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被人领着,走过长长的走廊。
眼睛上蒙着一条红色的绸缎。红色的,喜庆的颜色,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外面隐约的光。
全靠听。
脚步声。呼吸声。远处若有若无的乐声。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来人了。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
她们簇拥着他,推着他,引着他往前走。有人拉着他的手,有人整理他的衣襟,有人在他耳边低语着什么。那些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周衍的心跳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用手按压了一下胸口。
深呼吸。
冷静。
终于停下了。
唢呐声响起,尖厉刺耳。他被人按着,对着某个方向弯腰,再弯腰。满地的纸钱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然后,他被送进了洞房。
门在身后关上。
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很近。
就在身边。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手很软,很凉。
周衍的心又跳了起来。
“不要摘绸缎。”那人的声音响起来,细细的,柔柔的,“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周衍没动。
“你猜我是谁?”那人笑着,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猜对了,有奖励。”
周衍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刀光一闪。
“轰!”
红色的绸缎被斩成两半,飘落在地。周衍睁开眼睛,手里握着那把火焰缭绕的宽刀。
地上,躺着一具被砍成两截的纸扎人。
画着笑的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温柔。断口处,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竹架。
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红色的绸缎还在飘落。
看到地上东西的瞬间,周衍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黑。
——
林杳走出了林府。
外面的情况和刚才看到的,大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热闹的街市,此刻一片死寂,整个村子都好像荒废了几十年。
杂草从石缝里疯长,有半人高。青石板路面被野草撑裂,东一块西一块。两旁的吊脚楼歪歪斜斜,窗框陈旧得发黑,用手指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往下掉。
林杳凑近一扇窗户,往里看。
里面还有生活过的痕迹。
一张歪倒的桌子,上面摆着几个落满灰的碗。墙角挂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灶台上还有一口锅,锅底有一个洞,锈得通透。
像是主人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林杳沿着街道往前走。
每经过一个院子,她就往里看一眼。有的院子里还晾着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有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独轮车,车把上长出了蘑菇;有的院子里放着一把摇椅,风一吹,咯吱咯吱地响,好像还有人坐在上面。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主题的乐园。
走着走着——
忽然停了。
小灵不动了。
林杳被颠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小灵就“噗”地一下变了回去。
林杳直接跌落在地,摔得屁股生疼。
“嘶,你干嘛!”她爬起来,揉着屁股,“故意摔死我是吧?”
小灵没说话。
它缩在林杳脚边,那张纸片做的身子抖得厉害,纸片哗啦啦响。
林杳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小灵这样。
“怎么了?”
小灵抬起纸片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边……有虫子。”
林杳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墙上,绘着一个图案。
一只周身漆黑、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被画在墙上,活灵活现,像下一秒就要爬出来。
不——
不是画。
是冻在墙里的。
林杳凑近看。那虫子被一层透明的什么东西封在墙里,触须、翅膀、六条腿,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它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像被定格的瞬间。
“这是……”林杳的瞳孔微微收缩,“蛊虫?”
她低头。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只。
紧接着,又一只。
越来越多。
它们从墙缝里钻出来,从地砖下钻出来,从杂草根处钻出来。漆黑的,小小的,密密麻麻。
林杳头皮一麻。
小灵那个没出息的,直接“嗖”地一下缩进了卡牌里。
“没出息的东西!”林杳骂了一句,反手就是一道风刃。
风刃扫过,一排虫子被切成两半。
可更多的涌上来了。
那些虫子爬行的声音很轻,但太多了,汇成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
林杳看着那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它们叠在一起,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有的爬到同伴的尸体上,停下来啃食,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被啃完的尸壳裂开,从里面又钻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炸。
林杳强忍着恶心,一道道风刃挥出去。
可虫子太多了。
杀了一排,又来一排。杀了十排,又来二十排。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往前涌,往前爬。
林杳边打边退。
退到边缘。
无路可退了。
身后是一堵墙。墙上也爬满了虫子,黑压压一片,像蠕动的活物。
林杳咬了咬牙。
她将风刃汇聚成一股,冲着虫潮最薄的地方冲出去!
“轰!”
风刃炸开,虫子被掀飞一片。一条路,出现了。
林杳抬脚就冲。
可刚跑两步,那些虫子就已经合拢了。它们爬得太快,从两边涌过来,把那条路重新填满。
林杳只能再次冲开。
再跑。
再合拢。
再冲。
反反复复。
林杳的手已经抖麻了。
那些风刃一次比一次弱,一次比一次慢。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挥一刀都要咬着牙。
可她不敢停。
被蛊虫咬一口,想想就浑身难受。
主要是,真的恶心啊。
那些虫子爬过的痕迹,黏腻腻的,发着腥臭。有的虫子腹部鼓起,一鼓一鼓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有的虫子一边爬一边产卵,白色的卵掉在地上,很快就孵出更小的虫子,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林杳快吐了。
她忽然想起藤蔓。
那个在监狱里莫名其妙长出来的东西。后来一直没用过。
不如现在试试。
她抬起胳膊,对着半空轻轻一点。
一根藤蔓从掌心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