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梁云裳只觉得喉咙像是有火在灼烧,直烧得她整个人都仿佛脱水枯萎了一般。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昏昏沉沉,前夜百戏班火海漫天的景象和浓烟密布的面画瞬间涌入脑海,她吓得身体一抖,猛地睁大眼睛,直到看清头顶那熟悉的房梁,她意识到这里是王府。
紧绷的身体很快松懈下来,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不知什么时候起,王府竟已经成了让她感到安稳的地方。
一个坐在床榻边打瞌睡侍女闻声惊醒。
“姑娘你醒啦?”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起身来。
梁云裳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在沙砾上摩擦一般,发不出声来,侍女立刻会意,转身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送到她唇边,轻声道:“慢慢喝。”
她颤抖着抬手,扶着杯口,小口小口地往下咽。
温热的水缓缓淌过喉咙,所过之处,那股灼痛一点点被抚平。一杯水饮尽,她总算觉得好受了许多,连带着精神也恢复了些。
梁云裳哑声问道:“我睡了多久?”
“回姑娘,你睡了一天一夜,大夫已经来瞧过,说姑娘只是耗尽了力气,气血一时跟不上才会晕过去,现下已无大碍了。”
梁云裳微微点了点头。
侍女见她唇色依旧苍白,又细心替她掖了掖被子,道:“那姑娘歇息着,我去准备些清淡好消化的吃食,很快便回。”
说罢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梁云裳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缓缓从塌上坐了起来,在她最后的记忆里,阿荀应该是被救出去了。
可一想起那场吞没院房的熊熊大火,她的心便又悬了起来,满帽子惦记着百戏班和孩子们。
她躺得实在心慌,再也顾不得身体的疲惫和酸软,草草理了理身上的衣衫,便匆匆往外走去。
她要去文肆闫。
王府里下人不多,她先是去了文肆闫寝殿,无人
又去了书房,无人。
偌大的王府,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间间寻找文肆闫可能在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就连琥珀和吉霄都不见人影。
梁云裳站在庭院中样,看着空寂的院落,心头那股焦急愈发浓重。
她快步走向厨房,想寻方才在她房中照料自己的侍女问问情况,她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
灶台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两只手裹得胖乎乎,正笨拙地拿筷子往嘴里喂面条,每每当快到嘴边,狡猾的面条就顺着筷子滑到碗里。
“大哥?”梁云裳又惊又疑。
灶前那道身影缓缓转过头,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玥儿!”庆大春忙把碗放下,两只伤手想碰她又不敢碰,围着她转了一圈,又急又喜:“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一会儿……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梁云裳抬手擦去眼泪,目光落在庆大春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她记得,那双手被烧红的水桶烫得满是血泡,还拖着自己跳上房顶。
庆大春手中的面碗抬一抬,说:“我随便对付两口,一会儿给孩子们煮点吃的。”
“大家伙都来了?”梁云裳看着那双手,心里难受:“手怎么伤成这样?别的地方呢,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梁云裳小心避开庆大春受伤的手,拉着袖子上下观察有没有伤口。
庆大春知道她担忧,主动举起双手,转了一圈,说:
“我没什么大事,院子烧没了,是霄侍卫还有琥珀姑娘带着我们藏在一辆马车里悄悄回来的,只不过你怎么回的王府,我不知道,后来还是琥珀姑娘带我去看了你,那个时候你还没醒。”
梁云裳垂头,吉霄做的事,那必定是文肆闫的授意的。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庆大春说着话,又去端那碗面,“一会儿面该坨了。”
梁云裳伸手接了过来,“我来吧。”
庆大春便张嘴等着小妹来喂。
“你们现在住在哪儿?大家都还好吗?”
梁云裳用筷子沿着碗边不停打圈,将面条裹成一个小球,小心地喂到庆大春嘴边。
“大双,小双,小晴都没什么大碍……”庆大春张嘴吃下,“就是阿荀伤得有点重。”
“阿荀受伤了?”梁云裳手一抖,筷子险些戳进庆大春喉咙里,“他伤得重吗?”
庆大春吸溜两口面条,安抚她说:“你先别急,大夫都看过了,伤口也都仔细包扎过,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只要安心养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好了。”
梁云裳这才松了半口气。
“还有件事,”庆大春看着她,声音忽然压低,脸色凝重地说:“那天夜里的火……不对劲。”
“不对劲?”
