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厨。
老板娘正在忙碌,她先拨开了灶膛里的灰,把埋在里头的炭露出来,然后开始将堆在灶台旁边的干柴一点一点搭上去,再拿起已经熏得黑黢黢的火筒用力吹着。
她虽然已经老了,但气力还是很足,并不输给任何一个年轻人。
火顺利的烧了起来。
干柴开始噼啪噼啪地响个不停,老板娘给锅里添了几瓢水,她能听见大堂里的少年正和刀客说着什么,只是听不清楚。
她想起很久之前,她的丈夫和儿子还在世,自己也还年轻。
比起像现在一样在客栈里头算账,酿酒,做饭,她更擅长的其实是调香,弹琴,更能写得一笔连岚国国君都为之赞叹的好书法。
黢黑铁锅的锅底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小气泡了,老板娘看了一眼,娴熟地估计出距离水彻底烧开需要的时间,转身从碗柜的侧面拉开一个暗格,取下一套特制的书卷和笔,想将今天荒原上的异常记录下来。
在她即将落笔的时候,手忽地颤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歪歪扭扭的一横。
“真是老了,连这点子湿气都经不住。”老板娘感觉到手腕上隐隐约约的冷痛,不禁叹息,她揉着腕子,眼睛看着纸上的痕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落笔。
她守着这家客栈已经很久。
荒原上突然出现的大雾几十年都没有消散,无数自命不凡的探险者来到她的客栈,有的在她的劝说之下回去了,有的却一意孤行,一头扎进大雾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就像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谁都没有回来。
那时荒原上的大雾才刚刚出现,没人知道它是这么危险的存在,因为它就只是安静地呆在固定的一个范围里,阻隔了一切,不主动吞没人命,但也从没放过任何一条胆敢试探它的性命。
老板娘的儿子,比今日那个少年大不了几岁,他是最初的探险者之一,几十年过去,他没有回来。
老板娘的丈夫,也像那个刀客一样的俊美,他和同样失去家人踪迹的人结伴进入,试图搜救,也没能回来。
还年轻的老板娘为此向国君请命,要亲自来守着这座客栈,并非她无法释怀丈夫和儿子的离去,而是她觉得自己必须守在这里,也不是想要等待那两个人能回来,她早已学会不用漫长的期盼来消磨自己。
她守在这里,是为了给后来者一个回头的机会。
水已经开了。
回想起往事的老板娘放下书卷和笔,把早先准备好的面条投进滚水里,面条入水的声音很轻,“噗”地一声,像是在叹息。
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大堂中。
刀客一口一口地喝着滋味不好的劣酒,他依旧有很多问题去问少年,少年有时回答,有时沉默,问急了就开始不理人。
刀客并不在意,他觉得少年的脾气很好,自己年轻时候若是被人如此盘问,早抽刀子与人打起来了。
也不禁对自己如此盘问一个少年人的行为有些愧疚起来:“......你这么小的年纪,家里人怎么肯放你一个人在外行走?”
少年并没有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样,觉得这话让自己被看轻了,他一挑眉,乌色的眉锋上那股锐气更加明显:“他们拦不住我。”
他问:“你怎么知道这儿从前是战场,我一路走过来,看见的只有雾,没有骸骨,没有战斗过的痕迹,连只兔子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刀客的表情发生了种微妙的变化,仿佛那片荒原,那片大雾中本该有一些他熟悉的东西,但在少年的口中,那些东西消失了。
“连草和石头都没有,一片干巴巴的泥地......”
