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后来连着几日,沈凝燕闲来无事时都会跑去找吴忧聊天嬉闹。
吴忧天真豪爽,直来直去的性子没那么多兜兜绕绕,和她来往,沈凝燕总是脸上挂着笑。
三伏酷暑,她满院子的跑必定是要出汗的,沈凝燕看她衣服后背湿透,便常将自己的衣裳暂借给她,竟不想二人身形几乎无差,甚是合身。
起先吴家二哥瞧见了还会呵斥她没规矩,后来看沈凝燕也不恼,只要不过火也就由着她去了。
夏日本就是时兴的裙子样式频出的季节,这日沈凝燕让石莲出去将款式样衣带回来给她挑选。
她揉了揉昨晚被折腾一宿酸软的腰,一件一件仔细看着。
“这个吧。”她指了一件带有头纱的款式,“要两件一样的。”
这条裙子融合了西域风情,绸缎的布料外面包着一层轻纱,双臂不同于寻常宽袖,袖口有紧绳彩片扎束,装似灯笼,衬得人可爱灵动。
她拂过袖口,又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带着覆面的头纱:“吴妹妹一定会喜欢的。”
裁缝婆子上门将她的身形尺寸记了去,不久,两件一模一样的裙子便送了回来。
晚上顾瀛回来,瞧见挂在一侧的新裙子,怂着她让她换上给自己瞧瞧。
沈凝燕百般不愿地换上,顾瀛目不转睛,果不其然,下一刻她被擒住手腕扯进床幔。
“你放开!会弄污了我的新衣裳!”沈凝燕挣扎了两下没挣出来,“我还要送人!”
“送人?”顾瀛眯起眼看她,“送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放开我。”她皱着眉瞪他,“我的事情你少管。”
顾瀛也不恼怒,反而勾起几分笑意:“那让我猜猜,是修园子家的那个丫头?”
沈凝燕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平常:“既然他们什么都会让你汇报,你又何必来问我?”
“我总要知道你一日三餐吃的好不好。”他挑眉看她,品着那抹一闪而过的惊讶笑了起来,“这样也好,最起码她能逗你开心。”
沈凝燕心中厌恶这种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下的感觉,瞪了他一眼,走到一旁坐下不再理他。
“后天我要出城一趟,大约五天才回。”顾瀛凑到她身边,捻起有覆面的头纱在手中把玩,“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月光皎洁,烛火葳蕤,沈凝燕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轻轻点了点头。
**
顾瀛果真按时出发,临行前他拥着沈凝燕非要左亲右亲,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闹了半晌才领着手下走了。
自打住进凝宵阁她便发现,顾瀛似乎有一个十分信任的副手,唤作赤飞,凡是重要之事皆是他跟着去办。
赤飞临行时对着看守沈凝燕的守卫吩咐几句,头也不回地一并出去了。
往后两日皆是她自己在凝宵阁,顾瀛着实没有出现。
第三日,她用过午饭倚在软榻上小憩,窗外传来隐隐笑闹,她心知是吴忧带着吃食来找他二哥了。
这几日她留心过,吴家修园子的队伍吃饭时间比她约晚一个时辰,大多是吴忧带着食盒来寻他们,一直待到日落,才与整个队伍一齐结束一整日的劳作。
沈凝燕半阖的眼轻扫架子上两件相同的新衣,嘴角微微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又闭上眼。
约摸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左右,她瞧着外面最烈的日头已经过去了,拿起薄扇往屋外走去。
“吴妹妹,你来啦。”她坐在美人靠上,侧身朝另一头的吴忧招手,“今日炎热,来屋里吃盏茶。”
吴家二哥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自家妹子宛如只活泼热情的小狗,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沈凝燕跑过去。
“沈姐姐你终于得闲出来走走了。”吴忧前倾,扒着美人靠的栏杆朝她笑,“今天事多,连我刚刚都跑去帮了一圈的忙。热死了!”
沈凝燕笑盈盈地拿着帕子沾沾她的额角:“你想来找我随时来就好,在我面前,不必有太多约束。”
“沈姐姐你真好!”吴忧摇着身子向她撒娇,“只是你我毕竟还有层雇佣关系在的,等二哥的活计做完我专门来找你玩。到时间你可别嫌我烦才好!”