“那天与你分散后,我听到院外有买卖甜汤的,我想着买点给孩子们尝尝鲜。大小双不爱喝,只喝了两口,阿荀为了爱护妹妹,也让给了小晴,喝得不多,我喝了几口……”庆大春一字一句回顾道:“那夜大家饭后就困了,很快就上炕睡觉,若不是邻居陈家大婶拼了命喊,我根本醒不过来。”
“小晴直到今日早晨才醒,那甜汤,数她喝得最多,我怀疑——”
庆大春话没说话,梁云裳就已经全明白了。
那日她被人跟踪,中途被文肆闫拦截,那些人找不到她,自然会朝回了百戏班的庆大春下手。
她手猛地一抖,险些将半碗面洒了。
因果都在她身上。
光想到这一层,她就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玥儿,玥儿!”庆大春的嘴跟着越来越往下的筷子,怎么也吃不进嘴里。
“哦哦。”
梁云裳回过神,连忙将筷子抬稳,嘴上叮嘱道:“慢些吃,烫。”
庆大春看出梁云裳心不在焉,正要开口宽慰,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方才的侍女手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瞧见梁云裳站在灶边,身形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恢复如常。
侍女敛了神色,屈膝行礼,道:“奴婢方才炖了羹汤,又备了些易消化的吃食,没想到姑娘已经到这了。”
梁云裳盯着她手里三层的食盒,询问道:“这个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侍女双手将食盒递了过去,目光轻掠过一旁的庆大春,又问道:“姑娘,需要再多备一些吗?”
“那就……麻烦你了,多谢。”
梁云裳感激不已,抬手福身,认认真真朝着女士行了一礼。
侍女连忙上前虚扶一把,笑着回话:“姑娘不必这般客气,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一会儿就给您送去。”
“谢谢。”
梁云裳提着食盒,随庆大春一道走了出去。
吉霄将他们安置在后院,那里腾出来一件空房让他们休息。
“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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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谁来了?”
人没到声先到。
庆大春的嗓门儿洪亮,“啪”地一下推开门。
后院这件厢房看着是空置许久的模样,却不见半点尘恢杂乱,阳光从窗棂穿过,照得屋内亮堂堂。
一眼望去,看得人心尖发紧。
小晴眼睛微肿,一副已经哭过的模样,坐在桌前,纤细的小臂上,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
小双解释道:“刚刚大夫来看过了,说小晴身体里有毒,才会手臂僵硬,必须靠银针刺激,将淤毒一点点驱散,才能唤回知觉。”
大双在一旁点着头,补充道:“大夫刚走,说是去抓药了。”
这对龙凤胎在火灾那日也是拼尽全力,梁云裳走近,看着小晴眼皮恹恹的,抿着小嘴,小声喊:“玥儿姐姐……”
“不动不动,小心手,”梁云裳眉心紧皱,看着最年幼的小晴遭受如此痛苦,她于心不忍。
她放下食盒,从里面拿出侍女准备的白玉鱼羹,蟹粉酥,煎豆腐……
看得小晴张大嘴,忍不住流口水。
“快趁热吃,细细嚼,别噎着。”梁云裳语气温和,轻声说。
小双主动揽过喂小晴的任务。
而躺在床上的阿荀就没有那么好受。
烈火沿着他的裤腿,烧了许久,直到从半空中落地才扑灭,原本长而密的头发也因那场大火燎得几乎不剩什么。
他直挺挺躺在塌上,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整个脑袋都被厚厚的白纱布包裹,额头上鼓了一个拇指那么大的鼓包,那是梁云裳用石子砸的。阿荀费力地转动眼珠子急切的模样往上瞟,直到梁云裳出现他的视野里,原本紧绷的小脸骤然舒展开,嘴角小幅度上扬,咧着嘴笑起来,喊道:“玥儿姐姐,你来啦。”
“还笑得出来呢,都成和尚了。”梁云裳鼻尖发酸,忍着眼泪走过去。
掀开被子,阿荀的整条右腿,从大腿到脚踝一圈又一圈的包裹着,只能保持平躺的姿势,不能翻身,曲腿和挪动。
梁云裳抓着被褥角的手细细发颤,想伸出触碰又怕弄疼他,别开脸不去看阿荀。
“玥儿姐姐,我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等我好了我再练习杂技,肯定会比你厉害。”
梁云裳知道他说这话,是为了缓解她的情绪。
“你已经比我厉害了,”梁云裳竖了个大拇指,“特别厉害。”
阿荀腼腆地伸手想要摸脑袋,刚碰到就快速收回,梁云裳瞧见他残缺的那截小拇指,心脏像是遭到电击,麻痹感瞬间遍布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这个念头在梁云裳脑海里冒出来。
是她不够警惕,才害得院子葬于火海,无辜孩童陷入危险,造成不可逆转的伤,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万千自责一股脑涌上心头,堵得她喉咙发紧,她目光躲闪,不敢去看阿荀的眼睛。
“玥儿——”庆大春只是喊了她一声。
她就再也绷不住,猛地别过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把愧疚的泪水掩盖在掌心。
梁云裳踉跄着后退两部,转身便冲出房门,脚步慌乱又急促。
庆大春刚追到门口便停下脚步。
“玥儿?”琥珀站在门外看到掩面跑开的梁云裳,出声喊她。
庆大春朝琥珀摆手,说:“没事,她就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庆大春看着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