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老婆有多可爱吗》
1. 第 1 章
江小雨跟陈厉的婚礼很简陋。
没有热闹的酒席,没有亲朋好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杀了只鸡,炖了条五花肉,喝了杯交杯酒,就算成了。
说是婚礼,实际连结婚证都没有,因为男人跟男人领不了结婚证。
更何况他们其实连感情都没有,认识还不到两个月,哪来得及培养感情。
没有甜言蜜语,哪怕说是结婚当天,两人都没多说几句话,就安静地吃了顿好饭,随后走进卧室,肩并肩坐在床边。
屋内暗昏昏的,光线并不亮堂,陈厉身形高大,挡住了大半投向江小雨的灯光,像座山一样,笼下层阴影罩住他。
陈厉先开了口,问道:“既然我们已经算结婚了,你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吗?”
江小雨顿时烧红了半张脸,两颊滚烫,过半晌,轻轻点点头,小声应道:“……嗯。”
结婚不就为了做那档事吗。
他知道,男人跟男人也一样,无非换了处地方。
陈厉又问:“怕吗?”
江小雨没回答了,但也没摇头。
怕。
他当然怕,更有说不出的难为情。
他跟陈厉之间没有感情,却要做最肮脏下流的事情,虽然先前都设想过,但真正发生时,还是会无措,不知该给什么反应。
陈厉看出他害怕,哄道:“别怕,反正就那么回事,我慢慢来,尽量不让你痛。”
接着陈厉就朝他坐近了些,伸手去解他的衣扣。
“夫妻之间都是这样的。”
陈厉这么说着,好像很懂的样子,可低头试探着去亲江小雨的脸颊时,江小雨能听到他呼吸是乱的,手指尖还有些抖。
江小雨不敢动。
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又被陈厉粗糙温热的手掌覆盖时,江小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陌生诡异的感觉。
尤其当陈厉亲上来,灼热的呼吸扑在他皮肤,独属于陈厉的气息将他团团困住包围时,江小雨心里是非常害怕的。
起初的感受只有痛。
比江小雨想象中痛多了。
眼眶泛起泪水,江小雨有些后悔了,他不想跟陈厉结婚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反抗,万一陈厉也生气了要将他赶出去,那他就真无处可去了。
……
江小雨身世坎坷,从小没了父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他便开始在叔伯家打转,矮小瘦弱的身板常年干着最重最累的活,这家讨一口剩饭,那家捡一口剩饭,竟也奇迹般地活到了成年。
爷爷奶奶念他孤儿可怜,去世时将老房子留给了他,想着让他将来至少有个依靠。
但实际房子一直被叔伯两家霸占着,自从爷爷奶奶过世后,江小雨就再也没有进去住过一个晚上。
前段时间,江小雨表示自己已经长大,可以一个人住了,想搬回老房子里面。
当时叔伯都在场,听到这话立即暴跳如雷,狠狠将他打了一顿。
边打边骂,养不熟的白眼狼,养你还不如养条狗,你哪里来的房子,养你这么多年,这套房子当然要拿来孝敬我们了,不孝的畜生,还惦记这套房子呢,你也配?
江小雨身形瘦弱,常年营养不良,哪禁得起这么打,很快倒在地上,头破血流。
直到江小雨连连求饶,哭着说自己不要房子了,叔伯才肯罢手,语气恶狠狠地让他自己爬回杂物间,要关他禁闭。
但不过几小时,婶婶又开始嚷了,说不得了了,家里遭贼了,藏起来的金戒指居然不见了,肯定是被人偷了。
可家里哪来的贼呢?
不过是强行要扣给江小雨的黑锅罢了。
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叔伯又将他打了一顿,打完直接赶出家门,并威胁他再也不能回去。
后来江小雨想,那时叔伯大概是真想让他去死的。只是不好亲自动手,才用了这么歹毒的法子。
毕竟他伤得那么严重,肋骨都断了,浑身更有多处伤口,哗哗流血,怎么都止不住。
那晚还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风冷雨也冷,落在江小雨身上,让他全身发抖,又痛得发颤。
如果不是江小雨性命顽强,还在路边遇上了陈厉,他大概真会死在那夜的雨里——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大晚上独自在外游荡,谁会管他是怎么死的呢?
死了也活该。
他要真死了,叔伯肯定大松一口气,虽然从此少了一个可供奴役的小子,但房子的隐患就彻底解决了。
江小雨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身体又冷又痛,体温还在不断流失,眼前阵阵发黑,他逐渐什么都看不清,也再动不了。
可人就是很怕死。
明明活着时受尽苦难,没尝过多少甜,死了都能算种解脱。但真当死亡的威胁降临时,脑子里就什么都不想了,只祈求着自己能够再活下去。
或许是这份卑微的祈求被老天听见,而老天也终于肯善待一回苦命的江小雨,就在意识全盘涣散之际,陈厉发现了昏厥在路边的他,还将他捡了回去。
江小雨是知道陈厉的。
虽然先前两人从没说过话,但住在一个地方,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基本都眼熟。
就是那时在江小雨眼里,陈厉绝对算不上好人。
因为陈厉是同性恋。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就是洪水猛兽,注定臭名昭著,为人所不齿。
而陈厉的风评尤其不好,不仅是恶心的同性恋,还是做事恶劣下作,会在背后阴人,完全卑鄙无耻的坏胚子。
如果是清醒状态下遇上陈厉,江小雨大概也会躲避,怕陈厉更要欺负自己。
但那时江小雨神志昏迷,什么都不知道,多亏陈厉愿意管这桩闲事,救回了他一条命。
之后也是陈厉为他忙前忙后,送医院找医生,买西药煎中药。
还为他改善了伙食,顿顿都有白米饭不说,好几回还有鱼有肉。
从此不管外界如何评价,在江小雨心里,陈厉就是最好最心善的人。
江小雨伤得挺重,好在年轻,又补上了营养,恢复力强,一个多月后,身体基本痊愈,又能跑能跳了。
陈厉知道他孤苦无依,离开这里就没地方住了,因此从没赶他,只让他放心在这里住下去,反正自己平时在城里干活,一周才回来一次,家里有个人住着也好,省得遭贼惦记,就当看家了。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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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感激不尽,作为回报,主动揽下所有家务跟田里的活,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从小做惯了这些,能吃苦不怕累,以前还是伺候两家人,现在只用伺候陈厉一人,陈厉还不会挑刺,他很知足了。
日子又这么过了大半月,江小雨尽心尽职为陈厉看家,闲来无事时,还在前院养了几只鸡鸭,种了点韭菜小葱。
那天他摸到了新鲜的鸭蛋跟鸡蛋,心情很不错。
想着将鸡蛋攒起来卖钱,鸭蛋则用来炒盘韭菜,再去村口的小店买瓶啤酒,等晚上陈厉回来,好让他吃上热乎饭菜。
哪想没有等到陈厉,却是等到了叔伯来找他。
因为江小雨被叔伯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被一个同性恋救下,宁可跟同性恋生活在一起,都不肯回家的消息已经传遍。
村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人,其实都知道叔伯是怎么苛待江小雨的。
只是平时不想惹麻烦上身,没人会说什么,但真出事后,背后议论纷纷不断,说叔伯多么狠毒,多么冷血,这么对亲侄子,将来肯定要遭报应的。
戳脊梁骨的人多了,叔伯脸上挂不住,又上门去找江小雨麻烦,非要把他拽回去。
江小雨内心极度不肯,挣扎了几下,可啪啪几个耳光甩到脸上,他就被打得头脑发懵,哭都哭不出来。
那时江小雨是心死的。
从小生活在压迫下的人,长期遭受暴力对待,心境便也是病态懦弱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反抗成功,他觉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是命,会伴随着他整个人生,直至他死亡都是如此。
好在又是陈厉及时回来了,直接一脚把拽着他的阿伯踢飞,转手又给了阿叔一拳,在一人对两人的弱势局面里,硬是几下就打跑了叔伯。
当软绵绵的身体被陈厉扶起时,江小雨简直不敢置信——从小在他眼里力大无穷,凶狠如恶鬼阎罗,沉重像两座大山般压制着他的叔伯两人,竟被陈厉一人就制服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江小雨便顶着黑眼圈,还红肿的半张脸,扭扭捏捏地跟陈厉说话:“厉阿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你方便,跟我说话吗?”
那时陈厉正在洗脸,一边绞着毛巾,一边应道:“嗯,你问。”
江小雨低着头,不敢跟陈厉对视:“之前,村里人都说,你是,是,是同性恋……这是真的吗?”
“……”
陈厉皱起眉,没回答,但神色已经极度不舒服了。
江小雨没看到,也不知道自己的问法有多笨多蠢,但接着说了下去:“你要真是……你觉得,我怎么样?”
“……”
“你,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我也可以,给你当新妇……”
那时江小雨到底想了什么。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似乎想的很多,不想再回叔伯家了,不想再去那两家当牛做马了。
陈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或许他真能摆脱叔伯,不用在暴力的威胁统治下过完一生。
又似乎想得很简单。
他还能有怎样的一生呢,这辈子都这样了。
他只想有人能保护他,可以让他吃好点穿暖点罢了。
2. 第 2 章
结婚当晚,江小雨很晚才能睡,睡得也不好。
身体酸疼沉重,无比疲惫,睡眠却很浅,总是睡睡醒醒。
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但什么内容都没记住。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身侧的陈厉有了动静,弄醒了江小雨。
江小雨迷迷糊糊,发现身侧睡着个男人,猛地一惊,汗毛竖立。
而后慢慢想起,对了,他跟陈厉结婚了,昨晚算是新婚夜,当然睡一张床。
这才又渐渐平静下来。
“……厉阿哥,这么早,你要起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
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朦胧昏暗,江小雨看到陈厉高大的黑色轮廓,换好了衣服,轻轻走出房间。
江小雨胸口有些说不出的发堵。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此时懦弱裹着后悔,想落泪。
身体像泡在醋里,每处关节肌肉都酸汪汪的难受。
还痛。
尤其某处,被反复碾压使用,仍有异物残留的幻觉。
陈厉的力气很大,起初克制着摸索,但后来越来越使劲,最后更是乱来一通。
看得出来,陈厉对这事也不熟悉,全凭本能跟蛮劲。
江小雨难免受苦。
起初不能说很难受,也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欢愉。
可陈厉乱来了,他就难受了。
到底是心里那关过不去,本以为自己能给陈厉做老婆,但真做老婆才能做的事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住。
说要给陈厉当老婆时,江小雨是真心的。只是现在的后悔同样真心,人总要在亲身经历后,才能验证内心真正的答案。
但后悔来不及了。
事情已经成了,什么都做了,除非陈厉不愿意了,否则江小雨没有提后悔的资格。
可江小雨也不想陈厉后悔。
因为这事没有回头路,做了就回不去了。
如果陈厉真的后悔,不要他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下去呢?
