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顾瀛自己也不记得到底又折腾了多久,待他换好衣裳坐至书房案前时,已近三更。
借着烛火,一页卷文看了快有一刻钟也没看完。
他深深叹了口气,放下手中今日朝中爪牙送来的册子,将陈叔喊进来。
“去吩咐厨房,煮两碗藕粉莲子粥来,再配些清淡小菜。”他撑着额角,“要好入口的。”
陈叔领命退下。
顾瀛想再仔细看看册子,又过去一刻钟,半页纸还是没看完。
啧。
他心中升起一阵烦躁,这种感觉是他从未经历过的,过往年岁里,公事占尽了生活,他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但是不能不处理事务。
而如今,他看两三个字就要往楼上瞥一眼,一颗心都勾在上面。
他在书房踱步两圈,索性捧着卷文提步上楼。
上去看!
沈凝燕这一整天担惊受怕,从下午到晚上又被折腾得不轻,这会儿实在撑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顾瀛看着自己床上本就娇小的人儿蜷缩在角落,口中偶尔低喃,眉头微皱——下/身传来的痛令她睡的不踏实。
他指尖轻敲桌案,有些后悔方才自己过于不知怜香惜玉,心中升起一阵心疼。
陈叔将吃食送进凝宵阁一楼时,见主子不在,心中诧异,他步入二楼,将东西放下。
“去将伤药拿来。”顾瀛又向陈叔道。
陈叔眼底又闪过一次诧异,有些事情离了宫就好久没见过听过了,现下突然有些回不过神。
自家这位从不近女色的主儿,终于开窍了!
顾瀛面上冷淡,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初尝人事的难为情,他清了清嗓。
但又有些开心。
能和心上人一齐初尝禁果,往日的美梦如今终于成真。
他勾起嘴角,从白日里换下来的衣服里寻出那方悄悄藏起的帕子。
这帕子是他从轿子上带下来的,上面点点落红格外惹眼,他盯着看了一会,放在鼻尖深吸一口,落下轻轻一吻,随后寻了个精致木匣装起,塞在自己枕侧。
陈叔很快将伤药送上来,他放在案上没多问,转身下了楼。
顾瀛轻手轻脚拿着伤药坐在床尾,撩开薄被,他轻轻分开不着/一缕的双/腿,将冰凉的药在手心捂热,分外小心地涂在红肿的部位。
待全部涂好,他倾身在大/腿/内侧轻吻,才不舍地离去。
他深呼一口气平复心中悸动,端起莲子粥轻唤:“燕妹妹,起来吃点东西吧。”
沈凝燕睡的不沉,方才的动静再加上现下的呼喊,她微微颤动几下睫毛便醒了过来。
顾瀛半揽着她,被褥滑下,被傲人的隆起挂在身前。
一勺莲子粥递至唇边,香甜的气息瞬间唤醒味蕾,近乎整日未吃东西的她迷迷糊糊含下一口。
红唇软舌,晶莹剔透。
她才吃下几口,便感觉身后渐渐有东西抵着自己,她这才回过神,像只受惊的小猫缩进角落。
猛烈的动作扯到伤处,她这才发觉红肿疼痛的地方有些冰凉,那点冰凉挑起她心底的羞耻。
她看着顾瀛递上前的瓢羹,用力一挥,连带白玉瓷碗也一齐打碎。
顾瀛心中不悦,他看着眼前抱着被子发抖的人一脸惊恐,甩袖而去。
**
沈凝燕蜷缩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回到案前的顾瀛,满眼警惕。
看着看着,扛不住疲惫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至日上三竿,伴着阳光醒来时,顾瀛已不在房内。她全身像被人打了一顿一样酸痛,嗓子也感觉裂开了个大口子。
“沈姑娘。”一个婢女见她醒了,赶忙捧着衣衫上前福了福,“奴婢名为石莲,日后由奴婢侍候您。”
她哑着嗓子喊她斟了杯茶喝,又凭她为自己换好衣裳。
不多时,小厨房布好晌午饭,她身上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身上乏的很,随意吃了几口便又倒回去睡午觉了。
她睡得不踏实,明知自己做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梦里一个看不清长相穿着红衣的男人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在她身上抽,她四下寻找出口,企图逃离梦境。
目光所触及地地方,闪过娘、陆恒、爹、大娘子、自家的兄弟姊妹,她大声呼喊,向他们求救,可他们像是听不到看不到一般无动于衷。
沈凝燕分外绝望,无力感侵蚀她的四肢她的大脑,泪在一瞬间呼之欲出。
她感觉有人在脸颊替她轻轻擦拭:“燕妹妹......”
那声音磁性温柔,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
“燕妹妹......”
“燕妹妹......”
