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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

作者:炎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空气既冷又静,庆帝的调侃声落在大殿,发出阵阵回音。


    只是即便态度如此缓和,也无人敢轻视。


    谢帘栊微妙的顿了顿,再抬头,眉眼间露出些赫意,“皇父,帘栊想卖个关子,求皇父一个恩典,赐婚的恩典。”


    皇父,区别于真的父子,如民间的义父义之那样。这是庆帝封谢帘栊为世子后给的第二个荣宠,也是谢帘栊乃至谢家权势滔天的根本。


    但自从上次求药争执,庆帝觉得谢帘栊太过亲近谢清颜这个姐姐,一怒之下要让谢清颜为妃后,两人便处于一个冷战的微妙状态。


    这声“皇父”,谢帘栊再也未唤过。


    如今说出口,庆帝啼笑皆非。“这是怎么了,不和同朕置气了?”


    谢帘栊闻言深低头,“不敢,皇父做事皆有考量,帘栊岂敢辜负皇父的厚爱。”


    “那么,朕上次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庆帝诧异挑眉,和声问道。


    谢帘栊沉了眉,深叩首,“臣会入仕,为王朝出力。”


    庆帝满意的笑了:“是了,边关那里还乱着,什么时候你能在那里拿到一份功绩回来,什么时候你才有资格和朕谈条件。”


    “男儿家建功立业,需建功才能立业。”


    边关之乱是从上一任王朝就开始的,庆帝想要收复边关,无疑是为自己在位的功绩做背书。


    可边关险恶,谁人不知。论吃苦,谢帘栊并不怕,可去边关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这么长时间见不到谢清颜,是比杀了他还难受的。


    上次谢帘栊咬着牙不肯答应,如今却主动送上门。庆帝见状不禁沉思,半晌后,他了然,声音变得孺慕和蔼起来,这一刻他仿佛只是普通的家翁般随和,“究竟是谁家女郎,居然能让你这般折腰?”


    庆帝和睦,但不表示他真的和睦。


    古有褒姒妲己,近有西施夷光。因女人耽误事祸国的先例多不胜数,帝王即要用人又如何能够将家国托付到沉迷女色的人手中。


    谢帘栊比谁都明白这是一次试探,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青筋在额头两侧突起,发力下,腮边都可见清晰的肌肉线条。


    过了半晌,他强迫自己放松,抬起头任由额发随意撩过眉梢,眼底露出浑然天成的傲气,“一个女子罢了,只是她不肯,帘栊才上心了些。边关一事帘栊应下了,帘栊身为男儿也想报效朝廷,只是上次不舍家中父母,花了些时间想清楚罢了。”


    至此,庆帝才算彻底笑开了,“是了,你要为人臣,那么你就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你可以宠一个人,但不能爱一个人。人一旦有了情爱就有了弱点和软肋,这是大忌。”


    说到这儿,庆帝也不吝啬的许下好处,“等你平复边关,届时朕会答应你的请求的。”


    昼夜更替,气候缓缓回温。


    月亮沉落,初升的朝阳蓬勃升起。金乌出现的那刻天际都亮了一瞬,眼前这幕美好的景象,令庆帝生了无尽苍凉之感。


    庆帝看着空荡的大殿,眼神阴翳,问刘喜,“你说我这个儿子说的有几分真?”


    刘喜哑然。


    他显然不知该怎么答。


    作为庆帝身边的老人,他当然知道谢帘栊最真实的身份:皇帝的私生子。


    如今的整个王朝不过才运作十数年,而即位当初,周围虎视眈眈,身边是无数个垂涎王座的亲王,这种情况下,庆帝一次醉酒后偶然的“事件”便成了阴谋,尤其是这个女人还牵扯到了世家。


    谢帘栊出世后,庆帝只看了谢帘栊一眼,封了个世子、私下认为义子作为补偿送回了谢家。原以为这样也算两清,可眼看谢家枝繁叶茂,谢帘栊越来越有他当年的模样,也逐渐成了那个能够制衡世家的“棋子”。


    庆帝的心思就变了。


    他想磨砺谢帘栊,但这份磨砺到底是出自于托付江山,还是作为扶持太子的良将,恐怕也只有庆帝才知道。


    刘喜:“奴才猜,都是真。”


    庆帝“哦”了一声,似乎很感兴趣,“怎么说?”