沈凝燕对上她笑得弯弯的眼,默默移开了视线:“傻妹妹,快进来吧。”
吴忧三两下跳上台阶,朝她正经福了福,又蹦蹦跳跳地跟进了屋。
她俩虽是姐妹相称,前后也不过相差三四个月,若按年份算的话都是同岁。
姊妹聚在一起聊衣裳聊发簪,说说笑笑,相聊甚欢。
“我近日新得了条裙子,样式挺新颖的,我觉得格外衬你,便自作主张要了两条。”沈凝燕朝石莲示意取裙子出来,“你试试,若是喜欢便带去吧。”
吴忧连连摇头,架不住沈凝燕盛情,最后收下了衣裳。
“我今天出了不少汗,就不试了,沈姐姐的眼光一向是好的。”她将衣裳放在身上比对比对。
“那明日我们一齐穿?”沈凝燕笑着点点头,“果然衬你。”
“好。”吴忧笑着点头。
窗外蝉鸣连绵不绝,屋内银铃笑声络绎不绝。
一直到太阳下山,吴忧才跟着二哥一起回家。
入夜,沈凝燕突然叫嚷着肚痛,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许是晚上贪凉,连吃了两碗冰牛乳的缘故。”石莲急得团团转,这要是让顾瀛知道了非得要了她的命不可,“我去请大夫!”
沈凝燕满头大汗的拉住石莲:“深更半夜的,让一直跟着的那个侍卫去,你去给我煮一碗小米粥来,要热一些的,先暖暖。”
石莲连连应声,给沈凝燕掖好被角转身就出去办事。
石莲刚出去不到一刻钟,沈凝燕便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旁人不知,她自小便吃不得牛乳,幼时每逢贪吃必定会肚子痛上一整夜。
她扶着墙,轻手轻脚地绕过长廊,按照平日里在院子里乱逛的记忆,偷偷摸进药房。
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长吁一口气,庆幸这屋子里除了他再无第二个懂药的人,这才能让守卫去请外面的郎中,将其引开。
她捂着肚子,借着月光扫过一排排架子,在一处角落里,精准的找到那瓶安神散。
深夜的上京寂静无声,唯有马蹄飞奔作响。
守卫身后的大夫眼还没睁开,这会儿被颠的眉毛胡子差点掉个个儿。
石莲端着刚熬好的小米粥,踩着青石地砖急匆匆赶回来。
月影偏斜,房门没入黑夜,她探身步入黑影之间,抬手一把将门推开!
“姑娘。”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内里无人应答。
“姑娘......?”她又唤。
良久,被褥间才传来一声轻答。沈凝燕放缓声音,捋了一把刚从外面跑回来乱糟糟的头发,翻个身将被子裹在身上。
待眼睛适应黑暗,石莲快步上前,热乎乎的粥被递到她眼前。
沈凝燕抬手捧碗,安静的夜里一声细微的“叮当”,她余光回看眼前人,石莲似乎并未听到。
大夫随后赶来,一群人折腾了好一阵子,这才散去各自歇息。
**
翌日——顾瀛出城的第四日。
吴忧按照约定穿了新裙子。她给吴家二哥送完吃食便高高兴兴地敲响了沈凝燕的房门。
身着一模一样的裙子的二人,却是有不同的气质韵味。
若说吴忧是塞外草原上灵动的蝴蝶,那沈凝燕便是天山上凌霜的雪莲。
“哇!沈姐姐,你太好看了吧。”吴忧围着她转圈,“喊你一声仙女都不为过。”
沈凝燕掩面微笑,拉过吴忧一齐站在妆镜前。
妆镜狭小,看面足够,全身肯定是不足以的。
小小一隅间,二人仅看腰肢身段,几乎一模一样。沈凝燕仔仔细细打量着镜中的吴忧,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她侧过身,轻抚她头上发髻,钗环,耳坠。
视线落在吴忧脸侧,二人目光交汇,沈凝燕快速错开,悄声轻叹一口气。