身体酸疼,内心羞耻,现实无助,想着想着,江小雨又有些想哭。
眼泪也只敢在陈厉看不到的地方滚落,他将脑袋埋进被子,沉默无声地哭泣。
哭着哭着又睡过去,再醒来,陈厉已经回来,外面的天色也很亮了。
“醒了?”
陈厉站在门口,见江小雨有醒来的动静,出声询问:“起来吃早饭吧,你睡了很久,该饿了吧?”
“……”
这一觉江小雨睡懵了,脑袋很不清醒,昏昏沉沉,听着陈厉的话,很慢很慢反应过来,于是又一遍接受了现实。
但比刚才好多了。
而且陈厉就在他眼前了,他不敢再哭。
“……好。”
看眼挂在墙上的钟,竟比平时晚了两小时,江小雨吓一跳,本能想马上起床,可刚一动作,身体各处就开始泛酸发疼。
“嘶……”
没忍住发出了难忍的气音。
“怎么了,身上疼?”
“……”
陈厉两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江小雨,这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哭过。
但陈厉没多想,因为昨晚江小雨也哭了很久。
就是两人面对面了,回想起昨晚那些亲密的事,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厉摸摸鼻子,眼神躲避:“……是不是哪里伤着了,我看看?”
“不用不用,我没,嘶……”
嘴硬也没用,酸痛感无法自控,身体一扭一动,就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江小雨没忍住嘶出了声。
两颊更热了。
但双手也更用力地捏住被子,捏到指节发白不肯松。
因为他还没穿衣服。
绝对不能让陈厉掀他被子。
可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其实同样印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陈厉瞥见,心头又有些发热。
难以想起,但他真是有老婆的人了。
眼前胆怯文秀的漂亮男孩就是他老婆了。
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异类只会孤老终生,实际陈厉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没想到,老天会给他一个江小雨。
陈厉也是早早就知道江小雨的。
村里父母双亡的孤儿不多,一个就算显眼。
他好久前听别人说起过,有这么一户人家,父母没了,小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后来爷爷奶奶也没了,小孩被叔叔伯伯养着,日子不好过。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可怜,都知道他的日子委屈,但谁有办法呢?
谁都没本事去负担一个陌生小孩,自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能怎么管别人的家事呢?
所以在亲眼见到受伤游荡的江小雨之前,陈厉也只当这是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直到那晚遇到江小雨,看到瘦小男孩身上骇人的伤痕——故事走到了现实,他实在没有办法不救。
那时陈厉没想过要什么报酬。
他可怜江小雨,是自己看不下去,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才救的。
后来江小雨无处可去,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留在这里,陈厉又想有个人看看房子也好。
他平时在县城上班,那边买不起房子,只能住宿舍。
贵重东西不能放宿舍,还是放在家里,可家一周才回来一次,难免遭贼惦记。
那时陈厉只想,江小雨不嫌弃他是个同性恋已经很好了。
家里有个活人作伴,自己的日子也能多几分生气。
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江小雨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半天不会说一句话,沉闷得很,家里并没多什么活人气。
胆子还小,性格更是软弱得不行。
那么大个人了,有人要伸手打他,竟然躲都不知道躲,只会在原地傻站着挨打。
陈厉就没见过比他更没用的人。
不过闷是闷了点,弱也弱了点,但江小雨也是真的又勤奋又能干,心地踏实本分,是个能叫人放心的傻小子。
长的模样更不用说,白白净净,是男孩堆里罕见的漂亮。
关键还很好养活。
江小雨胃口很小,陈厉总觉得自己嘴里省出几口,就够江小雨吃饱了。
所以当江小雨说想给他做老婆时,陈厉只在惊愣片刻后,便选择了答应。
什么爱不爱的,只凭良心的空话罢了。
能有个善良踏实的人陪着他过日子,死气沉沉的生活能有个人在身旁知冷知热,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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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活生生的,真实存在的。
婚姻可以不需要爱情,陈厉这么认为,但婚姻需要承担责任,需要相互照顾,相互信赖。
虽然他跟江小雨之间的婚姻没有任何实质性保障,可既然已经选择了他,那陈厉就会相信他,也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好好照顾他。
眼下,江小雨身上的不适都是自己弄出来的,陈厉必须负责。
“没事,让我看看怎么了……还害羞什么,昨晚不都看过了吗?”
陈厉心头那些不好意思很快散去,理所当然要去掀江小雨的被子。
“……”
江小雨还是紧张,还是不愿。
可听到陈厉这么说,慢慢松开了手,好像自己的羞耻紧张是错的——是啊,昨晚不都看过了么,一切全是自己主动自愿的,现在扭捏什么呢?
年轻纤细的躯体,分明的骨骼,错综的痕迹。
陈厉喉结滚动,回想起昨晚的滋味,心里还是很有感觉的。
但欲念是邪恶的,在白天是不能承认的。
陈厉装着无事的模样,检查完毕后,确认是自己粗鲁的错,想了想:“我给你抹点药膏,消肿。”
江小雨不知道自己的脸红不红,但已经热地快烧起来。
“你别不好意思。”陈厉说,“我们都结婚了,这些事就该我来做。”
“……”
可陈厉一说结婚,江小雨的心只往下更沉了一层。
他的不情不愿,他的难受紧张,此刻皆出于对提出结婚的后悔。
他觉得自己很坏。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结婚,却就在第二天早上后悔。
幸亏陈厉看不出他很坏。
陈厉给江小雨涂了药膏,再给他换好衣服,就让他躺在床上,然后将早饭拿了过来。
不是昨晚的剩菜剩饭,竟是新鲜的鸡蛋糕跟牛奶。
江小雨很诧异:“……这是哪里来的?”
陈厉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旁边:“早上去买的。”
“……”
“听同事说这家鸡蛋糕很好吃,但平时排队人太多,我还从来没吃过呢,这是早上刚出炉的,你尝尝味道。”
陈厉将玻璃瓶装的牛奶开了盖,递到江小雨手边:“据说这牛奶也很好喝,我已经热过了,你喝喝看。”
“……”
原来陈厉那么早起来,是特意骑车去买鸡蛋糕。
江小雨知道是为了自己。
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无措,不知该如何接受这份好意。
心里是欣喜的。
却也是内疚的,觉得自己配不上。
“……这太费钱了。”
平时早饭都是煮点前一晚的剩饭,有剩菜就吃几口剩菜,没剩菜吃点咸菜罢了。
“是比平时费了点钱,不过结婚么,应该的。”
陈厉是这么想的,不能办场热闹的婚礼,至少第二天早上也吃好点。
“吃吧,偶尔吃一顿,你尝尝喜不喜欢。”
心口微微酸涩的发堵,身体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江小雨的嘴巴压根尝不出什么味道,喝牛奶都像喝白水,索然无味。
但为了不辜负陈厉的心意,他还是吃了两块鸡蛋糕,喝光了一整瓶牛奶,说很好吃,自己很喜欢。
3. 第 3 章
江小雨从小懦弱不敢反抗,忍耐力自然很强,逼着自己接受现实的能力也很强。
因为身体不适,他一上午都在床上休息。
等难受感没那么强烈了,心里的别扭也消了大半。
其实有什么关系呢。
身体不痛就好了。
忍忍都会过去的。
下午感觉好多了,江小雨就立刻下床,要给自己找点活干。
当时陈厉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似乎在屋内有动静,立刻放下手上的活过去看。
江小雨已经拿起扫把准备扫地,但看得出来,动作没有往日利索灵活,身体显然还是不舒服的。
“你要做什么?”陈厉问。
江小雨下意识捏了捏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捏住被陈厉看光过的羞耻。
不敢抬头去看陈厉,支吾着道:“我,我,扫地啊……”
“为什么要扫地?”
“……”
“身体不是不舒服吗,好好休息。”
“好,好多了……已经,已经没事了。”
江小雨磕绊地开口,生怕陈厉觉得他身体弱,又受伤,太没用。
或者是在装疼扮弱,才刚结婚就想方设法要偷懒。
陈厉虽看不懂江小雨的心思,但怎么都能看清江小雨不适的模样——而他对此要负全部责任。
想了想,陈厉开口:“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不用的,没事的,可以干活,我没事了……”
“江小雨。”
“……”
陈厉连名带姓地喊他,语气沉冷,江小雨一阵呼吸发紧,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敢发出声音回答,只局促不安地看向陈厉。
陈厉说:“我今天只想你好好休息。”
但陈厉一直在干活,从早上到现在,也是陈厉在照顾他,江小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时连休息都成了种罪过。
陈厉:“况且你会这样,也是我做的,要不让你好好休息,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在虐/待你。”
毫无防备听到前半句,江小雨的脸颊又瞬间滚烫。
……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
这么难为情的事,连做都要藏在晚上,趁黑偷偷摸摸地做……陈厉怎么能在白天,还直接用嘴说出来了!
好在还有后半句,江小雨觉得陈厉应该是在关心自己,不至于羞愤到无话可说,红着脸道:“……可是,你一直在忙,我也想做点什么。”
如果陈厉也在休息,江小雨可能还好受些,可陈厉忙个不停,一直在干活,于是江小雨的什么都没干,便也成了种错误。
“你要真想做点什么,就看看书吧。”陈厉说,“现在太阳不错,你可以在院子里看,顺便当在一旁陪我了。”
这是陈厉亲自给他安排的活,也是江小雨喜欢的,能轻松做到的。
江小雨立刻笑着答应:“诶,那好!”