她的意识随呼唤逐渐清晰明朗,缓缓睁开眼,室内点了不少蜡烛,再看窗外,已是暮色时分。
“燕妹妹你终于醒了。”跪在床边的顾瀛向前探身。
拿着银针的大夫看她醒了,起了针摸摸自己的胡子:“醒了就无碍了。”
她脑袋昏沉,抬起一只手搭在自己脉搏上为自己听脉。
“姑娘最近应是经历了些动荡大事,肝火攻心,吃食似乎也没跟上,疲惫之下起了热毒。”大夫摸摸胡子,“我给姑娘开一记解毒清心的方子,记得按时服用。”
顾瀛接过方子扫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便递给陈叔。
“我睡不好。”她看着方子辗转最后被拿出去,突然眼神一转,看向大夫,“可否给我再开些安神用的。”
大夫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老身自己研制的安神散,每日一粒,不可多食。可以适当点一些安神的香料为辅。”
顾瀛命人将安神散一齐拿去药房收起来。
待所有人离去,顾瀛又将大夫留下,讨了个避子汤的方子,一同命人去煎。
沈凝燕高烧未褪,时而意识清醒时而昏睡不醒。
他接过石莲送来的两碗汤药,拧着眉一勺一勺喂给沈凝燕。
大计还未成,如今还不能有孩子。
“大人,朝堂有消息来报。”一个身穿夜行衣,腰系半扇獠牙面具的侍卫跪在寝室门外。
“进来。”他屏退旁人,瞥一眼身后,手上又给沈凝燕喂了一勺汤药,“何事?”
“沈家覆没,大理寺立案寻不到切实的证据,我们在朝堂的爪牙已经按计划混淆视听,现在朝廷的议论风向已经从案件本身开始转向背后原由了。”
“嗯。”他吹了一勺汤药,“继续按计划进行。”
“是。”
待喂下最后一口药,他俯身吻去沈凝燕嘴角的最后一滴苦涩。
屏退了石莲,起身回到矮桌前处理事务。
夜半沈凝燕觉得自己快着火了,烧得晕晕乎乎的人儿意识不清醒,还以为此刻是在家里。
她想吃口冷茶。遂闭着眼唤身旁先前一直守着自己的云杏。
却久久等不来人,她正打算强撑着灌铅似的身体自己斟一杯来吃,突然听到房门吱呀,有人推门而入。
“你可回来了。”沈凝燕微阖睡眼倚回床上,“仔细夜黑,替我斟杯冷茶来吧。”
朦胧间感觉有人递来一个茶盏,她难受,半梦半醒不愿睁眼细瞧,慵懒的像只没骨头的猫,一只胳膊半撑着勉强起身,喝了半杯润口又继续转身睡下。
方才,顾瀛去一楼取案卷,突然听到楼上有声音传来。他放下案卷,轻声回了二楼。
昏暗的内室,他借着烛光看她将茶饮下,婀娜的曲线,半撑的肩,滑落的纱衣,还有衣裳下只有他瞧过的细腻凝脂。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低头瞧瞧手里的茶盏,将杯子微微一转,就着方才用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杯茶水一饮而尽。
这口茶宛如一场倾盆暴雨,淋在生芽的种子上,野蛮地扯着藤茎昂首挺胸。
他埋在沈凝燕颈间深吸一口,也不管什么案卷什么事态,衣裳一甩,翻身搂住沈凝燕一同入睡。
**
接下来一连几天,顾瀛每日都回凝宵阁,每日都和她相拥而眠。
沈凝燕在服药第三天逐渐好转,这日她夜里发汗醒来,觉得身上粘腻。许是发烧的人总是口干舌燥。
她想起来喝水,翻身时才发现有一双手臂拢着自己。
顾瀛的睡颜在自己枕边,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勾勒出一副如画中人般好看的轮廓。
白玉似的皮肤、山峦般的鼻梁,是沈凝燕从未见过的仙人模样。
只是这般好看得神仙人物却是个狠戾乖张的残暴野兽。
“野兽”睡着时眉头微蹙,身体蜷缩,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手收的很紧很紧。
若是趁这只兽睡着时,一把掐断他的脖颈又或是打断他的双腿,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逃出去了。
她轻轻将胳膊抽出,想将揽着自己的人移开。双手刚触碰到他,还没来及用力,身旁的男子突然睁眼。
他快速翻身,双腿跨至沈凝燕身上,双膝抵在两只手上,将人压至身下。
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搂着她的臂弯突然松开,反手锁在她喉间,只需稍一用力,沈凝燕的脖颈就会被身上的人掐断。
“顾瀛......”她艰难地唤他。
顾瀛听到这一唤,还没来及对焦的双眼突然有了焦点,他愣了一下,随后快速泄力,仰面躺回床上。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的很剧烈,鬓角有冷汗往下垂落,一种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的感觉由心而生——害怕。
“你要做什么?”他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
“我口渴。”沈凝燕哑着嗓子说。
顾瀛听后深呼一口气平复自己,撩开薄被翻身下床,替她斟了一杯茶递来。
