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梁云裳的门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玥儿!梁玥儿!”急促地砸门声把梁云裳惊醒,一声重过一声。
她猛地坐起身,发髻散乱,揉了揉眼睛去开门。
琥珀抓着她的手臂就往走,神色慌乱道:“出事了!”
“怎么了,琥珀?”
“百戏班!”琥珀用力一拽,压不住声音,尖锐地喊道:“百戏班着火了,烧得很厉害!”
话音未落,梁云裳浑身一僵,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整个人瞬间清醒,她甚至来不及细问,抓起一旁的衣袍,浑身抖得鞋子都套不进去,索性直接赤脚跑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吉霄手中牵一匹马。
她二话没说,冲上去,踩在脚踏上翻身上马。
“霄侍卫,我借用一下,驾!”
没能听到吉霄答应的声音,便已经飞奔出去。
深夜寒风瑟瑟,凉意灌进领口,她可根本顾不上冷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死死拽进缰绳,呼吸急促。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钻进巷口,远远就看见了火光,院外围满了人。
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摔下去的,她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被眼前的一幕钉着。
火。
到处都是火。
外面围了一圈人,将她堵在最后面。
“让我进去!”梁云裳带着哭腔,她的声音被议论声湮没。
她拼命往里挤,可那些人像一堵墙,推不动,也喊不应,乌泱泱一片。
就听到前面有人喊:“不能进去啊,里面都没人能出来,会烧死人的!一会儿禁卫军的人就来了!”
“别再往前了,房子要塌了!”
“水呢!怎么禁卫还没来!”
梁云裳头皮发麻,她腾空跃起,借着前面一人的肩膀轻轻一点,那人“哎”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跨过一个又一个,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不顾衣物沾满泥灰,爬起来就往里面冲。
百戏班的破旧院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噼里啪啦的炸开火花,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灼人的温度,烤得她脸上的皮肤生疼。
进了院子,火比她在外面看到得还要大。石桌石凳被烤得滚烫,杂戏用的道具,灯笼彩带,刀枪剑戟全部都成了助燃的柴火。火舌舔过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烟和焦臭。
救火的人寥寥无几,庆大春,邻居老两口……梁云裳回头看院外堵满的人。
庆大春满头大汗在院门旁那口井旁一桶又一桶地打水,身上的衣衫已经烧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几块布挂在肩头,大双,小双来回接他手里的水桶去扑灭烈火。
满院子的竹条已经熄灭大半,满地黑灰,有些遇水贴在地上,有些随风飘进空中。
邻居大爷手拿扫帚不断拍打地面像蛇一般蔓延开的竹条。
她冲到庆大春身边,看见他常年舞刀弄枪的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
“大哥!其他人呢!”梁云裳冲过去接过庆大春手中的水桶,一桶水泼出去,“嗤”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灭了一点的火很快又再次扑过来。
庆大春猛地回头,看见她的一瞬间,那双被热浪炙烤得通红的双眼先是惊愕,随后是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阿荀和小晴没能出来!”
邻居大婶手里拿着一件打湿的布衣,跑过来,声音发抖:“火太大了,孩子还没有出来。”
听到这话,梁云裳脸色唰地发白,声音发抖:“什么?”
梁云裳双腿一软,看着房门已经被火焰包裹。
她朝里面喊着:“阿荀!小晴!”
回应她的只有噼啪作响的炸裂声。
她深吸几口气,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她扯下外袍浸进水桶里,准备冲进去,却被庆大春拦住。
“你要做什么!”庆大春把外袍夺过来。
“我要进去,我要把他们救出来,大哥,救他们!”梁云裳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
庆大春拉着她往后,把她手中的衣服夺过来,“我去!”
“轰隆——”
屋内一声巨响,是房梁顶上的横木掉落下来,砸在门口,彻底挡住了进去的路。
梁云裳双眼失神看着厢房内燃烧得更加厉害的火焰。
终于。
里面传出了哭声。
阿荀的声音从炙热的火海中传过来,他喊着救命。
“阿荀!阿荀!是你吗?”
梁云裳从地上捡起一把扫帚,随手沾地上的水渍,不断拍打面前漫过来的火苗。
“玥儿姐姐!”阿荀听到她的声音,哭得更加厉害,“小晴她醒不过来,我怎么摇她都不醒。”
“你别怕,你别怕,我马上来救你,我马上来!”