江小雨喜欢看书。
上小学那几年,他的成绩也很好,班级里总是名列前茅。
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常常鼓励他,让他好好学习,努力念书,以后去念镇上的初中,再念县里的高中,将来考个外地的大学——等念完大学,他就能得到一份体面赚钱的工作,从此就过上自由潇洒的生活了。
日子难受时,心里委屈时,江小雨总用老师们说过的这些话激励安慰自己,幻想自己长大后就能获得幸福快乐。
也许他的希望真在念书上,就在以后呢。也许真有那么一天,他会靠念书脱离泥潭,拥有美好的未来。
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现实是念完小学,初中才念了半学期不到,江小雨就没能再念下去了。
叔伯家的哥哥们先后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家里的事情更多起来。
小孩总要有人带,地里那么多的活也要有人做,江小雨就成了最好的劳动力。
而且因为初中在镇上,相距路程好几公里,江小雨每日步行来去,鞋子磨损很快。要再遇上天气不好的日子,还很容易将衣服弄脏摔破。
那时连天气都欺负他。
两家随便找了个由头,说他压根没去学校念书,肯定半路去哪玩了,心思早就不在学习上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留在家里干活,省得他在外面混野了,这都是为他好。
江小雨哪有说不的权利。
课本跟家里积攒的废纸一起被卖掉,破袋子书包被剪碎。
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要学着照顾更小的孩子,细弱的手臂抱起沉甸甸的娃娃。
有时叔伯两家也闹矛盾。
照顾江小雨的时候,两家推来推去,生怕自家多出一分钱,多给一口吃的。
但需要江小雨出力的时候,两家你争我抢,生怕江小雨在这家多带了一会儿的孩子,那家少收种了一块田。
只是不管他们对彼此有多少怨气,最终全是对着江小雨撒。
日复一日,渐渐地,江小雨也好像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喜好跟幻想。
直到有次整理东西时,偶然翻出了陈厉藏在箱子里密密麻麻的书籍。
所幸还认识几个字,江小雨也知道怎么查字典,有时空下来了,他就一边查字典,一边看故事识字。
起初江小雨是偷偷摸摸地看,一点不敢让陈厉知道。
他不敢问陈厉自己能不能看,他怕陈厉会怪他乱翻东西。
因为从小这么长大,江小雨做什么都会被骂,所以不用等别人说什么,他就先下意识地自我责怪,自卑心理很重。
可有次书忘记收回去,就这么明晃晃地放在外面,江小雨已经心惊肉跳了,陈厉却没有一句责备。
只问他能不能看懂,还说,要是遇上不懂的可以来问自己。
再下一周回来时,陈厉给他带了全拼音版的故事书,还给他买了新的铅笔橡皮跟本子,让他别只光看,一边学学怎么写。
所以豁出一切说要给陈厉当老婆时,江小雨真的是真心的。
他不明白陈厉在外面的风评为什么会这么。在他眼里,陈厉就是很好很好。
此时此刻,江小雨坐在院子里看书,陈厉在一旁劈柴。
查字典记生字,江小雨看得很认真,连劈柴声什么时候停止都没注意。
直到陈厉笼下的阴影罩在他上方,突然出声:“笔画错了。”
江小雨吓一跳,整个身体明显一惊一震,陈厉都有种他差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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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起飞的错觉。
“吓到你了?”
江小雨按了按胸口,没好意思承认:“……我没注意你过来了。”
陈厉握住江小雨的手:“我教你怎么写。”
陈厉的掌心粗糙而滚烫,贴住江小雨的手背,温度就仿佛透过这块小小的接触,瞬间传递过了全身。
江小雨感觉全身都跟着陈厉的掌心滚烫起来。
“你的手不要用力,放松。”
“……”
“这是个连笔,是一画,不要分开写。”
大掌握住了小手,胸膛便也很自然地靠近了后背,陈厉说话的声音就好像贴在江小雨耳侧。
咚咚,咚咚。
不仅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江小雨感觉也听到了陈厉的心跳声。
太近了。
原本身体不适的异样已经渐渐平息,可陈厉一贴近,那股难耐的异样感也跟着惊醒。
江小雨总有种自己什么都没穿的窘迫与慌张,陈厉仿佛仅用声音就已经将他扒光。
直到陈厉松手,彼此间的距离拉开,江小雨才终于回神。
“记住了吗?”
江小雨含糊地应道:“……嗯,记住了。”
接着像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着急转移注意力,江小雨主动问:“厉阿哥,你真厉害……念书时成绩一定很好吧?”
陈厉在江小雨面前坐下,平静回道:“还行。”
“你一定念完初中了吧?”
江小雨自己没能念完初中,能想到的就只有初中。
陈厉却说:“念到高中。”
江小雨两只眼睛瞬间瞪直。
村里大部分小学文凭,小部分才能念完初中,没想到陈厉竟能念到高中。
江小雨傻傻又震惊地问:“……是念完继续考大学的那种高中吗?”
他记忆中有两种高中。
一种似乎是不考大学的,很多人念完就直接工作了。还有一种是考大学的,也要成绩更好的人才能上。
但不管是哪种高中,对他来说都很厉害了。
大概也被江小雨这个问题傻到,陈厉轻笑了一下,应道:“嗯,考大学的。”
陈厉一笑,江小雨也跟着轻松,放肆地多问一句:“那你考大学了吗?”
陈厉嘴角轻淡的笑意一下收敛了。
虽然听语气没什么差别,可江小雨正紧紧盯着陈厉,没错过他神色中的这丝变化。
“没考。”陈厉淡淡地说,“我不喜欢念书,后来就不想念了。”
感受到陈厉的收紧,江小雨也跟着收紧,立即止住这个话题:“这样啊……可是已经很厉害了,难怪你懂这么多。”
虽然江小雨觉得,这绝对不是陈厉的真心话。
他亲眼见过陈厉收起来的书本,摆放地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主人很珍惜爱护的样子。
里面还有陈厉做的笔记,字迹干净清晰,尽管他看不懂,可至少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这哪是不喜欢念书的样子呢?
江小雨见过真正不喜欢念书的人。
念小学的时候,那些不喜欢念书的同学,不是直接将课本撕了折着玩,就是压根找不到课本在哪。
4. 第 4 章
江小雨真就这么休息了一天,什么活都没干。
这天吃的也挺丰盛,前一天的剩菜都没吃完,陈厉又炒了两碗新菜。
吃过晚饭,洗漱完,两人又睡到一张床上。
江小雨钻进陈厉的被窝,心里还是怪不适应的。
前一晚算是结婚,一直在担忧他们接下去要做的事,江小雨紧张到大脑一片空白,反而什么都没想。
今晚……就算想做,也做不了……
江小雨的身体不舒服,偷偷摸摸感到一点庆幸,随后又为这种庆幸感到对不起陈厉。
因为陈厉对他很好,他却不能一心一意地回报陈厉。
江小雨不知道该怎么跟男人一起睡觉……陈厉会抱他吗?或者他要抱陈厉吗?
应该在睡前说什么话吗?
寻常夫妻睡觉前都会说什么呢?他们之间又能说什么呢?
床铺不大,两人平躺着,肩膀跟肩膀很自然地触碰到一起。
体温似乎透过皮肤,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来回传递。
陈厉的身体很热。
江小雨想,昨天陈厉的手掌碰他时,不管摸到哪里,哪里都像要着火了一样。
还好现在天气不热……
不过冬天要能跟陈厉抱在一起睡觉,肯定很暖和……
江小雨东想西想,想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却想不出跟陈厉说话的开场白。
所幸也不需要了。
因为陈厉很快睡着了,还转了个身,卷走好多被子。
江小雨不敢跟陈厉抢被子,仍平躺着没动,但确认陈厉睡着后,他奇怪地安心下来,也很快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江小雨在陈厉怀里醒来。
醒着的时候会自我克制,不跟陈厉抢被子,可睡着了就不能控制对热源的靠近。
后来江小雨睡冷了,不知不觉就朝陈厉贴近,最后枕上陈厉的胳膊,整个纤细娇小的身躯都缩进他怀里。
睡得很沉很熟。
江小雨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心里,陈厉已经成了安全跟稳定的代名词,所以潜意识地会朝他靠近,寻求他的保护。
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陈厉怀中,江小雨一惊,赶紧要挪动。
但他一动,陈厉似乎也要跟着醒来,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
江小雨只好又赶紧停下,一动不敢再动。
可陈厉还是醒了,下意识转动身体,结果发现手臂被江小雨枕着,动不了,只好停下来。
江小雨这才敢动,迅速从陈厉怀中出去,解放了陈厉的手臂,声音微哑:“……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
刚睡醒,陈厉也有点懵。
怀里多了个人。
怀里怎么会多一个人?
是谁?
直到听见江小雨软软的语调,随后怀中的热源快速消失,被窝仿佛瞬间冷却,陈厉渐渐清醒——哦对,他结婚了,怀里只能是他老婆。
老婆不仅说话声音软,身体也是软软的,还热乎乎的。
抱起来很舒服。
虽然手臂有点被枕麻了。
陈厉动了动手臂,忍住了想将江小雨重新抱进怀里的肉麻念头,沉声道:“没有。”
拧开昏暗的小台灯,看了眼时间,陈厉道:“也该起床了。”
“……诶,好。”
昨夜睡得还不错,江小雨精神就好,身体也不再那么难受。
尽管还有几丝异样的不适,但基本能够无视,不会再妨碍他干活了。
这天他们相处不多,因为陈厉下午就要回城里上班了。
公交车站在镇上,江小雨第一次送陈厉去车站。
路上也没说话。
两人话都少,只安静地走着。
有时在路上遇见眼熟的人,江小雨会下意识低头,试图把自己遮蔽起来。
——跟一个同性恋走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转念又想,走在一起怎么了,他都跟陈厉住在一起了。
而且关别人什么事呢?
难道他以前的生活很光彩吗?像牲口一样被呼来喝去时,有别人帮过他吗?
只有陈厉帮过他。
只有陈厉收留了他,照顾他,关心他。
要不是陈厉,他或许早就死在那个受伤的雨夜了……
这么一想,江小雨又将脑袋抬起来,虽然心脏还是咚咚跳着,不安地紧张害怕,但脚步没有慢下半点,始终跟陈厉并肩走着。
车站等车的人不少,没有位置可坐,但陈厉算过时间,刚到没一会儿,车子就要出发了。
两人终于有了短暂的交流。
“回去吧。”陈厉对江小雨说,“路上小心,你慢慢走。”
江小雨看着陈厉,点点头:“嗯,那我回去了……哥,你也路上小心。”
然后江小雨就独自回去了。
来回走了很多路,等回到家,江小雨身体有些累,心里却感到很轻松。
终于一个人了。
不用面对陈厉了。
可不止为何,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轻松之余,又生出几分莫名的孤单。
虽然陈厉在的时候话也不多,但进进出出多一个人,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当晚江小雨搬回了他的小房间,结果反而没睡好,被窝怎么都睡不热。
好在第二天早上,身体的不适彻底消散了,江小雨对此还是很高兴的。
而且昨晚睡前他就已经盘算好,早饭要吃剩下的鸡蛋糕。
陈厉特意买来那天早上,江小雨没能尝出什么好味道,如同嚼蜡。
可等第二天早上再吃,就觉得很好吃了。
虽然是已经放过夜的东西,但袋子口扎得密封,没有一点干巴,吃起来仍旧油油润润。
江小雨哪吃过这种好东西。
以前怎么都轮不到他来吃的。
但陈厉在家时,江小雨不敢多吃,怕陈厉觉得他太贪吃,嘴巴原来这么馋。
昨天送走陈厉,回来江小雨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块。
过一会儿又吃一块。
然后再吃一块。
反反复复偷吃到睡前,发现只剩下两块了,江小雨这才赶紧停住,准备留到第二天当早饭。
太好吃了。
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的话,根本忍不住。
陈厉刚买来的那天早上肯定更好吃,但那天他竟没能尝出味道,实在太可惜了。
还好陈厉不在,不会看到他这么贪吃嘴馋的一面。
吃完最后两个鸡蛋糕,江小雨又吃了一碗饭——这两天的剩菜也多,但要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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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厉回来,肯定得坏了。
所以江小雨难得能放心地多吃些好的,贪心地先挑着肉吃了。
吃饱喝足,江小雨心情很好,理了理东西,先将院子里的鸡放出来,然后就准备去地里干活。
正弯着腰喂鸡,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喊他:“……小雨,小雨!”