    有了先前的责罚在,刘喜答的越发小心翼翼,“为女郎为真,为前途亦为真。依奴才看世子是众皇子中最像陛下的人,骨子里是有那股杀伐决断的气劲在的,只是从前在温室里养的久了,不曾考虑到这方面过,所以上次才那么惊诧不能接受罢了。”


    “你呀,老滑头。”庆帝看了他一眼,没否认没肯定,只是低声笑了起来。


    刘喜跟着也陪笑。


    只是庆帝的笑声忽然间戛然而止,仿佛愉悦不曾存在那般冷了面色,他伸手叩了叩龙椅,“给朕查,查是谁干扰了我这个儿子。”


    “查出来,带到殿前来杀。”


    *


    从皇宫出来,谢帘栊久久都没说话,低气压弥漫,潘小川忍不住问了,“爷,您有说要娶小姐吗?若得了皇上的圣旨就不必苦苦熬着了。”


    谢帘栊给了潘小川一脚,“你是傻子吗?这能提?上次为谢清颜换药方,陛下怕是瞧出什么了,差点下了圣旨要娶谢清颜为妃。全靠小爷机智,最后那个圣旨才落到小爷手里。”


    “为此,我必须让谢清颜尽快出嫁,才能彻底打消陛下的猜忌。”


    “如今要是再提,难保陛下不动杀心。”


    潘小川知道情况可能险恶,但没想到如此险恶,一时间都呆了,“陛下怎么忽然间对您要求这么严格了?”


    任谁都知道,谢帘栊未来是要接手谢家的家业的,对于皇帝而言,一个安分守己,或者说一个“混吃等死”的世家家主,才更利于皇家的江山。


    潘小川的疑问,也是谢帘栊曾经的疑惑。


    不过如今他想明白了,沉声说出推断,“太子软弱,二皇子无能。陛下为了江山不得不指望我,他想我作为四大世家,能够衷心的扶持太子,稳固他的江山。”


    背后那座巍峨的宫殿切断了一切属于凡人的情爱,留下的只有勾心斗角、和争权夺势。


    对此,谢帘栊厌恶不已。


    但更深一层的,谢帘栊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难不成就只能等着小姐满了十六,按家规嫁人了吗。”潘小川咂舌不已。


    “你这什么破嘴!皮痒了是吧?!”谢帘栊闻言直接踹了潘小川屁股一叫,冷冽的俊脸也变得难看起来。


    但不得不说,这话还是戳中了谢帘栊内心最痛处,即便一夜未睡,即便头脑此刻有些迟钝,他仍旧搓了把脸,掉转马头“驾”了一声。


    漱斋内,酒色依旧。


    似乎外头如何诡谲云涌,都侵不透这销金窟一样的地方。


    只见大块的冰块挥发出皑皑白霜,靡靡之音缭绕整个房间,将此间衬托如同天上仙宫一般。


    可仙宫该有仙子,绝不是面前这堆庸脂俗粉,袁云凯兴致缺缺的推开想要俯在膝上的花娘,心里头记挂着在谢府外看到的那个女郎。


    可春心荡漾之际,屋子门被猛地踹开了。


    “哪个不长眼的,这是想死不成?”袁云凯猛地起身,却在看到黑脸的谢帘栊后,咂舌道,“这是怎么了?”


    回了熟悉的地盘,谢帘栊稍稍平复了怒意,只是仍不大解气,提壶闷了口酒,不无闷烦的说,“小爷想娶谢清颜。”


    袁云凯闻言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嘴巴都合不大拢,“她,是你姐姐吧?”


    就算没见过谢清颜,可这个名字早就出现在好兄弟口中成千上百回了,好兄弟要娶自己的姐姐,这岂不是乱了纲常?