梁云裳一边扑着火一边安抚着喊道。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漫天的火焰,几乎没有进去的地方。
“玥儿。”琥珀的声音从院门传来,她满脸灰扑扑地望去。
看到站在外面的琥珀,吉霄还有王府里的其他人。
一时间,院内寥寥无几涌入大批人。
邻居老两口见如此大阵仗,吓得往角落里躲。
梁云裳满脸黑灰和泪痕,嘴唇被火燎得干裂出血,“琥珀,孩子们还在里面,救人,救人。”
琥珀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拉着她离火远一些:“王爷派人来了,很快就能把人救出来的。”
王府侍卫的动作利落干脆,他们分工有序,打捞起一桶又一桶的井水泼在火门上,手里动作不停歇,能用上的工具都用上。
那扇被横梁堵着门依旧火势熊熊,进不去人。
梁云裳听到里面的哭声消失,她扑火的动作一顿,试探性地朝里面喊:“阿荀?”
“阿荀?”
没有应她,她又喊了几声,已经无人应答。
她有些慌了,看着火势稍有减小的趋势,她对庆大春说:“大哥,我要上房顶,你送我上去!”
庆大春听闻她的话,朝房顶上看,那里已经烧出一个大洞,却不说温度太高,就算上去,那里经过高温炙烤,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
“太危险了,玥儿。”
“我可以的,大哥,你知道的,我动作很轻,就像我们以前表演那样,”梁云裳扔下手中几乎快被烤干的布衣,“阿荀没有声音了,小晴还在里面,只有我可以上去的。”
话已至此,庆大春沉默应许,他只说:“房梁已经岌岌可危,你务必小心。”
“嗯,我知道。”
“吉霄,灭房顶的火,”琥珀听了,立刻对吉霄喊道。
吉霄回头,闷声点头,便迅速指挥手下集中灭上面的火。
琥珀把自己脚上的鞋子给她,说:“玥儿,你穿着这个,免得烫伤了脚。”
梁云裳没推脱,谢过琥珀后,将那件布衣撕成三份,系称长条,又沾水打湿缠绕在手中,顺手捡了一颗石子。
“来,上。”庆大春扎马步,稳定下身,双手十指交叉成拖。
梁云裳低头看见庆大春掌心里布满血泡,眉头用力皱紧,听到庆大春喘着粗气道:“不碍事,你尽管上,大哥拖得起。”
情况紧急,梁云裳不得了多顾忌。
看到吉霄那边已经将房顶一小块火灭下,她后退几步做冲刺,踩在庆大春掌心,随着力气上抛,她在空中翻了一圈,脚尖绷紧,随后落在房顶。
“咔嚓。”脚下的瓦片脆生生的,一踩便裂开。
她小心翼翼避开火苗,轻手轻脚踩在瓦上。
她蹲在房梁顶上,朝那个窟窿里往下看,下面浓烟还未散去呛得她眼泪直流,透过那层烟雾她看见了通铺炕上的角落里阿荀抱着小晴蜷缩着,面前用一张八仙桌挡着,已经被火势贴上,燃了起来,两人都晕过去。
“阿荀,”梁云裳喊不应,用刚拾的小石子抵在指尖精准弹出,直接砸在阿荀脑门中央。
“啊!”阿荀被弹醒。
梁云裳叫他。
阿荀听到声音后抬起手背擦拭糊在睫毛上的泪水,抱着小晴哭着喊:“玥儿姐姐,咳咳咳!!”
“别怕,抱紧小晴。”梁云裳取下缠绕在手上的布衣,一头系在手腕上,一头团成团扔下去,布团滚动几下最后停在半空中。
不够。
“大哥,再来一截!”
梁云裳对着下面喊。
庆大春摊手,身边什么都没有,他取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衫,根本用不了。
“用我的。”琥珀利落地脱下自己外面的衣衫,扔进水桶里浸个满湿。
庆大春接过来分毫不差地掷出,梁云裳像接彩球一般顺利接住。
衣衫还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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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云裳拧着水滴下去,“噗嗤噗嗤”冒起白烟。
系好绳结,落在阿荀头顶,她说:“阿荀,你还记得我以前教你的系绳法吗?”