江小雨认识这道声音,是伯伯家的大儿媳,朱红。
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江小雨整张脸色冷了下来,双脚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院子是露天的,只在鸡舍上搭了个遮雨的棚子,外面则用砖头围了一圈,装了扇木门。
木门上有两个洞,朱红便是通过洞眼,看到了里面的江小雨。
“……小雨,小雨过来呀,嫂子找你有事呢!”
“……”
其实不理就好了,赶紧躲回屋内,就算朱红有本事将木门撬开,里面的门也打不开。
“放心,就嫂子一个人……你过来呀,别怕,到这里来!”
可江小雨被这两家压迫惯了,听到朱红带有些命令的语气,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已经朝着木门的方向,不情不愿且僵直地走去。
“……你有,什么事?”
陈厉刚走,第二天朱红就来找他,他们肯定算过日子,是故意的。
江小雨紧张起来,生怕他们又要来将自己抓走……这回陈厉可来不及救他……
“你连门都不开,就打算这么跟我说话?”
“……”
上次叔伯就是这样,好声好气地骗江小雨开了门。
结果进来马上原形毕露,变成了要将他强行带走的禽兽。
回想自己甘愿给陈厉当老婆是为了什么……
他已经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豁出去了,要再被哄骗着开门,那就真成活该了。
但在这两家人面前软惯了,江小雨也说不出什么硬气的话,只这么沉默着,不说话,也不开门。
“你好歹把门打开,让我进去说话吧?”
“……”
“叫我站在外面像什么,你连这点规矩都没有了?”
“……”
“先开门,隔着这么一道门,有话也不好说呀。”
“……”
“……”
“……”
等了好一会儿,见江小雨是真没有要开门的打算,朱红才不得不放弃:“好吧好吧,不开就不开吧,我来找你也不是要跟你吵架……就是听说你现在住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你。”
“……”
江小雨心底一软,听到似乎带着关怀的话,还是会下意识卸了防备。
相对来说,两家嫂子对他是好一些,没有对他动过手,也没有拿太难听的话骂过他。
“这次是阿伯跟阿叔不对,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该跟你动手,老房子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是他们想要霸占爷爷奶奶留给你的东西。”
“……”
心腔酸酸的。
事情过去这么久,终于有人知道他多冤枉多委屈了。
可朱红下一句又是:“但他们就是一时糊涂了,哎,你也知道他们的脾气……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难道你还真要跟他们计较吗?”
“……”
江小雨的心,瞬间又冰冷了。
5. 第 5 章
江小雨以为终于有人站在他这边,会为他考虑,替他说话了。
他真是笨,真是好骗。
难怪上次会傻乎乎地给人开门,最后让自己挨揍。
这次还是一样。
朱红说两句好话,他竟就心软了,差点真当她是好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
朱红是他们家的好儿媳,平日里跟他们相处那么融洽,怎么可能跟他们不一样呢。
江小雨很想大声喊回去,大喊不对,完全不对,什么叫养,那叫养吗,他像牲口一样,没有尊严,动辄就被打骂,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吃都吃不饱。
就算真有那么点恩情,多年来自己的付出也早就还尽了。
可他喊不出口,声音堵在喉咙,强烈激荡的情绪也全部堵在那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逼得自己的身体不停颤抖。
朱红继续说着:“都是一家人,事情过去就过了,大家都算了,是不是?嫂子今天是来接你回去的,总跟一个同性恋生活在一起……说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难道你也想当同性恋啊?听嫂子的劝,开门跟嫂子回去吧。”
江小雨懂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跟同性恋住在一起,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不好。
上次叔伯没能将他带回去,双方还动了手,所以这次趁着陈厉不在,让朱红来做温柔劝说。
原来是这样。
仅仅只是这样罢了。
而朱红像唱独角戏似的说了一大堆,口水都快说干了,江小雨却还是沉默,没有给她任何反应,耐心很快就没了。
语气急躁起来,进行威逼利诱:“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没听见,好歹给个声响动静啊?”
“小雨啊,嫂子好好跟你说呢,你最好是全部听进去了,现在就跟嫂子回去……不然等将来你在这边住不下去,要想再回去的话,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所有的话,江小雨都听进去了。
只是听完,胸腔冷得发颤。
或许刚刚是真心有过那么点期待吧,嫂子不为别的,是纯粹地担心他,所以来看看他,为他说话……
或许内心深处,还是想获得一些认可,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吧……
可无情的现实横在眼前,对叔伯两家来说,他只是一个工具,一条牲口,他们内心没有半点后悔跟愧疚。
江小雨捏紧拳头,只想狠狠怒骂一顿。
可惜成千上万句的怒骂在脑内汇成了大片空白,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在发颤:“……你们,你们还不如同性恋!”
朱红一愣,反应过来江小雨在说什么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江小雨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原来想要骂人也是件会让人害怕的事,指尖的血液都褪去,冰冷到没有半丝温度。
但不用面对面,相隔的木门给了他勇气,捏着手指,江小雨继续说:“……在这里,我吃得饱!”
在这里,他有饭吃,有肉吃,还有鸡蛋糕吃。
最重要的是,他感激着给予了他一切的陈厉,不允许别人用“同性恋”讽刺他。
“……你们,你们天天饿我!我才不回去!”
胸腔激烈起伏,这句话好像是大声吼出来的,实际江小雨的声音并不重,只是情绪太激动。
而且能这样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心底还是很害怕的。
朱红也没想到江小雨敢顶嘴,虽然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可“天天饿他”这几个字一出来,跟当面打脸也没区别。
因为作为苛待江小雨的人,他们心里最清楚自己做的有多过分。
这年头好东西是不多,谁家也不可能天天吃肉,可“天天饿着”就过分了。
哪怕没有大米饭,番薯总有吧?南瓜总有吧?怎么都不至于将人饿着,尤其江小雨干那么多活,每天家里地里两头跑。
平日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传出来,也是说江小雨太瘦了,八成每天都吃不饱,被饿着呢。
真可怜啊,这么瘦小的身板,还要干那么多活,别哪天被活活饿死了。
叔伯两家当然不会承认,只说江小雨天生这样,怎么吃都不会长胖。
谁会饿着他,全家就他会半夜起来偷吃,他已经是家里最能吃的了。
朱红一下涨红了脸,气血直往上涌:“……你,你果然是跟同性恋一起住久了!学坏了!现在竟然都敢顶嘴了!”
这下江小雨也涨红了脸。
开口闭口同性恋,同性恋怎么了,陈厉是对他最好的人。
“……你们才坏!你们又坏又恶毒!你赶紧走吧,别再来了!”
江小雨拼尽全力,终于骂出一句:“你们,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江小雨何时说过这种话。
在家逆来顺受,要打要骂,从来不敢反抗。
朱红本以为威逼利诱几句,江小雨就会乖乖跟自己回去了,没想到江小雨变硬气了,她上来就碰了个大钉子。
“好好好,你不回去是吧,我告诉你,你今天要不回去,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去了!”
朱红恶狠狠地说:“等哪天这个同性恋把你杀了,你就烂在这里,没人来替你收尸的!”
朱红冷笑着:“这个同性恋坐过牢,你知不知道?你猜他为什么坐牢,就是因为他杀过人,他是个杀人犯!”
“……”
江小雨心头猛地一惊。
关于陈厉坐牢的传闻,他是有听说过,但具体如何就不知道了。
而且这些道听途说真真假假,谁知道哪句真的哪句假的。
江小雨当然不信,维护陈厉:“……你胡说!你才杀人犯!”
“呸,小畜生,不信你自己去问问,谁不知道,他原来念那么好的高中,县里最好的高中,差点就是大学生了……为什么不念了?就是因为他杀了同学,坐牢去了,念不下去了!”
“……”
想起箱子里摆放整齐的那些书籍。
想起陈厉轻描淡写的那句不喜欢了,不念了。
江小雨心头一惊,代入其中,差点就真信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他怎么可以怀疑陈厉!
陈厉对他这么好,他竟然不相信陈厉?
叔伯两家从小欺凌他,现在他竟然为了朱红一句话就去怀疑陈厉吗?
“……你别胡说!你滚!赶紧滚!”
江小雨激动起来,不敢开门,双手狠狠拍在木门上,声势惊人浩大。
朱红被他这动静吓到,连着后退好几步:“……呸!真跟着同性恋学坏了!哪天他真把你杀了,你就知道厉害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我们可不会来救你!”
“……滚!你滚开!”
回答她的,是江小雨虚张声势的拍门低吼。看上去有几分兔子被逼急了,好像要跳墙咬人的架势。
虽然心里非常愤怒,江小雨恨不得跳出去将朱红打一顿,可实际却连开门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只敢隔着木门逞强。
等朱红走远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江小雨才渐渐冷静下来。
双腿瞬间发软,连站也站不住,扶着门板直接瘫倒在地。
看上去是反抗了,还骂跑了朱红,但江小雨一点都不开心,情绪很沉重。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打人就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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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怎么连骂人都不会。
有人当面诋毁陈厉,他却连维护陈厉都维护不好。
而且心里隐隐担忧着,他这么对待朱红,万一叔伯又上门来闹,这次可没陈厉来救他了。
万幸江小雨的担忧没发生,他每天做贼一样出门,回家后就大门紧闭,从来没遇上过叔伯。
熬到周五那天,陈厉终于能回来了,江小雨这才得以松口气,不用再害怕。
从来没这么期盼陈厉回来。
尽管陈厉回来后,真见到面了,江小雨又害臊起来。
毕竟现在的关系不一样了。
他们算是结婚了。
“哥,你回来啦……今天还怪早呢,之前好像没这么早……”
以往陈厉回来都在傍晚时分了,江小雨要不正在做饭,要不已经做好饭。
今天还没开始做饭,天色还大亮着,陈厉就回来了。
“嗯,今天下午能休息,就早点回来了。”
陈厉手里拎着个袋子,递给江小雨:“给你买了件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江小雨一惊,害羞不见了,只剩满满的不敢置信:“……给我的,新衣服?”
