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以为终于有人站在他这边,会为他考虑,替他说话了。
他真是笨,真是好骗。
难怪上次会傻乎乎地给人开门,最后让自己挨揍。
这次还是一样。
朱红说两句好话,他竟就心软了,差点真当她是好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
朱红是他们家的好儿媳,平日里跟他们相处那么融洽,怎么可能跟他们不一样呢。
江小雨很想大声喊回去,大喊不对,完全不对,什么叫养,那叫养吗,他像牲口一样,没有尊严,动辄就被打骂,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吃都吃不饱。
就算真有那么点恩情,多年来自己的付出也早就还尽了。
可他喊不出口,声音堵在喉咙,强烈激荡的情绪也全部堵在那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逼得自己的身体不停颤抖。
朱红继续说着:“都是一家人,事情过去就过了,大家都算了,是不是?嫂子今天是来接你回去的,总跟一个同性恋生活在一起……说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难道你也想当同性恋啊?听嫂子的劝,开门跟嫂子回去吧。”
江小雨懂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跟同性恋住在一起,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不好。
上次叔伯没能将他带回去,双方还动了手,所以这次趁着陈厉不在,让朱红来做温柔劝说。
原来是这样。
仅仅只是这样罢了。
而朱红像唱独角戏似的说了一大堆,口水都快说干了,江小雨却还是沉默,没有给她任何反应,耐心很快就没了。
语气急躁起来,进行威逼利诱:“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见,好歹给个声响动静啊?”
“小雨啊,嫂子好好跟你说呢,你最好是全部听进去了,现在就跟嫂子回去……不然等将来你在这边住不下去,要想再回去的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所有的话,江小雨都听进去了。
只是听完,胸腔冷得发颤。
或许刚刚是真心有过那么点期待吧,嫂子不为别的,是纯粹地担心他,所以来看看他,为他说话……
或许内心深处,还是想获得一些认可,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吧……
可无情的现实横在眼前,对叔伯两家来说,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条牲口,他们内心没有半点后悔跟愧疚。
江小雨捏紧拳头,只想狠狠怒骂一顿。
可惜成千上万句的怒骂在脑内汇成了大片空白,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在发颤:“……你们,你们还不如同性恋!”
朱红一愣,反应过来江小雨在说什么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江小雨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原来想要骂人也是件会让人害怕的事,指尖的血液都褪去,冰冷到没有半丝温度。
但不用面对面,相隔的木门给了他勇气,捏着手指,江小雨继续说:“……在这里,我吃得饱!”
在这里,他有饭吃,有肉吃,还有鸡蛋糕吃。
最重要的是,他感激着给予了他一切的陈厉,不允许别人用“同性恋”讽刺他。
“……你们,你们天天饿我!我才不回去!”
胸腔激烈起伏,这句话好像是大声吼出来的,实际江小雨的声音并不重,只是情绪太激动。
而且能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心底还是很害怕的。
朱红也没想到江小雨敢顶嘴,虽然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可“天天饿他”这几个字一出来,跟当面打脸也没区别。
因为作为苛待江小雨的人,他们心里最清楚自己做的有多过分。
这年头好东西是不多,谁家也不可能天天吃肉,可“天天饿着”就过分了。
哪怕没有大米饭,番薯总有吧?南瓜总有吧?怎么都不至于将人饿着,尤其江小雨干那么多活,每天家里地里两头跑。
平日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传出来,也是说江小雨太瘦了,八成每天都吃不饱,被饿着呢。
真可怜啊,这么瘦小的身板,还要干那么多活,别哪天被活活饿死了。
叔伯两家当然不会承认,只说江小雨天生这样,怎么吃都不会长胖。
谁会饿着他,全家就他会半夜起来偷吃,他已经是家里最能吃的了。
朱红一下涨红了脸,气血直往上涌:“……你,你果然是跟同性恋一起住久了!学坏了!现在竟然都敢顶嘴了!”
这下江小雨也涨红了脸。
开口闭口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陈厉是对他最好的人。
“……你们才坏!你们又坏又恶毒!你赶紧走吧,别再来了!”
江小雨拼尽全力,终于骂出一句:“你们,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小雨何时说过这种话。
在家逆来顺受,要打要骂,从来不敢反抗。
朱红本以为威逼利诱几句,江小雨就会乖乖跟自己回去了,没想到江小雨变硬气了,她上来就碰了个大钉子。
“好好好,你不回去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回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朱红恶狠狠地说:“等哪天这个同性恋把你杀了,你就烂在这里,没人来替你收尸的!”
朱红冷笑着:“这个同性恋坐过牢,你知不知道?你猜他为什么坐牢,就是因为他杀过人,他是个杀人犯!”