那是梁云裳第一次去抓阿狗的时候,就是用专门的系绳法,牢固,一般人解不开。
“你把这个系在腰上,我拉你们上来。”
阿荀盯着那截垂下来的衣服,哆嗦着双腿站起身,率先把衣服系在小晴腰间,拉扯几下确定牢固后,说:“好了,玥儿姐姐,可以拉了。”
梁云裳眼泪滴落,她甚至腾不出手来擦眼泪的。
“好。”
手里的布条变得好沉,她咬紧牙齿,脖子上青筋鼓起,她不断转动手腕,布条缠绕。
小晴的身影从窟窿里冒出来,一张小脸被熏得黑乎乎,双眼紧闭,她连忙抱起小晴,耳朵贴着心口,还在跳。
“咔嚓。”脚下一沉,梁云裳晃动一下,快速矮身,对庆大春说:“大哥,小晴救出来了,你能接住她吗?”
庆大春在下面,满手是血,不受控制地细细发抖,但是他却说:“可以。”
“给我吧。”吉霄突然出声,“云裳姑娘,你放心,我来接。”
梁云裳像是吃了颗定心丸,她跑着小晴站起来,用力往下一扔,吉霄又快又稳地接住小晴,交给了琥珀。
突然。
从脚下传来一声“咔——”像是骨头断了声音。
梁云裳心里猛地一沉,支撑她的那根房梁断了。她反应迅速,动作轻巧,翻身转到另一边,落下去木头和瓦片砸在地上,扬起一层火星子。
“阿荀,你没事吧?”
“咳咳咳……我没事,玥儿姐姐。”
梁云裳重新扔下布绳,拉了几下,有些担忧地说:“玥儿姐姐,我比小晴重,我怕你掉下来。”
“赶紧的,一会儿这根也断了!”梁云裳扭头避开浓烟呛眼,晃动手里的布绳。
感知到阿荀捆好后拉了几下,她便开始用力拉。
他的重量跟小晴是完全不一样的,布绳勒进手里,艰难缓慢的转动,阿荀感觉到双脚开始腾空,他拉进绳子一动不敢动。
“呃——”梁云裳手臂充血,手背上的血管爆起,双手拉了拽,拽了拉,手臂肌肉痉挛抖动。
当阿荀悬挂半空,火势将他的头发燎焦,卷起来。
紧接着衣服也烧起来,阿荀一声不吭。
“就快上来了,阿荀。”梁云裳体力快要消耗殆尽,脑子昏沉发胀,一阵阵眩晕感往上涌。
她嘴唇干裂得厉害,喉咙里一股一股冒着血腥味。
她快要撑不住了。
院门外终于传来禁卫的声音,一群带刀禁卫冲进来。
门口的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扑灭。
“玥儿姐姐,门口的火灭了,你别拉我了,你快下去,上面太危险了。”阿荀这个时候才敢身后拍打身上的火苗,整条腿的皮肤已经烧没了。
梁云裳半睁着眼皮,看到下面已经灭了,一点一点将手中缠绕的布绳松开,等到阿荀站稳后,她紧紧崩了一整夜的心神骤然一松,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虚软,眼前猛然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化作一道尖锐的耳鸣。
身体一轻,直直从窟窿洞上掉了下去。
“玥儿!”琥珀尖叫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是吉霄。
他稳稳接住梁云裳,带出宛如废墟一般的房子。
梁云裳已经意识不清,晕了过去。
火灭了,人救了。
微弱的光亮已经渗进夜色,院外在看热闹的也都散去。
梁云裳被送进文肆闫的马车里。
“王爷,”吉霄侧眼确定四下无人看见,他在救下梁云裳后第一时间把人带着,“云裳姑娘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其他人呢?”
“琥珀都已安置妥帖。”
文肆闫垂眸看着梁云裳熏得灰扑扑的脸,泪水在脸上留下痕迹,他脸色暗沉,藏在窗后,语气平常地说:“好,带人守住城门,一定要抓到陈财,不得有误。”
平淡语气的背后是难以咽下的怒火。
吉霄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答道:“是,王爷。”
文肆闫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绢,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上的脏污。