“嗯。”
“……为什么?”
江小雨没怎么收到过新衣服,从小到大基本都是捡哥哥们剩下的旧衣服穿。
来这边后,陈厉也给了他几件的旧衣服,对江小雨来说已经很够穿了。
所以他真没想过,陈厉会特意买新衣服给他。
大概是江小雨的表情太过呆愣,陈厉笑了笑:“你穿我的衣服太大了,正好看到路边在卖,就买了两件。”
“……太破费了。”
江小雨不是不喜欢,不是不高兴,是真的不敢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不贵,便宜的。”陈厉说,“好了,买都买了,试试看好不好。”
“……谢谢哥!”
江小雨打开袋子,发现是件薄薄的皮衣外套,还有一件白色衬衫。
藏不住的惊喜飘过眼底。
这是时下正流行的款式,江小雨只在电视里见到过,镇上都很少有人这么穿。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春日渐渐回暖,最近只用穿两件衣服就够了。
这套新衣服,正是能穿的时候。
可将身上宽松的旧外套脱掉,江小雨才发现陈厉还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样子。
“厉阿哥……”
“怎么了?”
“……”
江小雨抿抿嘴唇,总不能真开口叫陈厉别看吧?
他们都结婚了……
而且又不是没看过……夫妻之间换衣服,大概就是不避的吧……
这么想着,江小雨更不好开口了,任着脸颊烧起来,沉默地脱掉贴身的单衣,露出苍白纤细的上身。
结果还没穿上衬衣,陈厉滚烫的大掌先一步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腰侧。
烫江小雨一跳。
下意识抬头看向陈厉。
“怎么瘦了?”陈厉问,“这几天饿着自己了?”
“……”
朱红上门说了顿乱七八糟的,搞得江小雨这一周都提心吊胆,确实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没,没饿着。”
“那怎么瘦了?”
一只手不够,陈厉干脆将两只手都放上去,掐着江小雨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缓缓拉近。
陈厉说话时的热气,断断续续扑在江小雨的皮肤上。
“腰细了。”陈厉说,“让我摸摸,别的地方是不是也瘦了。”
“……”
6. 第 6 章
陈厉是个同性恋。
一个货真价实的同性恋。
一个臭名昭著,注定成为异类,备受歧视的同性恋。
也是一个早就做好准备,决定潦草孤独度过一辈子的同性恋。
直到江小雨出现。
虽然陈厉是个同性恋,但也不至于随便见到一个男的就喜欢上。
救下江小雨的时候,他是真没有其他多余念头。
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他眼前,他不救可能就没了,那他绝对做不出冷眼旁观的事。
这是为了自己的良心,和眼前人是什么性别,多大年纪,相貌如何,都没有关系。
刚相处的那段日子里,他对江小雨就是对待弟弟般的心理,真心觉得这小孩怪可怜的。
才十八岁。
自己大了他整整八岁,在陈厉眼里,江小雨就是稍大些的孩子罢了。
可睡了个荤觉后,一切都变了。
本来他只是想找个人作伴,既然江小雨出现了,江小雨还愿意,那他为什么要拒绝?
虽然江小雨胆小内向,却也踏实可信。这就够了。
他也知道,江小雨会选择这么做,是没其他办法了。
他太苦了,没有别人能让他依靠,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只有自己了。
起初陈厉也犹豫过,他要是答应江小雨,似乎有点趁人之危的样子。
可他一个人生活了这么多年,面对冰冰冷冷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孤单了。
江小雨需要依靠,而他需要陪伴。
那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婚姻不就这么一回事吗。
可真“结婚”后,发生实质性的夫妻关系后,他觉得自己说变就变了。
这一周都不能专心地认真工作了,动不动就想起江小雨。
想起他纤细削瘦的身形,苍白的皮肤,手掌拂过每寸皮肤的手感……
想起江小雨的模样,年轻的容貌,压抑克制的哭腔,低喊,喘息,轻声的抽泣……
江小雨是很温顺的,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只有妥协,柔软地将他包容……
而陈厉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会变得疯狂,凶狠,失去理智,身体就像被其他生物占领侵略,将他原本的人格撕裂吞噬,又从他的体内破土而出,将他连同灵魂一起改造,成为邪念的魔鬼。
听到江小雨低声压抑的求饶哭泣时,他非但没有半点心软,反而变得更加恶劣,更想欺负江小雨,竟还想让江小雨哭得大声点……
即便见不到江小雨了,这个魔鬼也没有放过他,不肯在他心里平静。
总是缠着他,绕着他,跟着他,不停在他脑内重放那些欺负江小雨的场景。
魔鬼还试图说服他,江小雨已经是你老婆了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怎么能叫欺负呢?
陈厉不敢承认,他竟开始觉得这魔鬼说的有几分道理……
总之这一周上班魂不守舍,一直在想江小雨,越来越想江小雨。
想到今天终于能回来,更没心思上班了,干脆直接请了半天假,先去买了点东西,然后就马上回家。
看着江小雨在眼前脱掉上衣,准备试穿新衣服,陈厉只觉得呼吸紧了一下,再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自动搭在江小雨腰上。
这是他老婆。
陈厉低头看着,其实江小雨长得很好看,白净文秀,脸小小的,眼睛又黑又大,五官轮廓线条清晰,全部端正摆放在他那张小脸上。
就是性格太胆怯内向,太没自信,总低着头,穿的衣服也老旧又不合身,才导致整个人看上去畏畏缩缩的。
眼下套上崭新的白衬衫,换上时髦的皮衣外套,瞬间亮眼起来,年轻青春的气息洋溢周身。
“好看,真好看。”陈厉发自内心地称赞。
江小雨热着脸,害羞地去照镜子,因为镜子小,他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好一会儿才照尽。
“……谢谢哥!”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陈厉觉得江小雨的反应很可爱,还很有趣,眼眸亮亮的,虽然喜欢,却胆小地不敢太表现出来。
陈厉说:“谢什么,你是我老婆,给你买衣服是应该的。”
“……”
可对江小雨来说,眼前一切也都是新体验。
头一回有人送漂亮时髦的新衣服给他,还夸他穿着好看。
江小雨自然很高兴,只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心里仍怯怯的。
因为收礼物是陌生的,他不确定自己该给怎么样的反应。
认真的道谢后,就说不出其他话了。
他的嘴真笨。
可怎么都没想到,陈厉会接上这么一句,态度还那么理所当然。
脸更热了。
这下不需要再照镜子,江小雨猜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陈厉看着江小雨:“袋子里还有其他东西,你拿出来看看。”
心里的魔鬼又出现了。
见到江小雨脸红的模样,想要欺负他的恶劣心思就泛上来。
“……哦,好。”
这时江小雨还庆幸,还好不需要自己做出什么反应,陈厉就说了别的话。
袋子里是有其他东西,江小雨拿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但没仔细看。
陈厉一说,他连忙去翻袋子拿出来,是瓶胶水一样的东西,外包装上写的还是外文,江小雨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是什么东西?”江小雨不解地问。
“润/.滑/.油。”陈厉说,“给你抹的,据说这样能好受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江小雨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这是要抹到哪里的东西,何止脸红,连脖子根都红了,浑身都像烧起来。
“……厉阿哥!”
江小雨忍不住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江小雨真没想到,陈厉看上去凶悍严肃,平时也沉默寡言的,可一开口,每句话都像在调戏他,每句话都在他意料外,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厉看出江小雨害羞了,却还要说:“据说这是国外来的高级货,我偷偷买的,不知道效果是不是更好。”
“……”
陈厉面不改色地问:“……要不,现在就来试试?”
“……现在?”
天还亮着,晚饭都还没吃,怎么能做这种事!
虽然知道这事逃不过,比起上次,这回江小雨心里也有了该有的准备。
可显然江小雨准备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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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没想到天还亮着,陈厉就敢说先试试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想起那些难为情的过程,就算再不想违背陈厉,江小雨也忍不住道:“……还,还是晚上吧,天还亮着,还没吃饭呢。”
“先试试,等试完,正好吃晚饭。”
“……”
陈厉异样坚持,非试不可,江小雨就没办法了。
于是才穿上的新衣服,没几分钟,又被陈厉亲手脱下。
江小雨被抱起来,感觉陈厉的手臂都滚烫,烫得他不敢抬头见人,赶紧将脸埋进了陈厉的胸膛。
……
等终于吃上晚饭,时间比平常晚了整整两小时。
晚饭是陈厉做的,江小雨还跟鸵鸟似的埋在床上,缓了好久才缓过劲,红着脸慢慢爬起来。
国外货确实好用。
这回江小雨不疼了,也不像上次那么吃苦难受。
当然,有经验了也是一部分原因。
上回什么都不懂,陈厉乱来一通,江小雨又不敢反抗。
这次都知道了,再加上本能,也够将他们教会了。
只看好不好意思承认这份本能。
显然江小雨是不好意思的,结束很久了,心脏还嘭嘭跳个不停。
上次要死要活,难受落泪,觉得自己的人生到此结束了,前途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回不疼了,就好了。
还尝到了甜头,脸红的跟苹果糖一样,一直褪不下来,心跳也无法平静。
……这就是做夫妻的感觉吗。
再来一次,似乎没那么糟糕了……
陈厉做好饭,准备叫江小雨出来吃饭。
正巧江小雨自己起来了,裹着宽松长长的旧外套,光着两条白净笔直的腿,要往外面走的样子。
陈厉感觉身体直接绷紧了,忙问:“你这样去哪里?”
