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坐在屋内,四周人来人往。
压根没机会逃走查看。
盖头被盖上,眼前只剩一片红。有人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往外走。
明明是喜事,可一路上安静得诡异。
只能听见脚步声。沙沙的,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像一个人走出来的。
林杳屏住呼吸,仔细听。
脚步声很多。不止一个人。可没有任何人说话。
直到到达大厅,她才终于听见了人交谈的声音。
很小。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
“又一个圣女。”一个声音说,“真倒霉。”
另一个声音接话:“估计又是老故事了。找个失忆的姑娘,骗她是林老爷的女儿,是圣女,和人成婚。”
“那林老爷的病是不是快好了?”
正说着,似乎是发现有人过来了,声音戛然而止。
林杳蹙眉。
假女儿?
这家人到底要做什么?
她被推到中央。牵着她手的阿婆松开手,走了。
就剩她一个人站在那儿。
林杳偷偷抖了抖手。一个小纸片从袖口滑落,落在地上,瞬间消失不见。
她刚想抬头,看清对面坐着的人长什么样,身边传来动静。
有人站到了她旁边。
林杳轻声问:“周衍?”
没有回应。
“是你吗,周衍。”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声音。
林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她想错了?这个“周衍”只是同名而已?
就在这时,音乐响了。
不是喜乐。
是丧乐。
唢呐的声音尖厉刺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漫天飘下纸钱,白地,纷纷扬扬,落在她的盖头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脚边。
喜娘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一拜天地——”
林杳没动。
“二拜高堂——”
还是没动。
唢呐声忽然尖厉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林杳的身子猛地一僵。
不对劲。
她的腿不受控制了。
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操纵着,僵硬地转向某个方向,对着那轮透过屋顶能看见的血月,弯下腰,拜了一下。
然后,又被那股力量带着,转向高堂的方向。
林杳的牙咬紧了。
开玩笑。
她自己的爹都没拜过,让她拜一个陌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做梦!
下一秒——
风刃从掌心呼啸而出!
“轰!”
尖厉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那股控制她的力量瞬间消失了。林杳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把扯下盖头。
眼前的一切,让她愣住了。
四周全是纸扎人。
白地,红的,黄的,一个个立在那里,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喜娘是纸扎的,宾客是纸扎的,连那些吹唢呐的乐师都是纸扎的。
而身边的,是一个和周衍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穿着苗族的衣服,同样冷峻的眉眼,唯一不同是张脸是纸糊的。苍白,僵硬,没有生气。
小灵从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回来。
“本大爷看了一圈!”它喘着气,“整个院子里没一个人!真瘆人!”
它跳到那个纸扎的周衍身上,仔细端详。
“雕得真像。”它评价,“可惜是死物。还没点睛呢。”
林杳也注意到了。
五官都有了,唯独眼睛是空白的。两个黑洞,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非要弄这么一场,”她说,“到底要做什么?”
小灵歪着脑袋想了想。
“没准儿一开始是看你太弱了想抓你。”它分析,“可是后来本大爷现身了,他们就都怕了,落荒而逃了呗!”
林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干活。”她指了指里面的房间,“检查。肯定有线索。”
小灵立刻蔫了。
“你这是压榨,我才刚回来……”
“不去?”林杳挑眉,“行啊,那等回家你也别想看电视了。”
小灵浑身一抖,立刻精神了。
“本大爷这就去!”
它嘟嘟囔囔地跑了,什么“就知道拿电视威胁人”“本大爷好歹也是史诗级存在”之类的话飘回来。
林杳没理它。
她按照记忆,往自己之前待的那间屋子走。
还没走到,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个院子的建筑,太诡异了。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
那些房子的排列,不是普通的横平竖直。它们错落有致,互相呼应,形成一个,八卦阵?
林杳翻身上了屋檐。
从高处看,更明显了。
整个院子就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那些房屋、走廊、庭院,全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而前厅,那个成婚的地方,正好是阵眼。
林杳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是为了困死她?
还是想让她变成一个听话的傀儡?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她扫视四周。
周晓雯,胖子他们呢?
她转过身,看向院子外面。
一片安静。
一片漆黑。
只有那轮血色的月亮挂在天空,把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红光里。
整个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活人了。
屋子内没什么线索。
林杳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床底都没放过。衣柜、梳妆台、甚至那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全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话。
可一屋子的纸扎人和满地的纸钱,这地方就不可能是正常的。
林杳又去了其他屋子。
一间,两间,三间。
全都一样。
家具齐全,摆设整齐,连灰尘都没有。像是刚被打扫过,等着人来住。
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灵也从另一边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一无所获。”它摊开纸片手,“本大爷连地缝都钻进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林杳沉默了。
她看着小灵那副累得够呛的样子,干脆懒得走路了。
“变老虎。”
小灵瞪圆了眼睛。
“你当本大爷是什么?交通工具?”
“变不变?”
小灵瞪着她。
林杳也看着它。
三秒后,小灵认命地叹了口气,“噗”地一下变成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
林杳翻身骑上去。
“往外面走。”
老虎迈开步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着。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两边的纸扎人还立在原地,脸上画着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经过。
林杳拍了拍老虎的脑袋。
“你说其他人在干什么?”
老虎闷声闷气地回答:“谁知道呢。没准儿也在成婚。”
林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可真是……”她顿了顿,“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