。
“这里应该比较安全。”她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再混进去,我绝对不会救。”
虎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原本还想跟着林杳混的。这女人虽然冷了点,但有本事,跟着她安全。
可对上林杳那双眼睛,他又怂了。
“行行行!”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林姑娘放心,我们肯定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
林杳没再看他。
千纸鹤腾空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虎哥站在地上,仰着头看,直到那个黑点彻底看不见了。
然后他的脸变了。
“不就是会点能力么,”他啐了一口,“给她牛的!”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个还趴在地上喘气的手下。
“若是老子有这种能力,第一个废了她!”
说完,他眼珠子转了转。
那林杳既然能有,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有?
他的眼睛亮了。
“走!”他一挥手,“再进村子!”
手下们脸色全变了。
“虎哥,还去啊?”
“刚才太吓人了,那阿婆……”
“还有那些虫子……”
虎哥一巴掌拍过去。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他瞪着眼睛,“当初去淘金子的胆子呢?”
他指了指远处的村子。
“再说了,那些不过是得了头疼病的人罢了,杀了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手下们面面相觑。
“而且,”虎哥压低声音,“你们刚刚有没有收到游戏提示?”
几个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
“收到了……”
“我也有……”
虎哥乐了。
“既然是游戏,那就放手干吧!”他拍着胸脯,“到时候有了异能,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几个人被他说得热血上头,连连点头。
“走!”
他们朝着村子的方向,再次走去。
——
另一边。
林杳在焦急地寻找周衍和胖子他们。
千纸鹤飞过一座座山头,掠过一片片废墟。可不管飞到哪里,看见的都只有荒废的房屋和杂草丛生的田地。
这里的夜,仿佛根本不会变化。
过了十几个小时了,还是深夜。
一片死寂。
一轮血月。
“会不会是单独的副本?”小灵问,“他们不在这儿?”
林杳摇头。
“不会。”
她看着下面那个越来越远的村子。
“虎哥都碰到了。没道理碰不到他们。”
“一定还在。”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传来呼吸声。
很轻。很近。
像有人就站在她身后。
林杳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呼吸声还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和林杳自己的声音,有七分相似。
“如果当初没和晓雯走散就好了。”
林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刚才心里想的话。
一模一样。
连语气都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冷静的,可是在这一刻也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小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林杳张了张嘴。
“没事。”她说,“先找地方停下来。”
那个声音也跟着说:“没事。”
可下一句,换了一种语气。
带着焦虑,带着担忧。
“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初是我要求大家一起组队的,若是他们几个有了什么意外,我这心属实难安。”
“这可怎么办。”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那声音还在说。絮絮叨叨的,把她的心事一件件翻出来,用她的语气说出来。
她找了个地方落下千纸鹤。
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
声音终于停了。
林杳走到河边,蹲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刺骨。
她抬起头,看着河里的倒影,然后僵住了。
她的脖子上,长着两个脑袋。
两个。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正从同一个脖子里长出来,像一棵树长出的两个分叉。
人怎么会长两个脑袋?
林杳伸手,碰了碰旁边那个脑袋。
“啊——!”
一声惨叫。
旁边那个脑袋转过头,瞪着她。
“你做什么!”
那语气,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林杳闭上眼睛。
深呼吸。
告诉自己冷静点,不要慌张。
再睁开眼睛。
那颗头还在。
正对着她笑。
“小灵,”林杳问,“你能看到吗?”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她。
“看到什么?”
它歪着头。
“你为什么侧着头一直盯着旁边说话?表情还这么奇怪。”
林杳顿时松了口气。
只有自己能看到。
应该是被那个猫脸婆婆传染了。有了所谓的“头疼病”后遗症。
不过既然是假的就好。
无非就是看着恶心了点。
她收拾收拾,站起来。
旁边那颗头果然又开始说话了。絮絮叨叨的,聊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说这里真荒凉,一会儿说肚子有点饿,一会儿说不知道周晓雯他们怎么样了。
林杳自动忽略。
就当带了个话唠。
她转身动作却一顿。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苗族的衣服,惨白的脸,光着脚丫子在晃悠。
是之前逃走的那个小孩。
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