江小雨小声地说:“……黏糊糊的,有点难受,我想倒热水擦擦。”
江小雨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出来。
反正大门关着,屋内没有别人,只有陈厉能看到,他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我去倒热水,你等着。”
江小雨这么一说,陈厉又发现了自己疏忽的地方。
“……没关系,我自己倒就好了,我自己擦。”
“你看不到,擦不干净,我给你擦。”
“……”
可或许是直来直去的话说多了,江小雨的接受能力很快随之变强,再听到陈厉这么说,竟也不觉得意外了。
最后还是陈厉倒来热水,亲手给江小雨擦了,擦完再给他套上裤子,一起去吃晚饭。
嗅到饭菜香味,江小雨的肚子立刻开始咕咕叫。
差点真把他饿坏了。
这礼拜一直在担惊受怕,提心吊胆着,压根没有心思好好吃饭。
可算等到陈厉回来,紧绷的心情得到放松,被亏欠的食欲自然也都回来。
更不用说才被折腾了一通,体力耗尽,此时江小雨觉得自己能吃下整头牛。
平常他跟陈厉吃饭会伪装自己,特意少吃一点,或者吃小口一点,生怕陈厉嫌弃他吃相不好,看上去像饿死鬼投胎。
这回完全忘记要装了,他直接端起饭碗,猛猛往嘴里扒饭。
7. 第 7 章
江小雨吃得急,很快将手里那碗饭吃完。
没吃饱。
感觉肚子只填了不到一半。
但当着陈厉的面,他不好意思再去盛第二碗。
而且肚子里有食物了,饥饿不再那么难受,他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刚才的吃相太差劲了,吃得又快又急,活像饿死鬼投胎。
但他真的没吃饱……很想再吃一碗饭……而且碗里没有米饭的话,他也不能坐在这里只吃菜啊……
“把你的碗给我。”
江小雨咬着筷子,不知怎么才好的时候,陈厉突然这么要求。
没反应过来,江小雨懵懵的,但很听话,就这么将自己手里的碗交给陈厉。
然后就见陈厉站起来,又去给他盛了一碗饭,压得非常瓷实,满满当当的一碗。
“吃吧。”陈厉将碗递给他。
“……谢谢哥。”
江小雨接过碗,小声地道谢。
“不用谢,以后不要害怕,没吃饱就自己去盛,我怎么都会让你吃饱饭。”
陈厉说:“你也该多吃点,不然抱你的时候,身上的骨头都硌着我。”
“……”
江小雨捧着碗,只敢低头往嘴里塞饭。
吃过饭,两人看了会儿电视,随后准备上床睡觉。
陈厉也发现了,江小雨的枕头不在自己房间,这会儿特意从他屋里头拿过来。
陈厉问:“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睡这屋?”
江小雨抱着枕头,听到陈厉这么问,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解释:“我,我一个人睡,不好意思……”
如果陈厉要追问在不好意思什么,江小雨必然是回答不出的。
说穿了江小雨还是觉得自己不配,内心没有真正承认他跟陈厉的关系——就算承认了,也不认为自己真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他的内心,仍有很强的胆怯。
他觉得自己最多就是一个陈厉的附属品。
好在陈厉没有多问,只是说:“也行,这随你,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在想什么。
但他不会强迫江小雨,只是这点小事而已,顺着江小雨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两人上了床,关掉日光灯,拧开床头那盏暗暗的小台灯。
江小雨没想太多,拉上被子就准备闭眼睡觉。
这时他的心情很放松,不像上次那样紧张,还会纠结要不要跟陈厉抱一下。
毕竟,那种事都已经做完了……
可他刚躺平,陈厉的手臂就伸过来,接着整个人凑上来,将江小雨揽入怀中。
“……厉阿哥?”
陈厉是打算今晚抱着他睡吗?
江小雨抬眼看向陈厉,眨巴眨巴,一副不管陈厉要做什么,他都愿意接受配合,不会反抗的乖顺模样。
虽然江小雨也确实这样。
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后,抱着睡觉似乎不算什么了。
可江小雨正准备回抱时,陈厉却将手伸进了他的衣服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呼吸声渐渐变重。
“……!”
江小雨一惊,下意识就捏住陈厉手腕,想要阻止这只手作恶,不让它再往下。
“你,你……”
……吃饭前不是才做过吗,怎么又要……
可惜江小雨的力量太小,根本不足以跟陈厉对抗,就算被捏住了手腕,陈厉的手还是想去哪就去哪,持续往下。
“……”
江小雨说不出话了。
陈厉也没有藏着捂着,明晃晃地坦白心思:“再给我弄弄。”
“……”
“弄完我给你擦。”
“……”
江小雨觉得,陈厉这人就是看着正经老实,实际很色。
可他也不能拒绝,只能任着陈厉弄。
陈厉回来睡了两晚,两晚都压着江小雨消耗那瓶外国货。
第二天晚上还弄到很晚,导致江小雨周日早上都没能按时起床,直接睡过了头。
下午陈厉就要回去上班,但江小雨被弄得不方便走太多路,不能送他到车站,只送他到了家门口。
心里盛满害臊。
原来夫妻是这样的么……会这么腻歪,一直弄个不停……
江小雨不知道其他夫妻是怎么样的,他会跟陈厉结婚,只是想为自己找个依靠罢了。
所以陈厉开心就好吧。
反正他也不疼了,也尝到甜头了。
而且看着陈厉远去的背影,江小雨心底突然间酸酸的,好像在舍不得。
有陈厉在身边时,做什么都很安全很放心,他知道会有人保护他,哪怕叔伯再上门找事,他也不用害怕。
可陈厉一走,房子里只剩下他,冷冷清清,瞬间连天色都变暗了。
……
太平了一周没有事情,再加上陈厉回来过,江小雨的心情变好,所以这回陈厉走后,他也不担心叔伯会上门找麻烦了。
要来早来了。
一周都没来,陈厉走了还没来,说明上次陈厉将他们打服了。
是忌惮着陈厉,所以他们也不敢轻易再来。
江小雨觉得陈厉真厉害。
哪怕没在身边陪着他,却依旧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江小雨的生活又恢复往常。
数着日子到了周五,那天早早将所有活都做完,然后小跑去车站接陈厉。
反正在家待着也不得安生,总惦记着陈厉要回来了,外面有点风吹草动就抬头张望不停。
那不如直接去车站接陈厉。
要是运气好,都不用到车站,兴许在半路就遇上了。
结果这回江小雨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刚走到半路,远远瞧见了陈厉的身影,立刻伸手朝他打招呼:“……哥!厉阿哥!”
见到江小雨来接自己,陈厉也很是惊喜。
陈厉快步往前走,江小雨小跑朝他来,很快到了彼此跟前,江小雨微微喘着气,小声喊他:“……哥。”
远远见到敢伸着手臂打招呼,人真到眼前了,江小雨又不好意思起来。
但江小雨就是这样的。
陈厉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江小雨双眸亮亮的,因为跑过,两颊还泛着红,看得出来,心情是很不错的,只是内向,小声地说:“……没有别的事,我就是出来接你的。”
“特意出来接我?”
江小雨点点头,明明该害羞的,他又说的很坦诚:“我在家也老是想你,想你什么时候到,是不是到了……所幸出来接你了,运气真好,这里就撞上你了。”
听着这些话,陈厉心头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微微发热烧向滚烫,很快让他全身都热起来,更裹着一股说不出,但仿佛无穷无尽的能量。
没白对江小雨好。
他对江小雨的所有付出,眼下已经看到了回报。
江小雨就像个天真单纯的大孩子,谁对他好,他就跟谁好,跟谁亲近。
陈厉从救下他,到照顾他,慢慢与他相处,又和他结婚——好似很漫长,实际过得很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如今他们结婚都半个月了。
总是胆怯懦弱的江小雨,也终于在结婚半个月后,展露了第一次主动亲近,来接陈厉回家。
怎么能叫陈厉不感动呢。
上次江小雨送他到车站,路上碰见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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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能看出江小雨躲闪犹豫的模样。
可这回江小雨主动来接他下班,笑嘻嘻的,好像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陈厉举举手里提着的袋子:“买了上次的鸡蛋糕,我们回家吃。”
江小雨眼睛更亮了:“……嗯!”
当然,回去路上要遇见其他人,江小雨还是会感到别扭,下意识想要躲避。
他做不到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只是出来接陈厉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这件事,没有多余空间再去想其他的事罢了。
所幸这一路遇上的人不多,认识的更少,两人快步走着,没说什么话,专心往家赶。
江小雨出门时,天还大亮着,等到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马上就要入夜了。
陈厉拿钥匙开门,结果发现最外面的木门一推就开,压根没锁。
“你出门的时候没上锁吗?”
江小雨一惊,出门的时候只想着要去接陈厉,压根忘记自己有没有锁门了。
照理是锁上的,江小雨从来没忘记过,可现在木门开着,只能说明他忘了。
“我,我忘记,自己有没有锁门了……”
一做错事,江小雨又陷入恐慌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没事。”陈厉也没有要苛责他,“以后记得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推开木门,往前走进两步,就能看到里面的门也没上锁,此时大门正整个敞开着。
江小雨看见,忙道:“……大门我锁了!我肯定锁上了!”
可要真锁上了,眼前的场景就更加吓人了。
只能说明家里进贼了。
“嘘,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屋内没有开灯,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情况。
陈厉噤了声,浑身警戒起来,将手里的鸡蛋糕递给江小雨,自己顺手拿了根棍子,轻声地朝着里面走去。
江小雨接过鸡蛋糕,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将鸡蛋糕放下,也拿了根棍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陈厉身后。
屋内光线比外面更为昏暗,但足够看清是什么模样——
几乎所有东西都被动过,翻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
竟真是进贼了!
江小雨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捏紧了手里的棍子。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走,靠近卧室门时,清晰听到里面传出的声响。
贼在陈厉的房间!
江小雨太紧张了,他第一次捉贼,还是在自家,没忍住拉了拉陈厉的衣角。
陈厉看上去也紧张,但眉眼间更透着一股凶狠的认真。
安抚地拍了拍江小雨的手背,然后举起棍子,猛地一步朝卧室冲进去。
啪——
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先开灯,必须看清贼的长相。
咚——
江小雨紧跟在陈厉身后,进去后立刻将门关上,省得贼跑了。
贼还真在里面!
正翻箱倒柜,将里面搞得一团乱!
江小雨看清了,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不修边幅,衣服都穿得邋遢。
可奇怪的是,贼见到他们进来,竟没有半点慌张,很快便从惊吓中缓过来,还敢出言不逊:“呸,小棺材,吓老子一跳。”
江小雨捏紧棍子,偷偷看向陈厉。
结果陈厉见到贼是谁后,也放下手里的棍子,明显没有要动手的打算了。
但说话语气很不爽。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看到男人手边有个掏空的盒子,陈厉怒道:“你又来我地方偷钱?赶紧把钱放回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8. 第 8 章
从陈厉的反应来看,他必定认识眼前的男人。
这就更奇怪了。
难道是亲戚?
但什么样的亲戚会直接上门偷钱啊?