    想到这,袁云凯脸色变了不知道几番,斟酌在斟酌的劝,“我听你说过,你这个姐姐不过是个庶女,喜欢玩玩就得了,没必要为这样的女郎毁了前程……”


    “滚滚滚,不许这么诋毁她!”谢帘栊直接冲了回去,“更何况姐姐又如何?她在闺中呆着,没什么人见过她,只要我给她捏一个假身份,从谢家脱离出去,谁又能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抓王容止的弟弟呢?”袁云凯百思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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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解,忽的,他灵光一现,双手一拍,“家规,是不是你们谢家的家规?!”


    “谢家家规:夫死,女不可二嫁。”


    时下女子和离是可以二嫁的,可偏偏谢家祖上出过一档子事:一个嫡室女看上了一个清贫的男子,为了这个男子,先是按照家里的意思嫁了门当户对的人家为妻,后来亲手下毒暗害自己的丈夫,被夫家发现休回家后,不以为耻,反而是快快乐乐的嫁给了原先看上的男人。


    这件事当初轰动一时,谢家回过神来,便立下了这条家规。


    但这家规太过霸道,恐有让女子守活寡之疑,所以只有家主和即将成为家主的郎君才知道。


    袁云凯知道也属偶然,当初还就此事调侃过谢家,如今冷不丁想起,恍然大悟,“你抓了王容止弟弟,要挟他娶你姐姐,这样他有了忌惮,就不敢碰你姐姐了?”


    “待假以时日,众人淡忘,你在逼王容止休妻,你就能得到她了?”


    匪夷所思,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看着谢帘栊挑着眉,默认了他的话,袁云凯才觉得这不是做梦,不,做梦都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其大胆离奇程度比店里说书先生说的还要精彩。


    袁云凯呆呆道:“天,这个世界真疯狂。”


    回应他的是谢帘栊的一计脚踹。


    *


    同一时间


    谢府却安静的过份。


    天色只露青白,这时候谢府内宅的下人起的都不多,外头的奴仆还沉睡在梦乡,偏门上,半人高的草丛荒凉无比,一阵风吹过,摇晃出波浪的曲折。随后曲线幅度渐大,一道身影钻了出来。


    谢清颜小心避过在门口打盹的男仆,连衣裙都来不及整理,一口气奔走出了巷口。


    京城里的地界寸土寸金,在这片地带住的都是权贵,要么就是权贵的亲戚,必须要走出几条长街才勉强能算安全。


    一路上,谢清颜连呼吸都在压抑,深怕声音大了惊动了其他府上看门房的男仆。


    怀中那封诉状藏在胸口处,更是烫的她异常难挨。


    是的,谢清颜彻夜写了封状纸,上面陈情了谢家人及谢帘栊亲口承认的“恶行”,只要开封府愿意接手此事,那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


    谢清颜当然不会天真的认为谢家会因此倒台,但一段时间的消沉是必然的,在这段时间内,谢家不仅不会处理秋霜,更要保证她的安全,否则将事情做实只会激愤人心。


    秋霜她要保,母亲她更要救!


    只要谢家陷入泥潭里,对母亲的看管也就不会在那么严厉,她就能找到机会将母亲带出来。


    她看过了地舆图,邯郸一带很好,那里气候宜人,适合居住,离母族的襄阳也很近。只要逃离京城,她和母亲可以在那里租下一个小院,待过几年风平浪静,谢帘栊也娶了妻,她们就可以投靠母家了。


    未来的美好生活如此刻升起的金乌,拨云见日。


    谢清颜眼底闪耀着这抹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专注间,连后头的人影都未看见。


    就在此时,哗啦一下!


    一只手拽住了她,将她扯进了巷中!


    “不可妄动。”比声音率先传来的是味道,像是旷野里的柏树,温和又安静。


    这是和谢帘栊完全相反的气息,谢清颜当下松了口气,眨眨眼示意自己不会喊叫。


    自下而上的角度里,谢清颜的一举一动都一览无余,王容止惊诧于她的机敏,放开手退了一步,“清颜妹妹,好聪慧啊。”


    直白的夸奖令谢清颜有一瞬的恍惚,刹那间,天地都停止了转动,那一声声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清颜真聪明,都会为母亲端药了。”


    “我的清颜啊,未来肯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女郎。定不会和母亲一样。”


    一股又一股的暖意将谢清颜包裹,冲淡了模糊的视线。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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