少年才说完这一句,老板娘就端着煮好的面条送上来了,他立刻停了话,对老板娘认真说了句谢谢。
少年立刻抄起筷子,伸向面碗。
这碗面很朴素,面汤微微发白,上头漂着两片菜叶子,卧着一只荷包蛋。
他连看这碗汤面的表情都带着好奇。
挑起几根面条,少年突然又放下筷子,从怀中掏出一粒滚圆的银珠,站起来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看一眼他手上的银珠子,接过来掂掂:“多了,一碗面,不值这个价钱。”
银珠没有一丝瑕疵,滑溜溜亮晶晶,比起拿来交易,更适合做那些养尊处优的人手中的玩器。
这样的玩器老板娘并不陌生,她小时候也有很多,她,还有她曾经的玩伴们,会把衣裳的下摆用腰带拴起来,然后一起趴在象牙丝的凉席上,用金的、银的、玉的珠子互相弹击。
其中一个男孩儿总是赢,后来,老板娘就不跟他玩了。
她突然觉得少年与那个男孩有点像,有种同样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贵。
“那就也给他买一碗。”少年指着刀客,又指指柜台,“还有那个人,还有你。”
他看着老板娘,真诚地说:“我不知道一碗面价值多少,你们可以一直吃到把它全部用完。”
少年的大方让老板娘露出一抹笑来,她也不扭捏,收起银珠:“那我就给小公子存着。”
她转身离开,把跑堂从柜台后面赶出来,让他给他自己,还有刀客都再煮一碗面来,然后坐了进去,继续无聊地拨着算盘。
少年开始吃面,他吃面的样子很是斯文,但速度不慢,果然是饿了。
刀客的酒还剩半壶。
“谢谢你请我吃面。”他说,“不如我请你喝酒。”
少年看向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拒绝。
“不是这样的酒,是好酒,真正的好酒。”刀客小心地朝老板娘的方向看,老板娘显然听到了,但只是轻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我第一次喝酒。”少年喝了一口面汤,咽下去,才开口,“我不知道什么是好酒,什么是劣酒,你就算不请我喝好酒,我也比较不出来。”
他没有埋怨,语气平静,但他的话已经比一开始的时候多了很多,刀客认为这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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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好的现象:“人总要学会喝酒的,不管是好酒还是劣酒,只要还走在路上,人总要学会在某个时候大醉一场。”
他说着:“我可以教你怎么大醉一场,但等你回到家之后,千万别说是我教的。”
“为什么?”
“凡是做父母的,大多偏爱自己的孩子,总是担心孩子会被外人带坏,也总会觉得自己的孩子被外人给带坏了。”刀客看上去已经是做父母的年纪了,可他的姿态依旧潇洒,带着年轻人对父母管束的看不惯。
少年没有回话,而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面汤,大堂里面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片刻。
他才继续问:“父母都会这样吗?”
刀客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语气软下来:“大多是这样的。”
少年点头:“你说荒原曾经是一片战场,你怎么知道的?”
老板娘拨算盘的动作停了,她不再假装不在意二人的对话,而是直直看着刀客的后背。
刀客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朝着门口举起碗,像是在遥遥地敬着什么:“在大雾出现之前,荒原就是岚国的属地。”
“但在它成为岚国的属地之前,那里有一个名叫荒烬的国家。”
老板娘按住算珠的手滑了一下,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她听见刀客继续说道:“荒烬是与岚国并肩而立的大国,他们的国君——曾经被荒原上的人称为焰摩天大君的那位,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与岚国的国主敕君大战,敕君惨胜,焰摩天大君死了。”
“岚国和荒烬的战争持续了很久,死了很多人,直到那最后的一战,一切终于结束了。”刀客的话语里满是怅然,还有些怀念,但他怀念的绝非战火与狼烟,而是那场战争中的某些存在,某个人。
“荒烬的王后带着焰摩天大君的遗腹子臣服于敕君,后来......”
“那已经是快两个甲子之前的事情了。”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刀客所说的那些人物,那场战争,对于她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来说,都已是启蒙时听的故事。
刀客说起那场战争时的语气和她的启蒙老师很像,但是她已经老了,记性不好了,没法更准确地去分辨这两种语气到底有多么相像。
老板娘眼里的刀客看上去依旧是那么俊美,不管身体还是眼神都还没有沧桑,可他叙述时的表情分明是长久的怀念,仿佛已经跨越百年。
“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刀客仰头,把碗中残酒灌入喉咙,只有这样才能冲刷掉他心头突然涌起的怅惘。
“后来怎么样了?”少年依旧好奇,但也只有好奇,他是真正把荒原的历史当故事听的人。
刀客耸耸肩:“后来就这样了呗,荒烬归了岚国,几十年前大雾出现,吞没了一切。”
“你在那场大战中。”少年笃定地说,语气变得雀跃起来,继而他又问,“你在那儿肯定经历了不少事情,你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刀客笑笑:“现在是你问题变多了,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