沈凝燕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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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被吓得不轻,小命差点就交代在今晚。
想来将这只野兽杀死或是打瘸仅凭她大概是没可能了。
她将杯子小心递回时试探地看他,心中默念别再过来一起睡了,快走快走。
老天作美,顾瀛接过杯子,背身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你继续睡吧。”
说完,便出了寝室。
沈凝燕躺回床上,安心地继续睡觉。
清晨时分她又醒了一次,这次再睁眼时发现离开地顾瀛竟然趴在自己床边,坐在脚蹬上睡着了。
沈凝燕有些看不明白他,强迫她的人是他,如今小心翼翼的人也是他。
一连几日,顾瀛都是守着沈凝燕喝下药后伏在她床边睡的。
沈凝燕的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起来,这几日得空时还会下地在屋里走走。
顾瀛看她好的差不多了,这才安心回鬼市办事。
他许沈凝燕在宅子里闲逛,只是必须有他的侍卫跟着。
他许沈凝燕讨要东西,并且吩咐下去都买最好的,只是绝不给她半毫银钱。
沈凝燕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担惊受怕的,唯恐顾瀛出现非要挤在她床上。
准确来说,是他自己的床上。
沈凝燕在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角落一个地砖都没有。
她曾迫切地希望嫁入将军府后能有自己的家,能有一间真正自己做主的屋子。
而如今却被关在这座甚至不知道在哪的宅子里。
沈凝燕倚在美人榻上,手上攥着本以前爹爹不许自己看的医术,拖着下巴朝窗外发起了呆。
盛夏烈阳,屋外亮堂耀眼,屋内房屋遮蔽,暗下不少。虽是荫凉,可此刻看出去,明堂堂的缤纷世界都被搁在一条条背了光的窗栏之外。
差之分毫,宛如千里。
“动作都麻利点。”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都围好了,莫要惊了大人家中女眷。”
沈凝燕被吆喝声喊回了神,她起身行至窗边,瞧见下头三五壮汉搬着不少围挡,领头的那个边干活边指挥,没一会儿,凌霄阁便与旁边一处许久无人居住过的院子隔开了。
“他们是谁?”沈凝燕偏过头问石莲。
“回姑娘,他们是来修园子的。”石莲毕恭毕敬地回。
“顾瀛又折腾什么?”
“回姑娘,奴婢也不知,只是陈叔吩咐我仔细姑娘的安全。”
她和云杏不同,云杏自小和沈凝燕一齐长大,私下里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主仆二人偶尔还会说些悄悄话。
而如今这个石莲是个及其守规矩的,多余的话一句不说,不该做的事一件不做,偶尔竟让人意识不到存在,几日相处下来实属无聊。
也不知云杏那丫头现在是死是活......
沈凝燕想到这儿,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扇子转身出了凝宵阁,门口站的侍卫立刻跟在石莲身后。
这是她第一次见人修园子,以前只听说大娘子和大哥哥二哥哥的院子翻新重修过,自己和小娘住的地方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同于往常和小娘见到的泥瓦匠修修补补,面前围起来的屏风上画着山水,她转身延长屏走去,一幅一幅地仔细瞧着,竟没一扇是重复的。
行至转角,一个捧着茶水的丫头没留神,从另一头飞一般地冲出来,直愣愣地撞上沈凝燕。
手中东西飞散,茶水四溅,泼了沈凝燕半个裙面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里慌张地垂头跪好,“小的愚笨,方才没瞧见姑娘,冲撞了姑娘!还请姑娘赎罪!”
沈凝燕收回被石莲扶着的手,垂头瞧了眼被打湿的裙子。
夏季里茶水大多放凉了才喝,并未伤及半毫。
“你怎么回事!”石莲叉着腰冲上去,“走路没长眼睛吗!”
说着就要抬手打她。
“石莲!”沈凝燕呵斥制止,”她本就是无心,我也无事,你打她作甚。”
石莲听完也不生气,像个石头一样退在一旁,按部就班地吼骂,按部就班地闭嘴。
“你是何人?”沈凝燕上前,“以前从未见过你。”
“民女吴忧。是今日第一天随兄长来到府上。”跪在地上的人老老实实答,“兄长来府上做活儿,我在家里闲不住,我爹就让我过来打打下手。”
“这就是打算给他们送水过去,谁知一不留神惹了祸事......”
沈凝燕瞧着她越说声音越小,边说还边用指头绞着裙角,瞧着模样似乎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她盯着吴忧瞧了一阵,突然垂下眸子,再抬起眼时嘴角挂着一抹浅笑。
她上前扶起吴忧:“你没伤着吧?”
吴忧显然是没想到沈凝燕会这般举动,眼底的惊讶丝毫没有半分遮掩:“没,没有。”
沈凝燕瞧着和自己几乎一样高的吴忧,点着头笑了笑:“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