“姐姐,沈姐姐,我们去园子里逛逛吧。”她一脸兴奋,摇着沈凝燕的手,“得了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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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可得好好出去走走。让他们都知道我和你穿姊妹装。”
沈凝燕被她拖着在园子里转了好大一圈,听她逢人就夸,看她见人就乐,平日里一个时辰就能逛完的宅子,硬是走了快两个时辰。
她也不催她,任由她闹任由她跑。
吴忧走的筋疲力尽,回到屋里再不说要出去。
“石莲,把晌午我让小厨房煮的陈皮绿豆沙盛来些。”她朝石莲招手。
不多时,清甜爽口的绿豆沙端进房门:“你再去多盛些,给吴家二哥和各位伙计们也都送去,叫大家也纳纳凉。”
石莲福了福,转身出门。
吴忧玩闹一路早就口渴难耐,这会儿就要上手吃,沈凝燕趁她伸手时轻拍一下手背:“出去摸了一圈,先去洗手。”
她朝沈凝燕吐吐舌头,转身去浣洗。
沈凝燕挂在唇角的笑在她转身的一瞬凝固,她打开一直戴在手腕上的芙蓉镶翠银镯,荷叶之下的珠匣中藏着两颗黑色的小药丸,她将药丸放至吴忧那一碗,勺子轻轻碾碎搅拌。
“洗干净啦。”吴忧伸出双手给她检查。
“吃吧。”她将碗往前轻轻一推,回另一侧坐好。
一口。
“好吃,姐姐这儿的厨子做东西真的好好吃。”吴忧舀了一勺,沈凝燕的心脏也跟着猛烈一跳。
两口。
“你刚刚瞧见二哥看我的表情了吗?笑死我了。”吴忧咽下第二口,沈凝燕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三口。
“我在家很少穿成这样,我爹都说我要嫁不出去,说要养我一......”吴忧吞入第三口,沈凝燕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甚至已经听不清眼前人都说了什么。
一整碗绿豆沙被吴忧吃的净光,她满足地放下勺子,不好意思地扯出帕子擦擦嘴角。
日幕歇,药效起,吴忧说说笑笑间打了好几个哈欠,她让石莲扶吴忧去偏房休息。
“去柴房烧些热水来,给吴姑娘浣洗。”
刚等石莲出去,她立刻拆下头上发簪,学着她的发髻给自己换了个样式。
支起窗户,悄声翻出了出去。
夜铺开的很快,微微泛蓝的光笼罩整个园子,远处修园子的队伍收整着工具,准备结束一天的劳作。
沈凝燕将头纱拢上,面纱遮住半张脸,快步走到他们附近,弯腰整理地上还未打理好的东西。
“忧儿,该走了。”吴家二哥离她有段距离,“你怎么大晚上的带个面纱,就这么喜欢这件衣服吗?”
她后背猛地一僵,连连点头。
“真服了你了。”他拍拍沈凝燕的肩,“回家,累了。”
她跟在队伍里,夹在一群伙计之间,离开凝宵阁的时候,和陈叔擦肩而过。
沈凝燕低着头,她不知道陈叔有没有认出她,她不敢看,不敢猜,也不敢多停留一秒。
脚下每一步都合着震耳欲聋的心跳。
“站住。”门口的侍卫挡在前面。
沈凝燕往一个伙计身后藏了藏,只露出衣衫和发髻的一角。
吴家二哥将顾府出入的腰牌递给他,侍卫朝后看了一眼。
“那是你妹妹吗?”他指向人群。
沈凝燕偏过头,将脸藏入阴影中。
吴家二哥回头看了一眼:“是。”
侍卫点点头,将腰牌还回去,开了顾府的大门。
吴家的轿子在外头候着,沈凝燕趁吴家二哥上马之际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母亲让我去买些头油,二哥你先回吧。”她捏着嗓子,学吴忧说话。
轿子闷声,吴家二哥在队伍最前面,闻声转头:“你嗓子怎么了?”
“我,我下午和沈姐姐贪凉吃多了几碗绿豆沙。”她佯装咳嗽,撩起一个轿帘的角儿观察顾府动态,“没事儿,路上买副药就行。”
“那一定切记。”吴家二哥叮嘱,随后一挥手,“走了。”
轿辇轻摇,期间周围传来三两句嬉闹,她挑起一丝帘角,看着熟悉的上京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