而且陈厉说的是“又来偷钱”,可知这种事情并非第一次了。
江小雨紧紧捏着棍子,气氛对他来说依旧危险,难以放下心中警惕。
“呸,什么偷,我来你这里拿点钱花花怎么了?”
男人却说:“侄子孝敬叔叔本就天经地义,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叔叔。
竟然是陈厉的叔叔。
江小雨下意识看了陈厉一眼,有点差异,没想到陈厉的叔叔也是这种烂货。
男人同样看到了江小雨,视线落到他身上,态度轻蔑嫌弃:“搞鸡/.奸的玩意儿,哪里来的小白脸,竟然还真有人跟你住到一起了。”
“闭嘴!”陈厉立刻怒声喝道,“把钱放下,你赶紧给我滚!”
江小雨的脸一阵发白。
他也知道,自己跟陈厉的关系藏不住,只要他们继续住在一起,时间一长,必然引来各种风言风语。
可第一次被人当面撞破,对方用词还如此低俗恶劣,江小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仿佛迎面挨了一耳光。
“我拿点钱怎么了,这是你应该给我的,要不是你害死你阿爹阿母,我找我哥要点钱会没有吗?”
男人出口的话句句刺耳难听:“生你就是生了个讨命鬼,又讨债又讨命!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做个文化人,结果你去做鸡/.奸的同性恋!还去当杀人的劳改犯!要不是你做出丧良心的事,他们也不会死!”
杀人。
再次听到这个词,江小雨心头猛地一跳。
上次朱红也这么说,他没有当回事,压根都没打算问问陈厉。
再次听到,换了个人说,突然觉得无比恐怖。
因为朱红是背地里说,是真是假无人可知。
但眼前的男人直接当着陈厉的面说,身份还是陈厉的亲叔叔,而陈厉——
江小雨看向陈厉,更是心惊肉跳。
他从没见过陈厉如此凶狠吓人的模样,双眼死死地瞪大了,眼球都快凸出来。脸上的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马上就要发疯暴走。
陈厉没再说废话,直接上前动手,要将自己的钱拿回来:“把钱还给我,你一条不要脸的贱赌狗,你哪里来的资格跟我大呼小叫!你就该被人断手断脚扔粪坑里,当初就不应该救你!”
起初陈厉并没有直面攻击男人,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钱。
但男人争夺不肯给,挥手给了陈厉一拳。
陈厉立刻还击,这下一来一去,两人彻底扭打在了一起。
江小雨捏捏手里的棍子。
虽然眼前的场景让他极度恐惧,虽然“杀人”这两个字狠狠撞在他心上,让他的恐惧加倍,可亲眼见着陈厉跟别人发生冲突,心里还是想着要维护陈厉。
这是陈厉辛苦赚来的钱。
不管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厉吃亏。
江小雨悄无声息地绕背朝后靠近,真下手时一点不孬,狠狠给男人后背一棍。
也算为自己出口气了。
男人腹背受敌,突然挨了这么一棍,钱再护不住,全部掉落在地。
“狗娘养的兔崽子,你敢暗算我?”
男人立刻转身,气血上涌,竟也没顾得上捡钱,直接要冲江小雨报仇,一耳光说打就打。
啪——
一切发生太快了。
江小雨还陷在自己动手打人的激动情绪,压根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已经挨了一巴掌。
说不疼吧,脑袋顿时嗡嗡的,记忆都好像被清空了。
但说疼吧,又仿佛什么都没感应到,知觉是很麻木的,他浑身只有那股心惊肉跳的恐惧。
不过等江小雨再将脸转过来,男人已经被陈厉一脚踹倒在地。
“王八蛋你敢动他!你竟然敢动他!”
拳头连着脚踢,陈厉瞬间凶相毕露,对着地上的男人又打又踹。
“你说我那些话,我不跟你计较!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竟然敢对他动手!今天你也别想走了,我跟你同归于尽算了!”
江小雨彻底呆住,吓得一动不动。
他以为刚才的陈厉够凶了,没想到还能更凶,用疯狂暴戾来形容都不为过。
尤其说到那声“同归于尽”时,江小雨觉得陈厉的模样完全不像在开玩笑,是真存了这种心思的。
起初男人还能骂两句,挣扎几下,可随着陈厉下手越来越狠,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半点还击的力量都没了。
杀人。
杀人杀人杀人。
这两个字在江小雨脑海内不停重现。
往日那个沉默寡言,对他悉心照料的陈厉仿佛消失了,眼前的陈厉带着一身狠戾杀气,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江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潜意识里抗拒着这件事情,江小雨不想承认,不希望陈厉真是杀人犯,也不想看到陈厉变成杀人犯,于是身体这么动起来,想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哥,哥!别打了,你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江小雨很恐惧,伸手去扯陈厉时,压根没有力气,连陈厉衣服的一角都捏不住。
可好在陈厉没有真失去理智,没有打到红眼,什么都不管了,连江小雨都要一把推开。
江小雨一劝,陈厉立刻就住了手。
男人看上去年纪不轻了,但骨头出奇还挺硬,连鼻血都没流一滴。
陈厉刚一住手,他立刻抓住机会逃走,连滚带爬,很快蹿出了房门。
陈厉追上去又踹了一脚,恶狠狠道:“别再让我看到你!下次我要了你的命!”
男人仓皇逃走的背影很狼狈,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但距离太远,江小雨已经不能听清了。
等终于察觉到脸上的疼痛时,是陈厉转身看向他,大掌抚上了他的脸颊,问他:“……疼不疼?”
江小雨这才回神,随后脸颊扑开一片火辣辣的麻木。
疼是有点疼的。
但也还好,混乱中的一下反击而已,男人也没用出太大力道。
“……还好,我没事,过会儿就好了。”江小雨看着陈厉,“……哥你呢,你还好吗?”
“我没事,没事。”
陈厉的胸腔起伏着,看上去十分懊恼的模样。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跟着受苦了。”
“……”
虽然是挨了记耳光,可非要论的话,也是江小雨暗算对方在前,先用棍子打了对方。
而且他现在最在意的,是男人说过的那些话。
江小雨做不到不问,开口时怯怯地:“……他刚刚说你,说你,杀,杀……”
连“杀人”这两个字都没勇气说出口。
江小雨咽了咽口水,对他来说,这实在是比鬼故事都更加恐怖吓人。
陈厉的眼神没有躲避,回看着江小雨,问道:“你相信他说的吗?”
“……”
江小雨立刻摇头。
只是他的内心都不能分辨,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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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是出于真正的不相信,还是自己的不愿相信。
因为陈厉坐过牢是真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而且陈厉刚才那番模样太狠戾太凶暴太吓人了……要是哪天陈厉也这么对他……
江小雨完全不敢想。
寻求陈厉作为自己的庇护时,他只看到了陈厉能从叔伯手中保护他。
可一旦陈厉变得跟叔伯一样,也成为了对他施暴的对象……
江小雨不敢想。
一面是对陈厉产生的恐惧,一面又是对自己的失望。
江小雨也忍不住唾弃自己,陈厉对他那么好,当初要不是陈厉救下他,也许他早就没命了,现在怎么能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去怀疑陈厉呢?
“他是我叔叔。”陈厉说,“你别信他的话。”
看到江小雨没有犹豫地摇头,陈厉心里大概是受安慰的,喘匀呼吸后,语气就恢复了平常。
“他就是条赌疯了的疯狗,脑子已经不正常了,为了钱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能做,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嗯。”
江小雨点了点头。
他相信陈厉说的话,想相信陈厉的话,并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陈厉。
无奈已经进入脑内的画面难以消除,江小雨也记住了陈厉揍人时的凶狠模样,无法忘怀。
他本就胆小,再被这么一吓,胡思乱想的东西多起来,出自内心的恐惧更没办法掩饰。
起初陈厉没起疑,只当江小雨是吓到了,也正常。
被这么一搞,任何人的心情都不会好,都需要时间缓缓。
两人将被弄乱的房子重新整理,将钱收好,当晚也没多余心思再想其他事情,就躺在一张床上睡了觉。
第二天也是,江小雨被打的半边脸肿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可怜兮兮的,精神也不振,陈厉看到就觉得心堵愧疚,没空想再想其他事。
可陈厉就只回来两个晚上。
不管江小雨的脸好没好,到了周日下午,他都要回去上班了。
“他被我打了一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但家里要有什么异样情况,你立刻给我打电话。”
临走前,陈厉交代江小雨:“我工作地方的电话号码就贴在墙上,接通后你说找我就行……这是我工作的地址,家里要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可以直接过去找我。”
陈厉将写了地址的字条交给江小雨,问他:“上面的字认识吗?”
江小雨小声地说:“认识的。”
“认识就好,虽然我觉得他不敢再来了,但还是小心为上。”
陈厉说:“万一家里真发生什么,你一定保护好自己,东西没了不要紧,你不能白白受伤,知道吗?”
“……嗯。”
陈厉摸摸江小雨的脸,心头说不出的难受:“这次是哥的错,没有保护好你。”
“……”
看着陈厉这番真挚的模样,虽然仍有恐惧在心头翻涌,但不舍也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陈厉真对他很好。
从救下他到眼前这一刻,陈厉都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可是,可是……
想起陈厉暴戾凶狠的模样,想起那一声声“杀人”……那些拳打脚踢,仿佛就跟落在他身上一样……
江小雨真的很想相信陈厉。
无奈过往种种伤害太多,在他心上留下了过大的疤痕,以至于类似事情一发生,他迅速就将自己带入其中。
他是为了脱离这种生活,才愿意给陈厉当老婆的……
可万一哪天,之前的生活也在陈厉身上重现了呢……
9. 第 9 章
江小雨知道自己这么怀疑陈厉是不对的。
他过去承受的种种伤痛,没有一样是陈厉带给他的。
陈厉给他的只有保护和照顾。
可他没办法,他走不出过往的恐惧,尤其是在亲眼见着陈厉凶暴到像变了一个人后,他实在太害怕了。
即便知道迁怒对陈厉很不公平,这种情绪还是无法避免地影响到了江小雨。
一周过去,再到周五的时候,他没有去接陈厉。
见到陈厉回家,也不像上周那么欢喜。
虽然还是主动抱着枕头去到陈厉房间,晚上会跟他一起睡,可江小雨对待陈厉的态度,明显倒退回到了两人刚相识的阶段。
小心翼翼,充满畏惧,不敢轻易靠近,处处都是距离感。
陈厉也不是傻子,就算猜不透江小雨心里的想法,可当江小雨做出这么明显的抗拒行为后,他看都能看出来了。
陈厉没说什么。
也没强迫江小雨做什么。
气氛透着微妙尴尬地过了两天,谁都没有说破。
直到又要回去上班前,陈厉主动对江小雨开了口,问他:“上礼拜的事,吓到你了对不对?”