“……”
江小雨心头猛地一惊。
关于陈厉坐牢的传闻,他是有听说过,但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了。
而且这些道听途说真真假假,谁知道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江小雨当然不信,维护陈厉:“……你胡说!你才杀人犯!”
“呸,小畜生,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谁不知道,他原来念那么好的高中,县里最好的高中,差点就是大学生了……为什么不念了?就是因为他杀了同学,坐牢去了,念不下去了!”
“……”
想起箱子里摆放整齐的那些书籍。
想起陈厉轻描淡写的那句不喜欢了,不念了。
江小雨心头一惊,代入其中,差点就真信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他怎么可以怀疑陈厉!
陈厉对他这么好,他竟然不相信陈厉?
叔伯两家从小欺凌他,现在他竟然为了朱红一句话就去怀疑陈厉吗?
“……你别胡说!你滚!赶紧滚!”
江小雨激动起来,不敢开门,双手狠狠拍在木门上,声势惊人浩大。
朱红被他这动静吓到,连着后退好几步:“……呸!真跟着同性恋学坏了!哪天他真把你杀了,你就知道厉害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我们可不会来救你!”
“……滚!你滚开!”
回答她的,是江小雨虚张声势的拍门低吼。看上去有几分兔子被逼急了,好像要跳墙咬人的架势。
虽然心里非常愤怒,江小雨恨不得跳出去将朱红打一顿,可实际却连开门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隔着木门逞强。
等朱红走远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江小雨才渐渐冷静下来。
双腿瞬间发软,连站也站不住,扶着门板直接瘫倒在地。
看上去是反抗了,还骂跑了朱红,但江小雨一点都不开心,情绪很沉重。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打人就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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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有人当面诋毁陈厉,他却连维护陈厉都维护不好。
而且心里隐隐担忧着,他这么对待朱红,万一叔伯又上门来闹,这次可没陈厉来救他了。
万幸江小雨的担忧没发生,他每天做贼一样出门,回家后就大门紧闭,从来没遇上过叔伯。
熬到周五那天,陈厉终于能回来了,江小雨这才得以松口气,不用再害怕。
从来没这么期盼陈厉回来。
尽管陈厉回来后,真见到面了,江小雨又害臊起来。
毕竟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他们算是结婚了。
“哥,你回来啦……今天还怪早呢,之前好像没这么早……”
以往陈厉回来都在傍晚时分了,江小雨要不正在做饭,要不已经做好饭。
今天还没开始做饭,天色还大亮着,陈厉就回来了。
“嗯,今天下午能休息,就早点回来了。”
陈厉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江小雨:“给你买了件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江小雨一惊,害羞不见了,只剩满满的不敢置信:“……给我的,新衣服?”
“嗯。”
“……为什么?”
江小雨没怎么收到过新衣服,从小到大基本都是捡哥哥们剩下的旧衣服穿。
来这边后,陈厉也给了他几件的旧衣服,对江小雨来说已经很够穿了。
所以他真没想过,陈厉会特意买新衣服给他。
大概是江小雨的表情太过呆愣,陈厉笑了笑:“你穿我的衣服太大了,正好看到路边在卖,就买了两件。”
“……太破费了。”
江小雨不是不喜欢,不是不高兴,是真的不敢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不贵,便宜的。”陈厉说,“好了,买都买了,试试看好不好。”
“……谢谢哥!”
江小雨打开袋子,发现是件薄薄的皮衣外套,还有一件白色衬衫。
藏不住的惊喜飘过眼底。
这是时下正流行的款式,江小雨只在电视里见到过,镇上都很少有人这么穿。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春日渐渐回暖,最近只用穿两件衣服就够了。
这套新衣服,正是能穿的时候。
可将身上宽松的旧外套脱掉,江小雨才发现陈厉还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样子。
“厉阿哥……”
“怎么了?”
“……”
江小雨抿抿嘴唇,总不能真开口叫陈厉别看吧?
他们都结婚了……
而且又不是没看过……夫妻之间换衣服,大概就是不避的吧……
这么想着,江小雨更不好开口了,任着脸颊烧起来,沉默地脱掉贴身的单衣,露出苍白纤细的上身。
结果还没穿上衬衣,陈厉滚烫的大掌先一步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腰侧。
烫江小雨一跳。
下意识抬头看向陈厉。
“怎么瘦了?”陈厉问,“这几天饿着自己了?”
“……”
朱红上门说了顿乱七八糟的,搞得江小雨这一周都提心吊胆,确实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没,没饿着。”
“那怎么瘦了?”
一只手不够,陈厉干脆将两只手都放上去,掐着江小雨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缓缓拉近。
陈厉说话时的热气,断断续续扑在江小雨的皮肤上。
“腰细了。”陈厉说,“让我摸摸,别的地方是不是也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