江小雨小心翼翼过了两天,没料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将内心暴露。
本来还在庆幸陈厉没有发现,这次回来也没有强行要跟他发生什么。
但听到陈厉这么问,内心陡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因此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陈厉继续问,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听人说过,我是因为杀人才坐牢的?”
“……”
江小雨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心跳慌张。
明明流言不是他传的,具体如何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听说。
此刻却莫名有种对不起陈厉的感觉。
“厉阿哥,我……”
江小雨恨自己嘴巴笨,这种时候竟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厉笑了笑:“没事,外面都那么传,我知道,你肯定听说过,对不对。”
“……”
江小雨没反驳,这时就代表着默认。
“你听过那些传闻,上礼拜又见到我打人……接着又想到我还打过你叔伯,很吓人,对不对?”
“不是的,哥,我没有……”
江小雨立即给予否认。
心情就是很复杂很混乱。
上礼拜到这礼拜,江小雨总是一回想起来便惴惴不安。
要说是不是觉得陈厉吓人,那当然是,事发时江小雨就觉得很吓人,完全能将那时的陈厉与“杀人”联系起来。
可陈厉真直白问了,他又立刻下意识否认,心底还有些急起来,不想陈厉这么认为,好像一切都是场误会。
“没事,这不怪你。”陈厉看着他,坦然道,“换作其他人看到,也会觉得吓人。”
“……”
江小雨不知道陈厉到底想说什么,但光是这个开场白,给他的感觉就糟糕透了。
果不其然,再开口,陈厉就说:“如果你因此感到后悔,不想,不想跟我结婚了……我也能够理解。”
江小雨瞬间瞪大双眼。
刚才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这句话,当场变成了说不出话的彻底失语。
陈厉的语气还算冷静,听上去跟平时没太大差别:“你要是不愿意了,我们变回之前那样也可以,你不用强迫自己,也不用不好意思。”
本就是出于互相陪伴的目的才会在一起。
陈厉心知肚明,江小雨压根不是因为真喜欢男人才选择他的。
但也是因为心知肚明,所以关于这点,陈厉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好像自己占了江小雨便宜。
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说清楚。
哪怕真心并不情愿。
陈厉故作洒脱地说下去:“说穿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不对……现在城里离婚的人也不少,我们就当是离婚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是不是?”
“厉阿哥,我不是,我——”
江小雨着急地想要说什么,偏偏越急越说不出话。
他是对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感到害怕,也因为“杀人”对未来产生过不安,可他只是害怕,需要时间自我排解,他没想过要因此跟陈厉分开。
陈厉突然这么说,简直像种惩罚,超出了江小雨的承受范围。
眼眶迅速一片酸涩。
江小雨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感受,但他就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他的行为对陈厉造成伤害了。
“好了好了,没事,你不用急,你听我说吧。”
陈厉拍拍江小雨的肩膀,叹了声气。
“其实现在想来,当时关于这件事的决定是太快了,你肯定也没好好想过将来……这次正好想想吧。”
陈厉说:“我们俩在一起,肯定要遭人白眼,被人嫌弃……别说是在这里了,在城里也是一样,到哪里都注定是异类。”
“我没办法,天生就这样,想改都不能改,改不了了……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我知道,你是被你叔伯逼得无路可去了,一时冲动才这么做的。”
“……”
江小雨一惊。
没想到他那些龌龊的,又自觉隐蔽的小心思,其实陈厉早就看透了。
“所以你更要想清楚,为了将来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继续走这条路。”
陈厉认真地说。
“你要不愿意,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绝对不会强迫你……你放心,既然你喊我一声哥,我还是会把你当弟弟看待,就算不是一对了,我也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叔伯欺负你,关于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
“你要愿意在我这里住,你可以继续住着……反正我一礼拜也就回来一次,就当作作伴呗……”
“你要不愿意在我这里住了,我房间那盒子里也有些钱,你都拿走吧……你无依无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没点钱在身上肯定不行。”
“当然,你要想换个地方住了,想去外面生活,我也可以帮你留意包吃包住的工作。”陈厉说,“你的选择有很多,你慢慢想,还是选自己最想走的那条吧。”
可听着陈厉说完这些,江小雨只觉得心脏像被绞紧了一样难受。
面对他的犹豫彷徨,表现出来的害怕疏远,陈厉依然展示了最大的善意跟包容。
不会指责他没有良心,不会骂他是白狼眼——他猜的不错,陈厉就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但他却伤害了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
江小雨觉得自己真是又蠢又糟糕。
叔伯两家对他这么坏,他在外面见到却是远远就避着走,不敢上前说什么。
陈厉对他这么好,但他伤害了陈厉,让陈厉难受失望。
“哥,哥,我——”
江小雨的眼眶发热模糊,说话语气带上了颤抖的哭腔。
真没用。
他真没用,遇上事情没有一点解决能力,只知道躲避,只知道哭。
陈厉看着江小雨,语气沉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的,你现在心情会有点激动,想的东西不能当真,你得等自己冷静下来了,再好好想。”
“总之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太紧张……反正我是不吃亏,你也不会有小孩……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是不是?”
陈厉笑笑:“好了,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件事不着急的,我不会催你,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告诉我就行。”
说罢,陈厉转身出门。
江小雨没敢追上去。
他泪眼婆娑的,脑子一片混乱,就算追上去,也不知道能跟陈厉说什么。
……要放弃吗?
说实话,想到这条选择,江小雨真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正如陈厉所说,他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的——虽然他压根也没想过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从小活在重压之下,哪来多余心思去考虑这种事情。
但同性恋总是不好听的,光是念出这三个字,就好像带着某种肮脏的罪恶。
如果有的选,江小雨当然不想当同性恋,哪怕孤老终生,也好过到哪都被人唾弃。
……可真的要放弃吗?
想到作伴的人是陈厉,想到陈厉对他的保护与照顾,江小雨又犹豫了。
在陈厉将选择权交给他前,江小雨还泡在陈厉是个杀人犯的惴惴不安里。
可当陈厉将种种选择摊开来,还愿意为他所有选择提供帮助时,江小雨后知后觉……这样的陈厉,怎么可能是杀人犯呢?
朱红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一个从小欺负压榨他的人,能盼着他好吗?
而陈厉叔叔的话,更是不能当真。
一个要来侄子家偷钱的贼,一个对着侄子破口大骂的赌狗——这样的人,其实他自己一直在见识了,不是吗?
叔伯两家还说他又懒又馋,还说他们对他很好呢。
能信吗?
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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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来骗鬼的。
他竟然因此动摇,对陈厉产生了怀疑……他真是辜负了陈厉对他的所有付出。
而在想通这点后,原先令他恐惧的画面,似乎也渐渐淡去,变得情有可原了。
江小雨想到陈厉对他说的话,说他无依无靠,一个人生活不容易,没点钱在身上肯定不行……可陈厉,不也一直是这样吗?
或许陈厉只能凶,只能吓人,他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喝退所有想将他分食的人……不然,下场就会像他一样,会被叔伯欺压,懦弱到连反抗都反不出来。
意识到这些之后,江小雨心里便也有了答案。
他还是想跟陈厉在一起。
虽然更加清楚了这条路会很难走,需要承受很多无端恶意跟攻击……但换成其他路,就一定会好走了吗?
江小雨无法想象好走的路会是什么样,毕竟他从来没走过。
可至少现在,他知道有陈厉陪着的路是什么样。
就算前面会有铺天盖地的恶意等着他,但想到身旁还有陈厉,自己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江小雨起码有勇气面对。
另一方面,之前也是他主动要跟陈厉在一起的。
既然是他选的,选定了就是选定了……不该后悔。
江小雨认真沉思了两天两夜,期间不停重复推翻自己的想法,最终做出决定——他要去找陈厉当面说清这些。
实在等不到周五了,自从陈厉离开后,每一天都很漫长,每一天都被复杂冗长的糟糕情绪包围。
只有立即找到陈厉说清一切,得到陈厉的谅解,江小雨才能好受。
周二半夜做下这个决定,江小雨就开始变得紧张激动,几乎没再睡着。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他就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将家里该做的活迅速做好,出发去找陈厉了。
手里捏着陈厉写给他的地址。
原本是怕陈厉叔叔再来纠缠,没想到歪打正着,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就是江小雨运气不太好,他不知道公交车发车的具体时间,紧赶慢赶地赶到车站,一辆刚刚开走。
他们住的地方偏,公交车不多,这辆没赶上,足足等了近四十分钟,才有下一辆。
江小雨对坐车还是有些陌生的。
之前不是没坐过,但独自坐真是头一回,而且上次坐已经是去年的事了,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同一个,他对陌生的线路很没安全感。
车子班次少,坐车的人自然就了,满满当当挤了一车,江小雨没抢到位置,挤来晃去站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抵达终点站。
腿都站麻了。
江小雨又想起陈厉,每周这么来回,陈厉实在很不容易。
下车后,江小雨寻找自己要换乘的下一路公交车,等了十几分钟,又坐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循着陈厉画的地图路线,走了得有四十分钟,终于找到陈厉的公司。
实际距离就五分钟不到。
但城里宽阔的马路跟村里的泥土地实在很不一样,江小雨连红绿灯都不太会看,走得乱七八糟,白绕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路。
差点都以为自己要迷路走失了。
还好结局顺利,他终于找到陈厉上班的地方。
公司大门就在路边,看上去也挺旧的,好在公司名称醒目,江小雨这才没有错过。
终于能见到陈厉了,没睡好的疲惫消散了,双腿的酸软也不见了。
江小雨的心情激动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江小雨站在公司门口,先探了个脑袋进去,左右张望。
没见到陈厉。
外面只有前台跟看上去用于招待的玻璃茶几跟木质沙发。
江小雨小心翼翼地进去,继续左右张望,但还没走几步,前台发现了他,开口嚷道:“哎哎哎——你谁啊?进来做什么,当这里是你家啊,想往里走就往里走了?”
江小雨忙道:“……我,我来找人的!”
前台打量了他一番,态度不是那么友善:“你找谁?”
“我,我来找我哥……”
在外面还是要以兄弟相称。
但真到这步了,江小雨心里又紧张起来,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陈厉会想见到他吗?
他说来就来,会不会给陈厉带来麻烦?陈厉看到他出现,会不会生气啊?
前台问:“你哥叫什么名字?”
江小雨捏捏手指:“……我哥叫陈厉,他在这里上班……耳朵的陈,厉害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